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一堂”的斜对面,又开了一家药铺。
胡掌柜从外面走进来对王清任说:“东家,对面新开了一家药铺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东家,这家药铺可是冲着咱们来的。”
“何以见得,你是如何得知的?”
“你看牌匾上的三个字,盛芝堂这谐音不就是胜知吗?显然是要胜过知一堂,东家,你可得提防着点啊!”
王清任一笑说:“那好啊,能够自称胜过我的人,想必是医术比我高超,他若能为更多的病人治好病,不是很好吗。”
“盛芝堂”的郎中自称是李时珍的后人,“祖传”的医术,专治“疑难杂症”,誓要打便天下无敌手,凡是名医都要与其一比高底,在江南江北、关里关外,已经“击败”数十名名医。此人名叫李硅,是不是李时珍的后人,无从查证,
李硅的医术真的那么高超吗?其实不然,李硅的医术很平常。那么,他靠什么能“击败”数十名名医呢?他靠的是“作业术”,自吹自擂,能说会道,善于狡辩的“本事”,还拳养了三四个打手,谁若稍有不从,便大打出手。如果这些招数还斗不过人家,就派打手去讹人敲诈勒索人家,再不成就买通勾结官府,治人家个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大狱。
自从那次“暴发病”平息以后,王清任的名声不仅是“名噪京师”更是远播各地。
李硅得知王清任的名声后,亲来京城,在“知一堂”的斜对面,重金买下一家门面,开起“盛芝堂”药铺,要和王清任决一雌雄,可是他万万没想道,这次他彻底地栽在京城了。
盛夏的天气异常的闷热,热得人都喘不上气来,这个季节是药铺的淡季。“知一堂”也不列外,没有往日门庭若市的场面,伙计们闲来无事趴在柜台上打盹,王清任此时也觉得眼皮发紧,困倦异常,不禁眯上眼睛。
正在这时,从外面走进三个气势汹汹的彪形大汉,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声嚷嚷:“你们谁是郎中?”
王清任回答道:“我是,请问你有何贵干?”
“什么他妈的贵干不贵干的,你他妈的是怎么治病的,把我老娘都快治死了,你说怎么办吧?”其中一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道。
王清任说:“这位兄弟,坐下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都快死了,你还他妈的问我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活腻味了。”说着就上前一把揪住王清任的衣领,把王清任拽起来。店里的伙计们一看这架势,从柜台里出来,那三个人中的另外两个人,上前把伙计们推回柜台里。
王清任一看此人如此的蛮横无礼,有心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压一压他的火气,让他把事情说清楚,拿出在军中学会的擒拿格斗术的本领,双手握住大汉的手腕,一叫劲来了个“秃鹫展翅”,把大汉的手拧到背后,痛得大汉直喊,另外那两个人,见状向王清任扑来,还没等他俩靠近王清任,就被王清任一脚一个,踢得那两个人四仰八岔的倒在地上,王清任松开大汉的手,正色地说:“都别胡闹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汉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道:“我娘吃了你开的药以后就不省人事,抽个不停……”
“好了,什么也别说了,快带我去看看病人。”
王清任随着他们三人,来到病人家,见一老太太侧卧在炕上,牙关紧闭,四肢强直,一阵一阵的抽搐,躁动不安、呼吸加快、眼球突出、瞳孔放大、面带痉笑、颜色青紫、角弓反张,王清任急忙上前摸摸脉,见无大碍,只是药物中毒,对大汉说道:“老太太吃的是什么药,把药方拿来。”
王清任一看药方,是“盛芝堂”药铺李硅开的药,这才明白了,是大汉弄错了,本应该找“盛芝堂”药铺,他却找到“知一堂”来了。
王清任心想:先别管是谁的错,救人要紧。“可一看方子中并没有毒、麻药啊?怎么会药物中毒呢?随即又对大汉说道:”煎完药的药渣子还有吧?“
大汉说道:“药渣子还有,还没来得急扔那。”
王清任在药渣子里翻了一番,一眼就看见有马钱子,而且还是生的,心中一紧,知道这是马钱子中毒,马上吩咐大汉取一碗凉水,给老太太喝下去,又吩咐大汉去买香油、黄糖、五倍子粉。大汉急忙把这三样东西买回来,王清任把这三样东西调和后急忙给老太太灌下去。
片刻,老太太苏醒了,见众人都围着她,不解的问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啥呢?”
大汉一见老太太醒了,高兴地说:“娘,你醒了。”
“你个败家的东西,我刚睡了一觉,你又跟人打架了吧?让人找家来了?”老太太边说边要坐起来,不觉得呻吟一声:“哎呦,我这浑身咋这疼啊?”又冲着王清任说:“他大兄弟啊,你别跟大虎一般见识啊!我这儿子虎了巴叽的,他跟你打架了,我给你赔不是了。”
大汉说:“娘,不是那么回事,你咋糊涂了,你不是吃他的药吃抽了吗?”
老太太一脸茫然地说:“啥,我吃他的药?我吃的药不是他开的啊,是在什么芝堂……开的药。”
大虎说:“娘,你好好看看,真不是他开的药?”
“你个败家的东西,把我弄糊涂了,你好好说是怎么回事?”
王清任一看这娘倆掰扯不清了,就解释说:“老夫人,我来跟你说吧,原本是这么回事,你得了心口痛的病,在盛芝堂瞧的病,在那抓了三付药,回到家以后,你就吃了一付药,吃完药以后的事你就不知道什么了,象似睡着了似的,是这么回事吧?盛芝堂的药抓错了一味马前子,你吃中毒了,是你儿子把我找来给你治病的,你听明白了吧?”
“瞧瞧,人家这话儿说得多明白,那象你秃鲁反帐的说不明白。”
大虎说:“郎中大哥,我错怪你了,你不和我一般见识,救了我娘一命,我,我给你磕头赔礼道歉。”说着大虎就要跪下磕头,被王清任拦住。
王清任说:“老夫人已无大碍,我该回去了。”
大虎说:“郎中大哥,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没付给你诊金呢。”
王清任说:“什么诊金不诊金的,算了,只是你今后别这么冒失就行了。”
王清任从大虎家回来,远远看见“知一堂”的门前围了许多人,王清任快步的走上前来,分开众人,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躺在一块门板上,手捂着肚子,很痛苦的呻吟着:“哎哟,哎哟,痛死我了。”
王清任忙问:“这是怎么了,快抬进屋,让我看看。”
人抬了进来,王清任给病人号了一会儿脉,没查出病症的脉象,心中甚是疑惑?又把病人的衣服撩起来,从胃脘部触摸到下腹部,按了一遍,又按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更是疑惑不解,心想:从病人痛苦的表情上看,病发急骤、疼痛严重,可怎么查不出病脉呢?中、下腹部也无明显压痛、积聚包块,是何原因引起的呢?他叫小伙计孙耀先拿来一块热手巾,放在病人的胃脘部,过了一会儿病人的疼痛似乎有所减轻,安静了许多。王清任心里有数了便问道:“你是不是吃凉饭了,或者是喝了许多凉水呢?”
病人回答说:“嗯”
王清任确定了病人是因胃脘受寒凉刺激,而发疼痛,便吩咐伙计研三分东莨菪末,用热酒给病人服下,片刻功夫,病人也不喊也不叫了,突然从门板上坐了起来,惊喜地喊道:“哎,不痛了,好了,好了哎!。”
门外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着:“哎,王郎中神了!”
“什么药啊?吃上就好了?”
“这人八成是装病吧?”
病人一听有人说他装病,就冲人群嚷嚷道:“谁说什么呢?我装病,我有钱没地花了,跑这装病花银子玩来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吵吵了,又来一个肚子痛的,快让开道,让他进去。”有人急着说。
“哎哟,痛死我了,郎中,快救救我吧。”一个手捂住肚子的汉子,被另一个人掺着走了进来。
王清任叫他躺下,按了按那人的肚子,沉思一下说:“你的肠子要断了,千万不要走动啊,否则有性命之忧的啊。”
那人一轱碌的坐起,兴灾乐祸地对围观的众人说:“什么名医啊,神医啊,纯属是骗人的庸医,徒有虚名啊!你们看,我本来就没病,肚子也不痛,就是想试试他的医术,可他偏偏说我的肠子要断了,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刚说完“装病”,这还真来了一个“装病”的。
伙计孙耀先一听这人说这话就不干了,在一旁说道:“你什么人啊?没病装病,跑这儿来胡说八道,你什么意思啊?”越说越来气,就冲着那人奔过来。孙耀先年轻气盛,见此人是有意来捣乱,就要上前教训他。
王清任一看这个架势急忙把孙耀先拦住,对那人说:“你先别不相信,听我一句劝,安静的待着,兴许能捡一条命,否则……”
那人以为王清任是危言耸听吓唬他哪,满不在乎地用手指着王清任的鼻子打断他的话说:“说你骗人,你还不服,我就跑跑就蹦蹦,让你和大家伙儿看看,我能不能死。”说着就跑到门外,在大街上,一边说一边蹦跳着。
只见那人三蹦两蹦,一下瘫坐在地上倒下,一命乌呼死了。
众人一看出人命了,有人急忙报官,找来京府衙门的差役。出了人命,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京府衙门的安大人带着一队人马急冲冲地赶来,讯速把那个死者围了起来,向众人了解情况,有人就一五一十的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述说了一遍。
有几个人作证说:“此人的死和知一堂没关系,是他自己不听郎中的劝告,让他安静地待着,他非要蹦跳,肠子断了,自己死的。”
安大人一听有人作证,解脱了“知一堂”的干系心想:“本来是想抓住王清任的把柄,好好治治他,以解心头之恨,可这命案和王清任关系不大,白欢喜一场了。”
安大人下令,把嫌犯、证人和死者带回衙门,仔细审理。
到了衙门大堂之上,一干人等悉数跪在堂案之下,安大人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响,历声喝道:“嫌犯王清任,你是如何害死病人的,从实招来。”安大人用这个“害”字,而不用“治”字,其意思是不言自明的。
王清任词严义正地说:“死者并非因我而死,只是因为他的肠子断裂而亡,望大人明查。”
安大人又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的刁民,你即给死者看过病,死者又死在你药铺的门前,你还敢狡辩,来呀!大刑侍候,看你招不。”
安大人这句话音刚落,就被一声“慢”打断了。
安大人顺着声音望去,见是四额驸那引成来到了堂前,心想:这位爷来的真是时候啊!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看你那大人能耐我何。身也没起,傲慢地问道:“那大人,来本堂有何贵干啊?”
四额驸一看安大人那副样子,很是生气,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直接了当地说:“你没问清楚案情,就要动刑,是何道理啊?是我大清命官的所为吗?”
安大人一看四额驸动怒了,忙赔着一副笑脸说:“那大人息怒,下官审案有下官的审法,我哪里是真的要动刑啊,只不过是威慑受审之人罢了,那大人,你先请后堂歇息,待下官审完本案,再和你叙谈如何?”
四额驸听出安大人话里有话,自己无权干涉案件的审理,也不便和安大人闹僵,就顺水推舟地说:“不了,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只是王清任是我义弟,这你是知道的,我不想看到我义弟被屈打成招,我希望你秉公而断。”
四额驸说完走出衙门,来到“知一堂”向药铺的伙计们问清楚了事情的原由,就放下心来,派一个伙计去衙门打探消息,有什么事及时回报。
四额驸是如何得知王清任“摊事”而急时赶到的呢?原来,四额驸正巧有事从灯市口路过,听人议论说“知一堂”出人命案子了,就下马打听,听说人都被带到衙门去了,就策马来到衙门,正赶上安大人要用刑,被他及时制止,免去王清任挨一顿冤枉打。
安大人问王清任:“你说死者是因肠子断裂而死,那么我问你,你即是郎中,为何不予以救治,眼看病人暴死街头?”
王清任回答说:“大人有所不知,病人是饭后剧烈活动,造成食物梗阻,是不需药物通塞的,如药物通塞过急也会造成肠子断裂的,只要病人安静歇息,食物会慢慢消化的,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