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味的腥甜液体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喷洒在了时柚的脸上。
那滚烫的温度和那浓郁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血腥味让时柚那颗向来冷静的顶级任务者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彻底空白。
她呆呆地被那个用后背为她硬生生抗下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的男人紧紧地护在怀里。她的脸紧紧地贴着他那因为剧痛而瞬间绷紧如铁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具向来平稳如山的身体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也能清晰地听到他那颗本应古井无波的心脏因为灵力的紊乱而发出的擂鼓般的濒临失控的狂跳。
“师……师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推开他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然而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一只更滚烫的也更用力的大手给死死地按了回去。
“别动。”
沈寂尘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一片被狂风撕裂的残破的帆。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一股新的滚烫的鲜血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滴落在时柚那早已被染红的苍白小脸上。
“也……别回头。”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然后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缓缓抬起召回了那把因为主人重伤而发出一声悲鸣的通体雪白的仙剑。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将时柚牢牢护在怀里的姿态，只是转过身用自己那并不算魁梧的甚至可以说是清瘦的后背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头因为一击得手而变得愈发暴虐和兴奋的上古凶兽。
“吼——”
九婴显然很享受眼前这个敢于挑衅它的小虫子那垂死挣扎的模样。
它那九颗巨大无比的蛇头缓缓地从那片翻涌的黑色的沼泽之中探了出来像九座无法被逾越的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山峰将他和他护在身后的所有人都彻底地包围在了中心。
它那十八只猩红的像灯笼一样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光芒。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在享受着这些渺小的可悲的蝼蚁在临死前那最后的也是最美味的恐惧和绝望。
而幸存下来的那几个内门弟子包括凌霜在内也终于从那巨大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恐惧中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他们看着那个即便是身受重伤却依旧像一座无法被撼动的雪山一样挡在所有人面前的清冷背影，那颗早已被恐惧侵占了的心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名为愧疚和感动的情绪。
他们刚才还在心里腹诽他质疑他，可现在却是这个被他们误解了的男人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着那最后的也是最渺茫的生机。
“师尊……”
凌霜看着那个为了保护所有人而硬生生抗下了那致命一击的男人，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的凤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化不开的痛苦和自责。
她知道师尊之所以会受伤全都是因为为了救那个该死的“孽障”！
可她也同样知道如果没有师尊挡在前面那么刚才被那条巨尾砸成肉泥的就是她自己。
这种混杂着感激和怨恨的极其复杂的足以将人的理智都彻底撕裂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死一般的沉寂时，沈寂尘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无情崖之主的决绝。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通体温润的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白玉玉符，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对自己身后那个早已心神俱裂的自己最出色的弟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凌霜。”
“弟子在。”凌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法被掩饰的颤音。
“结乾坤挪移阵，”沈寂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此玉可为阵眼护你们所有人离开此地。”
那一瞬间所有早已陷入绝望的弟子们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璀璨光芒。
“是！师尊！”
凌霜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她强忍着心中的剧痛和悲伤立刻站起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处在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震惊中的师弟们厉声喝道：“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结阵！”
幸存下来的那几个内门天骄也都是心性坚韧之辈。他们立刻从绝望中挣脱出来强撑着那具早已灵力耗尽的疲惫身体迅速地按照平日里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阵型站好了位置。
凌霜作为阵法的核心站在最中心。
她接过沈寂尘扔过来的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温润玉符将其稳稳地按在了阵法的阵眼之上，然后她和所有人一起将自己体内那仅剩的微弱灵力尽数注入了阵法之中。
“嗡——”
一声充满了空间之力的古老而玄奥的嗡鸣声骤然响起。以那枚白玉玉符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充满了玄奥符文的阵纹迅速地在地上蔓延开来，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散发着莹莹白光的传送法阵。
一道由纯粹的空间之力构成的充满了扭曲光影的传送光幕在众人面前缓缓地打开了。光幕的后面就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太好了！成功了！”
“我们……我们有救了！”
几个年轻的弟子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无法被抑制的狂喜。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进那道代表着生的光幕时，那头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真正的凶兽终于动了。
它显然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已经到嘴的点心就这么从自己的面前溜走的。
“吼——”
九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虐和愤怒的咆哮。
它那九颗巨大无比的蛇头像九座被彻底引爆的黑色的火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着防御剑阵的渺小身影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砰！”
“砰！”
每一次沉闷的足以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的撞击都让沈寂尘那本就已经濒临破碎的剑阵剧烈地闪烁起来，也让那道本就不稳定的传送光幕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地明灭不定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地崩溃消散。
“不行！师尊！”
凌霜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张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比刚才还要深沉的绝望。
她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道：“空间通道太脆弱了！”
“它承受不住九婴的冲击！”
“我们……我们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