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某个人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顾渊的心里一沉,见到吴晴时笑容也有些寡淡。
吴晴却是兀自甜蜜,这种场合,怎么都该叫“顾经理”,她却一口一个“顾大哥”。
顾渊笑容依旧迷人,一般人看不出他的敷衍:“这么辛苦来接我啊?你们苏经理呢?”
吴晴其实并不愿意这个时候提起苏画,可是一想到过后还要让顾渊在苏画面前帮她说话,还是微笑着说:“苏经理今天很忙,来不了,所以就叫我来了。”
顾渊的眼神有点黯然,对苏画来说,大概什么事都比接他重要。
本来晚上吴晴还想拉着顾渊一起吃个饭,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可是顾渊推说自己已经在飞机上吃过了,不饿。吴晴只好悻悻地走了。
顾渊靠在床头懒懒地抽烟,一旁的同事调侃:“顾经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吴晴好歹也是个小美女。”
顾渊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最后一根烟还只燃了一半,顾渊忽然按灭,站了起来:“我下楼转转。”
出了酒店,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头,他想起两年多前,他常常带着苏画,奔波在北京的夜色中。那个时候,他还是普通的工程师,苏画是刚进公司技术部的小女孩,她不爱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人后面,记笔记,拿东西,任劳任怨。本来顾渊是个喜欢跟女孩子开玩笑的人,但是对于苏画,却总也开不起玩笑来。她对他的话的反应,通常是淡淡地一笑,或者干脆就像没听见。在工作的间隙,她常常只是一个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向被女孩子簇拥惯了的他,最开始对苏画是有些反感的,可是日子久了,他反而起了一种奇怪的兴趣,愈发想要逗她说话。但是苏画永远都是那样,即便后来熟了一些,也绝不会回应过界的玩笑。这让顾渊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有种挫败感。
正文 无法回应的告白(3)
就这么过了一年,有一天突然听说她请调到市场部了。他吃了一惊,像苏画那样内向的人,怎么会去做销售。而接下来的事,更让他大跌眼镜,半年内,她居然成了市场部的一匹黑马。客户对她的评价是--专业,客观,内敛,周到。慢慢地,顾渊有点明白过来,当初苏画在技术部,也许就是在积蓄力量,她将在售后服务中学到的专业知识,全部转化成了她在谈订单时的优势,而她冷静的个性,恰好让人更相信她的专业度。
顾渊开始对这个沉着的女孩感兴趣,有时目光不知不觉地就溜到了她的身上。而进入市场部的她,在穿衣打扮上比以前讲究了许多,长发也剪了,短发更显得她清新淡雅。公司里的未婚男同事们,也渐渐开始在背后谈论她,有的人已经蠢蠢欲动,而顾渊从那些八卦的女同事那里,更是听说有客户在追她。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就有些急。遇到她的时候,总想找些话说,却又总说得不大合适。这时的苏画,已经懂得怎么和别人保持最好的距离,不和你亲近,也不让你难堪。无论你说什么,总是和气地微笑,并不跟你多计较。
这样一次一次,更是加重了他的挫败感,也更让他的目光,离不开她。
有一天,办公室里的人基本都出去了,他从外面维修回来,正在茶水间休息,忽然听见门响,看苏画进来了。他正觉得奇怪,她怎么会这么早就回公司了,却见她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地坐下,从桌上端起水杯,却又放下。
顾渊是在女人堆里混惯了的人,很快猜想她大概是生理痛,想喝水,却又怕凉。
犹豫了一会儿,他打算去给她倒杯热水。正在这时,门却又开了,梁曼丽尖厉的声音响起:“呦,苏画,不是去竞标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搞砸了吧?”
顾渊皱起了眉,想要出去帮苏画解围,却见她站起来,脸上丝毫没了刚才的虚弱。她很镇定地上下扫视了一遍梁曼丽,然后嘴角一翘:“我劝你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业务吧,免得业绩太差,付不起你每个月买名牌的高额卡债。”
梁曼丽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手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地顿着高跟鞋走了。
苏画笔直地站着,直到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消失,才身体一软,重新跌坐到椅子上,捂着肚子趴到桌上。
顾渊在茶水间,看着这个在人前决不服输的女孩子,忽然有点心疼。端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到她桌上,她惊觉地抬起头来,一时之间来不及掩饰眼角的泪痕。
正文 无法回应的告白(4)
顾渊不想看见她尴尬失措的模样,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办公室就那样静默了半个小时,他听见苏画那边的椅子在响动,他低下头假装看资料,却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朝他这边而来,在他桌前慢了下来,接着他听见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从那天以后,她对他似乎比以前亲近了些,至少每次见到他,会主动给他一个微笑。而他在她的微笑中,一天天陷了下去。却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的情场高手,居然变得缩手缩脚,不敢去追中意的女孩子。他好像只敢远远地看着她,最多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却不敢看着她的眼睛,真心地说一句:
“苏画,我喜欢你。”
顾渊苦涩地仰头,望着陌生的夜空笑。那句话,在心里打转,他忽然想在今晚说出口。
他不敢犹豫太久,怕勇气又消失了,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苏画,我有事跟你说。”
苏画刚结束饭局出来,走在大街上,冷风让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明天见面再谈行吗? ”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她的小家,喝一杯温暖的热茶。
“不,就今晚。”顾渊的声音,有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苏画愣了愣,以为是吴晴终于打动了他,让他决心为她请命。
这事的确不好在办公室里当着吴晴的面谈,苏画答应下来:“那行,四十分钟后在你酒店附近的纯典咖啡二楼见吧。”
当苏画到达纯典的时候,顾渊早已在等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两三个烟蒂。
为了吴晴的事,这么焦灼吗?苏画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可是他却只是招手让服务员过来,问她要喝什么。
“茉莉花茶,谢谢。”苏画简单地说。
在等待茶上来的时间里,顾渊一句话也没说。
正文 无法回应的告白(5)
当茉莉花茶终于送到,苏画用双手捧住那个茶杯,深深嗅了嗅香味,那一瞬间,眼睛微闭,唇微抿,在顾渊眼里,异常安静甜美。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覆在她纤细洁白的手指上。
苏画吓得浑身一僵,立刻想甩开,却把热水溅到了顾渊手背上。
他却依然不放手,只是紧紧地握着。
苏画渐渐镇定下来,问了一句:“顾渊你要做什么?”
“我喜欢你很久了。”顾渊不管不顾地说出那句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苏画心中惊诧,面上却还是平静的:“你知道我不是开得起玩笑的人。”
“我没开玩笑,对你,我开不起玩笑。”顾渊深深地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苏画在这样坦荡热烈的眼神里,开始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说服他:“顾渊,不管怎样,你先放开手好吗?”
“你对每个人的告白都是这么冷静吗?”顾渊问,语气里有了悲伤。
苏画垂下了眼,其实她并不擅长如何婉转拒绝男人的告白,而又做到不伤害他。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
“告诉我,苏画,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顾渊手上的力道变得更重。
“对不起。”苏画低声说。
她真的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会遭遇今晚的表白。在她眼里,顾渊是一个对所有女孩子都好的人,从来没有对她特别过。而她在北京的三年,一直在工作和旧伤中挣扎,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居然有人对她投注深情。所以现在的场面,让她不知所措。
在僵持中,顾渊终于慢慢松了劲,最后他放开了她的手,掩住自己的眼睛苦笑:“苏画,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有谁能走进你的心?”
苏画也苦笑起来:“也许以后,再没有人。”
“那么以前呢?也没有吗?”顾渊难过地追问。
苏画闭了下眼睛:“有。”
只是一个字,却说得无比艰难。
“到底是那个易总还是对面的秦总?”既然到了这个份上,他至少要知道自己到底败在谁手上。
苏画却咬紧唇,怎么也不肯说出那个名字。
“算了。”顾渊惨然一笑,站起来去吧台埋单,然后一个人失了魂般地下楼。
苏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角,也觉得心里发疼。她也曾经有过爱人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所以她并不愿意去看到别人因为她而受到同样的伤害。
任何一份真心,都是珍贵的。顾渊的真心,她同样感激,只是,她的心已经丢失在某个人那里,再也找不回来,所以,她无法回应顾渊的真心,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
“对不起,谢谢你。”
正文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1)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车进了小区,下车后,秦棋说了声再见,就走向了自己的楼门,没有看着苏画上楼。他知道,自己停在原地的守候,也会是苏画的负担,若是想要她更快乐,那么以后他对她的爱,就要尽量不让她知道。
苏画慢慢地转身上楼,一路上想着昨晚的顾渊和今晚的秦棋,步履沉重。刚走到自己家门口,隔壁的门突然开了,林暮雪从里面蹦出来,大叫:“Surprise!”
苏画吓了一大跳,伸手打她:“大半夜的你又在这吓人!”
林暮雪得意地嘿嘿直笑,把她拖进房里:“看我给你带了多少土特产。”
这会儿的苏画实在没心思翻看那些吃的喝的,只是懒懒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亲爱的。”
林暮雪凑过来:“不对劲啊苏画,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苏画偏过头去。
“哼,不说拉倒,我千里迢迢给你背这么多东西回来,还不给我个好脸色看。”林暮雪气呼呼地。
“好啦好啦,我说还不行吗?”苏画无奈。林暮雪就像个小孩,高兴不高兴跟翻书似的。
“昨天晚上,有个同事向我表白……”苏画还没说完,就被林暮雪兴奋地打断:
“帅不帅,帅不帅?”
苏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拜托,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重点好吗?”
林暮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怎么不该是重点?男人都是没内在的动物,外表皮相就是评价他们的最重要指标之一。”
苏画无语,只觉得跟林暮雪倾诉根本就是个错误,决定到此为止。
可是林暮雪却兴致勃勃:“哎,苏画,我发现你行情够俏的啊,我这认识你没几天,追你的都三个了。”
苏画白了她一眼,恶狠狠地啃苹果。
正文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2)
“喂,人家追你还不好,你苦闷个什么呀?”林暮雪推她的肩膀。
苏画只是吃苹果,懒得理她,跟这种人无法沟通。
林暮雪瞟了她两眼:“你又愧疚了是吧?唉,苏画,你这人就是这点最不好,什么都往自个身上揽。要都照你这想法,从小追我的人有一火车皮,那我不是早就愧疚地跳了长江?人家喜欢咱,说明咱值得喜欢,这是咱的好,不是咱的错。”
“林暮雪,你的确有当妖女的心理素质。”苏画下了个结论。
“嘿嘿,那是,我从小被众星捧月惯了,早就锻炼出来了。”林暮雪大言不惭地自夸。
苏画不做声,只是冷冷地斜眼看她。
林暮雪被她看得发毛,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明天我们去血拼吧,那是女人解除郁闷的原动力。”
苏画眨了眨眼:“哦,你不说我还忘了,你还欠我生日礼物呢。”
林暮雪撅了撅嘴:“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知道就好,明天把你所有的卡都带上。”苏画将吃完的苹果核投进垃圾桶,站起来大力拍拍林暮雪的肩膀,“姐姐我回家睡觉去了,养足了精神明天好拿你的钱去血拼。”
说完她就愉快地走了,剩下林暮雪在这骂她:
“扮猪吃老虎的坏女人!”
被林暮雪搅了一通,苏画的心情舒缓了不少,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在心里不停地默念: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终于把自己的脑子念成了一片空白,最后睡着了,梦也是空白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觉得身体和心都轻松了许多,穿着拖鞋跑去敲林暮雪的门:“起来啦,起来啦,我们去逛街。”
林暮雪开门的时候一脸恼火:“商场九点半才开门好吧姐姐,你就这么急着花我的钱?”
“当然。”苏画挑挑眉,命令她,“穿衣洗漱,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
“你以为军训呢?”林暮雪不满地抱怨,却还是打着哈欠认命地去刷牙洗脸。
正文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3)
那个上午,她们过得是极其愉快的,然而,乐极往往会生悲。
到了十二点,苏画说饿了,让林暮雪请她吃饭。林暮雪看着手上大大小小的袋子,咬牙切齿地答应:“苏画,你还真是敲诈得淋漓尽致啊。”
苏画点了点头,拉着林暮雪进了对门的泰国餐厅。
进去的时候,林暮雪表现得有些不情愿,苏画以为她是觉得自己专挑贵的宰她,笑嘻嘻地把她往里面拖。
但是上了二楼,看到窗边的一家人时,苏画忽然明白,自己今天犯了大错。
那个桌上坐着的男人,是卓群。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林暮雪和卓群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胶着,然后林暮雪居然甩开苏画的手,径直向那个桌子走去,笑容娇媚,眼神却冰冷。
“卓市长,真巧啊,在这里碰见你。”她说着挑衅地看向坐在卓群对面的女人和女孩。
“暮雪。”苏画跟了过来,想要劝林暮雪离开,却在瞬间呆住,刚才一直背对着她的女人,是GH的中部经理,徐越。
徐越在看清苏画的那一刻,眉头也紧紧皱起,屈辱,尴尬,愤怒,所有的情绪在眼底飞快流转。
但是徐越就算在这个时候,也还是很沉得住气,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对面的丈夫。
卓群在这种情境下的为难和尴尬,可想而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暮雪,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又叫不出口,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一群大人,就这么相互僵持着。最后爆发的,是那个小女孩。
她使劲推搡着林暮雪,尖声大叫:“你这个狐狸精,狐狸精,又来找我爸爸干什么?”
林暮雪突然大笑,俯下身和那个小女孩平视,语气极其温柔,又那么狠:“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狐狸精,不过呢,你爸爸就喜欢狐狸精,不信你问他。”
苏画听得倒抽一口冷气,想去拉林暮雪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小女孩忽然一把抓上了林暮雪的脸,她的右脸颊顿时出现了一条血痕。
卓群惊呼出声,扑过来看林暮雪的伤。
林暮雪并没动,任他的手抚上那划痕,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正文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4)
苏画看见,林暮雪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指甲陷进了肉里。
旁边的徐越,眼神中有强烈的恨意,几乎快要将她自己燃烧殆尽。
小女孩还在哭闹,要林暮雪滚。
“别闹了。”卓群控制不住地低吼。
小女孩一呆,然后扑进徐越怀里大哭起来。
餐厅里的其他人,眼睛都往这边看过来。
徐越在极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她轻声说:“走吧,影响不好。”
原本激动的卓群,在听见这句话之后一愣,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场合,清醒了过来,原本放在林暮雪脸上的手,也滑落了下来。
林暮雪的身形,轻微地一僵,心痛而绝望地笑了:“卓群,你最在乎的,永远不是我。”
说完,她再没停留一秒,转身飞奔。苏画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这家人,追了出去。
苏画在楼梯上抓住了林暮雪,那个时候她正因为高跟鞋崴脚,差点跌倒。
苏画扶住了她,把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移到了自己身上。林暮雪靠着她下楼,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肩上,已经湿了一片。但是在出餐厅门之前,苏画没有转头,没有对林暮雪说一句:“别哭。”
她不想让餐厅里的任何人知道,林暮雪在流泪,他们不配知道!
苏画一直扶着林暮雪,进了她的车里,才紧紧地抱住她,轻轻地说:“现在可以放心哭了,暮雪。”
林暮雪伏在她怀里,失声痛哭。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走进这间餐厅,更没想到卓群居然会来这里吃饭。这是他们一见钟情的地方,他们的许多甜蜜时刻,都是在这里度过,她以为,这会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圣地,却在这里看见他和他的妻女。那才是他最爱最在乎的人吧,而她,不过是他心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所有她珍惜的,他都无所谓。
苏画在她的哭声中低声说:“对不起,暮雪,我不该要你去那里。”
林暮雪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他都能去那里,我有什么不能去?”
这样,也好,看着他如此坦荡地享受他的幸福,能让她彻底断了过去的所有念想,从此不再去回忆什么,珍惜什么,逃避什么,和他成为同一个城市里再无交集的陌生人。
泪一点点干了,她抬起头来,脸上现出倔犟的神色。她修长的手指,抚过脸上的划痕,自嘲地冷笑:“好了,我可以休假了,破了相上不了镜了。”
苏画心疼地拉下她的手:“别摸,会发炎的,我们去找个医院处理一下。”
林暮雪看着她,笑了笑,眸色比刚才温暖了些:“也许只有你希望保住我这张脸,多少人都恨不得它毁了才好呢。”
苏画轻斥:“别瞎说,这世上,总是爱你的人比恨你的人多。”
“但愿。”林暮雪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那一道血红,看着特别惨烈凄凉。
苏画握紧了她的手:“暮雪,以后会有更好的人来爱你的,因为你值得。”
林暮雪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但愿,她此生能等得到那个人。
正文 和你一起看花开
和你一起看花开
苏画回来的那天,因为飞机晚点,到达江城的时候已是夜幕深垂。那个等待自己许久的人,看见她的那一刹那,眼里仿佛闪动着星光。
她站在人群中对他微笑,他却没有那份耐心再等,直接奔上前去,想要拥抱她,最终却还是犹豫着去牵她的手。他的小心让她有些难过,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感觉到她的回应,欣喜地和她十指紧扣,却仍然不敢再有更进一步的亲密。
晚上他们吃饭的那家饭店,玻璃墙外的灯火,像流泻下来的瀑布,让苏画想起了庐山的三叠泉,回忆和现实重叠,心中涌起甜和酸交织的复杂滋味。她看着灯光出神,他看着她出神。她转过脸来,对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他的手不自觉就伸过去,指尖一触到她的脸,她不知道怎么,泪就滑了下来。他慌乱地去擦她的泪,却越擦越多,最后他叹息着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等苏画看见酒店保安往这边过来,才轻轻推开了他,两人下车。吃饭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清脆地相碰,没有人说祝酒词,只是将过往的悲欢离合,都融进这杯酒中,一饮而尽。
吃完饭,易沉楷送苏画回家,车直接开进了小区,苏画默默地去开楼道门,易沉楷有点迟疑地问:“你许我上去坐吗?”
苏画嫣然一笑:“我不许你就不上去坐吗?”
“当然要上去。”易沉楷脱口而出。
苏画耸了耸肩,意思是,那我何必废话?
易沉楷忍不住偷笑,他的画儿永远这么了解他。
到了苏画家门口,易沉楷深吸了口气,要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保持平静。
苏画先换了鞋,然后瞟了他一眼说:“穿着袜子进来吧,我这里没男式拖鞋。”
就这一句话,让易沉楷欣喜若狂。
这么说,秦棋并没住在这里。
他立刻甩掉了鞋,跑进了房间,跟福尔摩斯似的到处观察细节。
结果十分令人满意,这分明是一个单身女人的闺房,没有男人留下的丝毫痕迹。
苏画眼角瞟到他喜形于色的样子,无语地进厨房去烧水泡茶。
可是水烧上了,却发现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而林暮雪今天又不在家,她只好把自己的杯子冲洗了一遍,给易沉楷泡了茶端过去。
正文 和你一起看花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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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沉楷闻到茶香就已经很激动了,而苏画递给他茶杯时略微的不自然,以及茶杯上有她一直喜欢的浅紫色花藤,让他当下就明白这杯子,必然是她平时用的,更是欣喜万分。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心里却在想,苏画平时喝茶的时候,嘴唇碰到的是哪一处。而此时的苏画,也在不自觉地想同一个问题。似乎,他的唇碰到的,不是杯沿,而是她的唇。
苏画微红了脸,只好以手托腮,转过头去看无聊的电视。易沉楷的唇边,噙着笑,眼神不时溜向那只害羞的鸵鸟。
喝完了茶,易沉楷并没有走的意思,他心里盘算着今天就这么留下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搅局的人,从天而降。
门外响起了嚣张的敲门声,苏画去开门,林暮雪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外面冷死了,快给弄点热的喝喝……啊--”
一句话没说完,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易沉楷,惊讶得一声尖叫。
易沉楷本来想起上次被她耍的事就很不爽,此时又被她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立刻很不给面子地冷哼了一声。
这让林暮雪也同样不爽,本来这男人此前伤害苏画的一系列行径就已经够恶劣了,她还大发慈悲给了他个机会和苏画和好,现在他居然恩将仇报!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决定今天把一千万瓦的灯泡当到底!
林暮雪一屁股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然后伸手一拉,苏画跌坐在她的腿上,还亲密地叫:“宝贝。”易沉楷的眼睛里顿时冒出火来,去拉苏画的另一只胳膊。林暮雪也是跟他硬杠上了,死抱着苏画不松手。
苏画被两个人拉得快要分裂成两半,忍无可忍地大吼:“都给我住手!”
那两个人被她吼得一愣,同时停了手。
苏画赶紧从林暮雪膝盖上跳起来,弹到一米开外,然后指着门求这两个煞星:“算我求你们了,各回各家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啊。”
易沉楷知道自己今晚要是不走,林暮雪铁定也会死赖一夜,如意算盘肯定是打不成了,只好无奈地站起来,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狠狠瞪了林暮雪一眼,然后转过脸又对苏画极其温柔地笑:“我明天再来啊。”
变脸的速度之快,像是从四川学过独门绝技似的。
一个刺儿头走了,另一个刺儿头又开始闹:“哼,这男人真是找抽!”
苏画揉着太阳穴叹气:“姑奶奶,你也赶快回去睡觉吧。”
林暮雪拉住她,盯着她的眼睛:“苏画你这次可要有点原则,别不明不白被人给欺负了,听到没?”
正文 和你一起看花开(3)
苏画知道林暮雪说的是什么,现在的情境,的确暧昧不明,她对他又动心了,却无法无视他背后的婚约。
林暮雪看着失神的苏画半晌,幽幽叹了口气:“算了,我去睡了,你也别背太多思想包袱。”
说罢她就走了,留下苏画继续失神。
而那个将她的心湖搅乱的肇事者,还在她睡前又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
茶很香。
她咬了咬唇,关了手机,缩进被子里,过了一秒,将整张脸也蒙住,只听见叹息声,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易沉楷第二天晚上居然真的又来苏画家报到了,手上还拎着个袋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就在苏画认命地打算倒了自己杯子里的水,去给他泡茶时,他忽然跑进了厨房,递过去一样东西:“用这个泡吧。”
苏画定睛一看,就呆了。
那是她三年前的圣诞节,送给他的礼物,那个代表一辈子的杯子。
眼里热了,她不敢看他,只是接过杯子,打算去刷洗。
他却说话了,声音低沉:“不用洗了,我在家里常常清洗,很干净的。”
苏画的手颤了一下,更加不敢回头,因为泪已经快要流出眼眶。
默默地泡茶,易沉楷在一边,看着她的每一个步骤,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苦:“你走了,我每次泡茶总是喝着没有香味,我还以为……是我把你的步骤记错了……原来没错。”
晶莹的泪,终于滴到了那杯茶里。
易沉楷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发丝里,嗅着她的味道。还是那个清茶般的女孩子,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苏画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慢慢软了下来。
他这一次,并没有急着对她做什么,只是一整晚都抱着她,不时用下巴细细的胡茬,去蹭她的额头。
到了她该睡觉的时间,他亲了亲她的眉心,说了句“晚安”,然后就主动地走了。
她反倒怅然若失,几度压回自己叫住他的冲动。
那个晚上,她辗转反侧,半夜一点多了,还是睡不着,又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客厅里,慢慢地抚摩着那个杯子,心里如同在放旧日的电影。
易沉楷此刻,正站在窗边抽烟,他看着那盆水仙,再过不久,就又到开花的季节了。
希望那个时候,他能够站在这里,和怀里的她一起看花儿,重新幸福地绽放。
正文 血红的执念(1)
血红的执念
那天苏画因为反复发烧,所以后来又昏睡过去,易沉楷就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不觉想起那个她离开的冬天,在她躺在医院里,最需要他陪伴的时候,他却为了责任弃她而去,甚至留下她,独自过除夕。心里的愧疚一浪高过一浪,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摩她的脸,她感觉到温暖,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就贴着不动了。
他微笑了一下,趴到她枕边,细细地看她。除了长发变短,三年的时光,真的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一如往昔的纯净美好。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她的睫毛扇了扇,但没有睁开眼睛。他怕吵醒她,拿开了自己的手,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不多久,一夜未睡的疲倦,终于击溃了他,在她的枕边睡着。
苏画再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他的脸,青青的胡茬,暗淡的脸色,都显示了他有多累。她心疼地爬起来,给他披上外套,指尖轻柔地划过他的眼睛,直到唇角,然后悄然绽开一个笑。
她的他,终于回到了身边。
这一次,她再不要放他走。
当他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想要看看她还好不好,才动了一下,就听见她柔软的声音:“醒啦,小易?”
她现在真喜欢叫他小易,好像要把离别的日子里,她在心里想了许多次,却不能叫出来的次数,全部补起来。
易沉楷听她叫他“小易”的时候,觉得心里的幸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没有撑起身体,而是伏到她的腿上,任她纤长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
这样的静谧,被门的猛烈撞击所打破,伴随着急促尖利的叫声:“沉楷,你在做什么?”
易沉楷吃惊地抬起头,看见戚母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背后站着一脸木然的戚安安。
他昨晚一心想着送苏画到最好的医院看病,却忘了戚母腿伤了,也在这里住院。
正文 血红的执念(2)
但此时,他并未慌张,只是冷然地看着她们。而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苏画的手,并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她别怕。
苏画根本就不怕,算起来,亏欠的一方,是戚家。她无须心虚愧疚。
她镇定地直视门口的两个人,戚母在这种挑衅下更加怒火攻心,真想举起手中的木支架痛打这个狐狸精。可是理智让她保持了忍耐,她知道,若是这一打下去,易沉楷必定会不留半点情分地与戚家决裂。
思及此,她又软了下来,眼泪就像打开了水龙头的开关,哗哗地往下流。戚安安站在她母亲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她知道,这不是她此时应该有的反应,可是她就是想笑,她觉得,她的人生,多么可笑,拥有这样的亲情,这样的爱情。
她忽然就撤了手,转了身,一个人往外走去。
戚母惊呆了,转身吼她:“安安,安安,你去哪?”
可是,戚安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戚母呆站了几秒,又转过来面对易沉楷,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可怜兮兮:“沉楷,你能不能扶我回病房?”
不等易沉楷说话,苏画就按了床头的铃,眼睛盯着戚母,对话筒说:“护士,这里有个腿脚不方便的病人,麻烦过来帮下忙。”
戚母顿时气得快要发疯,却见苏画对着她笑得极其温和:“既然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就好好待在病房里休养吧,没必要跑出来听人家小两口的墙角。”
戚母的脸青白交错,咬紧了牙,低下头,怕易沉楷看到她眼里强烈得让自己的心都快被撕碎的恨意。
护士来扶着戚母走了。苏画松开了易沉楷的手,没有看他,对着空气笑笑:“怪我吗?”
“不怪。”易沉楷再度握紧她的手。
“我曾经以为,可以原谅那些人,现在看来,我的修炼还是没到家。”苏画自嘲。
易沉楷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揽进怀里。
苏画闭上眼,许久,才低喃着说:“我当初,真的好恨那些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正文 血红的执念(3)
易沉楷的唇,在她的额上轻轻摩擦:“对不起,画儿,对不起。”
那个时候,他因为迫不得已,选择了责任,搁下了她,结果差点造成一生错过。他不敢想象,当初她独自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异乡独自漂泊时的凄凉和绝望。他俯下脸,去吻她的泪,在心里说:
画儿,我再也不会让你孤单,让你失望。
苏画搂紧了他的脖子,眼泪汹涌……
在另一端的病房里,有一个人,此刻已经快要发狂。
今早安安推她出门做复检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轮椅。她抬头,意外地看见魏庭从一间病房里出来, 当下心中突然一动,她知道,魏庭是易沉楷最亲密得力的助手,怎么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她正想回头跟安安讨论两句,哪知道安安却跟见了鬼似的,居然倒拉着轮椅迅速退回房里,关紧了门。她责问安安为什么这样,她却一言不发。
而她坐在病房里,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心里想去看那个病房里到底住的是谁的念头不可抑制。但是安安始终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动也不动,她没有办法,现在女儿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一直到后来做完复检,她借口多走些路锻炼一下,特意绕了一圈,绕到易沉楷病房门口,安安没有开口阻止她,脸上却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而她在看清病房里的情景时,再也顾不得什么,就那么直接闯了进去,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易沉楷的冷漠,苏画的尖锐,还有安安的逃避,一切的一切,让她失控。
什么都乱了,什么都乱了……
她没有发现,已经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只是两眼死瞪着某一个虚无的点,眼珠似乎都快要瞪出来了。
再后来,她的手开始在枕头下面摸电话,她现在能找的同盟,只剩下易家奇。
当易家奇知道电话是戚母打来的,定了定神,才接过话筒,脸上挂上勉强的笑:“身体好点了吧?”
戚母冷笑一下,顿了两秒,未语泪先流:“大哥,我们安安可能真的是没福分做你们家的儿媳妇了啊。”
易家奇一惊,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地安慰:“亲家,这话怎么说的?”
戚母的哭声更加悲戚:“我们哪里还做得成亲家?沉楷都已经公开和别人在一起了。”
正文 血红的执念(4)
易家奇哑口无言,他这些天一直惴惴不安,不敢把易沉楷那天回家说的话,透露给戚家的人。可是,纸包不住火,该知道的总还是会知道。
但是他此时绝不能承认他知情,必须表现出惊诧和愤怒:“什么?在哪?和谁?”
戚母在这边,嘴角有一抹极其讽刺的笑,却还在抽泣:“你也不知道,唉,他都瞒着我们,我就说,怎么一会儿要结婚一会儿要退婚的,原来是因为……”
她似乎悲伤得说不下去了,话筒里只传出哽咽声。
易家奇有点无措,他拿他的那个儿子,其实根本没有办法。
此刻,他只能硬撑着去安慰戚母:“你别急,我们总有法子让沉楷听话的,你放心。”
戚母的哽咽微弱下来,只要易家奇还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就好,她最担心的是孤立无援。
又跟易家奇诉说了一阵委屈,戚母知道他现在其实也没什么真正有建设性的意见,假意说自己该做治疗了,就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换过千百个念头,也没找到一个有效的,最后又在心里恨恨地咒骂了无数遍苏画和易沉楷,才迷迷蒙蒙睡去。
睡梦中,她又看到了丈夫临死前苍白的脸,还有那半颗药,突然在她手心里化了,变成满手的血。
她在梦里吓得想尖叫,却像被谁扼住了喉咙,怎么也叫不出来,如同哑了的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惊恐万分……
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有人在唤她:“妈,妈,你醒醒,醒醒。”
她慢慢地停止了翻腾,眼睛费力地睁开一点点,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自己的女儿。
女儿脸上的关切和担忧,那么真实,她终于试着说出了两个字:”安……安……”叫完名字她就已经泪流满面。
戚安安的泪也止不住流了出来,俯下身去抱住了母亲:“妈,你别怕,还有我呢。”
两个人抱在一起,那一刻,她们感到这世上,只有对方和自己相依为命。
然而,对于内心有强烈执念的人来说,温暖的力量总是短暂的,只有怨恨才是能够长久支撑人生继续的动力。
戚母的脑海里,慢慢又浮现出刚才梦里的那颗药,化成了血,一点点晕染开来。她渐渐从这场感性的抱头痛哭中清醒过来,冰冷的理性再次占了上风。泪其实已经干涸,她却保持着啜泣的声音不间断:“安安,我刚才……梦见你爸爸了……我好想他……”
正文 血红的执念(5)
戚安安没有察觉到母亲内心情绪的变化,这句话牵引出了她更剧烈的恸哭:“妈,我也想爸爸,好想爸爸。”
戚母抚摩着她的头发,眼神深沉。她已经察觉到女儿的逆反心理,所以从现在开始,她不打算再硬来,要换种风格。
她的语气轻柔,而且充满了慈爱和愧疚:“安安,对不起,妈妈以前……不该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你身上。”
戚安安的身体微微颤抖,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这些日子以来,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冰窟,最亲的人,最爱的人,都站在冰幕的后面,冷冷地望着她。现在,母亲的怀抱,让她的心终于回温,她迫切需要这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