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美女是本市电视台的新闻主播,而自己来了这么久,还没时间看电视,所以没能及时地欣赏到她主持的精彩节目。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看了,也未必就敢相信,电视上这个穿着套装正经八百的淑女,居然是那个衣着性感性格火辣的娇娃!
新闻完的时候,苏画特地去看了她的名字:
林暮雪,林中暮色晶莹雪,十分静谧的诗意。
可惜,与本人十分不搭调。
苏画再次闷笑,忽然觉得,以后跟这个女人做邻居,生活挺值得期待。
买了房子,苏画好像有了精神寄托,每每想起来,都会微笑。她嘲笑自己,搞得跟谈恋爱似的,难怪报纸上说,女人现在宁可投资房子,也不投资男人,说的就是你吧?
人心情好了,做事走路都生风,苏画每日里风风火火地奔波在各个高校之间。再过段时间就要开学了,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总会有些大大小小的仪器购置计划,得预先铺垫人脉。
刚走到F大生科院门口,就遇上了出门办事的实验员黄老师,她一见苏画就把她拉到僻静处:“跟你说哦,我们实验室二老板马上就从国外回来了,这次学校给了一百万,院里配了五十万,肯定是要买仪器的,你注意点。”
“哎,谢谢,谢谢。”苏画连声道谢,又像才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拿出两个MP3,“这是我们公司的纪念品,拿回去给你家小孩玩吧。”
MP3做成了小企鹅的模样,圆乎乎的很可爱。黄老师笑着:“一个就行了,哪要这么多?”
“小孩子总有同学朋友的嘛,这就是个小玩意,不过质量挺好。”苏画直接把MP3塞进黄老师手里的袋子里。
黄老师拍拍她的手:“到时候等小老板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我这会儿还有事,先走了啊。”
看着黄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苏画转身往楼上走去,给另外几个相熟的实验员送MP3。
在高校中这些资深的实验员,看似地位不高,实际上,往往都是有根基背景的人,或者是领导教授的老婆,或者是老教授的子女,就算两者都不是,在这个学校里混了这么多年,背后也总会积累一些枝枝蔓蔓的关系。所以,一般的老师都还要礼让她们三分,何况她们本来就是管设备的,在购买仪器的时候,往往都还要听取她们的建议。
正文 不肯放开的手(4)
而平日里找她们的销售人员多了,你若是不合她们的眼缘,也就是冷冷淡淡的一句打发你:“某老师不在,你把资料放着吧。”
而从第一印象来说,苏画很占便宜,秀气的长相,温婉的笑容,再加上清爽的打扮,不涂脂抹粉,不嗲声嗲气。大气端庄的模样,正好符合这些四十来岁的阿姨们的审美观,再加上苏画待人周全,所以一来二去,很快就熟了,时不时给她透露点小道消息,帮她点忙。
一路MP3发下来,院里引进了哪些人,有多少基金,苏画心里大致有了个谱。
其中有的人员已经到位,开始着手添置仪器设备了,所以后来的几天,苏画忙得马不停蹄。直到周五早上,她刚从办公室拿了资料出来,就接到了售房小姐的电话,她这才想起来买房的手续还没办完。
今天还要去F大,只能赶着上午把手续办完。她低着头边想事情边急匆匆地走向电梯,和从里面出来的秦棋撞了个正着。
秦棋扶住被撞得要倒的她:“干什么去?这么急急慌慌的?”
苏画抱歉地笑:“去办买房手续。”
秦棋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她买房了?那她应该要长期待在这里吧,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他放松地开她玩笑:“看来你们这一行利润够高的啊,才做成了人民医院一单,你就敢买房了?”
苏画嘴角泛起一抹难言的苦笑:“那单我估计是做不成了。”
“怎么了?”秦棋惊讶地问。
“电梯来了,我走了,赶时间。”苏画并不想对别人说那晚的污秽。
秦棋看着关上的电梯门沉思。
到了第二个周一,苏画收到了条短信,居然是鲁承志发来的,内容只有五个字:
过来签合同。
苏画讶然,他那天气急败坏,怎么还会和她签合同?
莫非又是诡计?不过她倒也真想看看,揭掉了那身豺狼的皮,他还怎么装羊?
她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去了人民医院。
真是冤家路窄,刚到大门口,就遇到了李云飞,他看她的眼神,很阴很不爽:“苏经理你不简单啊,还请得动院长为你说话。”
正文 不肯放开的手(5)
一直到走进鲁承志办公室,苏画也没想明白,自己和院长连面都没见过,是怎么发生联系的?
鲁承志见到苏画,一脸铁青,连话都没说,直接把合同丢到了她面前,上面已经有他自己的签名。
送上门的单,没理由不做,何况还可以如此解恨地看到鲁承志的挫败!
苏画爽快地签了字,连谢谢都懒得说,带着合同潇洒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她仔细思索自己的人脉网络,最后想到了一个人,秦棋。
回到兆新九楼,她直接推开了他公司的玻璃门:“秦总在吗?”
站在不远处的曾菲菲,盯着她看了半秒,不情愿地说:“请跟我来。”
苏画坐到秦棋的面前,开门见山:“人民医院的事,是你帮的忙吧?”
秦棋笑笑:“我也没帮什么,我爸和院长是老同事,跟他说了一声而已。”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苏画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滋味。秦教授那样一个严谨刻板的人,居然会为了自己的这点小事去找院长打招呼。
“我回头登门感谢秦老师。”苏画说。
秦棋微笑:“谢就不用了,不过我爸妈倒真是让你去我们家玩,说都几年没见了,挺挂念的。”
苏画想起自己和秦家人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轻轻叹了口气:“是很久没见了。”
那天下午,苏画去买了东西,跟秦棋一起回了家。
齐老师一见到苏画,就拉着她的手亲热地叫“小画”,连素来严肃的秦老师,也满脸笑容。
对于这样的热情,苏画感动,却也有些尴尬,她早已不是最初来这个家时的小画。
吃饭的时候,秦棋细心地给苏画夹菜,一边的秦家父母,眼里满是笑意。
正文 不肯放开的手(6)
晚上在一起拉家常,齐老师忽然站起来走到房里,拿出一个影集,坐到苏画旁边翻开:“看,这是心悦的宝宝,混血呢,漂亮吧?”
苏画一怔,看向那照片。齐心悦一脸幸福,抱着一个黑头发蓝眼睛的娃娃,旁边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外国男人,温柔地揽着他们母子。
“她……结婚了呀?”苏画问了句傻话。
“一年多前就结了。”秦棋笑着接过话去,深深地看了苏画一眼。
苏画翻着那一张张照片,心中感慨不已。
原来,幸福真的可以重新再找,并不是只有某一个人才可以给你幸福,你会那么以为,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下一个。
从秦家出来,已经九点,秦棋却说:“时间还早,我们去江边转转吧。”
秦棋的车,停在大桥下。
他们伏在桥栏上,略带腥味的江风,给人以湿湿的暖意。
“知道吗?送心悦去美国的那天,我曾经一个人来过这儿。”秦棋望着对岸的灯火,低声说。
苏画转过头来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要想明白,到底该怎样好好去爱一个人。”
苏画避开了眼神,看向对岸,没有说话。
秦棋却扳过了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苏画,我已经彻底放下心悦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苏画垂下睫毛,不去看他:“我目前的生活重心都在工作上……不想谈感情……”
“我可以等。”秦棋打断她的话,坚定不移。
“有些等待,不见得会有结果。”苏画低低地说。
“没试过,怎么知道?”秦棋挑了挑眉,十足自信。
那一晚走在江边,秦棋一直固执地握紧苏画的手,她几次想要抽离,他却怎么都不肯放。
正文 隔着夕阳看你(1)
隔着夕阳看你
车到了F大生科院,苏画说了声谢谢就打算要走,却被易沉楷在背后叫住:“你要多久?”
苏画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我等你。”
苏画头大:“您去忙吧,不用……”
可是看了看易沉楷坚定的眼神,知道说了也没用,只好进去了。
回头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自我安慰的庆幸,还好他开的是辉腾,看着也就像一帕萨特,不显眼,要是她坐着宝马奔驰来谈生意,呃……
等她上楼,黄老师他们的小老板开会去了,苏画在实验室等了大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等来了,又有别的老师找他谈事,又等了半个小时。等苏画和他谈完仪器已经快十二点。
苏画心想易沉楷肯定已经走了,毕竟凭他那个急性子,一个人苦等这么久,肯定要打电话抱怨,可是她的电话一直悄无声息。
等她到了大门口,看见那辆黑色辉腾,还像她离开时那样,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她走过去,发现那个人已经趴在方向盘上快睡着了。她抬起手,轻轻叩了叩车窗。他抬起头来,满眼的迷茫,像个孩子。
苏画觉得情绪突然变得好柔软,声音也轻了:“走吧。”
在车上,易沉楷问她:“中午去哪儿吃饭?”
那么自然,就像以前一样。
“随便。”苏画笑笑。
易沉楷带她来到了火锅城,苏画随口说了句:“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易沉楷怔了怔,眼眸深了:“陪你。”
苏画内心涌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单子上勾了鸳鸯锅底。
吃饭的时候,她涮着她的红汤锅,却也不忘给他的白汤锅下菜。
他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她给他涮的菜。
正文 隔着夕阳看你(2)
也不知道是不是辣椒太辣,反正苏画吃到一半的时候,眼角沁出泪来……
吃完饭坐着,易沉楷突然伸手,抹掉了沾在苏画脸边的一颗辣椒籽儿,自然而然,却让两个人都呆住。
易沉楷很尴尬地解释:“我看见你脸上……有东西……”
“哦。”苏画平静地回答,其实耳根已经发烫。
出门上车,易沉楷又问苏画的行踪:“你接下来去哪儿?”
苏画深感无奈:“你不忙吗?”
“不忙啊,这几天我都很闲。”
难怪有空找她的碴儿!苏画腹诽。
“你去哪儿?”易沉楷又执著地问。
苏画只好说她还要去给C大的一个实验室试机。
易沉楷立刻尽职尽责地将她快速送达目的地。
姜工和小陈已经等在那儿了,苏画下了车,特地嘱咐易沉楷:“试机要很久,你别等了。”
“知道了。”易沉楷点点头,苏画放心地走了。
今天遇上的这个于教授,是个从德国回来的四十多岁的女人,据说到现在还没结婚。
苏画本不想把结没结婚和个人品质联系起来,但是事实容不得她不做相关推理。
可能是运输和搬运过程中碰撞了,灭菌锅的金属外壳上凹进去小小的一块,倘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是德国回来的人,就是细致入微,逻辑出众,人家不仅看到了这个瑕疵,而且迅速引申拓展,上纲上线:“我一直就觉得你们BR很差,以前你们在我们院的声誉真的是差到极点,就只卖东西的时候花言巧语,卖完了就手一撒,不管了。”
说到这里,她还夸张地做了个撒手的姿势:“这次要不是胡老师介绍,我打死都不会买你们的东西,看吧,我就说不好吧,送来个新的,居然是个坏的!”
正文 隔着夕阳看你(3)
“于老师,这个并不是仪器的品质问题,只是物流公司运送的时候没有注意……”
苏画的话被打断,那位于教授的嗓音,尖利高亢:“不要自己的东西有问题,就只会把责任推给物流公司。”
原来就算遇上秀才,理也照样说不清。
苏画让步:“这样吧于老师,我和总部联系一下,看是给您换台新货还是给您一些补偿。”
于教授素来刻薄而爱贪小便宜,听苏画这样说,立刻口气强硬:“换什么货?我等着用呢,等你们换回来,我的实验还要不要做了?打个七折,不然我就退掉,不要了。”
说完一甩手就走了,根本不给苏画说话的余地。
七折?只是外壳的一个微小损伤就打七折?她怎么不干脆说把这灭菌锅送给她,来弥补她的精神损失?
苏画气极反笑。
一直坐在隔壁的实验员胡老师,这个时候才跑过来:“小苏,不好意思,本来我是好心给你介绍生意,没想到搞成这样。”
苏画笑着安慰她:“这是哪的话,你放心,我会处理的。”
装机本来就折腾了半天,再加上刚才的争执,苏画觉得很疲惫。她慢慢地下了楼,却一眼看见易沉楷,靠在辉腾旁边抽烟。
身后还跟着两个下属,苏画赶紧支开他们:“你们再去三楼的孙老师实验室看下离心机,昨天他们打电话给我说转头有点问题。”
姜工和小陈走了,苏画走到易沉楷身边,语气中已经带了些嗔怪:“我不是跟你说别等了吗?”
易沉楷却只是笑笑,按灭了烟:“等得不算久。”
三年他都等了,何况这几个小时?
上了车,苏画靠在椅背上,倦意袭来,她半闭着眼,轻轻地揉额。
“很累?”易沉楷低声问。
苏画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还好,就是今天的客户有点麻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倾诉,可是很容易就说出了口。
他深深地看着她眉宇间的疲倦,心疼不已。
“睡会儿,嗯?”声音温柔地像在哄她。
正文 隔着夕阳看你(4)
很奇怪,秦棋的温柔,她总会觉得不适。可是易沉楷的温柔,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排斥,只觉得有种太熟悉的温暖,包裹住她。
她闭上眼睛,心如那雨中的碧草,幽幽滑下一滴泪。
醒来的时候,已在江滩。
她在车里,他在水边。
她没有下车,只是将头靠在车窗上,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被夕阳的光,染成淡金色。
曾经,你的怀抱,是我的家。
可是现在,我只能这样,隔着夕阳,看你……
当苏画看见易沉楷转身,她慌忙闭上眼,靠回椅背。
他开车门的时候,她睁开眼睛,假装刚刚醒来:“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易沉楷的笑容里,似乎有些伤感:“不久。”
他不敢留在车里,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吻她。
可是站在江边抽完半包烟,他却更想吻她。然而折回来,她已经醒了,他没有勇气在她清醒的时候吻她。
“晚上……”易沉楷的话还没说完,苏画的手机就已经响了。
苏画看见屏幕上林暮雪的名字,嘴角弯起微笑。
而这种亲昵的笑,让易沉楷以为,打电话的人是秦棋,心蓦地沉了下去,他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另一边。
苏画一接起电话,就听见林暮雪说:“我今天回家早,做好晚饭等你回来吃。”
苏画的声音里带了笑意:“你现在越来越贤惠了啊,都知道做好晚饭等我回家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话更加深了易沉楷的误会,秦棋和苏画,已经住在一起了吗?有关他们的那些亲密画面,易沉楷不敢想下去,心一阵阵剧痛。
就说了这两句,林暮雪说锅里还在煎鱼,急急忙忙挂了。
苏画还没放下手机,就听见易沉楷说:“晚上我有个饭局。”
苏画一怔,其实她刚才还在犹豫,是不是跟林暮雪说,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现在……他说有饭局,那就算了吧。
“要不我就在这下吧,江边挺好打车的。”苏画对他笑笑,心里却有一丝失落。
“也好。”易沉楷并未多说,他没有那样的气度,可以送她回和别的男人的家。
她站在路边,看他的车混入茫茫车流,如一滴水融进江河,很快便消失了。
她惘然,走到刚才他站的位置,去看那一江斜阳。
没有等到黑暗来临,她便果断离开。
有些温暖,不贪恋,就不会在失去之后,那样冷。
正文 戒不掉的你(1)
戒不掉的你
第二天上午,苏画没去华易,而是先去了C大。
她敲开了于教授办公室的门,看见里面的人,一脸倨傲。
苏画反手关上门,走到于教授桌前,语气谦恭却不卑微:“于教授,我给总部打过电话,但是因为损伤很小,所以最多只能打九五折,很不好意思。”
于教授的嘴角顿时上挑起来,松弛的皮肤露出一条难看的斜纹:“哎,你们公司怎么这样的啊?你现在只看到外部有损伤,谁知道内部是不是也坏了啊?”
苏画镇定自若:“昨天我们试过机,功能一切正常。”
“那也不行,买回来的新东西就是坏的,任谁心里都会受不了。”于教授理屈了,词却不穷。
苏画微微一笑,从随身的资料包里,拿出了一个纸袋,放到办公桌上。
于教授看见上面的雅诗兰黛标志,喉咙里那些激昂的措辞,瞬间卡住了。
苏画温和体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给您造成了不愉快,我很不好意思,所以买了点小东西,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歉意。”
这个套装,至少也得两千吧。自己这次也只是买了个六七万块钱的灭菌锅,她自己心里也清楚,那点碰伤对方不可能给她那么高的折扣,何况就算是打了折,折下来的钱也是归在科研经费里。把国家的钱变成私人的,总要多道手续,还不如这样直接收东西来得方便实惠。
于教授的一腔怒火,就这样被平息了,可是脸上还要维持庄严:“以后你们做事真的是要注意细节,知道吗?”
苏画点头称是,退出她办公室,关门的时候,瞥见她正将桌上的礼品盒,往抽屉里放,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
果真是行业不分贵贱。苏画的眼里,现出一抹嘲讽。
解决完了这边的事,她想起华易的合同,打电话给易沉楷:“易总,我现在过来华易谈合同,方便吗?”
易沉楷的声音很公事化:“我现在有事要出去,把合同签好了放秘书那里,你自己过来取吧。”
“好的。”苏画答应,却为他的淡漠,感到有些难受,转眼她又自嘲,你们本就只是客户和销售的关系,这样的来往方式,才属正常。
去华易取了合同,下楼的时候碰到魏庭,苏画奇怪:“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正文 戒不掉的你(2)
魏庭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我刚回来。”
苏画了然,唇边有淡淡的苦笑:“不必这样,魏庭,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魏庭却深沉地看着她:“真的过去了吗?”
如果真的过去了,你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笑容?
苏画不想迎视魏庭那双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魏庭在她背后,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望着十楼叹息。
悲欢离合,往往决定在一念之间。往前踏一步,或许就是与爱相守的世外仙境,可惜,人人都害怕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宁可闭上眼睛往后退。
接下来的日子,苏画和易沉楷没有再联系,他们各自忙碌,忙得不留时间悲伤,不留时间想念。
人民医院的离心机到货了,苏画去装机,因为院长打过招呼,鲁承志自然不敢过于造次,但是也没给苏画好脸色看,还不时找点由头挑点刺。
苏画也不多说,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安装好出来,在一楼大厅里遇上了秦教授。
当他知道苏画是来试机的,便问她:“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
苏画忙说没有。
秦教授语气一顿:“我们秦家的人,看谁敢欺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气愤,鲁承志的好色行径,在医院内部无人不知,上次秦棋回来说苏画的生意没谈成,秦教授就大概明白了个中缘由,当时就给院长打了电话,要他亲自过问这件事。
“秦家的人”这几个字让苏画很尴尬。
“秦老师,我和秦棋……”她还没说完,秦教授就摆了摆手:“你们那些小儿女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是以后你在人民医院,还有本市的其他医院,遇到事只管告诉我,或者直接报我的名字。”
秦老师此时,就像一个维护儿女的父亲。苏画知道,他是真当她是自己人了,心里更是愧疚。
正文 戒不掉的你(3)
其实,她并不领秦棋的情,甚至烦躁,可是,她却承了秦家的大人情。
有学生在叫秦教授,他走了,只剩下苏画,心里如同压了块石头般的沉重。
此时的易沉楷,心情也并不比苏画轻松,因为戚安安来他的办公室,找他选婚纱。
戚安安也只能在这里,才找得到他,他的家,从不让她去。
从易沉楷同意结婚以来,她就一直想尽借口和易沉楷亲近,这当然也是她母亲和易家奇的意思,他们都欣喜着美梦成真,却又怕这梦醒在半路上。
戚安安站在易沉楷旁边,一页页地翻着画册。
“沉楷哥哥,你说是白的好看还是粉的好看?”
“都行。”
“那是长款好还是短款好?”
“随便。”
“你结婚那天是穿黑色还是白色?”
“无所谓。”
易沉楷的眼睛,并未在画册上停留过,心更没有。
戚安安渐渐感到无趣,合起了画册,又期期艾艾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挑戒指?”
戒指?这个词刺得易沉楷心里一痛。
“你自己去买吧,我最近很忙。”他冷硬地丢出一句话,打得戚安安满心凄凉。
戒指她自己去买,是不是再自己给自己戴上?
这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婚礼,和他无关。
她戚戚然地离去。
易沉楷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手指捂住了眼睛。
他要结婚了,她呢,是不是也快了,还是,已经结了?
正文 戒不掉的你(4)
“给我泡茶。”他对门外咆哮。
秘书手忙脚乱。
可是泡好的茶水,易沉楷只喝了一口,就连同杯子一起摔进了垃圾桶。
不是那个味道,任何地方的,再好的茶叶,再好的水,都不是那个味道。
所以她走后,他戒了茶,三年未沾,可是她回来了,只是几天,他就再次上瘾,无法自拔。
苏画,有关你的一切,我要怎么才能戒得掉?
而此时,秦棋却找到了和苏画关系破冰的契机。秦教授白天在医院碰上了苏画,晚上秦棋回家,自然就跟他说了。从上次看房那件事之后,秦棋和苏画一直就处在不尴不尬的僵持状态。今天苏画和他爸见过面,秦棋知道她的态度必定会软化一些,所以趁热打铁,打了个电话给苏画,虽然只是闲聊,却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但是有了之前的摩擦,秦棋对待苏画的方式,有了改变。不再每天固定接送,只是在恰当的时间约苏画吃饭,或者偶尔送她回家。他理智地保持着这种不松不紧的关系,却悄无声息地加快了买房进程,力求在十一之前,搬进水语花苑,对于那七天假期,他有他的安排。
苏画并不知道秦棋的心思,她也在考虑十一长假的事情,但那是和工作有关。
和华易的那单生意,和外贸公司的合同也签得相当顺利,是时候该感谢范林了。
本来以往遇上这种事很好办,直接从利润中拿出几个百分点,作为回馈就行。但是这一次,真正的买主是华易,而范林知道她和易沉楷的关系,也必定不会在她这落下口实。但是倘若她仗着和易沉楷的关系,就这么大模大样地把范林的帮忙一笔抹过去,那她就真的是不上道了。考虑再三,她决定趁长假请范林实验室的人去短途旅游一趟。这样,钱花了,却不是送的真金白银,自在畅快又没顾忌。
所以这天,她借着去给F大送资料,去找范林商量度假的事。可是却在学院门口遇到了李云飞,还有他的上级--GK的中部区域经理徐越。人家可是真正的经理,手下还有十几号人,不像她,其实是个光杆司令。
但是输人不输阵,苏画还是迎着他们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正文 戒不掉的你(5)
徐越是个保养得很好的三十多岁的女人,笑容温润,眼神犀利,一开口,便颇有些意味:“苏经理很厉害啊,来了不到两个月,就接了几个大单。”
苏画笑得谦逊:“也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而已。”
一旁的李云飞,冷哼一声:“撞得好不如撞得巧啊。”
徐越扫了李云飞一眼,他不敢再吱声。
苏画只是云淡风轻地瞟了李云飞一眼,在心里冷笑。
李云飞这样的人,她委实看不起。一个大男人,却比女人更鸡肠小肚,投奔了新主子,就恨不得把老东家一棒子打死,对于曾经的同事,也是陷害污蔑,手段恶劣。这种人,自以为聪明,其实比谁都傻。这世道,谁不是明目明心的人?日子长了,你的为人,大家都会清清楚楚。你的客户不敢信任你,你的上司担心你下一次背叛,你的同事不敢拿你当朋友。
所以李云飞,你就使劲作践你自己吧,加油!
苏画优雅地和他们告辞,飘然离去。
跟范林说起旅游的事,他思忖片刻,答应:“嗯,加了一暑假的班,放松一下也好,就是让苏经理破费了。”
相互客套一番,他们定下去距离不算太远的庐山,之后范林又提出十一出行人太多,就赶在长假前一周,周五出发,周日晚上回。
那就是说本周五,今天已是周二。时间很紧,还好长假前出游的人不算太多,折腾了一番,苏画总算订好了旅行社。
可到了周四,范林又打电话过来,言语之中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和魏总一起吃饭,无意中说起庐山旅游的事,他说他也想去,正好借这个机会和项目组成员熟悉一下。”
“好的,我来安排。”苏画答应着,心里却在犯嘀咕,熟悉项目组成员,以后有的是机会,魏庭那个宅男,怎么会放着大好的周末不过,去跟着他们爬山?联想到他最近一系列可疑行径,苏画几乎可以肯定,他又在为她和某人创造机会。
果不其然,第二天苏画见到的人是--易沉楷。
正文 庐山烟雨(1)
庐山烟雨
第二天上午的安排是爬五老峰,易沉楷在吃早饭的时候悄声对苏画说:“今天我们不去了吧。”
苏画正在喝粥,一愣,放下了碗,假装夹榨菜,并不看他:“还是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里都不玩多可惜。”
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总会心慌,她宁可去爬山。
易沉楷撇了撇嘴,起身出去了。
等到队伍出发的时候,易沉楷很自然地又拿走了苏画的行李,周围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在他们的眼里,易沉楷和苏画就是一对。对于这种暧昧不明的处境,苏画无可奈何,只能感慨易沉楷制造绯闻的功底之强。
五老峰,据说看起来就像五个老人,可是苏画横看竖看,就是觉得不像,叹了口气:“年纪大了,没想象力了。”
站在一旁的易沉楷接口:“谁说的,我都看得出来。”
苏画沉吟片刻,拿出个精辟的理论:“人家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大概老到一定程度,又恢复了小孩的想象力了。”
易沉楷气结,她居然又明目张胆说他老,他扭头看她,见她一本正经地眺望远处,却明显在忍着笑意。
他忽然也忍不住笑了,其实她骨子里,还是以前那个喜欢恶作剧的丫头,并非像她表面上这样温婉成熟。
情不自禁,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苏画吓得一下子跳开:“你干吗?”
易沉楷也装得一脸淡定:“你头发上掉了个虫,蠕虫哦,我帮你拿下来。”
苏画顿时毛骨悚然,眼睛在地上到处瞟:“哪里,在哪里?”
易沉楷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苏画反应过来他在耍她,叉着腰气呼呼地瞪他。
他又笑:“茶壶姿势还是这么标准。”
苏画懒得再理他,一个人先跑了。易沉楷从路边揪了两朵粉红的野花夹在耳朵上,吊儿郎当地笑。
爬过了五老峰,又开始下石门涧,苏画真的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绝壁:一人宽的石阶,几乎和地平面成垂直的九十度角,只有细细的铁索充当扶栏,铁索之外,就是看也不敢往下看的深渊。
正文 庐山烟雨(2)
导游还在很敬业地说这个峰那个山,苏画根本没心思听,只顾像蜘蛛人一样扒着石壁,提心吊胆地往下走。
“别怕,有我。”背后忽然响起易沉楷的声音,苏画怔了怔,心里慢慢踏实下来,绝壁仍然陡峭,她却不像先前那般害怕。
走了太长的下坡路,到中段休息的时候,苏画的腿已经酸麻,坐着的时候似乎都还在抖。易沉楷坐在她旁边,从包里拿出个杯子:“喝点,补钙。”
苏画接过来,发现居然是温热的牛奶,惊讶之后是感动,原来早上他提前离席,是去为她买保温杯冲牛奶。
温润的牛奶,沿着喉咙滑下去,似乎把那温暖带到了心里,她低声说:“谢谢你。”
易沉楷却只是弯着笑眼望着她,并不说话。
休息了片刻又继续前行,历尽艰辛,终于到了涧底,有供游人休息的亭子,还有商店,大家放松地坐了一阵,又发现附近的河水特别清澈,都脱了鞋袜去水里蹚。
苏画也很想去,可是她在生理期,不敢泡凉水,只好站在岸边羡慕不已地看别人打水仗。
易沉楷出现在她面前,笑着对她伸出手:“我抱你过去坐到那块大石头上。”
苏画脸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站在这里看。”
易沉楷根本不由分说,一把将她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那边玩闹的人都在往这里看,苏画整张脸都红了,只在心里怪易沉楷太莽撞。
还好路不长,苏画很快被放到石头上,易沉楷站在水里,仰着脸对她嘿嘿笑,有水珠沾在他上翘的睫毛上,晶莹剔透。他这样孩子似的笑容,任谁也无法对他再生气,苏画在心里很快就原谅了他,柔声对他说:“你去玩吧。”
易沉楷点点头,又跑去和那群人疯闹着打水仗。
她看着他难得放肆张扬的快乐,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让她心疼?
本来还要下三叠泉的,可是天色阴暗,导游说山里的雨来得很疾,所以大家只好扫兴地坐索道回去。
在房间里睡过一觉醒来,苏画到走廊上去看雨。易沉楷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清秀的女孩,斜坐在灰白的石栏上,凝神看着纷纷扬扬的雨,银白的天光,映得她侧面格外清晰,似乎连睫毛都能一根根数得清楚。
他竟然不忍开口打破这一片静谧,只是倚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她。
正文 庐山烟雨(3)
有雨珠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到阳台边缘,摔成八瓣碎,瓣瓣晶莹。苏画望着那雨瓣微笑,易沉楷痴迷地望着她,她抬起眼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眼神。
苏画有些不自然地问了句:“你也起来了啊?”
“刚起。”易沉楷走过去,坐到她的对面,两个人并不敢对视,默契地一起去看雨。
剩下的半个下午,就在雨声中度过,偶尔他会点燃一支烟,还是苏画熟悉的那个牌子,烟味干裂却并不呛鼻,这勾起了她心底那些隐秘的回忆,她以往,总是在散发这种味道的怀抱中睡着,醒来,或者哭泣。
她在这样的味道中,逐渐有了悲伤的感觉,为什么他们隔得这么近,故事却已经离得那样远?
易沉楷也逐渐发现,苏画的安静,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安静,他轻声问:“怎么了?”
苏画摇摇头,笑了一下:“没怎么啊。”
易沉楷却敏感地察觉到,她笑容的勉强。他坐得离她近一些,握住了她的肩,又问一句:“到底怎么了?”
这样近的距离,他身上混着烟草味的气息更觉强烈,连她的心也被紧紧缠绕住,她忽然想哭,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推开他,跑回了房里。
他愣愣地坐着,并没有去敲她的门。他在淅淅沥沥的雨里,好像有些明白了她的悲伤,自己也惨然地笑。
他们现在的情境,不过是上天恩赐的一段,梦般的假期。过了这三天,他们还是要回到各自的生活,她还是要回到别人的怀抱。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都闷闷地不说话,其他人以为他们吵架了,整个气氛都有些沉闷。
易沉楷只吃了小半碗饭,就从后门出去抽烟,等众人吃完从大厅里出来的时候,他没看见苏画。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拉住一个人问:“苏画呢?”
“她好像去镇上了。”那人回答,他看见苏画刚才从正门出去了。
他按灭烟,追了出去,看见苏画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他疾跑了几步,想要叫她,却又没叫出来,只是远远地跟着她。
她今天穿着一身紫衣裳,沿着青石板路,弯弯绕绕地走在如烟的雨里,影影绰绰,让他想起了戴望舒的《雨巷》。
她就是他心里,那个紫丁香般的姑娘。
他看着她走进镇上的小店,去挑选那些蓝的白的景泰蓝镯子,她举起雪白纤细的手腕,借着光看花色,和老板讨价还价。
正文 庐山烟雨(4)
她买完了镯子,又在镇上无目的地逛,有时去看谭木匠的梳子,有时去挑石鱼石耳,有时候又会驻足在手织的土布前,细细抚摩研究它的纹路。
他始终跟在后面,躲在暗影里看她。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隐秘的偷窥者,偷偷地收集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留待回味。
逛完一圈,她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电影院,这里数十年如一日,放着同一部影片--《庐山恋》。
他看见她进了放映室,才从暗处走出来买票,进去之后,挑了隔她三排的座位,从这个角度,正好看见她的侧影,在荧幕光线的明明暗暗中,隐隐约约。她时而靠着自己的椅背,时而趴在前排的靠背上,时而又撑在扶手上,像个小女孩似的托着腮。
他怔怔地望着她,放映着什么,浑然不觉。直到灯光亮起,他才惊觉电影已经结束,仓皇逃离。
还好她有大大小小的袋子要拿,所以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并未看见他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他照旧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随她一步步穿过那雨巷。
突然,他看见她脚一崴,跌坐在石阶上,再也顾不得许多,他一个箭步冲下去。
她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呆了,傻傻地望着他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低头检查她的脚有没有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