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那句充满了挑衅和守护意味的宣言像一块被扔进了滚油里的巨石,瞬间就将这片本就已经压抑到极致的凝固的空气给彻底地引爆了。
沈寂尘看着那个不自量力地挡在自己和所有物之间的碍眼的障碍物,那双本就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眸子里那两簇名为嫉妒和疯狂的黑色火焰瞬间就燃烧得愈发旺盛。
他笑了。
在那张苍白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却又说不出的残忍和冰冷的弧度。
“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被晚风吹落的冰冷的雪花,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神明般的漠然杀意。
说完他不再废话,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修长好看的手曾经只握过剑也曾为那个女人洗手作羹汤,然后对着那个早已将自己所有心神和魔气都提升到了极致的如临大敌的重楼轻描淡写地一指点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有一道纯粹的黑色的细如发丝的魔气像一道划破了夜空的黑色闪电无视了所有的空间和距离向着重楼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悄无声息地射了过去。
那一瞬间重楼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都给彻底地抛弃了。他那双向来邪肆张扬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他和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了的怪物之间的差距早已不再是勤奋和天赋可以弥补的了,那是云泥之别是蝼蚁与神明之间的绝对鸿沟。
他死定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无法被抗拒的死亡降临的那一刹那,一道纤细的却又无比灵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窜了出来。
是时柚。
她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必死无疑的一幕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不舍和迟疑,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像“你快走我来殿后”这种愚蠢的废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最正确的求生之路——跑。
她提着裙摆将自己那炼气期三层的微末灵力都灌注到了双腿之上,像一阵风向着那个早已被沈寂尘的魔气给轰成了废墟的小院后门拼尽全力地逃跑。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果断如此的毫不留恋。
就在她即将彻底消失在那片黑暗的巷道里的最后一刹那,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然后她的目光就和那个正准备燃烧魔魂的男人那双充满了释然和温柔的桃花眼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转回头用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重楼看着她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娇小也格外无情的背影,那双本已充满了绝望的桃花眼里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怨恨和不甘反而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释然的也是极其复杂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只爱自己的没心没肺的自私自利的小骗子,可他却偏偏就是栽在了这么一个小骗子的手里,栽得心甘情愿也栽得无怨无悔。
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了那个正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可怕男人。
他那双本已暗淡下去的桃花眼里再次燃起了两簇熊熊的足以将他自己都彻底焚烧殆尽的疯狂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他至少可以为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争取到那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几息逃跑的时间。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不甘和决绝的怒吼从他的喉咙里冲天而起。
他竟然在最后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燃烧自己那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魔魂!
一股庞大的精纯的充满了悲壮气息的暗红色魔气像火山喷发一样从他的体内疯狂地喷涌而出,瞬间就将他那具本已油尽灯枯的残破的身躯给重新注满了力量。
他手中的那把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通体漆黑的魔刀阎罗也发出一声充满了战意的高亢的刀鸣。
他双手握刀将自己此生所有的修为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都灌注到了这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刀之中,然后对着那道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黑色的死亡射线狠狠地迎了上去!
“轰——”
一声足以让整个京城都为之剧烈震动的惊天巨响。两股同样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最顶级的魔气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足以将空间都撕裂的能量冲击波像十二级的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整个小院连同周围的几间民房都在这一瞬间被夷为了平地。
而处在爆炸中心的重楼则像一朵在狂风暴雨中被彻底摧残的脆弱的血色玫瑰。
他手中的那把陪伴了他上千年的上古魔刀“阎罗”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的光点,而他那具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更是被那股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的魔气给彻底地洞穿了。
一个碗口大小的狰狞的血洞出现在了他那本应坚不可摧的胸膛之上。鲜血像不要钱一样从他的口中和那个狰狞的血洞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黄的树叶缓缓地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
“砰——”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他重重地摔在了那片早已被夷为平地的冰冷的废墟之上。
他那头本应嚣张邪肆的长发此刻早已被他自己的鲜血给彻底地染得一片暗沉。他那双本应亮得像两颗星辰的桃花眼此刻也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一片灰败。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侧过头望向了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小院后门方向。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了这一个月来他和那个该死的女人在这座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小院里那鸡飞狗跳的却又说不出的温馨的画面。
闪回了她为了几文钱和菜市场大妈吵得面红耳赤的生动的模样,闪回了她在吃到一串糖葫芦时那双亮晶晶的满足的眼睛,也闪回了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她撑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一边抱怨着天气一边又下意识地将伞往他这边倾斜的笨拙的善良。
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释然的也是极其复杂的微笑。
然后他那双本已灰败的桃花眼里最后的光彻底地熄灭了。
而沈寂尘则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碾死了一只蚂蚁般的小事一样。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地上那具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温度的冰冷的尸体。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望向了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黑暗的巷道。
然后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向着那个他早就用神识牢牢锁定的正在拼命逃跑的猎物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