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那一声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嘶吼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幸存弟子那颗刚刚才燃起一丝希望的心脏里。
刚刚才亮起的光瞬间又熄灭了。
是啊走不了了。
传送门就在眼前,生机也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那头该死的上古凶兽却像一尊无法被逾越的象征着死亡的叹息之墙,将他们和那片代表着“生”的光幕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时明时暗的脆弱光幕在九婴那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撞击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地崩溃消散。
然后他们所有人都会像之前那些可怜的同门一样被那头早已饥肠辘辘的凶兽给撕成碎片吞噬殆尽。
绝望,比刚才还要深沉还要令人窒息的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冰冷的巨网再次将所有人都牢牢地笼罩了起来。
“爹……爹……我们……我们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
时柚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沈寂尘那充满了血腥味和雪松冷香的冰冷怀里,在心里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数据乱码般的颤音问741。
她那具娇小的柔软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撑住!闺女!一定要撑住!”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已经急得像一只无头苍蝇疯狂地来回打转。
“我已经向主神AI发送了最高等级的紧急求救信号!只要……只要我们再撑一炷香的时间!总部的救援就一定会……”
“来不了了。”
时柚打断了它。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笃定。
她知道来不了了。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个男人那越来越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呼吸,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具曾经像万年玄冰一样冰冷坚硬的身体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的力量和温度。
他快要撑不住了。
而一旦他倒下那么迎接他们所有人的就只有一个结局——死。
沈寂尘显然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他看着眼前那道在他的剑阵和九婴的撞击之下明灭不定的脆弱得像风中残烛一样的光幕,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将自己紧紧缩在他怀里害怕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
他那双向来淡漠如琉璃的不染一丝凡尘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化不开的挣扎和不舍。
他知道想要稳住这条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空间通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
留下来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将那头已经彻底暴怒的九婴所有的攻击都引到自己身上,为其他人争取那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几息传送时间。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因为他是沈寂尘,是玄天宗无情崖的崖主,是这些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弟子们的师叔祖,更是他怀里这个胆小又爱哭的离开了他就什么都做不好的唯一的……小徒弟的师尊。
他没有别的选择。
想通了这一切,沈寂尘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和不舍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猛地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充满了绝对力量感的姿态将那个还埋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给硬生生地推了出去,推向了那片还在剧烈闪烁的代表着生机的传送光幕之中。
“凌霜!”
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那个早已心神俱裂的自己最出色的弟子用一种嘶哑的破碎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的语气厉声喝道。
“带她走!”
“这是命令!”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彻底地呆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最危急的也是最绝望的关头做出了最不可思议的选择的仙尊师叔祖。
他们想过他会选择牺牲自己来保全他们所有人,他们也想过他会选择牺牲他们所有人来保全他自己,但他们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在他们所有人和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废物”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救了所有人却唯独将自己推向了绝境,而他之所以会这么做竟然只是为了保全那个从始至终都只会哭和添乱的……麻烦精?
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想得通,尤其是凌霜。
她看着那个被师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向了生机的、一脸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小废物,又看了看那个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后悔和不甘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微笑的陌生的师尊。
她那颗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被碾成了齑粉。
而时柚则像是真的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彻底地吓傻了一样。她站在那片明灭不定的光幕边缘伸着手用一种充满了哭腔的撕心裂肺的肝肠寸断的语气大喊道。
“不!师尊!不要!”
“我不要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你放我回去!快放我回去!”
她的表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充满了爱意和不舍。然而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再往前踏出半步。
沈寂尘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悲伤的小脸,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溺毙的温柔。
他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却又说不出的满足的笑。
然后他转过身,主动地撤去了那道本就已经濒临破碎的最后的防御剑阵,将自己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没有任何灵力防护的脆弱身躯彻底地暴露在了那头已经彻底暴怒的上古凶兽面前。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所有人争取那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几息传送时间。
“吼——”
九婴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刚才还在负隅顽抗的小虫子会突然放弃所有的抵抗。它那九双猩红的充满了残暴和杀戮欲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困惑,但随即就被更浓烈的嗜血的兴奋所取代。
它张开了那九张足以吞下一切的布满了腥臭粘液的血盆大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渺小的脆弱的身影狠狠地咬了下去!
“师尊——”
在传送光幕即将彻底关闭的最后一刹那,凌霜和其他幸存的弟子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悲痛和绝望的嘶吼。
然后他们的身影连同那道充满了扭曲光影的光幕就彻底地消失在了这片充满了死亡和血腥的绝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