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王大妈又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排骨汤敲响了他们那扇破旧的院门。
于是乎一场本该充满了哲学思辨的深刻对话就这么被一阵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浓郁肉香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而重楼看着那个上一秒还在跟他讨论着后不后悔这种沉重话题下一秒就两眼放光地抱着那碗排骨汤喝得不亦乐乎的女人,那双向来邪肆张扬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的无奈。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栽了,栽在了这个没心没肺的贪财好色的却又该死的有趣的女人手里。
时间就在这样一种一个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动心一个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免费饭票和免费保镖的鸡飞狗跳的和平氛围中缓缓流逝着。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天又是一个月色如水的宁静夜晚,时柚和重楼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纳凉。哦不准确地说是吵架。
“我说了最后一块桂花糕是我先看到的!”时柚像一只被抢了食的炸了毛的小猫气鼓鼓地瞪着对面那个一脸无辜的男人。
“可是,”重楼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咽了下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残留的金黄色的桂花蜜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满足的微笑,“它现在在我的肚子里。”
“你……”时柚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充满了挑衅的无赖模样给气得差点当场就要祭出她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铁剑和他同归于尽。
“爹!你看他!”她在心里疯狂地向741告着状,“他居然抢我零食!他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他还是不是个魔尊了?!”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正趴在一个虚拟的光幕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名为《魔尊的小逃妻》的狗血小说。
它头也不抬地用一种极其敷衍的语气回答道:“我的宝根据我的数据分析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时候是会不自觉地表现出一些比较幼稚的行为的。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退行性行为。简单来说就是他在跟你撒娇呢。”
“撒娇?”时柚看着对面那个还在冲着自己得意洋洋地挑眉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觉得自家这个最近沉迷于各种古早言情小说的系统已经彻底地没救了。
就在她准备冲上去用她那最原始的也是最有效的物理攻击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尊的时候。
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充满了毁灭和杀戮欲望的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臣服的恐怖魔气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瞬间就将这个小小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院子给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轰——”
那扇本就破旧不堪的院门在这股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的魔气面前连一丝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瞬间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院子里那棵已经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槐树也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变成了一截焦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枯木。
就连空气中那些还在悠闲地飞舞着的萤火虫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小小的尸体。
时柚和重楼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他们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的院门口。
只见那片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一道修长的满头银发的穿着一身比夜色还要深沉的黑色长袍的身影正踏着那破碎的一地的月光缓缓地向他们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
他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愈发苍白俊美的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本应清冷如雪的不染一丝凡尘的眸子此刻却像两颗从地狱深渊里捞出来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不祥的血色宝石。
在看到院子里那对正亲密地坐在一起的小夫妻的瞬间,那两簇本就燃烧得极其旺盛的黑色火焰瞬间就“轰”地一声彻底地引爆了,化作了足以将整个京城都彻底焚烧殆尽的滔天的嫉妒和疯狂。
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沈……沈寂尘?”重楼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比一个月前还要恐怖上千倍万倍的陌生的宿敌,那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邪肆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震惊和凝重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将身旁那个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小东西给护在身后。
然而他刚一动一股无形的却又足以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威压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噗——”
他那本就还未痊愈的伤势在这股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的威压面前瞬间就复发了。
一口滚烫的漆黑的魔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整个人都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狠狠地压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沈寂尘则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他那双血红的充满了疯狂和占有欲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着那个正坐在石凳上因为恐惧而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小小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她走近,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那失散已久的唯一的珍宝的偏执的疯子。
“灵儿,”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眷恋,“为师来接你回家了。”
眼看着他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手就要触碰到那个早已被吓傻了的一动不动的女人,就在这时那个本应已经被彻底压制住的动弹不得的重楼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不甘的怒吼。
“啊——”
他竟然强行燃烧了自己那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魔气硬生生地冲破了沈寂尘那足以禁锢一切的威压。然后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就出现在了时柚的身前,用自己那具并不算魁梧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薄的身躯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本应邪肆张扬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了的可怕的宿敌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挑衅和不屑的张扬的笑,然后他一字一顿地用一种清晰到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的充满了“守护”意味的语气说道。
“沈寂尘,”
“想动她,”
“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