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尘的归来像一场奇迹在整个玄天宗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但这场巨浪的中心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静。
他没有去向宗主复命也没有去理会那些闻讯赶来想一探究竟的长老们。他只是将那个失而复得的小徒弟带回了无情崖,然后就彻底地关闭了那扇通往外界的唯一的山门,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访。
无情崖再次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只是这一次岛上不再只有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而是多了一团足以将冰都彻底融化的温暖火焰。
“师尊,啊~张嘴。”
洞府内时柚正端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黑乎乎的汤药坐在玉床边,用一把白玉小勺一勺一勺地喂着那个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的男人。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充满了耐心,甚至还会在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之前用自己的唇轻轻地试一下温度。那副温柔体贴的贤惠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模范道侣”。
“爹,你说我这演技是不是又进步了?”她一边用最温柔的语气哄着沈寂尘喝下那碗苦得能让人的舌头都打结的药,一边在心里和741得意洋洋地邀功。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正趴在一个虚拟的光幕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名为《仙尊的替身白月光》的狗血小说。
“马马虎虎吧,”它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就是你下次能不能别再往药里加黄连了?我刚才检测到沈寂尘那小子的味觉系统都快要被你给苦到暂时性失灵了。”
“那怎么行?”时柚在心里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良药才能苦口嘛。再说了他现在伤得这么重不多吃点苦头怎么能记得住教训呢?”
沈寂尘确实伤得很重。
燃烧元神强行使用禁术的后遗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他那身本应坚不可摧的渡劫期肉身此刻脆弱得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五脏六腑都布满了无法被治愈的裂痕经脉也断了七七八八。
而他那身足以傲视整个九州大陆的修为更是十不存一只勉强维持在了元婴初期的水平。
这件事他瞒了下来。
他对外界宣称自己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只想在这无情崖上和眼前这个他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小东西过一段不被打扰的像普通人一样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以为那个在秘境之外为他哭得肝肠寸断的小东西是真的爱上了他。他以为他们从此以后就可以永远地在一起了。
时柚的表演堪称完美。她将一个因为失而复得而变得愈发小心翼翼的深爱着自己师尊的痴情少女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
她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后山为他采集最新鲜的带着晨露的灵草来熬制汤药。
她会在他因为伤势而无法入睡的夜晚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身边,用她那不成调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安抚力量的歌声哄他入睡。
她甚至还会在他因为灵力紊乱而痛苦不堪的时候主动地伸出自己那微弱的却又极其精纯的灵力去为他梳理那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能量。
她的付出和深情沈寂尘都看在眼里。
他那颗本就已经为她彻底融化的道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之下更是被彻底地捂成了一滩滚烫的柔软的春水。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担心自己而日渐消瘦的苍白小脸,那双总是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的清澈杏眼,心里那股名为爱意和愧疚的情绪就疯狂地滋生着。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也是最对不起她的男人。
他暗暗发誓等自己的伤好了之后一定要加倍地补偿她,要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要为她举办一场三界瞩目万仙来贺的最盛大的道侣大典,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就在这样一种一个在深情地编织着美梦一个在冷静地编织着陷阱的充满了温馨假象的氛围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是十五月圆之夜,也是沈寂尘因为强行使用禁术而产生的后遗症每个月都会定时爆发的最痛苦也是最虚弱的时刻。
子时刚过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狂暴也更不受控制的灵力就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冲撞了起来。
“噗——”
一口滚烫的殷红鲜血从他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他那张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俊美脸庞瞬间就变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师尊!”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时柚立刻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慌和担忧的尖叫。她手忙脚乱地扑了过来用她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高大的身躯。
“您怎么样了?您别吓我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了下来。
“我……我没事……”沈寂尘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那因为担心自己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和那滴落在自己手背上滚烫的泪珠,心里既心疼又满足。
他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却发现自己竟然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别哭……”他用一种极其虚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安慰道,“只是……只是一点小小的后遗症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种话!”时柚哭得更凶了,“您等着!我……我去给您拿药!”
说完她就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像一只无头苍蝇向着洞府深处的那个她专门用来存放药草的石室冲了过去。
很快她就端着一碗还在冒着袅袅白气的散发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沁人心脾的药香的碧绿色的汤药跑了回来。
“师尊!快!把这个喝了!”
她将那碗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疗伤圣药”递到了沈寂尘的面前声音充满了急切和希望。
“这是这是我用您药圃里那株最珍贵的已经长了三千年的九转还魂草为您亲手熬制的!”
“丹堂长老说这株灵草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您喝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寂尘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汤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而毫不犹豫地将这等天地奇珍都拿了出来的小东西,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化不开的感动。
他知道九转还魂草是整个玄天宗最珍贵的镇派之宝之一,是他师尊玄阳子准备留着在自己渡劫失败后用来保命的最后的底牌。
而现在这个小东西却为了他毫不犹豫地将它给“偷”了出来。
这份不顾一切的沉甸甸的爱意让他那颗早已为她彻底融化的道心更是被烫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丝毫的怀疑,他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犹豫都没有。
伸出手接过那碗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碧绿色的汤药,然后在时柚那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的目光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药汤入口甘甜醇厚,一股极其精纯的庞大灵力瞬间就在他的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运起灵力去引导这股庞大能量来修复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时,一股极其霸道的冰冷的诡异力量毫无征兆地从那股精纯的灵力之中分离了出来。
然后像一张无形的由玄冰打造的巨网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体内那本就已经所剩无几的脆弱灵力给彻底地禁锢封印了。
那一瞬间沈寂尘感觉自己与这个他修炼了三百年的早已融为一体的灵力世界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他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不敢置信的震惊和困惑。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最信任也最深爱的小徒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时柚则看着他那副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可怜模样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冰冷的充满了嘲弄和残忍的笑。
她脸上的所有担忧和心疼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冷漠。
“师尊,”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那颗早已为她不设防的心脏里。
“您不会真的以为,”
“我爱上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