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亲眼目睹了师尊面不改色地吃下那盘“油炸冰块”之后,凌霜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无情崖半步。
她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洞府里不问世事,像一尊真正的没有感情的冰雕开始了疯狂的近乎自虐的闭关修炼。
她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破碎道心。
而时柚则因为少了这么一个天天用死亡射线盯着自己的监视器,日子过得愈发的无法无天了。
她甚至开始得寸进尺地要求沈寂尘亲自指导她修炼。
美其名曰:“师尊我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我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筑基成功不再给您丢脸!”
话说得大义凛然感天动地,但实际上她的那点小心思连741都看得一清二楚。
“闺女你可拉倒吧,”741顶着那个绿油油的毛毛虫皮肤无语地吐槽,“你那是想修炼吗?你就是馋他的身子!我检测到你每次借口灵力不稳往他怀里倒的时候心跳速度都比平时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胡说,”时柚在心里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那是在为艺术献身。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嘛。”
而沈寂尘明知道她那点所谓的修炼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知道她所谓的灵力不稳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装的,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默许了她这种近乎于骚扰的胡搅蛮缠的“请教”。
他甚至还会在她不小心被自己的剑气绊倒的时候伸出手将她扶起来。
他那双三百年来只握过剑的冰冷的手第一次触碰到了不属于兵器的柔软温热的少女肌肤。那感觉像一道惊雷在他的心湖里炸开,让他整整一个晚上都夜不能寐。
就在这样一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充满了诡异温馨的氛围中,玄天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终于拉开了序幕。
宗门大比是整个玄天宗乃至整个九州大陆修仙界都为之瞩目的一场盛会。
它不仅是检验宗门弟子这三年来修为进展的试金石,更是决定哪些弟子能够脱颖而出获得进入那个充满了机缘与危险的“万妖秘境”进行最终历练的资格赛。
大比当天玄天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数千名穿着统一白衣的内外门弟子都聚集在了那座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无比的中央擂台之下。就连那些常年闭关不出的宗门长老们也都悉数到场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神情肃穆。
而观礼台的最中心那个视野最好也最高的位置上则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仙风道骨的玄天宗最高掌权人玄阳子宗主,而另一个则是一袭白衣胜雪清冷如神明般的沈寂尘。
“师尊这里好热闹哦。”
时柚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麻雀坐在沈寂尘的身旁,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新奇和兴奋。
她今天也换上了一身与沈寂尘同款的月白色亲传弟子服,但那身穿在别人身上显得仙风道骨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因为她那娇小玲珑的身材和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而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可爱小朋友。
沈寂尘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在看到她那副充满了活力的兴奋小脸时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笑意。
很快大比正式开始。
抽签分组上台比试,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柚的运气很好,或者说很不好。
她在第一轮就抽到了一个和她一样修为还停留在炼气期的外门弟子,那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甚至还有点憨厚的胖师兄。
当两人站上擂台的时候台下瞬间就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快看是那个万年炼气的月灵师妹!”
“哈哈哈她居然也来参加大比了?她不是应该在无情崖上给仙尊师叔祖端茶倒水吗?”
“她对面那个不是外门食堂负责切菜的王胖子吗?我听说他卡在炼气期五层已经整整十年了。”
“啧啧这可真是菜鸡互啄啊!就是不知道这两个绝世天才到底谁更废一点。”
时柚对这些充满了恶意的嘲讽充耳不闻。
她只是学着别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对自己面前那个因为紧张而满头大汗的胖师兄行了一个礼。
“外门弟子月灵请师兄多多指教。”
“我……我也是请师妹多多指教。”王胖子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然后比试开始。
时柚拔出了自己那把还是三年前入门时发的最基础的早已锈迹斑斑的铁剑,然后用一种她从话本子里学来的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大喊一声“看招!”就那么直愣愣地向着王胖子冲了过去。
那剑法毫无章法漏洞百出,那灵力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别说是台下那些早已筑基成功的内门弟子,就算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修炼常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场比试她输定了。
果不其然王胖子虽然也同样是个废柴但好歹也比她高了两个小境界。
他只是有些笨拙地侧身躲过了她那毫无威胁的一剑,然后反手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就将时柚连人带剑都给轰下了擂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十秒。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居然真的被王胖子给一招秒了!”
“这……这恐怕是本届宗门大比结束得最快的一场比试了吧?”
“仙尊师叔祖的亲传弟子竟然连外门一个切菜的都打不过?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玄天宗的脸都要被她给丢尽了!”
时柚像一个破布娃娃狼狈地摔在了擂台之下。她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迅速蓄满了晶莹的委屈的屈辱的泪水。
她没有看周围那些正在嘲笑她的弟子,而是用一种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小动物般的眼神遥遥地望向了那座最高的代表着绝对权力的观礼台,望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清冷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那一瞬间沈寂尘感觉自己那颗好不容易才勉强平静下来的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又疼。
他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用一种最无助最依赖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小东西,又听着耳边那些充满了恶意的刺耳的嘲笑声,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名为愤怒的情绪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的心底里悄然燃起。
就在负责记录比试结果的执事弟子即将高声宣布“王胖子胜月灵淘汰”的时候,一个清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却又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练武场每一个角落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等一下。”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从比试开始就未曾说过一个字的神明般的男人。
就连坐在他身旁的玄阳子宗主都用一种充满了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寂尘你……”
沈寂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站起了身,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缓缓扫过台下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凡是被他目光所及之人皆瞬间如坠冰窟噤若寒蝉。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很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宗门大比旨在检验弟子这三年来的道心与修为。”
“月灵虽修为不济但其不畏强敌勇于亮剑的道心却是值得肯定的。”
“本座以为,”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三观尽碎的话,“像她这样道心坚韧的弟子更应该进入万妖秘境好好地磨练一番心性。”
“所以,”他看着那个早已目瞪口呆的执事弟子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将她的名字直接记入前十之列。”
整个练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站在观礼台上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指鹿为马”的惊世骇俗之言的仙尊。
道心坚韧?
不畏强敌?
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她刚才明明是被吓得连剑都快拿不稳了啊!
这……这偏袒得也太明显太不讲道理太……丧心病狂了吧?!
“寂尘!你胡闹!”
玄阳子宗主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最引以为傲的最公正无私的弟子第一次用一种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的语气低声喝道。
而凌霜则在自己的洞府里通过水镜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她看着那个为了那个废物不惜当着全宗门的面公然徇私舞弊的陌生的师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她那苍白的绝美的脸上悄然滑落。
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