自从那晚禁书事件之后沈寂尘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他一连半个多月都没有再踏出过静室半步,仿佛真的进入了那种不问世事一心求道的深度闭关状态。
而时柚也乐得清闲。
她每天依旧按时按点地去藏书阁打扫卫生,但实际上就是找个最舒服的角落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让741给她投影各种话本子和偶像剧,日子过得惬意。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烦躁的是来自凌霜的那如影随形的冰冷视线。
凌霜像是彻底跟她杠上了一样。
她不再去无情崖上苦修而是每天都像一尊门神准时准点地出现在藏书阁,美其名曰监督实则就是用她那双淬了冰的凤眼死死地盯着时柚的一举一动。那眼神里的厌恶和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爹,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时柚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一边在心里含糊不清地吐槽,“她师尊都不管我了她一个大师姐倒还上心起来了。她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的宝你能不能对自己的魅力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她那是爱你吗?她那是想杀了你!我每天都要消耗掉至少十个积分来帮你屏蔽她那足以化为实质的杀气!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世界还没完成任务就要先破产了!”
“安啦,”时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她不敢动手的。”
她笃定只要有沈寂尘那座靠山在凌霜就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在嫉妒和不甘的驱使下到底能做出多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这天是玄天宗内门弟子每月一次的集体大课。所有的内门弟子都会聚集在练武场上由宗门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亲自指导剑法和道术。
而时柚这个虽然修为还停留在外门但身份上却已经是仙尊亲传的特殊存在也被要求必须参加。
练武场上人声鼎沸,数百名穿着统一白衣的内门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切磋着剑法。
当时柚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哈士奇慢悠悠地晃荡到练武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快看那个废物也来了。”
“听说她前段时间又把丹堂给炸了结果也只是被罚去扫了几天藏书阁而已。”
“谁让人家是仙尊师叔祖护着的人呢?”
“哼不过是个靠着狐媚手段上位的罢了。真要是动起手来我一只手就能把她给捏死。”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却又刚好能让时柚听得一清二楚。
时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包瓜子开始悠闲地嗑了起来。
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咸鱼模样让周围那些本想看她笑话的弟子们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带着冰霜气息的身影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是凌霜。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锋利而冰冷的宝剑。
“月灵,”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嗑瓜子的“废物”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所有弟子都在切磋剑法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大师姐,”时柚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我修为低微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各位师兄师姐所以就不给大家添乱了。”
“伤到别人?”凌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就凭你?”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冰冷光芒。
“既然你这么好学,那今天就由我这个做师姐的亲自来指点你一下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时柚任何拒绝的机会,手腕一抖那把名为霜华的通体雪白的长剑就“锵”地一声出了鞘。
“来吧,”她的剑尖遥遥地指向了时柚,“让我看看这一个月除了会惹是生非你还学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整个练武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他们都没想到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的凌霜大师姐居然会自降身份亲自向这个全宗门公认的“第一废物”发起挑战。
这哪儿是指点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啊!
“我……我不敢……”时柚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连连摆手。
“这可由不得你!”
凌霜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
她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就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手中的霜华剑带着凛冽的足以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气向着时柚狠狠刺了过去!
虽然她并没有动用金丹后期的全部实力,但即便如此那凌厉的剑气也绝不是时柚这种炼气期三层的小菜鸟能够抵挡的。
时柚被那股强大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她甚至连自己那把还是入门时发的最基础的铁剑都来不及拔出来,只能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可怜小鸡在场上被动地躲闪着尖叫着。
“大师姐!我认输!我认输了!”
“砰!”
凌霜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时柚像一个破布娃娃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角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认输?”凌霜一步一步向她走来那张冰冷的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快意,“晚了。”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废物狠狠地踩在脚下。她要让师尊看清楚他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一无是处的垃圾!
她走到时柚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那锋利的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对准了时柚那张因为疼痛和害怕而变得惨白的小脸。
时柚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毫不留情的长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终于蓄满了晶莹的绝望的泪水。她闭上了眼睛像一只等待着被宰杀的放弃了所有抵抗的羔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比无情崖上的万年玄冰还要冷上千倍的冰冷剑意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瞬间就将整个喧闹的练武场都彻底笼罩了起来!
在这股恐怖的如同神明降临般的剑意面前,所有弟子手中的长剑都发出了恐惧的臣服般的悲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而首当其冲的凌霜感受得最为真切。
她那把由千年寒铁打造的早已与她心意相通的霜华剑,此刻就像一个见到了帝王的卑微臣子,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剑身上那凛冽的寒气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都被那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剑意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一个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仿佛从九天之上飘落而下的声音,才缓缓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了起来。
“够了。”
整个练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修长的白衣胜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废物面前。
他背对着时柚像一座无法被逾越的圣洁雪山将她牢牢地护在了身后。而他那两根看似纤细的白玉般的手指正轻描淡写地夹着那把还在剧烈颤抖的凌霜的“霜华”剑。
凌霜彻底地呆住了。
“师……师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护着那个废物而亲自出手挡下自己一剑的男人。
而沈寂尘却没有看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落在了那个正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用一种充满了依赖和委屈的泪眼婆娑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小东西身上。
那一瞬间他那颗早已被搅得一团乱麻的道心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他那宽大的冰冷的衣袖轻轻地擦去了她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了那个已经彻底石化了的凌霜。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她再不堪,”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凌霜的心上,“也是本座的弟子。”
说完他不再看凌霜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他弯下腰在众人那震惊到几乎要掉下来的眼珠子的注视下,将那个还在地上装死的小废物打横抱了起来。
然后他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像是在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向着那个除了凌霜无人敢踏足的禁地——无情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