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尘那句嘶哑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质问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冰冷的锁魂殿里轰然炸响。
时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前一秒还沉浸在噩梦里痛苦挣扎下一秒就瞬间清醒像一头最警惕的受了伤的野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男人,她那颗向来转得飞快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卡顿。
心疼他?
她是在心疼他吗?
不,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去心疼一个将她囚禁在这里日夜折磨的疯子?
她只是只是看他太可怜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
时柚在心里迅速地为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反常行为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然后她那双本已恢复了清明的杏眼里迅速地蓄满了无辜委屈的泪水。
她看着那个还死死地抓着自己手腕的男人用一种被吓坏了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小声地辩解道:“我……我没有……”
“我只是看师尊您睡得好像很不安稳所以才想帮您掖一下被子……”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真诚和。
换做是半个月前的沈寂尘或许真的会信了她这番漏洞百出的鬼话,可是现在这个早已被她亲手逼疯了的男人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再信了。
他看着她那双又开始熟练地掉着金豆子的漂亮的眼睛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冰冷的充满了自嘲的笑。
“是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滚烫的大手,然后像一个没事人一样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了警惕和疯狂的抓包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时柚看着他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变得越来越浓烈。她总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也更无法被掌控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而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当她从那张冰冷的寒玉床上醒来的时候沈寂尘已经不在身边了。
只有床头柜上那份雷打不动的精致的早餐和一套崭新的华丽的白色长裙在无声地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她依旧是那个被他囚禁在这座华丽囚笼里的漂亮的-金丝雀。
而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今天沈寂尘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喂她吃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去那个充满了阳光的玻璃花房里晒太阳,他就好像彻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这种突如其来的被冷落的未知的寂静远比他那充满了惩罚和占有意味的折磨更让时柚感到心慌和烦躁。
“爹,你说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她一个人坐在那张空旷得能让人发疯的寒玉床上焦躁地在心里问741,“他该不会是被我昨晚那个无意识的举动给刺激到了所以在想什么新的法子来折磨我吧?”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正趴在一个虚拟的光幕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名为《魔君的带球跑小逃妻》的狗血小说。
它头也不抬地用一种极其敷衍的语气回答道:“我的宝你能不能稍微对自己的魅力有点信心?他那哪儿是被你给刺激到了?”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它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家这个当局者迷的宿主,“他那分明是被你那突如其来的真心糖渣给甜到了所以一个人躲起来偷着乐呢。”
“偷着乐?”时柚被它这个离谱的形容词给气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觉得自家这个最近沉迷于各种古早言情小说的系统已经彻底地没救了。
然而她不知道741这次还真的猜对了一半。
此刻在锁魂殿最深处的那个除了沈寂尘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密室里,沈寂尘正盘腿坐在那片翻涌的充满了精纯魔气的血池之中疗着伤。
他那张苍白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和偏执只有一抹极浅的却又说不出的温柔和满足的笑。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想着昨晚那个小东西在睡梦中伸出手想为他抚平眉头的那个充满了不忍和心疼的画面。
他知道那不是演的,那是她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流露出的最真实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心。
她还是心疼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温暖的也最明亮的阳光穿透了他那片被仇恨和疯狂所笼罩的冰冷的黑暗的识海,让他那颗早已变成了黑色的破碎不堪的心脏第一次重新感到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滚烫的温度。
可是紧随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足以将人彻底吞噬的恐惧和不安。
他害怕,他害怕这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他害怕那个好不容易才对他流露出一丝真心的女人会在某一天再次毫不留情地背叛他离开他。
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的失去了。
所以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能将她彻底地永永远远地与自己绑定在一起的绝对的万全之-策。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血红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那里面所有的温柔和满足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硬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已经想到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办法。
第二天当沈寂尘再次出现在时柚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他那张苍白的俊美的脸上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酷的平静。
他像往常一样亲自为时柚端来了早餐,然后在时柚那充满了警惕和探究的目光中将一份由不知名的漆黑的兽皮制成的散发着一股淡淡血腥味的卷轴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时柚皱着眉问道。
“我们的道侣契约。”沈寂尘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
时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道侣契约?沈寂尘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签这种可笑的东西?”
“就凭,”沈寂尘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这个。”
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左手,只见他的掌心之上正静静地悬浮着两团一大一小的正在缓缓跳动着的散发着莹莹白光的虚幻的光球。
那是修士的本源神魂。
其中那团大的是他的,而那团小的则是……时柚的。
她不知道这个疯子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从她的体内将她这缕最重要的也是最脆弱的本源神魂给抽离了出来的。
“你……”时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签了它,”沈寂尘看着她那张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的小脸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冰冷的笑,“你我从此神魂相连生死与共。我生你生,我死你也必须为我陪葬。”
他顿了顿那双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或者,”
“我现在就捏碎它。”
“然后再自尽。”
“与你共赴黄泉。”
整个锁魂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时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了的不给自己留一丝后路也不给她留一丝活路的男人,那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静到近乎于冷血的心脏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无计可施的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