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后山禁地,那个通往万妖秘境的巨大的空间裂缝依旧在缓缓旋转着。裂缝之前玄阳子宗主和一众宗门长老正神情肃穆地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按照惯例进入秘境的弟子们会在一个月期满之后被秘境的法则自动传送出来,而今天正是他们归来的日子。
“宗主您说这次他们能有多少人可以安然无恙地回来?”一个穿着丹堂长老服饰的小老头捋着自己那花白的胡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好说啊,”另一个负责掌管执法堂的面容冷峻的长老摇了摇头,“万妖秘境虽然机缘无数但其中的危险也是我等无法预料的。每一次开启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天资卓绝的弟子不幸陨落其中。只希望这次有寂尘师侄亲自带队能让他们都平安归来吧。”
“是啊,”玄阳子宗主看着那道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空间裂缝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希望一切顺利吧。”
就在这时那个本应平稳旋转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闪烁了起来。一股极其不稳定的充满了狂暴空间之力的气息从裂缝的后面疯狂地倾泻而出。
“不好!秘境里出事了!”
玄阳子宗主脸色大变。
他刚准备出手稳住这道即将崩溃的空间裂缝,一道刺眼的充满了扭曲光影的白光就猛地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几道狼狈不堪的浑身都沾满了鲜血和泥污的身影就那么像下饺子一样从那道白光之中被狠狠地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是那些幸存下来的内门弟子。
他们一个个都脸色惨白灵力耗尽像一群刚刚才从鬼门关前逃回来的惊魂未定的败军之将。
“快!快去救人!”
玄阳子宗主立刻下令道。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丹堂弟子们立刻蜂拥而上将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最顶级的疗伤丹药塞进了那些幸存弟子的嘴里。
“怎么回事?!”玄阳子宗主走到那个伤势最轻的丹堂弟子面前声音充满了凝重和威严,“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回来了?寂尘呢?其他人呢?!”
那个丹堂弟子在吞下丹药稍微缓过一口气之后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后怕和恐惧的表情。
“九……九婴……”他看着宗主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是……是上古凶兽九婴……”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见多识广的长老们都集体脸色大变。
而凌霜则在被几个女弟子搀扶起来之后一言不发。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痛苦和麻木的眼神看着那个同样被传送了出来此刻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纤细的红色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时柚也和那些弟子一样因为灵力耗尽而昏死过去的时候,那个趴在地上的小东西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用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沾满了泥污的小手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从那片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那张本应天真无邪的漂亮小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和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的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她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关心她的长老们也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同门。
她只是像一个失去了自己全世界的可怜木偶呆呆地望着那道还在剧烈闪烁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空间裂缝。那双本应清澈如水的杏眼里此刻却空洞得像两个无法被填满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师尊……”
她缓缓地伸出手像是在触摸着一个早已消失的虚无缥缈的幻影。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嘶哑得像一片被狂风撕裂的残破的帆。
“师尊……还在里面……”
“他为了救我们……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说完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忽然就燃起了两簇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推开了所有试图拦住她的弟子像一只即将奔赴火焰的决绝的飞蛾向着那道还在剧烈闪烁的随时可能将她彻底撕碎的危险的空间裂缝冲了过去!
“不!师尊!我不要走!”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他!”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她的表演是如此的真实让在场所有不明真相的长老和弟子们都为之动容。他们看着那个因为悲伤过度而彻底失控的可怜少女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和不忍。
只有那些亲眼见证了秘境里那最后一幕的幸存弟子们包括凌霜在内,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沉默之中。
他们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们确实是被沈寂尘那最后的舍生取义的守护所救,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沈寂尘是为了将那个只会哭和添乱的小废物给推出去才最终将自己置于了死地。
最终还是玄阳子宗主亲自出手。他叹了一口气用一股温和的却又不容抗拒的灵力将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时柚给轻轻地禁锢了起来。
“痴儿,”他看着她那双向来威严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惋惜和不忍的情绪,“莫要胡闹了。”
“寂尘他……是为了护住你们所有人才……”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带着他的那份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他便让两个女弟子将这个已经因为悲伤过度而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可怜人给强行带回了无情崖。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玄天宗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悲伤氛围之中。
沈寂尘那个九州大陆的第一天才那个玄天宗未来的希望陨落了,为了保护宗门弟子独自一人与上古凶兽同归于尽了。
这个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冬让整个宗门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而时柚则像一个真正的失去了挚爱的可怜的未亡人。
她将自己关在了无情崖上那座冰冷的洞府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每天只是呆呆地坐在那扇早已关闭的静室门口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望夫石。
她日渐消瘦形销骨立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随他而去。
她的深情感动了整个玄天宗。
就连那些曾经最看不起她最鄙夷她的弟子们在提起她时都忍不住要叹一口气说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她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她站在崖边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着云海的万丈深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足以隔绝渡劫期大能神识探查的屏障瞬间就将这片小小的区域给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时柚才缓缓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只有拇指大小的上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诡异魔纹的传音符。
这枚传音符不是玄天宗的制式物品而是三年前在她刚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神秘的黑衣人交给她的,也是她作为卧底与她的上线进行单线联系的唯一信物。
她将那枚冰凉的散发着淡淡魔气的传音符握在手心,然后用一种极其特殊的只有魔族高层才会使用的加密秘法将一股微弱的却又极其精纯的灵力注入了其中。
传音符瞬间亮起了一道妖异的暗红色的光芒。
时柚将那枚发光的传音符凑到了自己的唇边,用一种平淡的像是在汇报今天天气般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轻声地说道:“鱼已重伤。”
“可以收网了。”
说完她就准备切断通讯。然而就在这时传音符那头却传来了一个带着一丝轻笑的充满了磁性的也充满了邪肆意味的年轻男声。
“哦?是吗?”
“我的小灵儿,”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道,“你这次做得很不错。”
“本座很满意。”
时柚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魔尊大人如果没事,”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那我就先切断通讯了。”
“别急啊,”那个声音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本座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呢。”
“什么问题?”
“他为你舍身赴死的时候,”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恶劣笑意缓缓地问道,“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
“心疼呢?”
时柚沉默了。良久她才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弧度。
“魔尊大人,”她说,“您觉得一个没有心的棋子会懂什么是心疼吗?”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就用灵力将那枚还在闪烁着红光的传音符给彻底地捏成了齑粉。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的壮丽云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741在她脑中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一丝叹息的语气轻声地提醒道:“闺女沈寂尘的爱意值已经彻底爆表了。”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背叛完成任务了。
就在所有人都渐渐地接受了沈寂尘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的事实的时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午后。
后山禁地那道本应早已彻底关闭的通往万妖秘境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再次被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给强行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的浑身都沾满了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的白色的身影就那么从那道小小的口子里极其艰难地跌落了出来。
他回来了。
拖着那具修为大跌的早已油尽灯枯的残破的身躯奇迹般地从那片所有人都以为是绝境的死亡之地回来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的洞府疗伤也不是去见自己的师尊玄阳子,而是像一个漂泊了许久的终于找到了回家之路的旅人,拖着那具随时可能会倒下的残破身躯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唯一的方向——无情崖走去。
当他终于走到那座熟悉的冰冷的洞府门口时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正像一尊望夫石一样蜷缩在门口因为思念他而日渐消瘦的小小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冰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最温暖的也最柔软的大手给紧紧地包裹住了。
所有的痛苦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缓缓地向她走去。
而那个小东西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她看到那个本应早已死掉的此刻却又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男人时,她那双空洞的黯淡的眸子里瞬间就重新燃起了足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
“师……师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不敢置信的颤音。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自己主人的受伤的小鹿踉踉跄跄地向他扑了过去。
而沈寂尘则在她即将扑进自己怀里的前一刹那伸出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沾满了血污的手,将这个他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要将她彻底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