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老外侃中国》作者:郭莹【完结】 > 【书香门第】老外侃中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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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莹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夏日的一晚在上海外滩,我正与一位美国人及一位意大利女郎散步闲逛。迎面过来两位西装革履的体面青年,他们先打招呼说:“欢迎你们来上海。”聊了几句客气话后,他们问:“你们从国外来想不想开开眼界,见识一对上海人的婚礼。”我们一下子既兴奋又感觉不可思议。他们又热情地邀请说:“我们想请你们来吃中国人的喜筵。”我们疑惑地问:“我们与你素不相识,怎可以随便赴不相识者的婚礼呢?这恐怕太唐突了吧。”他们说:“你们外国朋友光临婚礼,婚礼立刻就显得够级别上档次了。你们千万别推辞。”于是我们被请上出租车拉到一间酒店,大吃大喝了一番。当然那晚我们吃白食的回报是与一对新人合影数张,及与双方家长、亲友一一合影,那晚我拍下的像片比最近两个月照的都多。通常我旅游时较喜欢拍摄风土民情,这一点与普通中国游客的喜好不同。每次欣赏中国人的旅游照时,每一张几乎都是他(她)立于名胜古迹前到此一游的留念像。这也是老外们经常谈论的典型中国民情特色。

一位中国小姐提起其老外男友就一脑门子官司,简直“艮”得无可救药。原来她将自己的论文甩给男友帮忙锦上添花,老外阅后仅修改了两处英文语法就兴高采烈地跑来邀功请赏。该小姐为此气的暴跳如雷,她原以为母语是英语的男友定会帮其论文大大添油加醋一番。小姐怒不可遏地吼道:“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居然袖手旁观,你到底爱不爱我。”男友对她的“无理取闹”则一脸的不知所措,即吃惊又糊涂。关切地询问:“你不发烧吧?怎会冒出如此疯话?你的事何以成为我的事了?”这显然是典型的中西文化差异,西方人概念是尊重个人的著作权,他既无贼心也无贼胆篡改他人作品。若他帮忙捉刀那是不诚实的做法,不仅对原作者是一种亵渎,对学校也是卑鄙的欺骗行为,而诚实是一个人立足社会之本。

我遇到过一个15岁的少年由妈妈领来登门拜访,盼子成龙的妈妈一旁催促着儿子:“还不赶快把你写的英文作文拿出来,让叔叔帮你改正一下。”我看过作文后,直夸赞15岁的孩子写成这个样子已经蛮不错了。然后我与那少年商榷了几处英文造句,没有做任何改动。我的态度令那位母亲十分失望和不满。她一再急切地表示:“这孩子是参加英文作文比赛,你别不好意思动手改,随便改没关系。”我只好解释:“首先我不能改动孩子的作品,这等于是在损伤孩子的自尊心。再说由我这一介成人充当15岁孩子的枪手,恐怕反倒会弄巧成拙,评委肯定不相信此文出自15岁孩子的手笔。”

我还见识过这样一件事。一位在美国留学的台湾女孩,她提交的中译英翻译课作业是陈水扁“总统”的就职演讲,她翻译的如此精美与其日常蹩脚的表现判若二人。任课讲师偶然上网发现了台湾政府发布的此演讲英译本,竟然与该女生的译文只字不差。此剽窃欺诈行为在学院引发起轩然大波,当任课教师及系主任将网络版本及这位女孩的作业一并在其面前摊开时。该生狡辩说,她的作业与台湾政府译本如出一辙的原因是,陈水扁就职典礼那天她在场。这位同学顽固不认错的态度,不仅无法为自己开脱反而更引起校方的反感。就在学院打算开除此生时,一些教师和同学其中大都是中国人,纷纷急三火四地前来为其说情,因该女孩只差三个月就将毕业,若她现在被勒令退学就将得不到硕士学位,两年来的辛苦就全都泡汤了,大家都很同情她。但学院的解释是,培养一个诚实的人,远比纵容一个欺诈的硕士要严肃重要的多。这位女生最终黯然地返回台湾去了。

在报上读到10%的香港人,每天工作时间超过10小时。我对这么多的香港人是否都有必要如此“过劳”地工作,持保留看法。我曾在一间香港大机构实习,公司老板开职工大会时严肃地宣布:“我们不欢迎那些到了下班时间就立马起身一走了之者。”老板为员工立下的这一工作准则很有待商榷,在我看来这多少剥削和侵犯了职工的休息权。若“不欢迎下班就走”,那么法定的下班时间又有何存在的必要和意义?尤其不幸的是,于这样的压力下,职员为了表现工作积极,即使工作已于任内时间圆满完成了,但为了显示自己到了下班时间也不走的模范干劲,不得不违心地装出闷头苦干的假象。这也是一个典型的愚人节段子。

当然列举这些中国人的负面故事,绝不意味着欧美人模范得时时刻刻都诚实着,英语里也有白色谎言“White Lie”一说,汪洋大盗的故事更经常被拍成电影。一则街头滑稽剧就显现出西方人绝非品德高尚得那般不含糊,人性的弱点中西皆然。有次英国街头一间银行的自动柜员机出了“取一送一”的差错,若提款20英镑,该机则会大方地吐出来两张20英镑的现钞。一时间此机前涌满了顶礼膜拜朝圣的人群,行人还纷纷掏出手机紧急呼叫亲友火速赶来。直到银行发现故障关闭提款机前的两小时内,此机被提走了三千英镑。

不过转回来要说的是,日常交往中西方人却普遍的朴实、诚信,大都能自觉地奉公守法。有些中国人的口头禅是:“老外傻憨,容易搞定。”因为在西方极尊重个人自我约束的道德标准,许多公共法规大都靠公民自觉遵守。诚实是一个人最起码的人格,若一旦某人的欺诈行为被揭露出来,那么此人将终生背负着人格低劣的污点,其信誉将一败涂地。在西方若你失去财富、若你失去职业、若你失去机会,你都可以再重新站立起来。但若你失去诚信的人格,那你一生的前程都将为此蒙上阴影,也就是“改了错仍然是坏同志”。

在北京打车与租房(苏菲 希腊 佳丽 奥地利)

首都机场大厅里,我照搬在上海虹桥机场的经验,凑到旅游饭店服务中心柜台前打听凯莱酒店是否有接送客人的班车,因上海的酒店就提供这项免费服务。小姐回答酒店没车候在机场,她继而热情地要帮我订辆车,车资200元。我觉得太贵,她坚持解释这是最便宜的价格。我抬眼瞧见旁边有另一旅游咨询中心,便走过去咨询,该柜台同样上赶着要为我订车,报价是150元。我询问如果到门外乘出租车得多少钱,小姐肯定地表示出租车更贵至少需200元,而她这里是最优惠的促销价已包括了高速公路费。这时柜台内另一小姐热情地前来帮腔说:“你放心,我们的价格很公道,一分钱也没挣你的,我们这是免费为你提供叫车服务,外宾是中国人民的朋友嘛。”小姐们如此信誓旦旦的诚恳,再瞧瞧眼前柜台的正式规模及工作人员漂亮统一的工作服,于是我相信这一排旅游服务中心都是机场的公营便民机构,值得信赖。就在我犹豫车费这当口,柜台内的小姐表示车子五分钟之内就会过来,在她赶快先付款的催促下我交了150元现金,没见发票。小姐让我坐在椅子上等,15分钟过后我忍不住上前询问,她保证“马上就到了”。又等了15分钟,一个小伙子跑来说车子不让进机场要我跟着他出去。

我随司机走出机场,在公路上拖着行李直走到一里路外的停车场,看见一辆满身尘土眼瞧将散架了的70年代尼桑车,车顶上没有出租车的牌子,车门也没印着出租汽车公司的标志。上车后司机说待会儿路上遇见拦车检查的交警,你一定得帮帮忙,就说我是你的朋友,千万别说是打的出租车。我明白过来这是辆黑车,司机坦诚他每天在机场外“趴着”,与机场内的那些旅游服务柜台挂钩,柜台小姐打猎着客人就呼他。我问他得了多少钱,他说柜台付他一百块。我忙解释我交了150元没得到发票,柜台还答应收费已包括了高速公路费。他听了挺吃惊,说柜台没付他高速公路费要他跟乘客另外要,他好心地表示不会再要我出高速公路费,回头他去跟柜台交涉,估计够呛能要回来。闲聊中得知他是机场附近果园农民,出来开车是因在队上果园挥汗如雨地干一天仅得10元报酬,这是村长定下的工钱。我忙问:“这不是敲榨村民的劳动力吗?”小伙尖起嗓门回敬说:“国家都是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小老百姓又能怎样。别看全村人都为生计发愁,可村长的家境一年比一年殷实。”我又问:“既然村长是个贪污犯,村民为何不把他拉下台?”他嘿嘿笑起来说:“你不懂了不是,你见过吃饱了的猫没有?猫一填饱了肚子便眯在角落里酣睡,我们村长就像这只打盹的饱猫,若换一位新官上任,来一位饿猫,大家岂不连喝稀粥的命都难保。”

一星期后,我从凯莱饭店结完帐将行李留给门童保管,出了饭店旋转门,刚好门童已为我叫来了辆出租车。司机表示刚放下客人门童就招呼他过去拉客。“我一猜准不是什么好活。这里有一帮司机天天在饭店门前“趴活”,这些和门童串通一气的司机从不排队。遇到上机场的好活,门童就分给这帮自己人,因门童一个月的工资才几百块,其它就指靠着客人的小费和从司机那里得到分红,只有遇见挣不了多少钱的短线活才会叫我们这些排队的司机。有时别人都不愿拉的赖活,像我这样没门路的司机即使排在末尾,门童也会指使你上来。”我忙诧异地说出来时门童根本没问我去哪里,他怎么会知道我走不远呢。司机笑了起来说:“你外行了吧,你结帐后留下了行李告诉门童两小时后回来,人家当然立马明戏你暂时不去机场,准是先到附近转悠一会儿。若你是结帐后直接提着行李出门那才是直奔机场,你们客人出现在大厅后的一举一动都在门童的监视暗算之中,他溜一眼就明白客人大约的行踪。就那抱着孩子一家三口空着手出来打车的,肯定是奔王府井逛街去,门童便叫我们这些跟他不搭界的司机上活。只有门童肯定是去机场的靓活才叫自己人的车上来。”遇上个能侃的司机我来了兴趣,忙打听:“那从机场过来凯莱酒店应多少车费呀?我来时可是付了150元。”司机叫起来:“你肯定是被人黑了。加上高速公路费应该也就70块左右,前天我刚拉过一位最后结帐是69元。遇见老外,一看你是头次来中国张口要四、五百的都有,一般老外的特点是死认表,那也有招对付。“弹弦表”就是专门伺候这帮老外的,原本70元的车资最后给你弹出150元、200元跟玩一样,老外一看车前面的表走得好好的没错,便乖乖地付钱。不过要是遇见查车整治人员,那些坑蒙拐骗的车主是逮着一个折一个,他就别想再开车了。”

周六午夜我从三里屯的藏酷酒吧打车去西四环,刚坐进车内,司机手里便晃悠着一张报纸冲着我叫开了:“是你们这些外国女人生完孩子不坐月子吗?”我顿时被他给问晕了,瞪眼一看原来晚报上一则标题是:“西风东进,中国女人还要不要做月子”。司机这厢仍情绪亢奋地发着感慨:“一生完孩子就喝凉水洗澡,还外出游泳,非落下一身毛病不可。外国女人简直是胡来。你结婚了吗?你生完孩子也不坐月子呀?对了,我上学的时候英语老师说过人家外国人什么都保密,不兴问这问那的,包打听最招人嫌。可咱们现在不是在中国嘛,就得按中国的国情规矩。”没想到一个中国男司机对外国女人不做月子有这么大的兴致,与北京出租车司机聊天是我的一大享受,他们的故事都是鲜活的老百姓生活画卷。我接着他的话茬搭讪道:“你有孩子吗?”司机来了情绪,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兴奋地比划着眉飞色舞:“我那儿子是去年大年三十老天爷赏的。那晚我正在朋友家垒长城,还别说那天我的手气特顺,好兆头呀。11点多我的手机响了,老婆吵吵嚷嚷地叫肚子疼。我对她说你忍一会儿,我打完这圈就回家。过了五分钟老婆又呼我,哎哟、哎哟地喘气说孩子就要生了。我仍下牌,下楼开车奔回家把老婆一送进产房,就得了个大胖小子。”

司机夸完儿子转回来打听我的事,当得知我借宿在朋友家时,便说:“你去的那个小区在电视上看过,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是你男朋友住在那吧,你男朋友够富的。”我忙兴趣盎然地追问:“你觉得我有希望找个大款男友吗?”司机回过头冲我笑了起来说:“那当然,如今哪个女孩愿意找穷人呢。你没听说新段子是,头等女子嫁美军(美国人);二等女子嫁皇军(日本人);三等女子嫁伪军(外籍华人);四等女子嫁国军(台湾人);五等女子才轮到毛老先生缔造的共军。”车过了友谊宾馆后越开我越觉得道陌生,终于我们停在四季青一乡镇企业门外的路边上。司机连着给三位朋友打手机问路,又摸了半天直到夜里一点多才找到我朋友家。下车时司机表示:“我路不熟绕了点远,对不住。这么着吧,少收你两公里路费。我这出去还得寻摸一会儿路,你真不该住在这。”

再回北京时,我汲取教训下了飞机后直奔机场门外恭候出租车。过来的第一和第二辆车一听我去亮马大厦,便失望地说:“太近了,我在这排了两个多小时了,你还是打别的车吧。”“太近了”,是北京出租车司机的口头语。有次我从北京饭店去友谊商店,上车后司机就一路抱怨“太近了,太近了,今天的份子钱又没戏了。”末了我下车时听到的告别语还是:“太近了,才拉了18块。”以致于我乘北京出租车乘出了心虚病,每次站在路边冲着出租车扬手后,司机停车一声吼:“上哪?”我报上地点后,就心惊肉跳地等着挨他骂:“太近 

了。”

回过头再说机场门前上来的第三辆车终于开恩愿意拉我。我坐进去后一肚子委屈,冲着司机发起牢骚来:“就北京还要主办2008年奥运会,这副恶劣待客态度,我看到时候你们就等着丢人现眼吧。”这位司机讲职业道德才肯让我上车,可我偏偏不知好歹,将对其他拒载司机的不满全撒到这位好心人身上了。眼前的师傅还真有涵养,待我发完脾气后,他说:“你批评的对,既然干上开出租这一行,就要有什么客人都得拉的职业素质。尤其不能当面怪罪乘客路太近,你今天拉了多少收入,跟人家客人有何关系,埋怨客人太不象话了。”下车时司机帮我将行李一一搬了下来。我进屋洗了个澡后准备查看一下电子邮件,打开两件行李东摸西寻好一阵,怎么也翻腾不出手提电脑来。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上出租车后我将电脑包放在脚底下了,我吓得一下子瘫坐在地。完了,没留下车的发票,别指望找回来了。再说我刚才骂了出租车司机一路,人家这会儿兴许正幸灾乐祸呢。越想越憋气,我垂头丧气地靠在床头看电视。大约40分钟过后,大堂经理电话我说楼下一位出租车司机来找,说是有东西还给我。我飞奔下楼,那位司机将电脑包递过来说:“我回家后,我老婆发现后座下面有个包。我一看坏事了,我寻思要是你明早就退房那就找不着你了。”我感动得都快掉泪了,忙掏出来一百块钱塞过去。司机慌忙推辞道:“你这是干什么,多见外呀。我不能要这钱。我得赶紧回家吃饭去,老婆还等着我呢。”

在北京住久了,我越发感觉许多出租车司机十分生动可爱,乘客一踏进车门司机就跟你自来熟,无需任何过渡。一个下午,在人民大学门口我拦下辆车,司机是位四十多岁的壮汉。刚落座他就发话了:“说实在的,我不怎么喜欢外国人。”我一惊忙问:“为什么你对外国人有这么强烈的民族恨呢?”他答:“就那美国人耀武扬威的,整天事事的,告诉美国鬼子,我们中国人不怕他们。”通常外国人一上车,司机最经常的开场白是:“你是哪国人呀?”我就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北京人。”每每司机都会侧过脸来嘿嘿地笑上两声说:“真的吗?”我马上抢白:“当然,我不是在说北京话吗。”我发现若告诉司机自己是希腊人,他们都会惊喜友好地表示:“希腊好,文明古国跟中国一样历史悠久。”有的司机还会感兴趣问:“中国有五千年文明,你们希腊有几千年历史呀?”只有一个司机闹不清希腊在哪,他说的是:“希腊,不就是意大利的一个地方吗。”我不想让他丢面子就说:“你说的不太准确,希腊的确在意大利附近,但不属于意大利统辖。”因我母亲是法国人,故有时我也随口说自己是法国人。对于法国人司机的反映多是:“法国人浪漫,法国葡萄酒在中国挺时髦,我老婆用的是欧莱雅日霜晚霜。”

就这样,我灵机一动决定每回对司机报一个不同的国籍,借此观察北京出租车司机对各国家的态度和看法。我发现当我说自己是美国人时,他们的反映最为强烈,看法也最多种多样。有司机说:“美国人,好,地道,天下第一强国。”也有的司机表现出对美国的不屑:“美国算老几,纸老虎。别以为你是美国人就可以随便在中国怎么地,不高兴了,大爷还不乐意拉你这个美国鬼子呢。”有次我胡邹说自己是俄罗斯人,那司机尖着嗓门叫起来:“我们过去的老大哥呀。五十年代时中国说,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如今你们是落难了,听说你们那里经济一片惨淡,缺吃少穿。你看我们中国改革开放应有尽有,你在中国得多吃点,要不然回去就吃不着了。不过普京倒是一介强人,看样子能带领俄罗斯往好了奔。”若我自报家门说是英国人时,司机就尤其忙乎开来:“曼联、利物浦球队都经常看,贝克汉姆听说要坐冷板凳了......,女王她妈过了百岁才死,值。”若我说来自加拿大,司机便兴奋地说:“大山的同胞,你知道吗,洋笑星大山在中国火了好多年了。”我马上调侃道:“大山是我的学生呀,只有一次课他落下了,那堂课我讲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北京出租车司机是世界上最能侃的司机,乘客能从他们嘴里享受到从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排名榜,到街道胡同里的市井八卦,北京市面上的各路信息司机都免费发放外加义务评论。12年前司机们最爱打听的是:“你们国家的冰箱多少钱一台。”要不就是:“你在国外挣多少钱一个月。”如今没人再感兴趣国外冰箱、彩电的价格了,司机眼下最关心的变成为:“你们国家买一套单元房多少钱。”或者:“我儿子想出国留学,一年得多少学费呀?”从司机这些年打听国外不同的事,就明显地反映出中国近年经济的飞跃发展。

那天我在建国门一上车,司机听说我离开北京半年了,忙问:“你是想听政治段子还是荤段子,咱们就聊这半年的新段子。”这位司机曾是纺织厂的工人,他说如今北京是优胜劣汰的城市。接着他便现身说法:“95年我学开车那会儿周围人都笑话我,班上得好好的,干吗非要自费去学什么开车。我回敬他们,一年后我要是一个月挣不了你们半年的工资,我就是你孙子。这不厂子不景气哗哗地下岗,厂里四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抱着厂长的大腿哭天抹泪,早知道会尿床你倒是赶早躺在沙子堆里呀,这不临下岗了无一技之长。我老婆下月就要下岗了,她干活的烤肉季要改股份制,原国营企业的干部摇身变成为股份公司的老板,领导决定将现有的国家职工买断工龄全部让大家回家,股份制后他们再重新招聘合同制临时工。”我问:“你不觉得现实挺残酷的吗?”他拍了一下方向盘大叫道:“残酷,简直就是人吃人。其实要说中央的“经”原本挺好的,都是让下面这帮歪嘴和尚给念走了样。现在谋生不易,尤其是不敢生病,得个感冒没有一百来块看不下来。孩子上学负担也重。”这令我想起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不少医院里病人看病后一溜了之赖掉许多医疗费,为此医护人员的工作积极性遭受打击。这种观念对西方人来说不可思议地吃惊,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医生的职业操守岂能用金钱来调动,太不像话了。我告诉司机,欧洲不少国家都实行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孩子不会因家庭贫困而失学,病人不会因没钱而得不到医治。司机从未听说过西欧完善的社会保障体制,他羡慕地感叹说:“你们那里这么好,待中国的改革越来越成功后,我们也肯定会大步流星奔小康。”

我刚到北京时住在东三环的亮马大厦,这是专门出租给外国人的公寓,我的房子只有一个小套间,公寓门口24小时有保护“外宾”拦阻中国人进入的门卫把守。房间内如酒店客房一样窗户打不开靠空调换气,我很反感这里的环境也觉得房间内的宾馆格局颇不自在,这样的居住环境根本不像是在中国工作生活,倒更像是一名来去匆匆与当地社会隔绝的西方游客。我一直巴望着有机会住到中国人堆里与普通市民朝夕共处,当时有一些北京居民将自己的住房出租给外国人,大都是些老百姓握有房产权的私房,总之在北京租住民房还处于一个灰色时期,外国人应如何租住民房政策上无明确规定,什么地区什么样的房子可以出租给老外相当不清晰。

我曾寻摸到后海附近一处四合院,对于北京的四合院我一向情有独钟,有机会享受胡同里的生活方式令我欣喜异常,我立马放弃了亮马大厦的“外宾特权”搬进了大杂院里。由于是私下里与房东交易的,我在此等于是个地下住客。有时房东会打来电话通风报信说:“明天片警来查户口,千万别出门,有人敲门也别开门。”接到房东的指示后,我们便刻不容缓地备战好食品、饮水,危险期一临近就躲进房内成一统,直到确信警报解除后才敢露面。但是有天早晨明知外面有警察候着,无奈我当时着急往办公室赶,只得硬着头皮往外跑,原打算跑快点冲出警戒线,没想到遇上个较真的警察在脚后跟愣是追着我不放。警察边追边喊:“你跑那么快干吗,心虚了不是。小姐,我说你别跑了行不行,我保证你没事。”不得已我停了下来,警察喘着气赶上来说:“哎哟,我的大小姐,你看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你就这么狠心溜我的腿。”我看看人家满脑门子的汗,知道自己错了,赶忙一个劲地道歉。警察大叔倒是一派不计小人过的大度,他说:“你私租民房,对不住,我得公事公办,罚你五百块钱,然后你就赶快去上班,我也不耽误你了。”中国的警察真有人情味。有一位专门代理北京民房出租的加拿大人靠做中介捞外快,此公动不动喜欢以中国政府发言人的姿态,向外国人阐释复杂的老外租民房政策新动向。就是这样一介“政策权威”,有天他自己冷不防也被传进了公安局,罪名是非法租住民房。公安的解释是那所房子不应该出租给老外,于是罚了他一万人民币。

北京交道口一个胡同里,有一些拆了四合院后发展起来的改良式四合院,就是将两、三层最高四层的楼房替代了原来的平房,但保持了固有四合院的布局传统,这种新四合院的设计造型,在一片老胡同传统文化消亡的悲愤抨击声浪中,得到了许多好评其设计师还为此获了奖。据说当初拆旧翻新后首先对原户主实行优惠售价,三万元左右就可买下来一套单元,但那时对传统胡同里祖祖辈辈是劳动阶层的百姓来说仍然是一笔巨款。此胡同对老外的吸引力还在于其地理位置处于美丽的时刹海附近,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如电影、小说中所描述的老北京那样动人和有韵味。夏天时你一打开临街的窗户,就能听到胡同中“破烂的卖”、“冰棍、冰激凌”等传统的吆喝声,安身于此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老北京。这片房子通过房屋中介公开地出租给外国人,最令我舒心的是这里不存在门卫,任何朋友都可以长驱直入地进屋来。当然胡同里有敌情观念、警惕性都极高的“小脚侦缉队”,巡逻保护着街坊四邻,其实这些“小脚侦缉队”满可爱的,也是老外皆知的北京传统地方风情。

我的房东是位典型满口北京混沌儿话音的工人,他的那套房间在二楼,按中国的概念叫做两居室,即一个大卧室和一个小卧室,厨房是典型中国式的偏于一隅且狭窄,还有同样中国特色挤在犄角里的迷你卫生间。租金体现了中国风格的市场经济,这种出租给老外的民宅,租金绝不像中国人的住宅那样低廉,但也不像专门接待外宾的“涉外公寓”那般国际化地昂贵。在一位中国朋友的陪同下,我来到房屋代理公司签了一年的租约,租金是每月八千元人民币。合同条款很简单,注明了房子的面积、租金及租约期限。我请示任职的西方公司时,老板表示因房租比涉外公寓便宜许多,故公司愿意负担房子的装修费。我动手装修前也谨慎地咨询了房东对改变其房子是否有任何的条件和建议,比如我刷什么颜色的墙面、铺什么风格的地板等都汇报给了房东。房东爽快地表示他们无任何异议,要我自己“随便看着办。”房东唯一强烈的表示就是,我得将全年的房租于入住前一次性付清给他。房租反正由公司的老板支付,我便当即照办了。

钱的事办妥后房东就撒手不管了,于是我开始了大兴土木。原房间里的墙壁,房东曾新颜盖旧貌般地铺过好几层,我第一步是将墙皮及房顶都揭下来,工程满艰巨的。最糟糕的要算厨房里积累了几年的油垢,一摸台面手上立即油腻兮兮,墙皮也一片片黑糊糊地摇摇欲坠着。要说中式住宅与西式住宅最大的差别之一就在于厨房。有一则故事,西欧一户中国人在其租住的房间里大烹大饪,由于一般欧洲人的厨房里没有抽油烟机,爆炒中餐的油烟引得房顶上的烟雾警报器鸣鸣地响个不停。邻居洋老太嗅到浓烈的炒菜味,并耳闻中国人房间里的烟雾警报器声大作,当即惶恐地电话招来了消防车。救火员敲开房门后得知原来是两位中国女人在做晚餐。

我对自己的窝所做的手术是铺了一层淡粉色的地板方砖,墙壁也动手粉刷一新了。厨房里特意配备了白色的瓷砖,厕所里安装了新式热水器,这个新家简朴干净一点一滴全是自己劳动的结晶,我欢天喜地开始了北京人的居家日子。房东的职责是为我提供煤气罐,有时房东送煤气罐过来时还带来一盒他太太包的水饺,说是送给我尝新鲜。房东的小儿子在学校里学英语,儿子随父母光顾时,夫妻俩就不时地在一旁催促着儿子:“还不赶快跟阿姨多练习一下英语,机会难得。”我觉得房东一家人很纯朴可爱,安居在这里愉快温馨极了。我每天清早骑着自行车在小胡同里钻来钻去地赶往赛特大厦上班,那种感觉棒极了。我决定一年后再与房东多续几年的合同,我也自信与房东的关系维护得相当成功,双方的合作是愉快的。

当一年的租期差不多结束前夕,房东致电我说想过来聊聊房子的事。我欣然同意。放下电话我嘀咕的是,房东可能会将房租提高。我内心开始推敲与其见面时的对策及能承受的房租底线。我甚至准备阐明装修此房也是一项投资,总之我做好了即将讨价还价的一切思想准备,我乐观地想一切都可以与房东好好商量,即使最后多付些房租也无所谓,我就是舍不得搬走。

房东夫妇进来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他们先表示这房子的情况有了新变化,无法再继续租给我了。我意外大惊,这也就是说一个月后我得走人。我着急地询问出了什么事,房东吞吞吐吐地解释说:“由于把自家的房子出租给你,我们一直借住在亲友家,东一家西一户地寄人篱下打游击,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太不方便了。而且我们的孩子还在你这附近上学,我们回家也是为了照顾孩子的方便。”我听后非常难过,但房东要回自己家的话也句句在理,最后房东坚持房约到期我就得立马搬出。

几天后我请一个中国朋友给房东打电话沟通,看看能否暂缓几个月,因我担心无法在三星期内找到一个新住处。没想到当我的中国朋友致电房东时,他的口径和收房原因全变了,房东突然情绪激动地咆哮起西方人来。他叫道:“你知道吗?美国人、德国人、奥地利人什么鬼子,我其实就是特烦老外住在我的家里。我们中国人应该有骨气,没必要对洋人唯唯诺诺的......”得知此公的慷慨陈词后我挺伤心,一气之下就把厕所里新装的热水器及马桶上的坐垫拿走了。有朋友建议说我撤离前应回复房子曾经的惨状,但我没那么做,我交还时仍旧是漂漂亮亮的好房子。考虑到房东对外国人的偏见这般重,最后一次与他们见面时我便小心翼翼、礼貌周全地试图讨好他们。我表示说:“我理解你们想回自己原来的家,孩子在这附近也有一起玩的小朋友。”等等,总之竭力表现出我的善意,并非常恭敬友好地与之道别,期望就此能扭转他们对外国人的不公平看法。

后来我得知了此房的后续故事。其实房东根本就未倦鸟归巢,我走后他们当即将“吉屋”再次投放市场,房价比以前高出了许多达一万多元。我的一位朋友被那位房东领着前去“相面”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佳丽的家”。朋友不客气地表示:“我不会租你的房子,因为我的朋友曾住在这里。你为了多收几个房租,就将她赶走了,这实在不妥。”过了些日子我去那个院子探望朋友时,看到这套房子仍旧空在那里。房东失算了。

你一人旅行,谁给你拍照呀?(安妮 荷兰)

98年秋天我第一次来中国旅游,是首先从香港坐船到广州。正午时分当船靠岸后我纳闷起来,早前从电视上得来的印象中国到处人潮汹涌,是个喧嚣拥挤的地方,可眼前这里却出奇地安静,这是中国吗?当我出了海关后刚一走到拐角的路口,我立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成百人密密麻麻地席地坐在小广场上,我愣在人群圈子外面不知所措起来,最后下决心硬着头皮闯入人阵。我先是从四位甩扑克的汉子背后擦过,又跃过一位读报的青年,接着我惊扰了一位正奶着光屁股幼儿的妇女,她瞪起惊异的眼神尾随着我从她脚边迈过,待这位妇女稍缓过神后,她赶紧捅了捅身后埋头呼噜呼噜喝面汤的少年。那少年抬起头时恰遇上我对着他的面碗好奇的目光,少年呆呆地张大嘴巴,当他用胳膊肘提醒其身旁打盹的一壮汉,估计是他爹来瞧稀奇时,那碗面条被他扬起来的筷子撩了一地。我更加惊惶失措地一口气冲出了人海。

傍晚从酒店出来到街上找晚餐,我正对着一间饭店门外的大瓦罐好奇地东张西望着,两位着蓝花中式衣服的小姐极热情地迎上来将我领了进去。接过菜单,我这个睁眼瞎一开始先胡乱地从头翻到尾,然后又漫无目的地用手指在菜单上戳戳点点着,我的手指每在菜名上停一下,身旁的一位中年先生我猜大概是经理,他嘴里就叽里呱拉一番,不时还滑稽地拍拍胸口、肚皮,我越看越糊涂。我终于灰心了,打算放弃体验中国民情的尝试决定返回酒店去吃饭,因为那里有英文菜单服务员也会讲英语。当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小姐、经理都极力示意我坐下,我搞不懂为什么不让我出门,便只好继续喝茶。不一会儿一位14、15岁左右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开口用英语与我打招呼。她自称是经理的女儿,是一位服务员将她从后面叫出来解围。小姑娘帮我翻译菜单,又表示老师在课堂上教过西方人不习惯吃动物内脏,这时我想起刚才经理拍胸口、肚皮的样子,我猜他那动作是在解释菜的内容。最后我接受小姑娘的建议,吃了三鲜馄饨和炒青菜,十分美味。饭后我请她帮我用汉语拼音写下了:“我不吃心、肺、下水。”和“不要味精。”的字条,经过我一晚上精疲力尽地卷舌头,这几句话在我接下来的旅程中屡见奇功。

次日清早我赶到火车站想买去北京的车票,在站前遇见位打算去上海的英国记者,我俩来到大厅内奋力扒开人群挤到窗口。售票员回答:“只有五天以后的票。”我们开始在人潮中穿梭着商量对策,身后尾随着几个男女不断地打听我们去哪里。懂汉语的英国记者与票贩子聊起来,一个中年男人嚷嚷着“去北京的硬座票95元一张”。英国人翻译后,我忙掏出一百块递了过去。男人接过钱说声五分钟后回来给你票,然后拔腿不见了踪影。我醒悟过来,气急败坏地对英国记者抱怨:“完了,我也太傻了,这个人肯定拿了我的钱已经逃走了。”显然是中国通的记者安慰我说,他取票去了会回来的,他们也挺讲职业道德的。但我不相信。几分钟后,那男子果然举着票返到我面前还找给我五元零头,这回轮到我看傻了。英国记者最后决定去外宾售票处买软卧票。

回到旅馆我与一法国女孩谈起购票经历,她说了自己的故事。法国女孩结束一星期的香港观光后,兜里所剩盘缠勉强还够买张回北京的火车票。那晚10点多她到了广州火车站,不幸的是两天内的火车票已全部售空,她当即傻眼了。法国女孩躲在大厅角落里一筹莫展想不出将如何在广州捱过两天,顿感孤苦零丁、惊恐无助的她,不由得闷头啜泣起来。一个西方女子靠在墙边抹眼泪肯定十分惹眼,这时一位警察走过来安慰她先别哭。他说:“你把事情说清楚,咱们想办法。”警察将法国女孩领进候车室,得知她的窘境后,警察要她坐在椅子上等着,他说去去马上就回来。大约10分钟过后,警察领了位女子过来。警察说这女子有票,那女人开口要300元。警察替法国人还价到200元,然后对法国女孩解释说:“比票面贵点,她也是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法国女孩哪敢嫌贵,赶紧付了钱谢过热心的警察就往站台走。

我持黑市票上了火车,车厢内挤得水泄不通,一些人干脆坐在过道上。想到将绑在硬座上30多个小时,我感到恐惧。于是我找到列车员,将手里中英对照的旅行用语指南指到“我想要一张卧铺票”那行。列车员写了250元的字样,我付款后一小时他转回来将我领进了卧铺车厢。我在自己的铺位上安顿下来后开始环顾整个车厢,我惊讶地发现这里是一个旅游团的包厢,为何得出这样的结论呢。因为我瞧见全车厢里的乘客们都在互相亲热地谈笑着,似乎老相识一般,这肯定是好几个家庭组成的旅游团。落单的我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准备掏出杂志来解闷,此时对面的一对中国男女与我打招呼,并热情地请我吃他们摊开的烧鸡、水果、糕点。款待素不相识者分享自己的食物,我在西方从未遇到过,对此我非常意外吃惊。后面几位青年人也主动与我搭讪起来,他们是内蒙古的大学生,会讲英语。从大学生那里得知,这个车厢不是什么旅游团包厢,旅客们都来自五湖四海,我由此学会了一个词“五湖四海(Five lake four sea )”。他们还告诉我,大家同上一个车厢就是有缘分,互相聊天是很平常的事。与大家寒暄一番加入进这个大家庭后,我捧起一本Time周刊,当我开始翻读时,周围立即围拢过来七、八个好奇者与我一道分享。我感觉不自在起来,我不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仍可以平心静气地继续阅读,但我的手却故意地抬高了姿势举起杂志,因为我不想让大家失望,更不打算让中国人察觉出我不习惯眼前的事态,至少我十分明确,我有责任展示给大伙看,显然周围人都观赏得津津有味,对杂志画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列车大约行驶了两小时后,与我几铺位之隔的一位中年男子突然亮开嗓门哼唱起来,那音调似乎是中国民歌或戏曲。我对他独特的唱腔非常感兴趣,在西方旅行我从未见识过有人在车厢里欢唱,在中国乘火车原来是这般地愉快开心,我对自己的旅途越发地感到奇妙兴奋。侧耳恭听了一阵后,我决定将这美妙奇特的音乐录音下来。我掏出微型录音机凑到那位先生面前询问是否可以录音,他立马害羞地闭嘴了,令我好一番歉意,后悔打断了人家的雅兴,我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20分钟过后,一位内蒙大学生过来告诉我说:“他现在同意再唱,也同意你过去录音。”我赶紧兴冲冲地跑过去,那位先生的演唱实在太有魅力了,我至今仍珍藏着那盘录音带。待歌唱者停下来与身旁人聊天时,附近一圈瞧热闹的旅客开始谈笑起来。大学生为我翻译说:“大家说现在该轮到你为我们表演了。”随即周围人一边笑一边鼓起掌来。我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见人们期待的样子,我当然不能拒绝为这些友好的朋友唱上一曲。我唱了一首美国民歌《乡间小路》,因我猜想中国人可能会熟悉这类朴素老歌,果然几位年青人附和着我一起唱起来,那气氛真感人带劲我从未经历过。唱毕,围观者越聚越多,大伙不罢休地邀请我再来一个,于是我只得又奉上披头士的一支歌曲。我结束表演后,提出每人轮流唱,于是开始了一人起头大家跟着齐唱的动人场面,如此浪漫、激动人心的旅行令我终生难忘。在这次旅途中,我不仅经历了想象不到的愉悦,结交了新朋友,而且我还学会了第一首中文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并了解了中国老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更重要的是,有机会与中国人亲近令我由衷地高兴。

清晨六点火车抵达北京,我路过车站大厅时,瞧见一位中年清洁女工手持拖把正在打扫地面,她不时地用拖把推醒席地熟睡的人群,并对他们大声叫喊着。我为她的粗暴感到吃惊。

我初次来中国旅行时是个汉语白丁,闹出过不少笑话。一天早上在成都,我要搭巴士去机场,我用英语拦住路人打听巴士站,对方摇摇头不明白我嘀咕的是什么。我灵机一动在纸上画了一辆巴士又画了一架飞机,然后用箭头串起两者,中国人看懂了我的儿童素描,可是当人家解释的时候我又茫然了,如听天书。那先生见说不通,便示意我跟着他走,这位好心人就这么一路将我领到了巴士站。另一次印象深刻的是在四川乡间长途巴士上,我突遇三急,我先试着用蹩脚的汉语表示想找厕所。无奈我的发音太糟糕,司机、售票员皆对我的“不懂话”摇头叹气。我只好又试着说英语,这是辆远郊区县车乘客大都是当地农民,我的洋文自然更不灵光。这时我看到一车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显然大家正群策群力地试图猜测老外的意图,但始终破译不出我究竟想干什么。最后我实在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急中生智,我决定尝试最后的一招,我写下了WC旁边还画了一个女人。这下众人“阿”了一声大笑起来。然后司机开始转来转去打算为我这位外宾找间厕所,在这乡村公路上显然是徒劳。终于司机在无甚收获的情况下停在一片竹林旁,然后他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这里怎么样?”我急忙竖起拇指连说“OK”,蹿下车奔进竹林。这是多么舒心畅快的体验呀,竹林中清新湿润的空气,有幸在这里回归大自然简直是天堂般地享受。我责怪自己早怎么没想到“世界语WC”呢,这样就可免去兜一大圈捉迷藏的游戏了。我回到车上后用生硬的汉语向全车人道了声“谢谢”,众人都善意地哄堂大笑起来,纷纷询问“OK?”,我再次竖起大拇指连声表示:“太OK!”此后我狠绕了一番舌苦练厕所的标准普通话发音,再没发生过此番难堪的意外。不仅如此,我还多学了一些基本生存汉语,如“买这个”、“很好,谢谢你帮助我”、“不要”以及“去机场、火车站、巴士站怎么走?”还有“一瓶啤酒。”

另一次厕所事件发生在北京。一个下午我与男友在鼓楼附近的胡同里闲逛,我往厕所里刚一探头立即就缩回来了,里面只有水泥坑,每一个坑都是开放式的没有门,入厕者得在别人眼皮底下方便,对西方人来说这实在太不方便了,太没有起码的隐私保护了。我站在厕所门外恭候里面的三位女士都出来后,我央求男友在门外为我把门,禁止任何人入内,因若有旁人蹲在我对面,那样我会紧张得失去感觉。我的男友虽然满腔同情,但他对此艰巨任务则一脸地为难不情愿。待我速战速决露面后,发现门外已被男友拦下了两位女士,人家可都静悄悄地候着。男友感叹说:“中国人真有教养,这二位女士见我一介洋人壮汉恳请她们暂等一下,人家当即愣在那摸不着头脑。我只好据实招来说里面有位外国女士,等她出来你们再进去。二小姐马上就友善地理解了。”

平常在学校的小卖部买电池什么的小东西,有时递过去一百元,售货员会说找不开而拒卖。基于这样的经验,那次我与男友在阳朔山顶上观光时,一位9岁的小姑娘跑到我们面前兜售风景明信片,5块钱一套。身旁的男友翻看着满感兴趣,我知道兜里没有零钱,于是就提醒男友说:“还是下山到旅游纪念品商店再买吧。我这里只有一百元的大钞票,这么个小姑娘肯定没有零钱找给我们。”那小姑娘居然听懂了我的英语,她马上用英语回答:“你们没有零钱是不是?没问题,我可以找给你们。”边说边麻利地掏出95块钱来展示给目瞪口呆的我们。我瞥了一眼小姑娘的腰包,顿时吓呆了,那里面大票小票一叠钱,俨然一介小生意人。在西方对于一个9岁的小姑娘,不能想象会有机会掌控如此大的财权,我知道一个中国人的中等月收入不过千来元,眼前这个小姑娘多么了不起。出于对小姑娘的赞赏,我们买下了两套。后来我对中国朋友提起此事,他们皆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那不稀奇。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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