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文献摘录
看了作家前两篇《京之日记》的现代读者,都说没意思。大家说,谁知道继书开是谁?京之是谁?那种恋爱既不性感又酸溜溜。当年大岛贴故事的人是卖给大岛人的,大岛人知道说的是谁,如今你这个作家卖给我们这种关于无名之辈的酸故事,真是荒唐。也不想一想世界发展之快,眼看又要到一个世纪未了,哪还有人那么说话做事的?说得作家毛了,想拼贴出个一鸣惊人之作,于是带着民工跑到十八陵,挖出一批统一堂的秘密文献,也贴出来卖了—— 【国际统一性报】: 中国女人山统一基地分泌着诱人的气息。这气息传到了遥远的大城市,年轻的志士们闻风追随而来,统六十七军在发育、壮大、勃起。 【中统沿海堂会给女人山基地发的文件】: 出于对统六十七军的信任,特送上老弱病残精英领导同仁数名,他们都是从总堂会转移来的统一珍宝,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 【春秋诗社志】: 接受若干名“统一病残精英同仁”。尊统六十七军嘱要好生养调。据悉同仁们来自最高统一堂会。我春秋诗社,自战事来成为最佳医院,无战争,无饥饿,可谈统一旨义、议使命旨义、读庄周孔孟、学新旨义学,乃世界一景。各堂同仁定可在此长命百岁。 【中统沿海堂会文件】: 出于对统六十七军的关怀,特送上堂会代言人一个,名柯心。柯心同仁是总堂会任命的统六十七军堂会代言人。有了柯心同仁的领导,统六十七军将永远沿着总堂会的正确领导路线走。 【柯心给总堂会的报告】: 继天与继书开同仁有另立总堂的野心。证据如下:一,有些农民把六十七军称为“二继军”,以为“二继”就是救星,而不是统一。可见六十七军不教育农民记住最高堂会领导人的名字。目无总堂。二,军中有大多脸皮白嫩的学生兵,太多读书人,太多见解,不好领导,阵线不清。三,军队充满不统一的友爱团结,互相揭发不够,有不统一的虚伪作风。 【柯心对统六十七军作的报告】: 全军听堂指挥,代言人才是最高领导,军队领导是在代言人之下。堂会派我来这里当领导,我就是堂。农民们如果再叫六十七军是“二继军”,就要挨板子。谁叫就是分裂堂。军中要只依靠农民士兵,凡读过书的都可能是特务。军中将士要互相监视。全体将士要只为了堂会代言人而欢呼。继天、继书开任命为正副军长,军长服从堂会代言人的。 【胡子来档案】: 胡子来,原籍:大岛。出身:贫雇农。简历:曾在使命堂六十八军当兵,后为统一堂六十七军俘虏,加入统六十七军。刚加入堂会。 【柯心发的任命状】: 任命胡子来同仁为新建卫队队长。 【柯心给总堂会的报告】: 据胡子来同仁报告说,在大岛那边有个伤病员医院,虽然胡同仁没去过,但听说是个“好地方”,我说那肯定是个消磨统一意志的地方,胡同仁也说当然,所有去养伤回来的人回来后都长得像不统一者。继天肯定是要在大岛培养敌人。为了统一我们去捣了这个不统一者的安乐窝。 我带卫队过海上岛,进春秋诗社。一进门见到几个自称是总堂会送来的人正在与诗社成员侃谈古诗!想起当年在城市里搞统一时,也有不统一文人分子在内骚扰统一,腐蚀人心。实在可恶!可见继天等人的反统一意识,是让敌人来腐蚀我堂干部。建议逮捕继天、继书开等反贼,立即执行。 【春秋诗社志】: 有军队来春秋诗社。军人穿六十七军军装,但杀死六十七军送来的“统一精英病残同志”数名。后又杀死六十七军伤员,捆了老香囊道士与约翰,投进蓝山“十八层地狱”。 【大岛岛志】: 六十七军将领们继天、继书开等被六十七军押到大岛上,投入“十八层地狱”,不知为何。【柯心对统六十七军作的报告】: 这次清理敌人后方,逮捕继天、继书开等人,全凭胡子来同仁的功劳。他如不报告,我不会知道大岛这个反统一老巢。没有他的报告,不会知道大岛上还有反统一道人和反统一传教士,不会知道有个大监狱。总堂会现任命我为统六十七军的堂会代言人兼军长,我特任命胡子来同仁为前线总指挥。 【沿海时事文集】: 英勇的六十八军在张更将军的领导下向六十七军统匪发起出奇不意的进功,气势凶猛。六十七军毫无准备,正在开军内“整顿”大会。战役开始后,六十七军迅速失控,反攻队形杂乱,瞬间被六十八军击溃。 【沿海战事杂谈】: 女人山这场战役中六十七军完全没有“二继”军风。可见闹统一旨义使战技逐渐疏忽。 【沿海早报】: 六十八军大获胜。张更将军到底有职业军人气派,他坦直地说统军方面没有指挥。他说与“二继”作战多年,这次战役不是“二继”风格。 【柯心给总堂的报告】: 统六十七军打了败仗,是因为胡子来曾当过使命堂,是使命堂派进来的特务。他利用了我这个外人来杀那几个堂会送来的干部,抓继天等同仁,又趁军队无领导时暗通使命堂六十八军来攻击,目的是消灭统一军。 面对我的揭发,胡无地自容,跳崖自杀。 【柯心给老婆的信】: 亲爱的慧敏同仁:别担心我的安全,我现在在省城,又回到总堂会的怀抱了。这次在地方上与敌人的斗争使我更成熟了。你从娘家回来时,别忘了多带点儿绿豆面回来。
十九、天堂的杰作
作家的拼贴还是没引起现代读者的多大反应,倒引来一封从天堂上来的信,是死去的传教士约翰写的。他说在天堂里没事干,别的教士对他在大岛的经历又不以为然,认为大岛连个国家都不是,不会出什么能人。约翰受冷落之余,常想写点儿什么出来,那天偶尔看到作家的拼贴,得知大岛又快变时髦了,就也贴出一篇来,还名为《新约统一神鬼录》,以阐述多元化信仰及耶稣永恒的预言。 *我若靠着神的灵赶鬼,这就是神的国临到你们了。(But if I expel demons through the sprit of God,then the kingdom of God has overtaken you. Matthew12) 海上有岛,称之大岛。岛上有继、张二家,常年为敌。 药师继成,继合之子。不食五谷,只嚼百草,尽知百草平毒寒温之性,味其所主。 将军继天,继合之子。相传常化为白蛇,刀枪不入,常随风雨上下,游于大陆大岛之间,杀富济贫。 将军继书开,继成之子。弹打生七彩光。 武士继书风,继成之子。力大无穷,行走如飞,传说常有二兽相伴。 骑士继书主,好骑善射。与紫光同行,常人走不及。 将军张更,张举人之直系后代。执着好战,传略不详。 继天率统一堂六十七军,张更率使命堂六十八军。 两军频战在女人山一带。 六十七军扶贫,六十八军济富。 *这都是阵痛的开始。(All these are but the early pains of childbirth.Matthew 24) 一日来了柯心,大陆鸟县人士,统一堂派往六十七军之代言人。 柯家虽有一同仁刁妇为妻,仍爱在外摘花。 去女人山路上,柯过村舍留宿,见一少女颈挂金坠,招手微笑,就约来一同留宿。 第二天,不见少女,只见门口有猪圈,猪个个颈挂金坠。 柯心想在六十七军自称统帅,但将士只听继天言,柯心要杀继天。 柯借清堂之名将六十七军将领皆捕。 继天、继书开等被六十七军卫队押解过海,投大岛“十八层地狱”。 张更进攻六十七军。 柯心无能领兵,六十七军败,柯心逃之夭夭。 几日后,继天等人被六十七军卫队释放。 人们发现狱中有活着的传教士约翰与死了的香囊道士,皆抬放出。 卫队告之继天,六十七军败散。 人问继天:“你被统一堂所擒,军队溃散,仍相信统一堂么?”继天说,“我永远相信统一。” *不可试探你的神。(You shall not test the Lord your God.Matthew 4) 继天说:“惟有本堂能救人类,如本堂需要我命来换胜利,我随时献出。” *凡为我和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But whoever loses his life on behalf of me and the gospel will save it.mark 8) 众人问统一堂之意义,继天说:“为人类平等幸福而战,不怕为民众牺牲。” 继天带众穷人到他父亲家里,打开父之粮仓说:“你们分了它,吃了它,这粮食是受苦人种,该叫受苦人吃饱。这家的粮食能吃拿,那些地主、豪绅家的粮食,更能吃拿。他们要是不给,你们就结成队伍强迫他分。” *我来要把火丢在地上;倘若已经着起来,不也是我所愿意的么?(I have come to cast fire on the earth,and how I wish it were already kindled!Luke 12) 贫穷农民、渔民从四方赶来,大岛城几乎要踏平。 有枪的富人要动武力,穷人喊声:“拼!”冲上去夺抢,富人吓得乱跑。 穷人又冲粮仓,霎那间,富人的粮仓就搬个精光。 大岛的穷人随着船队驾浪过海,大陆的穷人滚在沙尘中到了女人山;四面八方的穷人都来跟着统一军分大户。 继天说:“生命只一次,必须燃烧,大众的生命都燃烧起来可以照亮世界。” *人点灯:……放在灯枱上,就照亮一家人。(Neither do they light a lamp and place it under a grain measure,but on a stand;then it shines for everyone in the house.Matthew 5) 统一堂人到处说,统一堂使穷人见到光明,学生见到理想,士绅见到真理,弱者受到保护。 *那坐在黑暗里的百姓,看见了大光。(The people who sat in darkness saw a great lightand on those who dwelt in the land of shadow of death a light has dawned.Matthew 5) 继天说:“为了这个真理,我们要克服种种困难,被坐牢,被杀头,惟有坚持到底,才能胜利。” *你们要为我的名,被众人恨恶,惟有忍耐到底,必然得救。(And you shall be hated by everyone account of my name,but he who perseveres to the end shall be saved.Matthew 11) 一瞎老者摸继天衣襟,哭诉困苦。 一弱女子逃离恶毒婆家,请继申冤。 继天说:“从此有统一农民协会给你们撑腰。”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Ask and it will be given you;seek and you will find; knock and it will be opened to you.Mattew 7) 统一改革在大岛上开始了。 富绅们都不高兴。 有的农民打了反抗的富豪。 *那时,必有人跌倒,也要彼此陷害,彼此恨恶。(Many then will fall away and will betray one another and hate one anothe.Matthew 24) 张更的使命六十八军声称进军女人山,继天和统一军离开大岛;张更却派一特工队摸上岛,夜里杀了闹统一的农民。 继宅着了大火,继合带着家人到山中避难。 一夜里,一队武士摸进张更特工队住宅,割掉了所有人的头。 率队的武士是继书开之弟继书风。 张更下令六十八军向女人山统一基地的六十七军发起进攻,很多穷苦农民参加了六十七军。农民打起仗来不顾性命,拿手榴弹当砖头扔,扔之不爆,更使六十八军畏之有诈;拿枪当棒砍,六十八军以为有巫术。遂撤退。 六十七军又回岛上。 继天见到哭泣的农民,说:“对敌人,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把他拦腰斩断与虚伪者放在一起……(And will scourge him till his flesh is cut and will put him with the hypocrites;……Matthew 24) 农民们遂又开始在统一军领导下的运动。 斗争在大岛上更激烈。 驻春秋诗社的使命堂六十八军伤病员全都逃离大岛。 张更家眷全部出逃。农民们抄了他的家,分了他的财产。 *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For whoever elevates himself shall be humbled,and whoever humbles himself shall be elevated.Matthew 23) *看哪!你们的家成为荒场,留给你们。(See your house is left forsaken.Matthew 23) 众多农民、学生者入六十七军。 继书开之幼弟继书主帅骑兵队入军,骑队由十八位吹奏乐手领先。 那十八位常骑马游浮于海上,乐声起,鱼龙舞。 骑手个个面如桃花,头顶青云,马踏遥光。 传说,十八位吹奏骑手皆通神术。 见穷人,寻谷粒就地种之,谷俄而蔓延,谷粒丰满;或持一坛酒供百人喝,百人醉,酒仍满;或取一铜盘,钓鱼一筐,送与贫妇;见敌追兵,即化为群鹿。 传奇事种种,不胜数。 大岛成立统一政府,代替旧官府。 六十七军壮大,大岛是后方。 六十七军向陆地进军,扩大统一地盘。 张更再次围剿六十七军。 六十八军进山,先头部队只见山中有十八位骑手正逃窜,遂追至高山上,欲捕之,确见无人,只见紫光,跟光而去,人马皆失,化为焰尘。 六十八军丢头阵,大部队于山谷徘徊,忽听天上地下一片吹奏乐声,塌陷一般,六十七军灌顶而来。 六十八军败去。张更不服,集更多使命堂军人,六十八军装甲齐备,声势浩大,滚滚逼向六十七军。 继天身临前线,观全战,从容指挥;只见六十八军队正形规,分寸不乱。 继书开率人攻打敌军队头,刚开阵,敌军队头散开,亮出大炮机枪,书开退去;继书主随即带骑兵攻打敌军队左,将冲又退,队左以为得势,调兵攻之;书主立马上,扬鞭,骑兵转了个旋风,将六十八军左部转出个口子;六十八军只是不散队形,书主又突然向敌军队后冲之,六十八军队形随之牵移,队右同来围攻书主马队;书风雷电般带武士们在敌军队后劈炸;趁势,书开带大部队扑向六十八军队头横杀肉搏。 一时战场分不清敌我,机枪大炮无用。 又有十八位骑兵神枪飞马,专射六十八军枪炮手。 六十八军副军长被书风活捉,张更伤原气,收败兵。 六十七军大胜。 柯心却又返回。 一日与继天同行,柯以枪于继天身后射之。 柯又借清堂之名,再捕六十七军将领。 十八位吹奏骑手,每见他即笑,说“首长身上有猪粪气,腥臭不可耐。”劝之沐浴。 柯心大怒,捕杀之,尸首皆扔于野外。 顿时大雨总之,溪涧盈溢,阴云覆盖尸首。 数日后,天中有乐声,连响十八日,大岛家家奉祭。 再日后,柯心与军队同行,见十八位骑手在路上挥手嗤笑,问从者,皆无见者。 柯心杀继天,弹发后不见尸身所在,只听雷鸣海啸。 后每日独坐,仿佛继天在左右。 一日引镜自望,见继天在镜中,顾而见之,如此再三。 扑镜大叫,阴茎撕裂,五脏瘀结,久后成癌,从此不敢独处,酷爱发动清堂运动。 *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And a man's enemies will be those who belong to his own household.Matthew 11) 传教士约翰死,死前闻上天之声降之大岛。 *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间,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Similarly let your light shine among the people.so that they oberve your good worksand give glory to your heavenly father.Matthew 5)
二十、绝密档案
《新约统一神鬼录》居然得到美国学者的好评,说这耶稣与统一堂员的重唱耳目一新。因为不知约翰本人在哪儿,就更透着神的意旨。学者们为此不停地召开国际学术讨论会,想弄清楚基督与统一旨义的关系。作家对约翰的暴发很不服气,觉得一个洋人怎么有资格用大岛历史出风头?一咬牙,把刚花了大价钱从地狱里买来的一篇绝密文件也给抛出来发表了。 【统一堂沿海委员会清理整顿统一六十七军异己分子的审讯记录】: 时间:狗申年。 地点:大岛监狱,又名“十八层地狱”。 犯人:莫姑娘,女。 审判员:柯心,男。 陪审员:袭慧敏(柯心之妻),女。 记录员:锋子,男。 柯:你叫什么名字? 莫:莫姑娘。 柯:名字?莫:莫姑娘。 柯: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名字!你有名字吗? 莫:莫姑娘。我从小就叫莫姑娘,爹妈从没给起过个屌名字! 袭:你说话怎么这么没教养? 莫:没上过学吗。屌字不识。哪儿像你们读书的娘们儿会撇腔儿。 柯:不许对袭同仁无礼!你知道为什么坐牢吧?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审你吧? 莫:知道。我嫁给了胡子来这狗日的,胡子来被你给逼死了,你跑回到你领导那儿,又骗了一个官儿当,又回来要再把统六十七军弄垮,这回你把继天将军都给杀了,把统军里的好人都抓到这儿来过刑,我也算有脸,也当好人给抓到这儿来了。按理说,我该是坐在你们那堆儿当审判员吧,得亏胡子来死了,要不我还得跟着他造孽。他这么一死,我倒成了好人了。这两天能跟继书开他媳妇关一块儿,你说你们多抬举我?照理说,胡子来是跟你们共事的,我要是今儿揭发出来他都为你们干过什么…… 柯:住嘴!没人会相信你这个疯女人说的话!你连字都不识一个,统一道理完全不懂,你怎么懂得统一旨义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懂得信仰斗争的复杂性? 袭:今天审讯你,主要是让你交代胡子来的反统一历史,你跟胡子来是怎么认识的?他的反统一言论有什么?他跟使命六十八军的关系?他跟张更使命堂的关系?他是怎么里通张更军队使我军在出奇不意的状况下受袭,从而溃败?他是不是要成心破坏堂会在统六十七军的领导?成心破坏柯心同仁的威信? 莫:我什么都想说给你们听,这辈子从来没人听我说过长话呢。 柯:说吧,老实交代。 莫:我家是海边打渔的,一家子住在渔船上。胡子来是从我们这儿跑过海到大岛上去当雇工的,后来打起仗起来了,子来又跑过海来当兵,他说甭管是当什么兵都能攒钱,还能升官儿,比当雇工强。结果他在使命堂六十八军那儿还没攒下什么钱,就让统一堂六十七军给俘虏了,又马上投诚,参加了统一,心想说不定当这种兵能攒钱吧,我遇见他那会儿,他是统一堂成员了。那天他在海边儿蹓跶,看见我,就把我叫到他那儿去,说要给我上统一课。我就跟他钻进了小树林子,他见四下没人,要扒我裤子。往下你们还想听吗? 袭:听,你得仔细交代。 莫:我那会儿是黄花闺女,哪儿干呀?我要叫唤,他捂我嘴,说他要娶我做老婆。我说你去跟我爹妈说去,可不能这么欺负我。他说你让我先摸摸我再去找你爹妈。我心想让他摸摸也不碍事,就让他摸了。可他哪儿是光摸呀?他那手底下也快,趁我不防备,就把他那家伙捅进去了。你说说,统一军还强奸。你们还听吗? 柯:那不叫强奸,你要是不让他摸,你要是反抗,他怎么能强奸你?你那叫通奸。你和他通过奸,是一罪。 莫:我反正是罪过大了。光通奸还落不上到这儿受审呢。我就不该和他结那个屌婚,结了婚,反而不是人了。我爹妈都看不上他,不让我嫁,可我想,我都是他的人了,别人谁还会要我?我就哭天抹泪地要嫁,爹妈还以为我们俩是真好,就让我嫁了。我当时是不懂统一,不知道还有自由恋爱自由婚姻那一说,以为我成了破货了,就没别人要了。这几天,跟京之同牢,才学着了,闹了半天,如今这世界,有爱情自由,尤其是咱们统一堂,想跟谁好就跟谁好,谁在乎什么破瓜不破瓜呢?我就因为觉悟不高才成了胡子来的老婆,不自觉的成了反统一家属。自作自受。不过再想想,京之可是有文化呀?书开又是人尖子,他们是自由恋爱,也没落着好呀?还不是进了自己人的监狱,跟我一个下场? 柯:别臭美了,说胡子来在家的反统一言行! 莫:言行?刚开始他只行没言。 袭:他都跟你干什么? 莫:我们俩还能干什么?都是床上的事,你听吗? 袭:当然要听。生活作风不正派也是一大罪过,你得讲出细节来我们才能定罪。 莫:他每天晚上回来强奸我。 柯:夫妻之间的事怎么叫强奸? 莫:他喝酒,喝醉了拉上我随地就干。我们一家都住那一条船上,我们睡觉时也只和我爹娘隔一道帘儿。可他不分时晌,想什么时候干什么时候干,想在哪儿干在哪儿干,拿我当狗了,我不乐意,可他说他是我男人,又是统一军。统一军可是拿穷人当人呀,他不把我们当人。可能是使命堂那儿学的? 柯:这可以算他的罪行,接着说。 袭:他奸污你的方法是什么? 莫:我知道你们爱听他这种罪行。他让我趴在哪儿,他从我后面进来,边干还边骂继天,骂队伍,骂我爹妈,骂我。好像那是他撒气的法儿。别说,他骂的都是你骂的人,他怎就是你的敌人呢?你怎就能把我倒跟继书开婆娘关一块儿呢? 柯:他骂继天什么?我们可以用他的揭发材料整继天。 莫:继天不是让你给打死了?还整什么? 柯:死人也不能放过,要材料充足才能使他死有余辜,罪有应得。再说继书开还活着押在监狱里,我们还得有足够的证据说他是反统一,是继天的帮手。 莫:他骂继天小白脸儿。 柯:小白脸儿当然是罪,是反统一的象征。 袭:再说说你跟胡子来在床上的淫乱,夫妻关系应是健康正常的,他从后面进去,你为什么不乐意?你有什么感觉?这资料也利于我们今后去做妇女工作。上纲上线的话,他这是反妇女解放运动。 莫:我不知道你们解放了的女人在床上是怎么回事,你和柯心同仁是怎么干法?是不是你从来没试过让他从后面进来? 袭:当然试过,不觉得坏吗! 柯:住嘴!我们现在是在审反贼,不是唠女人家常!袭慧敏同仁在这种场合下不是我的妻子!莫姑娘你没有权利在这儿对她发问! 莫:我忘了。我以为跟袭同仁谈谈,我能更懂得反统一与统一者从后面进来的区别。因为胡子来边干边说他也那么跟驴干过! 袭:天呀!是不是所有这么干的男人都跟驴干过?! 柯:住口!我看关于这个题材该到此为止了!说,除了你们的乱伦,胡子来还有什么反统一言行? 莫:自打你来到女人山,他乐了,他说你是好人,他信得过你,说你才真正代表堂,说你指向哪儿他就打到哪儿。后来他果然被你提升了,他乐死了,回家的功夫也少了,我也能歇歇。他说他一看就知道你也是要除掉继天、继书开,你们在这上是大方向一致。他说绝对要支持你。他说如果没有继天、继书开,统六十七军就会是你们俩的。他说他本来就怀疑统一军不该叫受过教育的人领导,那些人都是反统一的,应该让他这种无产者领导统一军才是对了。他说,统一堂就该指着他这种跟丈母娘睡一个炕头儿的无产者。可是继天、继书开都是上过学、受过教育的地主后代,是反贼,应该杀绝。我说你怎么变得有这么多理呢?他说这都是柯心同仁教他的。他说柯心同仁给他许了大好前程,等无产者都真正当家作主的时候,他就能当很大的官儿,有汽车有洋房,有漂亮女人。所以现在必须想法除掉内部的不同政见者。我说你还没干成呢,已经想好不要我了?他说,统一旨义者拥有全世界,当然拥有所有女人,我要你,也要城里女人,都要,到时候,你当司令夫人,她们当小老婆。说完,他先把我当驴使了一通,然后破天荒了,把我翻过来,又来了一回。这一回是头一回我们面对面地当夫妻,我还真挺动心的。他一走,就开始想他,想什么?不过是他这一回。想再有一回。可就这一回,我怀孕了,他也很少回家了。有次回来,说他刚在大岛上杀了人,我问杀了谁,他说是一些总堂会送来的病人。我说怎么病人你们也杀?他说,一,柯心同仁说凡是总堂会来的人都将来是我们的对手,因为他们也要拿统六十七军的权;二,这些人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更该杀,他们更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最会拿军权、代言权;三,他们反正都是叛徒。我说,他们没坐牢算什么叛徒?他说柯心同仁说了,没坐过牢的叛徒比坐过牢的更可恶!所以他们都该杀。说完,他就又要走。我过去想让他摸摸肚里的孩子,让他再拿我甭管当什么鼓捣一回,可他把我推开了,说,婆娘家就知道操蛋,我得去抓继天。然后他就走了,再没回来。 …… 你们也知道是为什么,张更的六十八军来围剿,继天、继书开让你们当反贼给抓了,军队没了头儿。柯心同仁愣让胡子来当前线总指挥,他哪儿带过兵?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柯心同仁您倒躲到山洞里去了,结果闹得统一军差不多全军覆没。要不是女人寨那些女人帮忙藏人,统一军一个也剩不下来。后来剩下的统一军找到你,你说是胡子来里通张更诚心毁灭统一军,胡子来一急,说不出话来,本来没读过书,那点儿理都是你教出来的,他上哪儿找跟你辩的理去?他又有当使命堂兵的历史,自己知道理亏。再说,他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你饶得了他吗?他就自杀了。 ……我从前天天咒他死,可他一死,我哭得跟丧魂儿似的。好像丢了什么大东西。他这人的所有好处归了包堆也就是那一夜跟我面对面夫妻了一回,就冲那一回,我想他。我又因为那一回怀上了孩子,到现在一想到他什么好处,就只想到那一回。 他死了,统一军垮了,你倒屁股一拍走了。继天、继书开又被放出来。人家还是能,统一军又扩大了。人家也有能耐打仗,打了胜仗,统一军更大,一天比一天大,统一军有威风,穷人都高兴。可我也是穷人哪,可我不高兴呀。我是胡子来的老婆呀,人家看不起我。胡子来是整了统一军的人呀,胡子来干的事寒碜,我跟着也对不起人。瞧人家继天多威武多俊俏的一个人,瞧人家多有本事!瞧人家说的道理多让人中听。哪像胡子来说的那些话,净想着偷权力了。跟人家一比,我真不想活了。嫁了个统一军,还是个拆白党!可我还有女儿呀,为了女儿我还得活。我和小女儿就这么躲在渔船里跟我爹妈过,没人理我们。我也到底在胡子来那儿受了点儿统一教育,就自己先拿自己当反贼吧。没想到有一天,继书开和他媳妇来看我了,人家给我和孩子送来好多吃喝,给我新衣裳穿。书开说,子来还是参加过统一的人,他不过是个糊涂人,统一军也没把那次打大败仗的责任全算他头上,再说他是他我是我,我还是算统一军家属,应该照顾。说得我大哭。从前胡子来也没把我这么当人哪!我那小闺女儿跟京之的小闺女儿差不多大,她俩玩儿得最好。我闺女的名子是京之给起的,照你们说这又是我的一大反统一罪状。 后来,你们又回来了,带来堂的最新指示,说继天、继书开都是反贼,说堂要处决他们,要清理统六十七军,要给统六十七军换血。我真的是糊涂了,怎么老打胜仗的倒是反贼,不能打仗、一打就败的倒是统一?怎么你就一心杀自己人,不想着练练打使命堂的功夫?你们这统一是统谁呢?怎么专捅干统一的呢?这是不是你们的上头早定好了,统一就是这么回事呢?是不是你们堂内的书早写好了?要是你们早定了统一是这么回事,干嘛不给人说清楚,让大家都学着你们的样儿干,也就别打使命堂装样儿了。是不是继天、继书开真的是没学好统一,所以老是只想打使命堂、恶霸,就老犯错误?你们干嘛不告诉他们闹统一闹的就是夺自己人的权,而不是夺反统一的权呢?不过,我又糊涂了,谁是反统一呢?看来不是恶霸、使命堂,是继天,是所有统一堂内的能干人。所以继天是反贼。慢着,再让我细想想。本来胡子来是统一派来着,但他没把统一干好,把你的人丢了,又知道太多,所以他也成了反统一。尽管他不识字又笨又糊涂又自私。我呢,先是做了统一派的老婆,等胡子来让你逼死了,我就成了反统一的老婆。是双料反统一——在你那儿和在堂那儿都是。可堂到底是谁?我又糊涂了。等统六十七军又把我当统一家属对待时,我又成了另一种真反统一,因为我是被他们那个反统一承认的一个反统一!他们这回是不是也代表堂呢?他们从来代表过堂吗?他们的堂跟你们的堂是一个堂吗?反他们的堂算反堂还是反你们的堂算反堂?是不是他们曾经代表堂后来代表反堂还是你们大家都轮着当统一堂和反统一堂?这不是我干脆也跟着他们大伙儿一块儿进监狱了,像一个真的反统一似的跟大伙一样受审讯。这可是弄假成真。你知道这么当反统一家属也受教育,我脑子里倒想事了。我觉着我当女人时是世界上最下一级的,可当反统一家属倒把我的级别一级一级的升上来了。现在我已经升得和书开媳妇一个等级了,跟她坐的是一个牢房。她可是真正受过教育、读过书的反统一,她丈夫也是真正会干统一的反统—将军。他们也不过是落了个跟我差不离儿的下场!闹了半天,统一堂说的平等人权是在这儿看出来了。瞧我们家子来,什么也干不成,也落了个同级别反统一,我这个穷女的,一生被他当驴使,也落个正牌儿反统一。今儿你们这么一审我,我的口供还真被当事似的给记录下来了,明儿你们要是杀了我,我不是更升级了?我的级怕比京之都要高了。她就知道干统一,哪儿有我知道的底儿多?别看我是个穷寡妇,可你们怕我。我知道你除了杀那几个病人还杀了好多统军伤员;你还让胡子来杀了跟你一块儿来的上面的人,说他碍你的眼;你告诉胡子来你是专靠杀“内部敌人”升官儿的;你说你杀统一堂时比杀使命堂时舒服因为使命堂早晚有统一堂人去杀,而统一堂里面的人不常清理杀除都必是后患。什么叫后患?我是后患吗?我还没入堂呢就成后患了,就因为你的帮手胡子来跟我睡了几觉!我说话粗,你们凑合听。我还是沾了我们胡子来的光了。再说粗点儿,我这个挨男人操的主儿,还真被人给操成个人物了。看来被谁操就决定妇女的命运,你们搞妇女运动的,还不快把这话给写下来?再关我两天,我出去,就当妇联的头儿。 袭:这女人疯了,赶快宣判吧。 柯:莫姑娘,你知道你是被判的死刑吗? 莫:你看,我说我是人物吧?你们刚杀了继天就要杀我,我怎么这么召待见呢?死在所有真统一堂人的前头了。我级别高了。死后坐汽车,住高楼,娶男人,强奸他。(高呼)妇女们,找男人的时候,挑着点儿,哪怕找胡子来这样的畜生也别找那安分守己三杠子不出屁的主儿,看我,生时做驴,死后可要骑驴了! 柯:快把她嘴捂上,不要让她大放厥词!锋子同仁,不要作记录了,赶快去把她的嘴捂上。简直荒唐。 【锋子日记】:我们把女反统一的嘴捂上了。我再没有作记录。这次审讯反贼,我学习到很多东西。 敌人是顽固不化的,这个女反贼到死还在大声骂人,攻击我们的柯心同仁。 我们的战士只好把她的舌头割了。因为她是个反统一的淫妇,杀她的时候,有一刀是扎在她阴道上。这就是反统一的下场。我真得好好接受统一再教育,在统一的大熔炉里百炼成钢。 【地狱判官记录】:锋子。已送人世多次,都短命。只好反覆接连转世投胎,又每次活着都写英雄日记,死后,日记既可在阳间发表,为世人传颂,又可拿到阴曹建档。此乃对人生负责者。凡有须求各时代秘密历史资料者,均可找锋子先生接洽。 【作者注】: 在此谨感谢锋子先生将此档案从阴曹档案馆偷出拍卖。
二十一、现代戏
就在作家想方设法地出人头地时,有一个自称是大岛逃来的政治避难剧作家,在法国发表了他的一部现代传统戏,戏的内容是关于大岛民族英雄继天在被他自己的同仁枪杀后,仍不明白他热爱的堂会为什么要跟他过不去。此戏演完后就得了国际戏剧大奖。可不久后剧作家就死了,他的尸体旁有个小条,署名是“阎王奶奶”。阎王奶奶说,她之所以把剧作家带走,是因为剧作家侵犯了她的版权,这剧本是她根据与继天的对话整理的,是不公开的历史档案,不知剧作家怎么把它偷了去,现在的人真是毫无道德,什么都要公开。所以她得把剧 作家带回阴间去打官司。 一时此剧更畅销。剧本如下: 小戏《英雄的幽魂》 〔锣鼓点儿起。幕拉开,台上立着用硬纸做的滚滚白云。 继天幽魂上场唱:【曲牌:女帽子】人间天上,真理怎么讲?柯心代表堂,搞垮了军队,打了败仗,逃回省城,一声不响。六十七军再次发展,统一基地势不可挡。好不容易我们又壮大,总堂会下命令要来清堂。又派了柯心这个混帐,他下令抓了全体六十七军大将。我正巧在乡下走访,警卫员送来了总堂会密令,打开来看,原来我也在黑名单上。左思右想,为了统一,只好把个人利益、个人恩怨都谦让,自动去监狱报到,要杀要剐都随堂,我一人骑马赴刑场。大岛的春秋诗社成了审讯堂,岛上人心慌慌都怕统一堂。同仁们坐牢受摧残,好军队没有好下场。堂啊堂,你怎么能如此自相残杀,令人失望?我刚一到了审讯堂就被捆绑,手拷脚镣叮当响,在去蓝山监狱的路上,柯心在我身后开了枪。登时我这灵魂出了窍,留下那可怜的尸身倒路旁。【转曲牌:放水】我离开尸体上九霄,只望天涯有公道。可飞来飞去四下无人,茫茫云海路途渺,呀呀呀,这可如何是好?(白)代我再升高一望,呀,高处还是云彩,怎么不见天堂?代我再降低了看看,哎呀,前面有路了,莫不是去地狱的路?管他那么多,统一堂死都不怕,还怕地狱么? 〔锣鼓点儿密集。继天下。幕闭。 〔幕开。台上放着大红绒布盖着的大案桌,桌前立着太师椅。台上倒挂下来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阎王殿”。 〔二青面鬼各从台两端上,每个鬼扛着一个大汉仪扇子。 鬼吼:欧——欧——。 〔二鬼在台中碰面、转向案桌。 鬼吼:欧——。 〔二鬼走向太师椅,各在椅子两边站好,举好大扇子,只见大扇子是两朵大黑云。 阎王娘娘上唱:【步步俏】老头子一大早又惹我生气,偏要说女人不该管天管地。他明知我知书又达理,看古书学到了女权旨义。现如今阎王殿不比过去,他该懂得怎么重视妇女。阳间里女子都剪发扛枪,我这里也要接管阎王爷我夫君的一摊生意。他怎么说都不同意,我就给他粥里放了洋药,那安眠药来自英吉利。吃了药他昏昏睡去,他这一睡十天半月不会打喷嚏。我现在堂堂正正作了主管,骑他的乌头云,拿着他的公文包,一步一摇,步步摇摇,左摇右摆,摆来摆去,娇娇俏俏,俏俏娇娇,脸也带笑,眼也带笑,笑里带俏,俏里带笑,怎么看怎么俏,看了自己都要笑,我这里就进了大堂,坐正坐好,眼放光,运足气,我从此就是阎王殿的女皇帝,我从此就是顶天立地的新妇女,看你们过路灵魂,阎罗鬼怪,天兵天将,玉皇大帝,服气不服气?呀呼咦咦咦——(这时观众应该拍手。娘娘端坐在太师椅上,白)小的们,你阎王爷从此退休了,这阎王殿从此归娘娘我执掌。今天有什么案子有趣? 〔小锣急敲,一小鬼上。 小鬼:娘娘,有冤魂继天直冲大殿来了! 娘娘:我知道继天是个好汉,本当升天,只可惜一辈子没有女人,就找不到天堂的门儿。叫我说,暂不能叫他升天堂。快把他带来,教我开导开导他! 小鬼:喳! 〔小鬼正要转身,继天幽魂已闯入大殿。 继魂:我这是在哪儿?又是一个清堂审讯庭? 娘娘:继天无理!这是堂堂大阎王正殿,还不快快敬礼? 继魂:我堂堂统一堂人,只给军旗、堂旗敬礼,怎能给你阎王殿敬礼?不是我不恭敬你,我要是给你敬了礼,不是又成了迷信旨义者了?统一堂乃无神论者,怎么死后也见阎王? 娘娘:要不古书上说孙悟空翻不出如来的手心呢,到如今你该学会承认现实。你这人就是闭眼过了一生,不看现实。明明柯心有意害你们军队,你闭着眼睛相信堂的指示,伸手送上你的军队任他屠杀。你明明知道凡是堂会都会借刀杀人,可你却闭着眼睛请他们“清”,让他们抓,闭着眼睛相信他们杀你的人是为统一;闭着眼睛相信他们杀你的人是无私的动机;闭着眼睛听你的同仁们被枪决斧砍;闭着眼睛相信六十七军的覆没是为了保持堂的团结。堂怎么可能老是团结?紧要关头团结或不团结一下都是政治的需要。政治不是请客吃饭。你也不看看从古至今天边地角自相残杀是天经地义。那是权力的特长之一。柯心不是柯心,是张心、李心、牛心、马心,一大堆有心的人。他们是政权之栋梁。政权靠他们发展壮大了,不是靠你。 继魂:你是胡说!竟污蔑我们的堂!我为堂生为堂死,堂一定会胜利。你懂什么?不过是个女鬼。 娘娘:你真让我吃惊!真让我不好意思!你这位大将军竟轻视妇女!这又是你闭眼一生的例子,你连女人都不曾看过!你不知道任何女人。你根本没活全。彻底是个残废!难怪你不懂得你们堂! 继魂:此话怎么讲? 娘娘唱:【曲牌:大乱板】有天有地有阴有阳有内有外有软有硬有开有合有明有暗有干有湿有生有死你横是不能只占了一面就成了事!你呀你,没有天,地能一人躺着吗?没有地,天能一人撑着吗?没有雨,万物不都早死了?没有光,天下不都发霉了?没有黑暗显不出太阳来不是?没有阴谋显不出来愚昧不是?没有谋杀显不出来权力不是?没有软弱显不出来暴力不是?不见女人,怎么知道当男人的滋味儿?不当蚂蝗,怎么知道血的滋味儿?堂堂堂,照你们的说法,堂是母亲,母亲是什么?是乳房,是阴道,是月经,是大腿内侧的细皮软嘟噜肉,是软胳膊下的软胳肢窝,是软肚皮,是软脖子,是软脚心子,是穿戴美貌在衣服下面藏的黑影子,是那些衣角一掀就叫你头昏的黑影子,你要看黑影子,你就得钻进黑影子,可她偏不让你轻易钻进黑影子,你得跪下,你得磕头,你得献身,你得舍命,到你进了黑影子,你要是再想出来,……(小锣乱敲,逮逮逮)想出来……(逮逮逮)想出来么?……想出来??…… 继魂:住嘴吧。照你这么说,我们早不该称堂为母亲,该称父亲,堂就光明了。 娘娘:倒是光明了,可也就俗了不是?凡不俗的都是母的,凡最俗的也都是母的。把最俗的和最不俗的都混在一块儿,就叫女人。所以叫堂是母亲,叫国家是母亲,叫土地是母亲,叫老家是母亲,叫民众是母亲……所以你不懂女人,就不懂堂,就被堂杀死。如果你真懂了她,你会爱她,又不会被她毁了,你就还能得到她的最娇媚又最实惠的好处。 继魂:女人哪有那么复杂?大多女人不过是养儿女,除了历史上个把女英雄不同。 娘娘:你当然不知道未来女人!生死簿上把你判了二十年后才再转世,生成一个情种,就是让你经历种种未来后现代女人——那些种女人如今还真是世上不多见!你要是把她们都弄明白了,才算你人生完满。你要是不愿转世去见你那些女人,就不能再投胎了,可你因为不识女人,就不认得天堂的门儿,找不到门,就进不了天堂,只好在天上飘。你看着办吧。 继魂: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女人都是怎么样的?如果她们都能支持统一任劳任怨,我就投胎,否则我宁可在天上飘。 娘娘:我要是给所有人都看他们的将来,泄露天机,将来谁都不想转世了。也罢,看你前世有功,就给你看一眼下世情节。(摇铃。一小鬼上,递上一大本书。娘娘递给继魂。) 继魂(自言自语):我想要个统一者,懂统一旨义的人。(打开书,刚一看,一股白烟冒出,在他面前已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学者。) 女学者:女性最根本起源的母性直觉上升为理性乃不可思议的逻辑性变革,以纯粹的统一理性直觉感应细微的物值物质与想像力本身的无理性理数,在空间消失在性质量性外观性骚动的超性神秘性感之余,犹如镜子照射在隐蔽之处的颤动……统一…… 继魂:统一是战争!同仁!你这叫形而上学!(气得把书一翻,女学者没了,又出来了个女艺术家。) 女艺术家:统一是玻璃盖的,人是玻璃做的,人和人之间有玻璃挡着,透过玻璃,我看到你的眼睛,摸过去,一片冰冷。花草树木都枯死了,每天都是葬礼,我为你的尸体发疯,但愿没人能活过来!冰冷的尸体没有年龄,我们永远年轻富有,和我结婚吧,每天看着黑暗不起床……(继魂赶紧又翻一页,一个披着人造豹皮的女人出现。) 人造豹皮唱:【摇滚】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想找一个像豹子似的娘儿们。你这叫恋母情结,这样的男人需要看医生。我不是你的妈,我是你的情人。别多说话,递上你的疯狂嘴唇。热火般的舌头,湿润的眼睛,来来来,我向你打开双腿、打开灵魂。你进来,这就是天堂的门,这就是性革命。死在这儿,全部的花儿都开放,灵魂安宁。我的情人,不要走出去,生命只有这一种。热啊热啊,我在发烧,啊啊啊啊——(她大扭大动。) 继魂(赶紧合书):完全没有自然美!只能使人产生肮脏的念头! 娘娘:那叫性感,是真正训练出来的性感,不像你妈那辈儿人了,只有野性,不会文明。继魂:这叫文明?未来的女性都怎么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疯疯傻傻,有没有真正的女人?(正说着,无意打开书,地下又钻出个小女人来。) 小女人:你挣多少钱? 继魂(吓得把书扔了):算了吧,未来的女人我一个都不要了,简直没有一个合我的理想!娘娘:你有什么想像?你生前连你同代的女人都不知道!何况再投胎时,世界早变成另一个样子了。到那时,连男人女人到底有什么不同都很难分清了,你怎么可能去想像?只有去体验。否则(唱)【晃版】生前是英雄光棍,死后是清高孤魂,上天不得入地不成,事业一场空。继魂:我凭着信仰与对堂的忠实,一定能找到去天堂的门,找不到门,就遨游天外。 娘娘:可惜可惜,不懂女人怎能懂政治?(小声对自己说)我是对是错?政治真用得着懂女人么?干什么的必须懂女人呢?我们干嘛要那么较真儿呢?不对不对,我说了这么多道理可不能白说了,不能叫他给弄糊涂了,跟糊涂人说理总显得理亏。再说我说的都是新道理,说着说着难免愈说愈没理,我要是再不信就没人信了。新道理就需要大声喊出来!上纲上线!嗯?这句话好像又是哪本古书上来的?(冲继魂唱)【克板】满天下随你胡闯乱荡满肚子空想不得报尝。你不懂阴柔克刚,你不懂润滑通畅,你不懂湿藤弯曲难折,干柴一烧就光。你这块料只能当旗杆,让人家拿你晃一晃、挡大枪,真到了未来你那点儿本事全用不上!(白)等你后悔了,投胎就更拖到了猴年马月,那时的女人你就更不懂了,旨义也就更复杂了。(手一挥,一股烟起,烟消后,桌椅娘娘等都不见了,又是纸做的白云,只剩继魂一个在台上。)继魂:上一人类曾有一个叫马克思的说过,一个幽魂在欧州上空游荡,是不是说我?看来我还得去欧洲!(唱)【摇尾】:统一干柴,不怕风吹日晒。傍月依星,天地往来,不上天不入地不再投胎,游游荡荡,星星之魂,可以乱世,哪里有我,哪里就有统一旨义在,统一魂不死,一代接一代! 〔古老的《国际歌》起,幕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