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尘那句“本座以为”像一块巨石在玄天宗这片平静了数百年的湖面砸出了滔天的巨浪。
宗门大比最终以一种极其荒诞也极其令人信服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说它荒诞是因为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废物”竟然史无前例地被“保送”进了象征着内门弟子最高荣誉的前十之列。
说它令人信服是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沈寂尘,是那个三百年来从未错过也从未错过任何决定的九州大陆的第一天才。
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一个“不”字。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整个玄天宗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充满了低气压的氛围里。
弟子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他们想不通那个向来公正无私的仙尊师叔祖为什么会为了那么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而做出如此有违公允的事情来。
长老们也同样想不通,玄阳子宗主甚至为此亲自去了一趟无情崖试图和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好好“谈一谈”,然而他连洞府的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一句冰冷的“本座自有分寸”给硬生生地堵了回来。
而身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时柚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她每天依旧在无情崖上过着她那养猪般的悠闲养伤生活。
对于外界那些足以将人淹没的流言蜚语她充耳不闻,因为她知道从沈寂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句“本座以为”的时候起她就已经赢了。
一周后万妖秘境开启的日子终于到了。
包括时柚在内的十名内门精英弟子在沈寂尘和另外两位执法堂长老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玄天宗后山的秘境入口处。
那是一个由上古大能亲手开辟出的巨大的空间裂缝,裂缝的后面是一片扭曲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灰色混沌。
“秘境之内危机四伏,”出发前一位须发皆白的执法堂长老神情严肃地对眼前的十位天之骄子进行着最后的嘱咐,“你们此行的目的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深入秘境核心寻找机缘磨练心性。切记不可贪功冒进更不可自相残杀。”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正躲在沈寂尘身后探头探脑的像个即将去春游的小朋友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感的关系户,那眼神里的警告和不满毫不掩饰。
时柚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笑得一脸无辜。
而凌霜则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言不发。
自从那天道心破碎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比以前还要冷还要沉默。她不再去看那个让她爱了上百年也伤了她上百年的师尊,也不再去看那个她鄙夷了三年也嫉妒了三年的小废物。
她只是安静地握着自己手中的剑,仿佛从今以后这柄冰冷的霜华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道侣。
“时辰已到,”沈寂尘那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入秘境。”
说完他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灰色混沌之中。其他弟子也紧随其后,时柚则像一只快活的小尾巴蹦蹦跳跳地跟在了最后面。
穿过那层像水幕一样冰凉的充满了空间之力的结界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股原始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也夹杂着一丝血腥味的苍莽气息扑面而来。参天的不知名的古树遮天蔽日,粗壮的像巨蟒一样的藤蔓在地上盘根错节,空气中不时传来几声遥远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这里就是万妖秘境,一个独立于九州大陆之外的自成一界的小世界,一个充满了机缘也同样充满了致命危险的猎杀场。
“哇哦,”时柚看着眼前这片充满了野性美的原始森林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爹这里的空气质量可比A市好多了。”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正趴在一个虚拟的光幕上疯狂地分析着周围的数据。
“何止是好多了!”它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我检测到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三倍!而且空气中还蕴含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精纯的源生之气!闺女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修炼加速器啊!”
“是吗?”时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岂不是说这里面肯定藏了很多值钱的宝贝?”
741无言以对,它就知道自家这个掉进钱眼里的闺女关注的重点永远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进入秘境后众人并没有立刻分开行动。按照惯例他们需要先在秘境的外围建立一个安全的临时营地。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才找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准备安营扎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啊!这是什么?!”
一声充满了惊恐和嫌弃的尖叫毫无征兆地从时柚的口中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上一秒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废物此刻正花容失色地指着自己脚边一株长得像蘑菇一样的五彩斑斓的植物。
那株植物似乎被她的尖叫声给惊到了,它那像伞盖一样的色彩斑斓的顶部忽然“噗”地一声喷出了一股粉红色的带着一丝甜香味的烟雾。
那烟雾迅速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好!是七幻迷魂菇!”队伍里一个对灵草颇有研究的丹堂弟子脸色大变立刻高声提醒道,“快!屏住呼吸!这东西的孢子粉有剧毒能致幻!”
然而已经晚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弟子包括时柚在内都或多或少地吸入了一点。一瞬间他们的眼神就开始变得迷离涣散。
有人开始傻笑,有人开始手舞足蹈地跳起了大神,还有人抱着身边的一棵大树痛哭流涕地喊着“娘”。
场面一度极其的混乱也极其的辣眼睛。
而时柚则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一样。她吸了吸自己那小巧的鼻子然后迈开步子就那么直愣愣地向着不远处那个正皱着眉一脸冰霜地看着这场闹剧的沈寂尘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自己那樱花般粉嫩的嘴唇。
在所有人那震惊到几乎要掉下来的眼珠子的注视下,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沈寂尘的大腿,然后张开小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一口咬了下去。
“唔……鸡腿……好香的大鸡腿……”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沈寂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那根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羞耻而瞬间绷紧的青筋暴起的额角在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最终还是凌霜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强忍着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嫉妒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瓶早已准备好的“清心丹”给每一个中了招的弟子都喂了一颗。
很快那些弟子就都恢复了清醒。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之后一个个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时柚也悠悠地醒了过来。
当她看到自己正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死死地抱着师尊的大腿嘴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道袍布料的清冷触感时,她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瞬间就布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和绝望。
“师……师尊……”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委屈。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只好大好大的烤鸡腿……”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沈寂尘的腿上爬了下来,然后像一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小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寂尘看着她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还残留着一排整齐小牙印的干净道袍,最终还是将那些到了嘴边的冰冷斥责都给咽了回去。
“无事。”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干涩的字。然后他转过身对其他人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安营扎寨。今晚就在此地休息。”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向着森林的深处走去。他需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静一静,也好好地平复一下自己那颗早已乱得一塌糊涂的道心。
而时柚则看着他那近乎于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心里对741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
“爹你看,”她的语气充满了得意,“免费的保镖多好用。”
“不仅能打。”
“而且还……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