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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娟 当前章节:150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工作的事情,我是顺其自然的,你也不要太为难。”翠烟说,“我交到了你这个朋友,已经觉得很开心。”

“既然说了是朋友,为朋友的事情理当全力以赴。”周剑说,“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知道,别的女人来找我,大都抱着赤裸裸的目的,有些甚至不惜出卖色相,我看不起那种一上来就媚眼横飞的女人,那种女人太廉价,就像熟烂了的桃子,再便宜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翠烟不好再说什么,既不好表示赞同,也不好表示反对,如果她赞同他,那就等于跟他一起唾弃那些卖弄风骚的女人,她是看不起那种女人,但是,她自己本身也是一个女人,如果去说女人的坏话,显得太没有素质,那她就跟那些低俗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同样会被男人看不起。

“你跟你的表姐很不一样……”周剑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表姐?”翠烟奇怪,周剑只见过柳小颜一次而已,对她能有多少了解?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

“对,你表姐看上去很时尚,骨子里却是非常小市民的,而你呢?看上去很寻常,其实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品味。”

周剑探究地看着翠烟,从他迷朦的眼睛里,翠烟知道他喝多了。

“很奇怪,你不像一个乡村女教师,”周剑接着说,“你的谈吐,你的气质,根本不像一个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你背后一定有一些不愿意对人提起的故事,没关系,我会耐心地等,等到你觉得能够对我坦言的那一天。

这天聚会之后柳翠烟没有和往常一样打个的士直奔租住地,她将双手抄在牛仔裤袋里,尽挑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慢慢地走着,心里反复地回想着周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他希望了解她的过去,但是,又并不强迫她去讲,这是一种怎样的温情与理解?

周剑还说柳小颜的打扮只是一种廉价的时尚,周剑一惯的风度是不会轻易去评论一个女人的,何况还是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女人,而他今天所说的话却好像对柳小颜了如指掌似的,为什么这么反常?翠烟反复回想着她上次将柳小颜介绍给周剑时的情景,突然脑门心一麻,她想到了,一定是这样,柳小颜背着她跟周剑单独约见过,而且不止一两次。

回到家里陈岚早已熟睡,看着他在睡梦中仍然显得烦躁不安的脸,柳翠烟轻轻地蹲在床前,像母亲对待婴儿般轻轻抚摸起来。

每个老师讲课都有其鲜明的特色,柳翠烟经过总结归纳,将岷山中心小学各教师的讲课风格分为几个不同的派别:有些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统称学院派;有些温和含蓄话里有话的,统称婉约派;有些慷慨激昂涕泪交加的,统称豪放派;而像翠烟这种时而活蹦乱跳,时而郑重其事,时而大而化之,时而有条不紊的,被其他教师戏称为无招胜有招的邪派。她邪就邪在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有迹可循,看似不得要领却往往取得突破性的成绩,可能是因为她的教学风格正好能够迎合小学生贪玩好动的个性吧。

翠烟正挥舞着一大堆粉笔头在黑板上东描西画充分发挥着她无招胜有招的本领讲解一道数学难题,同班的老师噔噔噔跑上来在教室后面做手势使眼色,翠烟定一定神收住话头,就像电视剧中的武林高手收回正在发出的内力。对于热爱教育事业的人来说,讲课是一件很过瘾的事情,翠烟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问那个老师:“什么事?”“好像有领导要来看你,有教委的,还有什么办公室的,我没太听明白,马上就到了,我也来不及细问,就赶紧跑过来跟你打招呼,你快些做点准备。”那个老师噼啪噼啪打字机似的一串串迸出这些话,翠烟一句也没听懂。“什么?你说什么领导?”翠烟抓住她的肩膀,“你说清楚一点,慢点说。”“就是……”那个老师本准备详细解释一番,想想好像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干脆就不讲了,“唉呀,反正你先到办公室去就好了,我来帮你招呼学生。”

翠烟刚离开教室还没走到办公室就接到周剑的电话:“喂,柳翠烟吗?我是周剑……”

一听到对方是周剑,翠烟赶紧打断他的话礼貌地叫了一声周馆长好,她是很注重这些细节的。

对方回应了一声“你好”之后,接着说:“中共宜城市委宣传部长吴部长在市教育局和乡教办主要领导的陪同下到岷山中心小学来看你来了,马上就到,你准备一下。”

翠烟“啊、哦”机械性地答应着,当她听到“马上就到”,“做准备”时,顿时就慌了神,马上就到,那还有什么时间来做准备?退一步讲,就算有时间做准备,她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样的准备。

周剑像懂得读心术似的,隔着无形的移动信号读到她的惊慌:“不要紧张,我也过来了。”

听到他会过来,翠烟徒然放下心来,觉得有了些底气。

宣传部先通知了乡镇领导,乡教办又通知了校方,胡校长在开水甁里倒了一杯开水将一头灰白的头发抹得跟打了保湿水似的油光闪亮,看他神采奕奕满面笑容,像个新郎官似地站在校门口迎宾。

翠烟走过去与胡校长并肩站着,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她故意没话找话地问胡校长:“不知道吴部长大约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

胡校长笑笑地看着远处,并不理会她,翠烟以为他没听到,就加大声音再重复了一遍,但是胡校长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表情定定地向远处张望着,她意识到他是故意不搭她的腔,她不知道胡校长为什么会这样,他平时对她都是很和善的。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两辆小汽车拐过村委的院墙闯进他们的视线,胡校长随着车子驶近缓缓往前挪着步子,翠烟也跟着慢慢地走近去。

第一辆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翠烟定睛一看,没一个认识的,见胡校长伸出双手笑得跟朵黄菊花似的走向其中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猜想那应该就是吴部长了。

胡校长跟一干领导一一握手,忙得不亦乐乎,翠烟在旁边等了一等,看胡校长根本顾不上跟她一一介绍,就鼓起勇气走到吴部长身边主动介绍了自己,她本打算跟其他的领导一一打招呼,但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只能简单的微笑着点头。

招呼过后,胡校长引着吴部长往校内走,翠烟礼貌地让在一旁,待其他领导走过去了之后才跟上去,这时,她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周剑,她没注意到周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概是从后面那辆车子上下来的,她忙于跟领导打招呼,所以没看到。周剑推了推她说:“快走到前面去,吴部长是来看你的,你要到前面去陪同。”

翠烟赶紧快走几步想站到吴部长身边去,可是走廊太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胡校长又占着位子不肯相让,翠烟只能被动地跟在后面。

到校长办公室坐定后,吴部长举目寻找:“柳老师呢?”

翠烟赶紧走到前面去跟吴部长招呼,吴部长微笑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听周馆长说你们学校出了一个民间剪纸艺术家……”吴部长简单地阐明来意,对翠烟给予了肯定,并提出要求胡校长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给她多创造一些进行剪纸活动的时间和空间,最后隐晦地表示,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帮翠烟换一个有利于弘扬剪纸艺术的工作。

吴部长讲话之后,几个陪同的领导略微讲了几句缓解气氛的场面话,接下来吴部长礼貌性地请胡校长讲了几句,胡校长撇开翠烟的事情不谈,讲得尽是学校的工作情况,当时翠烟并没有觉得什么,过了几个月,等她对官场渐渐有了些认识之后,她才知道这是胡校长的油滑之处。胡校长讲话之后,翠烟对吴部长及陪同的领导表示了感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领导们说还要到另外一个学校去看望一个搞版画的老师,像来时一样匆匆地离开了。领导们出了教学楼还没上车的时候,胡校长还想引着各位领导参观校园环境,吴部长表示时间匆促,下次再来参观。

柳翠烟没有注意到,就在领导们从教学大楼下来,穿过走廊向校门口走去时,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师借故从走廊上路过,挺着腰板一步一步优雅地穿过人群,让这些平时坐在办公室里少有机会接触美女们的中年男人充分目睹了她姣好的面容和阿娜的身段,致使其中某位领导两眼放光双唇微颤,在心中默默吟颂出了“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度闻”的动人诗句。

半年之后该女教师通过该“诗人”的关系,被借调到教育局,两年之后正式调到市教育局工作。

对于官场规则,没有深入涉足过官场的人是摸不着门道的,自从宣传部长来看望过翠烟之后,陈岚以为调动翠烟的工作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向吴部长“表示表示”。

但是,怎么表示呢?表示多少比较合适?陈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什么行走于官场的亲朋好友,翠烟对此更是一无所知,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犯了好几天的难,最后想到了那个当某某局长的同学,想不到最终还是要向他低头服软,但是,为了将来能够把头扬得更高,他决定暂时地做出牺牲。

陈岚谎称一个初中同学在毗邻的小城工作,那个小城跟宜城的经济条件差不多,在他的虚构中该同学写得一手好材料,领导想将他调入宣传部工作,鉴于领导如此体恤下属,该同学很想表示表示感谢之情,那么,怎么表示,表示多少比较合适。

某某局长一听完陈岚的讲述就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根筋?你就不要再跟我绕啊绕的啦!小心把那几根歪筋给绕断了!”

“我没绕啊,绕什么呀?”陈岚装傻,“那你倒说说我肚子里有几根筋啊?”

“唉,听说你老婆最近好像出了点小名?”某某局长试探性地问。

“出什么名啊?雕虫小技,闹着玩的。”陈岚进一步装傻。

某某局长见他没有坦白的意思,也就收起那一副嘻里哈啦的嘴脸,正色说:“这个嘛,当然是礼多人不怪,但是鉴于你同学一个乡村教师的收入有限,也就搞个万把块子钱的意思吧,反正就是个心意,如果真要讲送礼,这点钱是不够塞牙缝的。”

一万块可是自己一年的收入啊,陈岚想,官场真他妈的黑暗,没想到他一年的总收入用来填填人家的牙缝还嫌寒碜。

陈岚东挪西借好不容易凑足了八千块,剩下的两千却是怎么也弄不齐了,无奈之下,只有拿这八千块去碰碰运气了,不是说现在的人都流行八吗,八八八,发发发,但愿能讨个好彩头。

陈岚上银行将八千块零票换成了崭新的百元大钞,又上超市买了个牛皮信封,向周馆长打听了吴部长的手机号码,将写了号码的小纸条和装满纸币的牛皮纸信封一并递到翠烟手上:“这件事情还是你去办比较妥当。”

翠烟正在钩一双鸳鸯戏水的毛线鞋子,拿眼睛瞥了瞥陈岚手里的两样东西,低下头继续挑动着钩针。

“你就别死心眼了,”陈岚劝她,“现在的社会,做什么不要花钱?”

翠烟放下活计起身走进简陋的卧室,“啪”的一声锁上了房门。

如果说翠烟完全不想进城,那也不现实,可她觉得做什么事情都要凭自己的真本事,靠这些歪门斜道得来的东西,心里总是不踏实。

陈岚知道要翠烟去送礼跟搭个梯子上天去摘星星一样不易,他只能亲自出马了。

陈岚拨通了吴部长的手机:“吴部长,您好,我是柳翠烟的爱人,我姓陈。”

“哦,小陈,你好。”

“吴部长,上次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到岷山中心小学去看望翠烟,令我们夫妻俩深受感动,为了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情,我们夫妻俩想请您和家人一起吃个便饭。”

“哦,不用这么麻烦,这都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吃个简单的便饭嘛,不麻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这样,我一向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还是免了吧。”

“吴部长就给个机会,让我们表达一下感谢之情吧,我们是真心真意的想要感谢您,如果您不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心里会不安的。”

“哈哈哈,”吴部长笑得很爽朗,“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确实一向没有吃饭喝酒的习惯,其他人请客,我也一一回绝了。”

陈岚见他当真不想出来应酬,于是转口说:“既然吴部长如此闲云野鹤,不喜俗世应酬,那我们夫妻改天登门拜访,一来表示对您的感激之情,二来也可有幸一睹部长夫人的风彩。”

“谢谢谢谢,”吴部长显得有些疲倦了,“这个,不必如此麻烦,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份内的工作,柳老师做为一个民间艺术家,她所创造的作品感染、感动了我,我们去看望慰问,也是应该的,你们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陈岚见吴帧如此滴水不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在口头上再一次表示感谢,然后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陈岚没有想到,如果这个电话是翠烟打的,效果可能大不一样,毕竟翠烟才是当事人,当事人都没有露面,吴部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近两个月来,柳翠烟明显地感觉到胡校长对她不像以前那么友好了。按理说有了上级领导的重视,胡校长应该对她更为关注才对,可是事实上恰好相反,本来一向器重翠烟的胡光林校长以前一看见她就展露出的一脸真诚的笑意,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翠烟能够感觉到这种变化,知道胡光林心里有疙瘩,也知道这疙瘩是因为吴帧来看望她而产生的,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吴帧来看望她,会让胡光林这么不舒服。

这天,柳翠烟和往常一样带着学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其中有个环节是学生们都特别喜欢的“帮帮跳”游戏,这个游戏是翠烟自己发明的,就是将三个同学的腿勾在一起,用红领巾绑起来,比赛看哪一组同学先跑到终点,这样,一来可以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二来可以培养学生互相帮助团结协助的精神。以前看到翠烟给同学们做这个游戏,胡校长都会露出赞许的神情,可是这回他站在教学楼二楼往操场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露出满脸的不悦。翠烟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了,可是游戏才刚刚开始,她又不好立刻结束,扫了同学们的兴,于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第一组的同学跳完了,第二组的同学又争先恐后地抢着要玩,翠烟正在拿红领巾给第二组的同学绑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胡校长从办公楼下来了,走到翠烟旁边严厉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红领巾是五星红旗的一角,是用来尊重用来爱护的,是用来给你们当绑脚带的吗?”翠烟本来低着头费力地将学生的三条腿勾在一起,正憋了一脸的汗,被他这么一训,就更加涨得满面通红了。好在旁边有个机灵的女同学,赶紧从口袋里抽出绑头发的丝巾:“老师,用我的绸子来绑吧。”说着,主动走上去把红领巾解下来,用自己的红丝巾绑上。翠烟心想,平时真没有白疼这些学生,到了关键时候,她们都能够牺牲自己的小利益为老师着想。正在这时,旁边已经绑好了的三个同学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手心擦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胡校长一看,立刻对着翠烟吹胡子瞪眼:“你看你,怎么搞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我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现在正在风头上,如果家长看到孩子在学校里受了伤,到学校来闹事,你负责得起吗?”翠烟被骂得莫名其妙,学生上体育课,有点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从没见他说过一句半句,怎么现在就这么上纲上线的?胡校长接着说:“现在跟以前不同了,现在的家长都有文化有知识,都有了法律意识,天天盯着电视里反映学校问题的新闻节目看,巴不得能给校方揪出一点半点错处,借此讹些钱,你不要还是老一套,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说到后来,翠烟觉得已经不是就摔倒这件事情而言了,完全是借题发挥。她强忍着愤怒,平静地对校长说:“我接受您的批评,不过,现在正在上课,如果您还有什么意见,等我下课之后再说好吗?”摔破了手的那个同学见校长总批评老师,就插嘴说:“我没有关系的,我一点也不痛,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胡校长一听这话更加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那个学生:“你懂什么!还不告诉爸爸妈妈!你一回去就要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的针!”小孩子哪里搞得清这么多东西,被校长那么一吼,本来就吓了个半死,又听说什么破伤风,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吓得“哇啦”一声仰着脖子大哭起来。翠烟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慰:“别哭别哭,没事,没事。老师帮你涂点药水消消毒就会好了。”她说着,几滴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从学校到租住的地方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脚踏车,以往柳翠烟都是跟似地将车子蹬得飞快,赶回家去做好饭等陈岚回来,今天她完全没有了这种心绪,软绵绵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车子,前所未有的疲累。

有同事从后面追上来,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

“累?是不是浑身乏力?”

翠烟不置可否。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同事欣喜地提高声音。

“不是。”翠烟无奈地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赶紧回家买那种试纸测一下。我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也是没有经验,就是觉得累,还以为身体不好,天天早起去跑步锻炼,结果呢,一个好好的孩子被我给锻炼没了。你可要注意了,别像我。”

“不会的。”翠烟说。自从搬到城区之后,她跟陈岚每天像无头苍蝇似的瞎忙活,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做那种事,甚至连同路回家的时间都很少,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又同在一个单位上班,相见的机会却并不多。比如说今天,她就一整天没见到陈岚,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避孕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小孩了。你都快二十六了,再不生个孩子,别人会以为你不会生。”同事好心地说。

翠烟微微笑笑,加劲将脚踏车蹬快一些。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可能是自己多心吧,她觉得同事这些话并不完全是出于好心,而是有些窥探的意思。

刚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停稳自行车,周剑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放学了吗?”

“放了。刚到家。”

“好。你马上到上岛咖啡来一下。”

“什么事?”翠烟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疲惫。

“一下子讲不清楚,你先过来。”

“好。”翠烟不情愿地答应着。

翠烟重新打开刚刚上锁的自行车,由于地面长了青苔,她刚刚跨上车子就滑了一跤,连车带人摔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屁股上染了一圈大大的淡绿的印子。翠烟看着弄脏的裤子,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返身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再出门。

翠烟找到上岛咖啡的三号包厢时,周剑已经抽掉了半包烟,抽得全身上下直冒火:“怎么这么久?”

翠烟低头不语。

“我给你电话时不是说已经到家了吗?”周剑加重语气。

“我……在路上摔了一跤……”翠烟小声说,“回家换衣服。”

周剑停了停,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一连猛吸了几口烟。

“对不起。”周剑轻声说,“我都是被你给急的。”

“怎么了?”翠烟一看到周剑反常的态度就知道不对劲,但是她又想不出究竟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怎么,你还不知道?”周剑诧异地问她。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翠烟小心地进一步探询。

“你回去问问你丈夫吧!”周剑又想发火了,为了克制情绪,他丢掉了手里的烟头,将双手拴在胸前。

“好。”翠烟真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女人,她并没有一再地向周剑打探,既然他说要自己回家去问丈夫,那问题肯定是出在陈岚身上,她不想在别的男人嘴里听到丈夫不好的事情。

翠烟拉开门就要往外走,周剑在后面扯了她一把,险些将她拉进怀里:“怎么?你就这么走了?”

“我想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翠烟很冷静。

“什么事?!” 周剑余怒未消,“你的事情,本来吴部长已经答应帮忙,被你丈夫一搞,现在全都泡汤了,人家想帮你也不便插手了!”

“陈岚干什么了?”

“干什么,你回头自己去问他吧!”周剑一怒未消一怒又起,“他不止丢光了自己的脸,也丢光了我的脸,让我跟着挨吴部长的骂……”

“好了,我会把事情搞清楚的。”翠烟打断周剑的话,用脆弱的女性尊严维护着自己和自己的丈夫,“周馆长,如果陈岚做了什么事情连累到您,我这边先替他向您道歉,对不起您了,回头等我把事情弄清楚,再叫陈岚亲自给您道歉。”

她一口一个“把事情搞清楚”,一口一个“您”,有意地把周剑往陌生人的位置上推,如果不是对她确有好感,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周剑早就甩包袱走人了,但是他了解翠烟,他知道翠烟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如果他此时甩下她不管,如果他此时伤害了她的尊严,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向他坦露心扉的。

翠烟撇下盛怒之下的周剑,转身又去扭包厢的门锁。

周剑拉不住她,只得任由她去了,本来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叮嘱她教育她的,但是他也知道,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他也很难平静地跟她沟通交流。

“你要记住,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先问过我,不要乱来。”翠烟刚踏出上岛咖啡就收到周剑发来的短信,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

“你也不要想太多,我看看事情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接下去怎么办,我会再电话你。”周剑又发来短信。

因为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一切也无从想起,翠烟干脆就什么也不想了,推着脚踏车一路慢慢往租房走去,她实在再没有一点力气,她觉得自己连跨上自行车的一点劲儿都积攒不起来了。

其实也不能说陈岚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有点自作聪明,外加走了点霉运,所以才摊上了这档子事。

陈岚不是两个月前就借好了八千块钱准备送给吴帧吗?自从筹满了这些钱之后,他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把这些钱给送出去,无奈吴帧根本不给他单独接触的机会。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失,翠烟工作调动的事情似乎被搁置下来了,陈岚就更加觉得,问题出在这八千块钱这里,也就是说,问题是出在没送礼。他认为吴帧之所以不肯让他到家里去拜访,又不肯赏脸吃饭,那是怕招人耳目,其实礼还是想收的,就看他送得巧不巧,所以,他要想一个安全妥善的方式将这些钱送到吴帧手里。想来想去,陈岚想到了吴帧的办公室,他知道市委比较主要的一些领导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一般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的,他到办公室去拜访吴帧,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后趁没人的时候将信封交给吴帧,这样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即使别人猜到了他有可能是去送礼,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总不能说一个普通教师不准去拜访宣传部长吧,在宜城,教育单位这一块,本来就是划在宣传部门下管理的。

陈岚自作聪明地挑了将近下班的时段去拜访吴帧,他想的是,快下班的时候估计领导该处理的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该接见的人也接见得差不多了,相对来说会比较安静。等他真正到了宣传部门口去等候时,才发现越是快下班的时候,前来找领导的人越多,很多人本来就是借着下班了准备吃午饭或者晚饭的时段来请领导吃饭的。陈岚在门口东张西望等了老半天,搞得吴帧将所有的饭局都推掉了,这才得以会面。

吴部长对陈岚的一再骚扰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头也不抬地问他:“什么事啊?”

陈岚简单地说了几句,很快就起身告辞,这时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也许是为了不惹人口舌,吴部长没有重大事件时,一般都是开着门办公的。陈岚嘴上说着告辞,走到门口去将办公室的门推上,转身掏出信封来交给吴部长:“一点小意思,一点小意思……”

首先是这个场景设计得很别扭,其次是“一点小意思”这个台词太让吴帧反感,你别以为白痴也能随随便便给领导送礼,你要送礼也得讲究点艺术性讲究点情调啊,至少你得设计几句新鲜一点听着舒服一点让领导觉得非接受不可的台词啊,你就这么赤裸裸的“一点小意思”,那不是让领导倒尽了胃口吗?

也许是出于以上原因,也许吴帧本来就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官,也许吴帧料到他一个小学教师送礼也送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数字,总之,吴帧很严厉地推开了陈岚递上去的信封:“你这是干什么,快点收起来。”

陈岚心想,领导都是这样的,装得一本正经的,其实心里高兴着呢。于是他陪着笑,双手捧着信封,更近一步地往吴帧手里送。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就算吴帧不收这份礼,也不至于闹出什么事情,可陈岚这个冒失鬼,偏偏就那么倒霉地碰上了另一个冒失鬼。

本来进领导办公室之前,下属都要先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才可推门进去的,这天有个刚调到宣传部不久的办事员,也许是因为年轻不懂事,也许是急着下班去见女朋友,总之他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猛一推门闯进了吴部长的办公室,眼睛直瞪瞪地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

吴部长一见有人进来,原本还保持着一点耐性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扬起手将信封往陈岚脸上一摔:“滚,给我滚出去!”

信封狠狠地砸在陈岚脸上,里面的钱甩出来,洒了一地。

那个小办事员吓傻了,蹲下身子爬在地上就去捡钱,气得吴部长直骂:“捡什么捡?这钱又不是你的!”

小办事员吓得打了个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已经捡到的一把钱,扔又不是,不扔又不是,最后,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准备把钱放在吴部长办公桌上,把吴帧气得直想煽他两巴掌。

陈岚又羞又怕早已面无人色,顾不得求爷爷告奶奶五十、一百凑起来的那八千块相当于自己大半年工资的礼钱,低着头半掩着脸灰溜溜就要往门外钻。吴帧哪能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走了的话,这些丢在地上的钱可怎么办?

“站住!把你的臭钱拿走!”吴部长并不是有意要让陈岚丢脸,只是,这出戏,唱到这里,只能这么接着唱下去。他倒并不是一个好唱高调好当英雄的人,像这种事情,能处理得人不知鬼不觉不要扩大影响当然好啦,可问题是,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东瞄西看了,这个时候,他必须拿出应有的姿态来。可以说,是陈岚给他创造了一个成为清官的机会,让他不得不成为一个大义凛然的人。

陈岚被吴帧叫了回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那么一张一张把撒在地上的红票子捡起来。他看到那票子上的老人原本慈祥的笑脸,此时却变成了无声的嘲笑和挖苦。从事情的发生到结束,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可陈岚觉得比自己过去那二十几年所有的时间加起来都要漫长都要艰难,他原本也是一个根正苗红一心上进的好孩子,是社会的现实让他改变了原有的单纯,然后又对他这些改变进行无情的打击和嘲笑。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真不知道以后应该如何是好。

陈岚离开之后吴帧马上打了周剑的电话,质问他怎么给自己推荐一个这样不上道的人。周剑只能将责任全部往陈岚身上推,保护翠烟的名益。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翠烟对此一无所知。

受到这次打击之后,陈岚才意识到自己对官场确实一无所知,要想踏上那条金光大道,并不是光靠信心和勤奋就能够达到的,要想在官场的海洋里畅游,最主要的是要有一个游泳教练,一个肯真心地毫无保留地将一切技巧都传授于你的游泳教练。

柳翠烟推着自行车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她锁好车子,摸着黑将钥匙插进锁孔一左一右扭动着,锁孔却纹丝不动,有人从里面上了保险。

翠烟拖着疲倦的双腿走到窗户下,踮起脚来往里看了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她轻轻敲着窗玻璃,对着玻璃边的缝隙压着嗓子叫陈岚开门,她怕邻居听到叫门声误以为他们夫妻吵架了。

门一直没有开,翠烟又饿又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了,就顺着墙根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她觉得厌倦极了。

正在此时,手机哔的一声,进来一条周剑的短信。

“你在忙什么?傍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太急躁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周剑之前给翠烟发了好几个短信,她都没回,他以为她生气了。

其实翠烟并没有生周剑的气,也谈不上什么生气不生气的,感情还没有深到可以互相伤害的地步,她只是觉得很累,不愿意再去理会那些事情。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翠烟诚心诚意地回了一条短信。

可周剑以为这是气话,更加急得跟什么似的:“你在哪里?乡下还是城里?”

翠烟猜到他是想约她出去面对面的道歉,可她实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她累得连应酬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在乡下。”翠烟故意这样说,心想着,乡下的住处离城区有将近二十里,周剑总不好意思叫她进城见面。

果然,接到这条短信之后,周剑没有再说什么。

翠烟既进不了屋子,又没力气走到大街上去吃饭,就迷迷糊糊蜷在窗户下面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手机“哔”的一声又响了,短信仍然是周剑发来的,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你到底在哪?”

翠烟心里一咯噔,她猜想周剑可能跑到她乡下的住处去找过了,人没找到,肯定误以为她故意骗他,以为她还在生气,故意避开他。

不能再骗他了。翠烟老老实实给周剑回了一个短信:“我在租住的地方。”

“好。我马上到。”翠烟的手机上刚显示发送成功,周剑的回复就进来了,速度之迅速,让翠烟怀疑他早已将这些字打好了,只等着她告知具体方位。

“陈岚,陈岚,快开门!有客来了。”翠烟不想让周剑看到眼下这副情形,但是房间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翠烟草草地理了一下头发,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就往大院门口跑,她要在那里截住周剑,把他劝回去,免得到时候尴尬。

翠烟还没跑到院门口就看见一辆沾满泥点的普桑缓缓地驶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刚从乡下过来的,城区哪有这么多的泥巴,又怎么会溅得满车都是泥点?

果然,车子缓缓停稳,周剑推开车门探出头来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翠烟见到周剑,心下一急,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脚步一快步子就乱了,心口也感觉乱糟糟的,像有一团棉花塞住了气管,呼吸费力极了,她抬起头来,只见两边的路灯慢慢地暗下去,暗下去。

在晕厥之前的最后一刻,翠烟张开双手像一个溺水者一样胡乱地抓挠着,寻找一丝可以依靠的东西。

周剑一看到翠烟从大院里跑出来就感觉不对,顾不得拉好手刹,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下从车里窜出来,正好接住了她往前扑倒的身体。所以翠烟在刚刚丧失意识的一刹那,应该隐约可以感觉到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周剑把翠烟拖上车,将两边车门完全打开,保持空气的畅通。

当他抱着她的时候,双手托在她的胸部下方,整个手臂和掌心完全感觉到来自女性身体的柔软和温热。他没有想到与翠烟第一次真正身体贴着身体的拥抱,会发生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更加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个子小巧的翠烟居然那么丰盈饱满,简直像一只小小的灌汤包,看起来干巴巴的,一咬下去全是汤汁。

他鄙视自己在这样生命攸关的时刻居然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大概这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吧,不管他有多么尊重翠烟爱护翠烟,当接触到了她的身体时,还是免不了想到一些隐秘的地方去。

可能是因为没有知觉的人比清醒的人身体更加沉重,周剑挪动翠烟的时候感觉颇费力气,当他好不容易将她的脑袋转移到车门外面时,已经累到满头大汗衣衫尽湿。他什么都不管了,捏开她的嘴巴就对着里面吹气。他记得电视里面常常有男人给女人做人工呼吸的镜头,那个架势好像跟这差不多,不过,他也不能确定是否管用,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将理论应用于实践。

就在周剑力求将动作做得更为规范更为完美的时候,陈岚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大院门前,他看到的情形是一个男人野兽一样猴急地俯在妻子身上,而妻子在他的亲吻下微微转动着脖子。

翠烟慢慢醒转,由于脑袋搁在车门外面,有点微微的后仰,所以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周剑急切的关怀,而是丈夫阴暗的脸。陈岚迎着她的目光恶狠狠地走过来,抬脚往车屁股上一踢。车子停在斜坡上,又没拉手刹,被他这么一踢,就顺着坡度往下滚,越滚越快,最后撞在正前方的一根水泥柱子上才停下来。

周剑一直抱着翠烟没有撒手,像只大鸟一样张开双臂将她保护起来,生怕玻璃震碎了割破她的脸。

“昨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翠烟在电话里向周剑道歉。

“没关系。你身体好些了吧?”周剑关切地问。

“没事,我那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怎么不尽早治疗?”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低血糖,只要注意饮食和休息就好了。”

“那可不行,有病就得治。你想想,如果当时身边没人,那该多危险啊。”

翠烟一听这话,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其实周剑只是为翠烟的身体担忧,一时情急才这样说。而翠烟听在耳里,立即联想到前一晚的情景,想到周剑嘴对嘴地为她做人工呼吸。

“喂,怎么不说话了?喂?”周剑完全没有意识到说错话。

“昨天修车花了不少钱吧?我回头拿给你。”翠烟引开话题。

“哎!提这干嘛?花不了多少钱。”周剑大而化之。

“真的,到底花了多少,事情是因我而起,理当由我负责任。再说,你那是公家的车……”

“说到负责任嘛,目前倒真是有件事情是因你而起要你负责到底的,不过,不是这一件。”周剑打断翠烟的话。

“是什么事?”翠烟奇怪。

“这件事嘛,比修车可难办多了。”周剑故意卖关子。

“你快说嘛,什么事。”翠烟焦急。

“你先到上岛咖啡的三号包厢来,我慢慢跟你说。”周剑考虑到办公室说话不方便。

翠烟略微犹豫了一下,陈岚对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完全消除,她又跟他一起去咖啡厅,万一被知道了,那就更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我还是到你办公室来吧。”翠烟说。

“你是怕人误会吧。”周剑直截了当地说,“昨天我走后,小陈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他知道我的情况。以前在他面前也昏迷过好几次,只要喂点菜汤米饭什么的就好了。”其实此时翠烟满脸的憔悴,一看就知道头天晚上哭得厉害。

“啊……是我港台片看多了,一见到美女昏迷,恨不得立即扑上去人工呼吸。”周剑打趣说,“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让给米饭菜汤那些东西呢?”

“呵呵,”翠烟笑起来,“你真。”

从何时起,翠烟对周剑的称呼,已经由“周馆长”啊、“您”啊之类的,简化成了朋友之间亲切的一个“你”字。

“我现在到你办公室来吧。”翠烟说。

“不用了,办公室闲杂人员进进出出的,不便说事。”

“究竟什么事情?很复杂吗?”

“说复杂也不复杂,是宣传部的事。”周剑说,“你想想,昨天小陈惹吴部长生了一肚子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先不说提帮忙的事,就算你不要吴部长帮忙,以后在他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所以,这件事情还必须进一步的解决。”

“怎么解决啊?让陈岚向吴部长道歉?”

“陈岚向吴部长道歉是不太可能的。经过上次的事情,估计就算用三头牛,也甭想把小陈拉到宣传部去,就算去了,吴部长也不愿接见小陈,就算接见了,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说不定还起反作用……”

“那怎么办啊?”翠烟急了。

“所以,这件事情……”周剑故意将语调拖长,“还得由你来做。”

“我?”翠烟惊讶,“我怎么做啊?”

“你怎么做我不管,总之,你要找到吴部长,亲自向他表示歉意。记住,在这件事情上,你要把握一个原则:既不能置身事外,又不能身陷其中。”

“什么意思啊……”翠烟还要问,周剑已经果断地掐断了电话,大概他能叮嘱的也就是这些了吧,至于细节方面,那是需要随机应变的东西,他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翠烟瞪着挂断的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以前有什么事情周剑都会仔仔细细地教她处理,惟恐有什么遗漏,而这次却完全甩手不管,不知道是想锻炼一下她的能力,还是觉得不便插手。看来这一次只能靠自己了,翠烟没有办法,只得提起精神来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拨通了吴帧的电话。

“吴部长好,我是柳翠烟啊。”

“哦,柳老师,你好。”

“您今天上午有空吗?我想来拜访您。”翠烟认为此时还是直接一点好,太多客气话,只会让吴帧认为她和陈岚是同路人。

“哦,今天没空,我不在宜城啊。”

“哦……”翠烟愣了一下,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我在地区开会。”好在吴帧接下来说了。

“噢,您辛苦了,那我下次再去拜访您。”翠烟匆匆结束谈话。

她不确定吴帧是真在地区开会还是故意回避,所以一挂断电话,她又拨通了周剑的手机。

“吴部长说他在地区开会。”连招呼都不打,翠烟就急切地说。

“嗯,我知道。”周剑显得很平静。

“你知道?那干嘛不告诉我?”翠烟有点埋怨。

“在地区不是更好吗?”

“更好?”翠烟不知道周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地区,就省得你再往宣传部跑了。”周剑气定神闲地说,“想想看,你往宣传部跑,旁边总有一个两个认识你的人会指指点点,说你就是那天来送礼那个人的老婆,吴部长心里肯定不舒服,如果请吴部长出去见面呢,他也不会答应。所以,还是地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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