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那句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天真笑意的反问像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最冰冷也最无情的紫色惊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在了沈寂尘那片本就已经因为爱意和信任而变得柔软不堪的识海之上。
“轰——”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在为他哭得梨花带雨下一秒就变得比无情崖上的万年玄冰还要冷漠还要陌生的女人。
他那双向来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于孩童般的纯粹的茫然和不解。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求救。多希望自己是听错了,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因为灵力紊乱而产生的可怕幻觉。
然而时柚却毫不留情地将他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卑微的幻想给彻底地击得粉碎。
她看着他那副充满了震惊和不解的可怜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很美很美像一朵在悬崖峭壁之上盛开的最妖冶也最毒的罂粟花,却也带着一种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残忍和无情。
“我说,”她缓缓地向他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师尊您真是太天真了。”
“您不会真的以为就凭您那点自我感动的牺牲和这一个月的温柔就能让我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小废物对您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吧?”
她走到他的面前停下,然后她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情人般的亲昵姿态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毫无血色的俊美脸庞。
她的指尖冰凉柔软像一条最美丽的也最毒的蛇。
“师尊您可是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仙尊啊。”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呢?”
“像我这样根骨驳杂灵力稀薄除了这张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如果不拼命地往上爬又怎么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里活下去呢?”
“而您,”她的指尖缓缓地从他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了他那颗正在因为她的话而剧烈抽痛的脆弱的心口之上,“就是我能找到的最高也最结实的一块垫脚石啊。”
“只可惜……”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真诚的惋惜。
“您太弱了。”
“弱到连一头上古妖兽都对付不了。”
“弱到连自己的修为都保不住。”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又怎么能保护得了我呢?”
“所以师尊,”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堪称甜蜜的也是最残忍的弧度,“我只能换一个更强大的靠山了啊。”
说完她不再看沈寂尘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的死寂的眸子。
她在他的面前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为他擦拭过血迹为他熬制过汤药为他梳理过灵力的柔软的小手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只有三寸长的上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诡异魔纹的匕首。
那把匕首出现的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悄无声息,就像它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爹就是现在。”她在心里平静地对741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剧烈地颤抖着。它看着虚拟光幕上那个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和呆滞的可怜男人,第一次对自家这个冷静到近乎于冷血的宿主产生了一丝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
“闺女……一定要这么做吗?”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和迟疑,“我检测到他的心跳已经快要停止了……”
“执行命令。”时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法被违抗的冰冷的神谕。
741沉默了。良久它才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语气回答道:“……收到。”
于是下一秒时柚就当着沈寂尘那痛苦的不敢置信的充满了哀求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将那把淬了魔域最猛烈的足以让神仙都当场毙命的剧毒的冰冷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那颗早已为她敞开了所有心防的脆弱的心脏里。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滚烫的殷红的带着一丝神圣金光的仙尊之血瞬间就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身月白色的干净的弟子服也染红了她那张冷静的绝美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小脸。
沈寂尘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把还在“嗡嗡”作响的不断地吞噬着他生命力的魔刃,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他最深爱的小徒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难道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的温柔和甜蜜都只是假的吗?
可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道心和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在被这把淬了剧毒的魔刃刺中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的意识也开始被一片冰冷的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地失去所有意识的最后一刹那,一阵充满了嚣张和邪肆的陌生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无情崖的上空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
“沈寂尘!你没想到吧!你这个自诩为正道第一的伪君子竟然会有一天死在自己最心爱的小徒弟的手里!”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充满了不祥和血腥味的魔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天而降,瞬间就将整个圣洁的不染凡尘的无情崖都给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沈寂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抬起头,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嚣张的华丽的黑色魔袍的满头红发的俊美邪肆的年轻男人。
正率领着数千名奇形怪状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族大军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出现在了那片本应圣洁的山巅之上。
正是那个和他斗了上百年的魔域的统治者——魔尊,重楼。
而那个刚刚才亲手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小东西则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主人的听话的小宠物,缓缓地拔出了那把还在滴着他滚烫鲜血的匕首,然后走到那个满身魔气的男人身边将那把还沾染着他心头血的罪恶的凶器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干得不错,”重楼接过那把匕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上面那滚烫的充满了精纯灵力的仙尊之血,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手像是在安抚一只最听话的宠物一样轻轻地抚摸着时柚的头,用一种充满了赞赏和宠溺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的,”
“小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