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和她脚踝的肌肤相触,在她心里引发一阵酥麻,慌忙将脚缩回来:“没事,不疼。”
他瞪了她一眼:“你总是爱逞强。”
苏画赶快站起来,在他面前动了动脚:“看,我就说没事。”可是这一动却又扭到了伤处,她疼得皱眉。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背对着她蹲下。
她怔住,知道他是要背她,却没有勇气让他背。
他的口气有些不耐烦:“快点上来。”
苏画还是站着没动,易沉楷已经用双手环住她的小腿,她只好爬上他的背,却挺直身体和他保持距离,小心地攀着他的肩膀。
他走了两步,故意脚滑了一下,身体大幅度前倾,她吓得抱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紧贴住他。
他很满意这样的亲密度,背着她像跳房子一样,数着石板往下轻快地跑。
这样的雨,这样的他,她的心情也渐渐轻盈起来,将脸贴上他的背,感受那样熟悉那样想念的温暖。
湿润的空气里,飘来馥郁的桂花香,由浓,至淡,到最后,变成萦绕心间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
正文 婚姻是场持久战(1)
婚姻是场持久战
接下来的日子,苏画和秦棋各忙各的事,有空的时候,才一起吃饭,一起下班,并不刻意。但是每天早上,苏画到阳台上伸懒腰的时候,总能看见秦棋已经在对面对她微笑。这种风雨无阻的等候,让苏画的心日渐温暖,也开始有一点相信林暮雪的话,接受一个曾经爱过的人,是不是真的会相对比较容易?
而她再没联系过易沉楷,华易的货要到月末才到,偶尔有什么情况,她也只是致电范林或者魏庭作情况说明。魏庭曾经想问她和易沉楷的事,她及时地岔开了话题,强烈回避的态度,让魏庭只能作罢,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听说苏画和易沉楷在庐山已经和好如初,一回来又是形同路人。
他眼看着戚安安一天天地往华易大楼跑,今天婚纱明天婚照的,只为那两个人觉得心焦,不由得自嘲,这才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天上楼,又在电梯里遇上来找易沉楷的戚安安,心里不自觉地涌起嫌恶,漠然地点了下头,他的眼神就再没看过她。
可是今天的戚安安,似乎心情太好,居然主动跟他打招呼:“你上去找沉楷哥哥啊?”
魏庭和苏画一样,对这种软腻腻的台湾腔很反感,懒得应声,只当没听见。
戚安安骤然吃瘪,对魏庭一直隐忍着的怒气爆发出来,千金大小姐脾气发作:“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凭什么一天对我摆脸色,你也不过是沉楷哥哥手下的一个打工的,我上去让他开了你!”
魏庭只是不屑地扯扯嘴角:“你可以去试试。”
这时七楼到了,门开了,魏庭头也不回走了出去,一句话伴着冷笑飘进电梯:
“我在办公室等着易总解雇我的电话。”
戚安安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电梯门关上,她狠狠地跺脚,对着天花板咒骂魏庭:
“你算什么东西,跟我斗狠!”
可是真到了十楼,她却没那个勇气开口叫易沉楷开掉魏庭。事实上,她在心里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她在她未婚夫的心里,远远比不上那个打工的魏庭。
正文 婚姻是场持久战(2)
再看易沉楷,除了最初她进去时说过一句“你来了”,一直在处理文件,连头都没抬。
国庆前夜,她带着请柬,穿着华服,在这里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勉强同意和她一起出席晚会,可是自始至终,都没给过她一个笑容。晚会结束的时候,他好像更是气急败坏,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让她坐出租车走,自己开着车绝尘而去。
他的眼里心里,何时真正放下过她?
不知为什么,越是接近婚礼,她越是觉得悲哀,那么辛苦得到的婚姻,却没有让她有丝毫的甜蜜。她的婚姻,并不代表幸福,只是一场持久战的胜利。
这场婚礼中,最开心的,大概是她妈妈和易伯伯,或许还有她在天上的父亲。
而她自己,不知道赢得这个阶段性的胜利之后,未来还要面对什么样的挫败。
也许是她呆呆地看着他太久,他终于皱着眉问了句:“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不……易伯伯和妈他们……想让我问问你……婚礼的日期定在哪天?”戚安安甚至不敢说自己想问婚期。
易沉楷手中的签字笔顿了顿,依然是头都不抬:“我最近很忙,往后推推吧。”
至于推到什么时候,他没说,戚安安也不敢问。
戚安安站了起来,小声地说:“那……我走了。”
“嗯。”易沉楷没说再见,戚安安不知道,他是不是根本不想再见到她。
她拖着步子,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电梯从十楼降到一楼,她的脑袋一直是空空的。出了大楼,她看见了正在门口取车的魏庭,一愣,立刻就想向后躲,却已经来不及,她听见了他嘲讽的声音:“等了半天解雇令没等到,只好先去工作了。”
戚安安说不出话来,低着头钻进了自己的车,她看见魏庭的车从她旁边飞驰而过,闭上了眼睛,心里虚弱到了极点: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讨厌我?
戚安安回到易家,刚进门,易家奇就急切地迎上前问:“沉楷对婚期的事怎么说?”
正文 婚姻是场持久战(3)
“沉楷哥哥说……他最近很忙……让往后推推。”戚安安回答得有些艰难。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易家奇的表情变了:“忙?有多忙?”
而站在易家奇背后的戚母,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戚安安更觉得虚弱,又解释了一回:“他最近好像是真的很忙……要不然……就推后一点……”
易家奇的声音拔高了起来:“再忙也得把婚结了,推到什么时候,再推说不定他就……”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快要说漏嘴,及时打住。
戚母的眼神更加阴沉,但是她毕竟是嫁女儿的,不好表现得过于急迫,只是闷不作声,幽怨地长叹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易家奇最见不得这个,立刻安慰:“你们也别急,他说了年内结婚的,我们在阳历年底之前一定把这事办了。”
他甚至不敢等到农历年底,那可是要多出来两个月!有件事他一直不敢告诉戚家母女,前不久他在华易的内线告诉他,那个叫苏画的女孩子居然又出现在华易了。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他一下子明白了易沉楷之所以会突然答应结婚,必然是受到了苏画的刺激。可是这也证实了苏画对易沉楷的影响力有多么大,他可以轻易为她赌气结婚,自然也可以轻易为她悔婚。所以,必须要在他儿子改变主意之前,把结婚这件事靠实。
易家奇的表情变化,戚母看在眼里,但是她并未意识到这其中又再次牵扯了苏画的出现。她只以为是易沉楷对结婚这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这让她心里如同有一百只猫在挠,难受之至。这些年,她一直将丈夫死后在他抽屉里发现的那半颗血红的药保存着,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丈夫是怎样痛苦地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成全女儿的婚姻,所以她偏执地把丈夫的死算在了易沉楷的头上,她一定要让他娶安安,无论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时,客厅里的另一个人,却没有戚母和易父这般的心思,反而像是略略松了一口气。那是易沉楷的妈妈,尽管她并不是不喜欢安安,可她一直忘不了从前去易沉楷房子的那次,他拉着那个叫苏画的女孩儿的手,对她说:“妈,这是我的女朋友。”也许当时他这样做的最大原因是为了气戚安安,可这毕竟是他把她真正当做一个母亲,来介绍他的女朋友。她当时内心深处是欣喜的,连带地,对那个女孩儿也有了好感。像儿子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个性,却能那般爱护一个女孩子,那么她必定值得人喜欢。
所以,当这三年里,每次看见儿子死寂的眼神,她这个做妈妈的心里都会很疼,她知道,那是因为他痛失了他爱的人。失去了那个女孩,他几乎再也没有真心地笑过,她害怕,若是真的和安安结了婚,她的儿子,会不会一生都不会再有笑容。眼下,沉楷既然说要往后推婚期,那就推吧,把上死刑场的时间,哪怕多推一天都好。
戚安安坐在客厅的一角,心凉如水地看着眼前三个神情各异的长辈,她不知道,他们各自都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一定没有人想过,结了婚,她会不会幸福。
正文 多情总比无情苦(1)
多情总比无情苦
苏画第二天就向总部打了报告,要求在中部办事处增设一名助理。因为苏画的业绩和工作量摆在那里,总部的回复很爽快:同意。
于是,苏画迅速在招聘网站发布了信息,开始招人。在现代找工作如此困难的世道下,一个外企的文员职位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应聘者的电话络绎不绝。
可是一连面试了几个,苏画都不太满意,不是过于圆滑,就是过于幼稚。苏画既不希望每天进办公室看见的就是打扮妖娆的下属对着镜子补妆,也受不了要像教小学生一样教下属处理公事。
一连过了三天,苏画接到了工程师小陈的电话,吞吞吐吐地说他有个高中同学,想过来面试。
苏画听着他的语气,心里当下明白了几分,恐怕不是一般的高中同学吧?但是她也没有点破,只是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小陈就带了他同学过来,给苏画介绍:“苏经理,这是吴晴。”
无情?这是苏画的第一反应。
但是随即递上来的简历,解除了她的疑惑:吴晴,毕业于大专,专业国际金融,英语出色,有在外企前台工作一年半的经验。
苏画抬头仔细看这个女孩子,眉眼清秀,透着大方伶俐,最难得的是,没有化妆。
心里当时便有了些好感,虽说自身有过办公室恋情的前车之鉴,但是她也不好因为这个便刻意不给吴晴机会,何况,看吴晴对小陈的神色,似乎并无那个意思,而维修人员也通常不在办公室,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思量结束,她合上手中的简历,对吴晴笑了笑:“那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等他们走了,苏画把吴晴的简历传给总公司人事处看了看,虽然他们希望基本学历为本科,但是更看重工作经验,并没提出什么异议,通过了。苏画在当天晚上通知吴晴下周一过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
而吴晴在次日,也就是周五就来了。苏画有些惊讶,她却只是笑了笑:“我听陈宇说您这里很忙,我待在家里反正也没什么事,所以早点过来帮帮忙。”
她的勤奋和主动,让苏画对她更添了几分好感。而且她发现,吴晴很聪明,上手很快,挺让人省心。
正文 多情总比无情苦(2)
苏画第二周要去另外的科研院所投标,就吩咐吴晴去G大帮她送资料。事后苏画有意打电话给那个实验室的老师试探了一下,反馈说吴晴处事很得体。苏画这下才算是真的放了心,后来在她走不开的时候,一些相熟的客户那里的小事情,就由吴晴去处理,自己只是打电话遥控指挥。
但是大单是不能交给新手去做的,比如华易的货。这天外贸公司通知苏画,仪器已发到华易,所以苏画让吴晴打电话给姜工和小陈来公司,一起去华易验机。
小陈比姜工来得早,除了开始去苏画办公室说了说自己最近的工作情况之外,就是黏在吴晴旁边,想要讨好却又不知从何讨好起的样子。而吴晴还是那般有距离的亲密,既表现出同学间的熟稔,又不多露出一份特别的心思。
苏画从门里看到这样的情景,在心里为小陈叹了口气,这分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后来姜工到了,临出发的时候,吴晴也拿着包站起来,苏画却对她说:“你留下吧,装机不需要这么多人去。”
吴晴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情绪,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乖巧地答应。
他们走了,吴晴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她想起前两天在G大遇到的那个叫李云飞的男人,在知道她是苏画的助理时,那般讥诮轻蔑的神色,还跟她说,人家苏画的大客户是不会介绍给她的,因为她比苏画更加年轻貌美。
当时听了这话心里十分别扭,可她是个凡事留个心眼的人,所以回来并未把这番话告诉别人。而苏画日常对她的信任也打消了她的疑虑,所以把那纯属当做了一次挑拨。然而今天苏画不让她去华易,她却不免起了疑心,从这几个月的销售额来看,华易是最大的一单,苏画莫非真是怕自己日后羽翼渐丰,抢她的大客户,所以故意回避她。还有李云飞说的那句,她比苏画更加年轻貌美,这是在暗示什么?华易的大客户和苏画究竟是什么关系?
其实苏画不让吴晴去,也的确掺杂了些私人因素。华易是个留下了太多有关她的纠葛的地方,而且她这次去很有可能碰上易沉楷,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完全平静如水。而不同于姜工小陈这些马虎的大男人,吴晴是个有玲珑心思的女孩子,难保不看出什么端倪,苏画并不想将自己的感情曝光在下属面前。
而事情正如她所料,她刚进华易大门,就遇到了正打算出去的易沉楷。两个人远远地相对站着,气氛沉默,最后还是苏画开腔打破了僵局:“易总,我来装机。”
“哦。”易沉楷回答,一时之间,居然开始犹豫,不知道自己是该按原计划出门办事,还是留下来陪她。
而苏画又恰到好处地说了句话:“您忙您的吧,我要是有什么事找魏总就行。”
正文 多情总比无情苦(3)
这句话让易沉楷的心又冷了下来,自嘲地笑笑:人家来这里,不过是公事公办,你以为是为你而来?
他没再说什么,钻进车子离去。
苏画硬着心肠上楼去找魏庭,没有回头看消失在远处的黑色辉腾。
她敲开魏庭办公室的门,他正在接电话,示意她先坐。
等放下电话,他深深地看了苏画一眼:“怎么不直接找易总?”
虽然这是明知故问,但苏画没有正面接话,只是说:“他刚才出去了。”
“哦?你们见过了?”魏庭挑了挑眉。
“嗯。”苏画简单地回答,直接切入主题:“仪器全部到货了,今天可以试机了。”
魏庭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我来安排。”
他找了人带苏画去实验室,然后让苏画在整个流程完后把报告拿过来他签字。
苏画知道,他这是在创造私聊的时间,但是无可奈何。
本想速战速决,可是连老天爷也不帮她:可见紫外分光光度计居然少发了个恒温槽的配件。
怎么会出这种纰漏?苏画着急地给北京总公司打电话,那边说和厂家联系,但是因为时差关系,今天无法得到回音了。
苏画只好满怀歉意地去跟魏庭解释,说可能发货的时候清点有错误,一定会尽快解决。
魏庭却是表面大度,心里暗喜,这样苏画还要多跑华易几趟,少不了和易沉楷打交道的机会。这样一想,心便宽松了许多,干脆地送苏画下楼。
没想到,刚出了电梯,居然遇上了最不该遇上的人--戚安安。
其实戚安安最开始看见的人,并不是苏画,而是魏庭。她现在对魏庭有种畏惧感,一见他就异常紧张,不知道自己在他那里又将遭遇什么。
所以她瞥见魏庭的一刹那,就将头低了下去,并没看清魏庭身边的人。
魏庭却又像是有心,又像是无意地叫了声:“苏画,那我们改天再聚。”
正文 多情总比无情苦(4)
“苏画”这个名字,让戚安安浑身猛地一震,她快速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同见到了鬼魂一般,指尖颤抖地指着苏画,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怎么……”
苏画在那一刻的感觉很复杂。尽管她早已经说服自己放下恨,可是看到戚安安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还是有报复的快意。她只是优雅地笑笑:“你好,戚小姐。”
不说她为什么会出现,不说她来干什么,一切似乎都有秘而不宣的内幕,让人浮想联翩。
戚安安懵了,手指无措地在细细的提包带子间穿梭,两眼没有焦点,紧咬着唇。她终于明白了易沉楷的种种反常行为的原因,许久,她居然控制不住自己,荒唐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参加了电视台的国庆晚会?”
苏画一愣,点了点头:“是。”
戚安安忽然惨笑起来,眼泪止不住地下滑,转身跑向了自己的车。
苏画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对那晚的事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敢仔细去想,怕自己动摇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放弃的决心。
魏庭看着这一幕幕,无言地拍了拍苏画的肩。
旁观者清,这段感情纠葛中,其实谁也没得到胜利。易沉楷丢了心,戚安安丢了尊严,苏画则一直在强迫自己丢掉对易沉楷的爱。都是输家,因为谁都走不出自己的思维定式。
“苏经理,我们什么时候走?”小陈过来招呼苏画。
“哦……现在。”苏画勉强微笑,转身和魏庭告别,“魏总,我走了。”
“这几天我要出差,你接下来的事只能亲自找易总了。”魏庭的撮合,一目了然。或许还是在做无用功,但是只要能为他们多创造一次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苏画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带着人离开。走出华易大门的时候,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若没有心该多好,自古多情总比无情苦。
正文 爱情的另一次绽放(1
爱情的另一次绽放
苏画第二天接到总部的电话,证实的确是发漏了配件,而单独补发成本太大,只能附带在别家的单子带进国内,至少需要两周时间。苏画觉得头疼,范林上次买仪器的时候还特地强调他们实验要用恒温槽,现在相当于分光光度计要等到三周之后才能正常使用。她只好先 跑了一趟范林那,跟他道歉。他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碍于面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苏画从G大出来,不得已,只能又再跑一趟华易,去跟易沉楷解释,那边才是真正付钱的客户。
去的时候,易沉楷正在开会,苏画只好坐在十楼的大厅里等。半个小时过去了,会还没开完。苏画无聊地走到窗边,发现原来那盆虎尾兰还是那么好看,一时兴起,拿起喷壶去洗手间装了水,给虎尾兰浇水。
易沉楷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一瞬间,他恍惚了,以为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小秘书苏画,每天都会细心地给虎尾兰浇水,然后用指尖轻柔地抚摩它的叶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苏画的指尖,触上了虎尾兰的叶片,如同触到了他的心上,他忍不住叫出声:“画儿。”
苏画的手一僵,呼吸紊乱,不敢回头。
这时有别的高管的声音出现,和易沉楷说话。
苏画借这个时间缓冲,收拾好了情绪才转过身来面对易沉楷。
易沉楷看到的是一个面容平静的苏画,眼底没有波纹,似乎她真的已经对“画儿”这个称呼无知无感,心若止水。
心里又是那种针刺般的痛,他苦笑着问:“苏经理,你找我什么事?”
从“画儿”变到“苏经理”,称呼的变化,显示出来了距离的变化。
他们现在,只是“易总”和“苏经理”,不再是曾经的“小易”和“画儿”了。
那些甜蜜得让人心痛的往事,都已经飘远。
苏画也保持着职业化的笑容,随着易沉楷进了办公室,对他详细解释这次的事情,为自己的失误道歉。
易沉楷并未多为难她,只是说一定要尽快。
苏画又提起了人员的操作培训,易沉楷说他会安排时间。
正文 爱情的另一次绽放(2)
事情似乎就这样谈完了,两个人找不到更多的话说,苏画起身告辞。
就在她即将踏出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说话了:“那天晚上,对不起。”
苏画的身形顿了顿,却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哪个晚上,国庆晚会,还是庐山之夜?
但是她只能回答一句:“没关系”,却无法继续追问。
出了华易的大楼,她望着天空吐出一口气,却在回眸间,看见他站在十楼的窗口望她。
她狼狈地逃离了他的视线。
在回去的出租车里,苏画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袋,似乎在寻找一种安慰和鼓励。
她咬着唇看快速滑过的街景,对自己说,你是对的,和他的爱情,注定伤筋动骨,不得安宁,你现在已经消耗不起这样的爱情。所以,不要回头,不要留恋。
可是心灵的最深处,似乎那个熟悉的嗓音,又在一遍遍地叫她:画儿,画儿,画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画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冰凉,一摸,居然是泪……
到了公司门口,她低着头往里走,却被叫住:“苏画,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温暖而带着笑意的秦棋,是此刻苏画害怕面对的人,可是又逃不开。
她只能撒谎:“我有些不舒服,中午不想吃饭了。”
本是想逃避秦棋,却让他紧张起来,伸手去探她的额:“是不是病了?”
放在她额上温暖的手,让苏画闭了下眼,这就是实在的温暖吧?不用痛苦,不用激烈,只是如同溪水,缓缓流过你的心间,这才是你该追求的感情吧?
她抬起眼去看这个温柔的男人,他眼里的担心和爱意那样浓厚。他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旁边的医院看看。”
她握紧了他的手,摇了摇头:“没事的,只是睡得不好罢了。”
“那我们去吃点热的东西,会好一点。”秦棋的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拎过了她手中的包。
第一次,他们手牵手地下楼,像一对真正的男女朋友。
正文 爱情的另一次绽放(3)
吃饭的时候,他又是那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她,到了现在,她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排斥,只是觉得鼻子微微发酸。
下午苏画坐在办公室里,却不时地收到对面办公室里的秦棋发来的短信,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看着那些贴心的话,唇边有浅浅的笑。当吴晴走到门边看见那个微笑的上司,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中午看见了苏经理和对门公司的秦经理手牵手下楼,现在的经理,看起来像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
可是不知怎么,她又想起李云飞说过的那些话,这让她心里生出怪异的感受,既然已经有男朋友,还可以和客户继续暧昧吗?
苏画察觉到门边的目光,抬起头来:“什么事?”
“哦,总公司技术部的人问什么时候过来做仪器操作培训?”吴晴也迅速敛去眼里所有的情绪。
这次华易的单里,有几个精密的高端仪器,涉及复杂的操作软件,是需要总部的人亲自来培训的。
“你让他们稍微等等再订行程,我先和华易说好时间。”
“好的。”
吴晴出去了,苏画独自坐了一会儿,才深呼吸一口气,打电话给易沉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您好,易总,我是苏画。”毫不掺杂个人情绪的招呼语。
“嗯,我知道。”易沉楷回答得也似乎很镇定。
“我想问一下操作培训的时间确定了没,好通知技术部的同事。”
“你定吧,随时都可以。”
“嗯……好的,那我确定日期后通知您。”
“好的。”
一切都那么公事公办。
双方互说了再见,电话挂断。
苏画的眼神看向桌上那盆小小的仙人掌,翠绿的叶片顶端,已经有个嫩黄的小小花苞,虽然还是被萼片包裹着,但是看得出来--仙人掌,快要开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将等来爱情的另一次绽放,在逼迫自己忘记上一次绽放的美丽之后。
正文 爱情的另一次绽放(4)
发呆了半晌,她给技术部经理顾渊打电话,那边一接起就传来熟悉的戏谑:“苏妹妹,想我了啊?”
苏画无奈地笑,这个人,做着最枯燥的工作,嘴巴上却永远都是这么不正经。
“顾经理,我是特地打电话来通知你,这周五给华易培训,我们分公司等待您的大驾光临。”
顾渊在那边笑:“呦,果然是地方行政长官啊,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
苏画懒得和他贫:“得,随您怎么说,回见。”
“哎哎,我说苏妹妹,别这么绝情好吧,我们好歹几个月没见了啊……喂……”顾渊在电话里听到的,已经是忙音。他放下电话,摇着头笑,苏丫头这个性,永远这么老成持重,没有幽默感。
周四下午,苏画带着分公司的人员,给顾渊和另一个售后部的同事接风洗尘。
初见顾渊,站在苏画身后的吴晴就觉得眼前一晃。挺拔帅气,看起来成熟而又有活力,特别是笑的时候,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让人心里荡漾不已。
她再看看旁边的小陈,一比之间,更是高下自现。小陈对她好,她知道,但是他不过是个刚踏出学校门的毛头小伙子,脸上的孩子气都没褪尽,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而顾渊这样成熟又好看的男人,才让她感觉到吸引。何况,从现实的角度而言,小陈现在还一无所有,给不了她什么。而她来自于单亲家庭,还有个常年患病的妈妈,她需要的是一个依靠,不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顾渊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技术部经理,前途一片美好。 所以吴晴的心里,不自觉对顾渊产生了好感。
顾渊本就是个女孩子堆里打转的人,见到苏画身边还有个漂亮女孩子,自然要开几句玩笑,嚷着要苏画介绍美女。这种玩笑让吴晴心里更像是蒙了一层蜜,笑容分外甜美。
一顿饭吃下来,顾渊的风趣,顾渊的好看,顾渊的专业,让吴晴的心无法平静,眼神也不自觉地追随他。
晚上告别的时候,顾渊还特地向吴晴挥了挥手,这让她的心跳更加激烈。
苏画其实看出来了吴晴对顾渊的那种仰慕,她只是在心里叹气。顾渊总是喜欢这样,四处放电,总公司的女同事,也经常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出去做个讲座,有时候都会招来桃花。吴晴虽然比同龄人早熟,但到底是初涉社会,自然没有足够的定力抵挡得住顾渊的魅力。但是这种事情,她这个做上司和同事的又不好出言提醒,也只能随他们去。
何况,她现在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又哪来的心思去管别人的暧昧?
正文 令人落泪的深秋(1)
令人落泪的深秋
易家奇从医院出来,直接杀到了华易,但是,易沉楷不在,小秘书战战兢兢地说易沉楷出差了还没回来。
易家奇提起电话拨给易沉楷,中气十足地吼:“你在哪?马上给我回来。”
易沉楷冷冷地回答:“我已经回来了,下了机场高速。”
想跟他算账,很好,他有的是账和这些人算!
“你马上去医院,给你戚阿姨她们道歉?”易家奇十分强硬。
“我凭什么道歉?”易沉楷冷笑。
易家奇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是你刺激了你戚阿姨,她一时恍惚,才失足摔下了楼梯。”易家奇将这次事故里戚安安的责任抹了个干净,把全部的过错推到了易沉楷身上,想要激起他的内疚。
易沉楷的确有一瞬间的内疚,但是一想到苏画此时的感受,他就又愤怒起来:“有果必有因,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扯。”说完便挂了电话,出租车直奔兆新。
可是当他找到苏画的公司,却只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戒慎猜疑地告诉他,苏画出去见客户了,不在。
他焦急地追问苏画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女孩打量了他半天之后问:“您是哪位?没有苏经理的手机号吗?”
易沉楷再没什么话好说,甩上门离开。
他又开车到了水语花苑,可是他并不知道苏画住哪间房,去问门口的保安,这里的安全措施却十分严密,在不知道他和住户的关系之前,根本不肯透露。
他只好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等。
还好这天苏画身体不太舒服,回来得比较早。她低着头走路,并没有看见那辆辉腾,直到易沉楷叫住她:“苏画。”
她一惊,抬头看见他,立刻快步向门内走去。
易沉楷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她的胳膊:“你听我解释,苏画。”
“没什么好解释的。”苏画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死握住不放,她叫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正文 令人落泪的深秋(2)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婚期不是我定的……我不是……”易沉楷慌乱地想要把事情说清楚,苏画却根本不听:“你说这些干什么,这跟我又没关系。”
“苏画,你别这么说好不好,别这样。”易沉楷心痛,想要抱住她,她却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放开!”
有要进小区的车,也被他们堵在了门口,不停地按喇叭,保安也被引了过来,边走边大声喊:“发生什么事了?”
苏画更是急着要挣脱,在小区大门口闹,算是怎么回事!
一片混乱中,忽然听见秦棋的声音:“我跟苏画马上要结婚了,你不要再缠着她。”
苏画和易沉楷闻言都是一愣,动作停了下来,有一只手从易沉楷怀里拉出苏画,拉到他自己身边。
秦棋的手,占有性地揽住苏画的肩,毫不畏惧地和易沉楷对视。
易沉楷不相信地看着苏画:“你们真的……快要结婚了?”
苏画此时也同样为秦棋的话惊讶,但是她并没有正面否认他的说法,只是冷淡地强调了一句:
“以后你别再缠着我。”
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就往门里走,秦棋也随着她走,手还是放在她肩上。
易沉楷怔怔地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眼眸渐渐没了神。保安过来叫他:“喂,你怎么还不走?”
“是啊,我为什么还不走?”他惨笑着反问自己一句,然后浑浑噩噩地上了车离去。
苏画的腿,其实在听到易沉楷发动车子的声音时就已经软了,但是她仍旧僵直了往前走,不让自己转身,不让自己回头。
走到院子中心,她和秦棋的分岔路口,她停下,呆呆地站着。
秦棋的手,从她肩上滑了下来,站定了看着她半晌才说:“苏画,我走了。”
他疾步走进了自己的楼门,苏画却还是怔在原地。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她一个人,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空荡荡的盒子里,头顶四四方方的盖子,就是盒盖,这个密闭的盒子,像是被抽了真空,让她无法呼吸……
正文 令人落泪的深秋(3)
秦棋上了楼,到背朝着阳台的窗户边抽烟,他此时,不想看见苏画。刚才,他看见苏画和易沉楷在大门口纠缠,气血上涌,走过去说了那句话,当苏画对易沉楷说“不要缠着我”的时候,他心里难免自私地泛起一丝欣喜。可是,当易沉楷离开,看见苏画那样失魂落魄,渺小的欣喜被巨大的失落所代替,心那么痛。出差的这两周,他压抑着自己不和苏画联系,不去想那个刺目的吻痕,一再告诉自己,你不是说过你会耐心地等她忘掉那个人,等她爱上你吗?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可是今天,他的勇气,再次被打击成了碎片。显而易见,苏画的心里,只有易沉楷。她心里的那扇门,或许会对易沉楷关上,但是她也会上锁,不再对任何人打开。
秦棋苦笑,又猛吸了两口烟。今天抽的是在外地买的陌生牌子,味道生辣浓烈,似乎呛着他了,不然,怎么会有想流泪的感觉……
此刻,另一个伤心的人,正开着车回华易。从上次苏画从家里离开后,他已经开始惧怕回家,一进家门,他就会懊悔自己那晚有多么浑蛋。而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她要嫁给别人了,她还跟他说,以后不要再缠着她。她跟他,是完完全全没有瓜葛了。
他回到华易,上到十楼,推开门,却发现易家奇还在办公室等他。长久的等待,对易家奇的年纪来说是难熬的,他已经靠着沙发的扶手,半张着嘴睡着了,看起来衰老而凄凉。
易沉楷看着这个情景许久,忽然觉得父亲有些可怜,不过,他自己也可怜。易沉楷苦笑,轻咳了一声。易家奇睁开眼,看见易沉楷回来了,正要开口,却听见易沉楷说:
“婚礼可以不取消,但必须改期,我绝不能在那天结婚,绝对不能。”
易家奇惊讶地发现,儿子此时的语气,并不是强硬,而是一种悲伤的无力。
他迟疑着问:“为什么?”
他其实并不指望易沉楷会给他答案,可是易沉楷却说了,声音喑哑:
“那一天……是苏画的生日。”
易家奇愣住了,看着易沉楷半晌,缓慢地站了起来:“好,改期,我去跟戚家的人说。”
易沉楷没有再看他,只是将椅子转到了对着窗外的方向,没人知道,此刻他眼里是不是有泪。
易家奇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再次担忧而心疼地轻唤了一声:“沉楷。”
可是易沉楷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忽然也恍惚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亲手一步步毁灭自己的儿子?
楼外的天空,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不像春天那样细腻温情,只有萧瑟的寒意,雨落在玻璃幕墙上,然后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泪痕。
这是一个,让人想落泪的深秋。
正文 无法回应的告白(1)
无法回应的告白
苏画是在凌晨四点多被冻醒的,这是一夜中最冷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打算去床上睡,无意中碰触到了手机,看到屏幕上有条未收短信,来自易沉楷。
苏画本来迷沌的神志,一下子清醒过来,指尖在接收键上滑了许久才按下,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让人心疼的称呼:
画儿,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可是请允许我以后每一年只在这一天这么叫你好吗?画儿,生日快乐,每天都要快乐!
苏画紧紧握着手机,仰面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泪珠从睫毛间隙里浸了出来。
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若是你已经为人夫,为人父,还能叫我画儿吗?
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楼顶,他叫她画儿,她叫他小易的时候,是多么纯粹温暖的爱。可是如今,她却已经再也叫不出“小易”,而他每叫她一次“画儿”,都像是用刀背,在她心上再划上一道痕,不流血,却钝钝地疼。
她没有再回到床上去睡,而是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看着薄纱外的天空,从漆黑到微曦,最后阳光渗进来,刺痛了眼,她才站起来去梳洗,面对新的一天。
先去E研究所找孙老师签了技术协议,一直谈到中午,和几个老师一起吃了个饭,她才回了公司。
吴晴现在真的是精神百倍,一见她进来就赶着报告:“苏经理,我已经把酒店房间订好了。”
“哦。”苏画随口答了声。
其实她看着吴晴盼望欣喜的脸,有些怜悯。
吴晴以为她搬到了顾渊做救兵,其实顾渊根本无权过问分公司的人事关系,要裁要留,都是自己一句话说了算。而且顾渊必定想得到她裁人有正当理由,也不会贸然说情。假若说顾渊真的对吴晴有情,那么,或许……但实际上,顾渊对待吴晴,并没有和对待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女孩子有什么不同。他的所谓怜香惜玉,向来有限度,不过是请你吃吃饭,约你上上街,绝不会真正为了某个妹妹去振臂一呼,开罪同僚。
而吴晴,显然太高估她自己在顾渊眼里的地位,或者,对他真动了心。她将面临一场迟早会来的伤害。
不过,苏画并未算到,自己对吴晴,除了工作上的打击,居然会在感情上也成为她失败的根源。
顾渊在周四到达,苏画那天恰好有事,吴晴自告奋勇地去接机。她那般欢天喜地,苏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任她去了。
正文 无法回应的告白(2)
顾渊的助理一看见吴晴,就低声对他笑说:“这妹妹看来是真喜欢上你了啊。”
顾渊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真喜欢我的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