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那句充满了亲昵和占有意味的“我的小灵儿”像一根烧红的最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沈寂尘那片即将被无尽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的意识里。
他那双本已开始涣散的淡漠如琉璃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眼睛死死地锁着那个正像一只温顺乖巧的猫咪一样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的小东西。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问她。
——他是谁?
——你们是什么关系?
而时柚则像是读懂了他那无声的充满了卑微和乞求的质问一样。
她缓缓地从重楼的怀里退了出来,然后她当着他那痛苦的不敢置信的充满了哀求的目光做了一件比刚才那穿心一刀还要残忍上千倍万倍的事情。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面通体古朴的巴掌大小的上面刻满了她看不懂的充满了玄奥符文的青铜古镜。
那面镜子刚一出现就散发出了一股足以让在场所有魔族都为之战栗的浩瀚的神圣光明气息。
正是玄天宗传承了上万年的据说拥有着净化世间一切邪魔之力的最强大的镇派之宝——昊天镜。
这面昊天镜是沈寂尘在成为无情崖之主时由上一任宗主亲手交到他手里的,是他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也是他三百年来从未离身的最重要的信物。
而现在这个被他视若生命的信物却出现在了他最深爱的小徒弟的手里,然后被她像一件普通的无关紧要的战利品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那个他斗了上百年的最憎恶的宿敌面前。
“重楼,”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的呢喃,“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嗯,”重楼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那面还在微微反抗着他的魔气的昊天镜,用一种充满了赞赏和宠溺的语气对她说,“辛苦了我的小灵儿。”
做完这一切时柚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再次看向了那个早已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给彻底击垮的倒在血泊里像一条濒死的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的狗一样的男人。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蹲下身与他那双早已死寂一片的充满了绝望的眸子平视。
她的脸上带着完美的甚至可以说是心疼的微笑。
她伸出手用她那还沾染着他滚烫心头血的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毫无血色的俊美脸庞,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即将死去的可怜宠物。
“师尊,”她说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又软又糯像一块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的滚烫蜜糖,“您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沈寂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用尽自己最后一丝生命来记住眼前这个将他彻底毁灭的女人的残忍美丽的模样。
时柚也不在意,她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充满了善意和耐心的像是在为一个即将死去的傻子解答最后疑惑的语气轻声解释道:“其实您猜得没错。”
“我从一开始就是重楼的人。”
“我进入玄天宗拜您为师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在今天这个您最虚弱也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亲手将这把由重楼用他自己的心头血喂养了上百年的噬魂刃送进您的心脏里,然后再将这面足以克制整个魔族的昊天镜从您这个愚蠢的守护者手里骗过来。”
“所以师尊,”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堪称甜蜜的也是最残忍的弧度,“您明白了吗?”
“我对您所有的好,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崇拜都只是一场我为了完成任务而演的戏罢了。”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
“而是你这身通天的修为和那高高在上的地位啊。”
她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惋惜和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的死寂的脸。
“只可惜了,”她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件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曾经还算不错的玩具,“您现在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两柄最沉重的也是最无情的铁锤带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击碎的力量,狠狠砸在了沈寂尘那颗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破碎不堪的道心之上。
“轰——”
他那片本就已经被无尽黑暗所吞噬的识海里那根名为信仰、希望和爱的最后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崩断了。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的充满了毁灭和绝望的纯粹的恨意像决堤的黑色的洪水一样从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瞬间就将他那三百年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无情道都给彻底地冲刷得一干二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冲天而起。
他那头本应乌黑如墨的顺滑长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和生命力,变成了一片象征着死亡和绝望的刺目的雪白。
他那双本应淡漠如琉璃的清冷凤眸也在这一刻被那股滔天的黑色的恨意给彻底地染成了两颗充满了妖异和疯狂的不祥的血红。
他那身本应圣洁的不染凡尘的仙尊气息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充满了毁灭和杀戮欲望的纯粹的魔气给彻底地取代了。
堕仙成魔。
而在远处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崎岖山道上,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狼狈身影正拼尽全力地向着山巅的方向赶来。
正是凌霜。
她在自己的洞府里感受到无情崖上那股冲天而起的魔气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足以让她道心尽毁的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看到那个她爱了上百年也守护了上百年的清冷如神明般的师尊,正像一条濒死的狗倒在那片被他自己的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而那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用自己的命去偏爱着的小废物,正依偎在他们共同的宿敌魔尊重楼的怀里,用一种最残忍的也是最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
那一瞬间凌霜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