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母长叹了一声:“唉,其实要说错,既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于沉楷,而是那个女人,她本来就是回来报复的,所以才挑你和沉楷快要结婚的时候,来破坏你们。她也不见得就有多爱沉楷,她只是太恨我们。”
此时的戚安安,沉溺在母亲给的温暖里,已经分辨不清对错,或者说,她不想分辨,不想违逆,至少现在,母亲认为那些错,不在自己身上了,她已经满足。而苏画,她真的不恨吗?不可能,她或许理亏过,但是毕竟她已经快要得到易沉楷的婚姻时,被苏画破坏了,让她对不起父亲的死。
所以,她让自己麻木地被母亲蛊惑了,相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苏画。
把恨意转嫁到苏画身上,总比恨自己,恨亲人爱人要好。
戚母感觉到女儿的哭声渐息,伏在怀里的身体慢慢不动,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勾起了潜藏在她心底的恨意,嘴角现出一抹满意的冷笑……
就在戚母闯过病房的那个下午,苏画要求回家,她不怕戚家,但是发自内心地厌恶。
易沉楷依了她,开过药便带她回去了,打算明天换家医院输液。
回去的路途中,苏画一直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他慢慢地开着车,隔一段就会去探她的额,看温度有没有升高。
这段路,变得好长好长,苏画真希望,永远也走不完。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委屈,为什么她的爱情,要遭受这么多别人不必遭受的事情。可是,一想到身边的爱人,她又没有怨言了,得他如此,复何求?
又到了等红绿灯的路口,她仰起脸,轻轻地对他说:“吻我一下,好不好?”
易沉楷低下头,在她的唇上温柔厮磨,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又将头靠在他肩窝里,对着远方微笑:
“小易,以后你要坚持每天吻我,至少一次。”
他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好。”
前方的路,多么长,而且难走,或许,有时候,他们牵着的手,还会被人冲散,但是,只要到终点的时候,能够看见对方等待的身影,那么路途中的所有苦痛,就都值得。
正文 悲哀的爱情(1)
悲哀的爱情
戚母下午,又打发人去探听了苏画那个病房的情况,被告知已经出院。她心里隐隐有些得意,觉得苏画他们终究还是心里发虚,所以才及早离开,这坚定了她和他们斗争的信心。
趁热打铁,她让戚安安去找易沉楷。一开始,戚安安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她怕易沉楷发脾气,更怕看见他和苏画亲密地在一起。但是她经不住母亲的怂恿,最终还是答应了:“那我去……华易。”
“你傻呀,那女人病了,他怎么会去上班,肯定带着她在家休养啊,你直接上他家去找。”戚母在女儿额上戳了一指头。
戚安安更加没有底气了,易沉楷从来不许她去他家,有两次她找上门去,一次被堵在门口没让进去,一次干脆连门都没开,而门卫明明说,他就在家里没出去。
戚母眼见得女儿又是这么没胆,心里发急,却又不敢表现得明显。她轻轻拍了拍戚安安的背,语气哀婉:“算了,妈也不说了,妈就是……为你不甘心……眼看着就要结婚了的……”
戚安安被这样一激,也开始不甘心起来:“我去。”
等她从医院出来,一阵冷风吹过,刚才在母亲病房里的那股豪情,又被吹散了。她两只手插在衣袋里,低着头在风里慢慢地走,抬起眼的时候,眼中只有迷茫。
她也不知道,她今天将要面对什么,若是像三年前那次一样,看见别的女人穿着睡衣,从易沉楷的卧室里出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在医院里一圈圈地走,直到天色变暗,她远远地望了一眼母亲病房的窗户,心中沮丧无奈,她知道,晚上母亲一定会打电话问她今日的进展。
咬了咬嘴唇,她毅然上了路。
到达易沉楷家的楼下,她跟门卫打了个招呼,这里的门卫,是她花钱打点过的,见到她自然恭敬,然后悄声告诉她,易沉楷已经两晚没回来了。
戚安安心里一疼,却又一松。易沉楷没回来,自然是去了苏画家过夜,她将不会在这里,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
正文 悲哀的爱情(2)
她掉头就想走,恰在这时,接到了戚母的电话。
她接起来,犹豫着低声说:“沉楷哥哥,好像不在家。”
“不在家就等。”戚母很果断。
戚安安呆了两秒,小声地答应了句:“哦。”
她跟门卫点点头,步履沉重地进了电梯,木然地盯着数字,一直到电梯到了易沉楷住的那一层,门滑开了她都没反应,门又合上的时候,她才如梦方醒,赶紧按下键出去。
易沉楷家的门铃,她按了,明知道没有回应。
她在门前的过道里,走来走去,后来又站到转角的玻璃前去看天空,然后过会儿再回到易沉楷门前。
昏暗的天色里,就见这么一个孤寂凄凉的身影,来来回回……
她在这来来回回里,越来越绝望,好想大哭一场。她开始一点点回忆,她和易沉楷的这段感情,甚至或许都称不上感情。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是怎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后面,叫他“沉楷哥哥”,他的腿那样长,脚步快得她永远也跟不上,有一次,为了追上他,她使劲跑,却绊在台阶上,额头都摔破了。他却也只是回过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问一句:“你疼不疼?”
戚安安在这样的回忆里,凄然地笑了笑,她的沉楷哥哥,永远也不会关心她疼不疼。
即使她在他的冷漠中,一次次心疼得快要裂开,他也不会关心,他现在甚至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回身看她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苏画。
戚安安的泪,慢慢流了出来,流得悄无声息。她现在流泪,只有自己看得见,那个她爱的人,只留给她一扇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
这就是她悲哀的爱情。
晚上,她没敢很早回去,一直在易沉楷家的门口,站到十一点多,才拖着疲惫冰凉的身体,回到了家。
家里的吴妈,迎上来的时候,看见她狼狈凄惨的样子,心疼地问了句:“安安小姐,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
吴妈在戚家,待了许多年。虽然戚安安骄傲跋扈,不懂事,可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总归有些感情。
戚安安摇了摇头:“我不想吃。”说完便上了楼,一步步走得缓慢踟蹰。
吴妈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去了厨房。
戚安安坐在自己房里,指尖抚摩着手机,不知道是该打电话给母亲汇报情况,还是等着她打过来。
正文 悲哀的爱情(3)
后来她将双手插进自己的发间,抱住了头闭上眼。
好累,活着真的……好累。
门被敲响,她放下手,敛去眼里的泪,说了声:“进来。”
吴妈端着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安安小姐,喝点吧,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原本忍回的泪,又一下子涌了出来,第一次,她放下身份,抱着佣人痛哭失声。
吴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叹着气,笨拙地轻轻抚摩她的头,却又怕自己生满老茧的粗糙的手,挂住了她的发丝。
戚安安慢慢觉得,其实这种哭,是无意义的,吴妈并不能真正理解她心里的痛。
她慢慢止住了泪,镇定地退回椅子上坐好,对吴妈说:“你下去吧,我一会儿就喝汤。”
吴妈也惊觉身份的差距,和刚才不合时宜的举动,手尴尬地搓了搓,僵硬地笑着退下。
戚安安看着那碗熬得浓稠金黄的汤,没有一点食欲。
算了,怎么也挨不过去的。她苦笑,给戚母打电话。
刚接通,就听见戚母带着期望的声音:“安安,这么晚才回来,一定见到沉楷了吧?”
戚安安嗓子发涩:“没。”
“怎么还没有啊?”戚母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你都去了一晚上,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戚安安无言以对。
戚母在她的沉默中冷静下来,又放柔了口气:“没见到……也就算了……那你有没有打听到……他现在在哪里?”
戚安安依旧无言。
戚母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是指望不上的,她那个怯懦的样子,哪里成得了事!
逼也没用,只能稳住。
“早点睡吧,安安,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去睡吧,乖。”戚母哄着她。
戚安安的眼睛里,泪水在打转。要是妈妈现在,还是过去的那个妈妈该多好,她就可以单纯地享受母爱,而不用去怀疑,不用去揣测。
“我去睡了,妈。”她强忍着语气中的哽咽说。
“嗯,去睡吧。”戚母挂了电话,仍旧心事重重,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戚安安却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是把自己整个人裹进被子里,按灭了灯,在一片黑暗里,沉寂地睡去。
睡吧,睡吧,乖乖睡吧……
正文 悲哀的爱情(4)
她在迷蒙中,似乎又听到了儿提时,妈妈唱的摇篮曲,那么遥远,那么缥缈。
第二天,第三天,戚母并未给她下新的指令,这让她开始心怀侥幸,是不是可以继续当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什么也不去面对。
但是到了周一,她还没起床,电话就打过来了:“安安,你从现在起,要每天去华易,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正牌的主子,懂吗?”
戚安安只觉得浑身发软,每天去华易?且不说易沉楷会是什么反应,单是魏庭那双冰冷凌厉的眼睛,就可以刺穿她的心。
“妈,我今天不太舒服。”她咳了两声,“从昨晚起,就有点发烧。”
戚母听了她的撒谎,并不说话,只是长久的沉默。
“好,我一会儿就去。”戚安安在这沉默里,没撑多久就屈服了,她从来也不是母亲的对手。
下楼慢吞吞地吃过早饭,然后慢吞吞地出门,慢吞吞地开车,她只想把面对难堪的时间,拖到最后一秒。
车到达华易大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无非是丢脸而已,无所谓,反正你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下车伊始,她就遇上了魏庭。
他眼里的嘲讽不屑,她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往电梯里走。
可是,这并没能避开他,门关上的最后一瞬,他也挤了进来。
所幸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戚安安让自己,尽量离魏庭远一点,不去看他。
人陆陆续续地下了,戚安安悲哀地发现,电梯里,又只剩下了她和魏庭两个人。她紧张地抓紧了提包带子,眼睑低垂着,如果仔细看,可以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害怕魏庭的话,可是这一次,他却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冷哼一声都没有,在他的七楼,门一开,就直接走了,似乎她就是一团没有存在感的空气。
他甚至鄙视到都不愿意开口讽刺她,她自嘲地笑。
到了十楼,小秘书看她的眼神,恭敬却闪烁。从上次见过苏画和易沉楷在一起的样子,他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怀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板娘。不过他没胆子说出自己的怀疑,所以还是毕恭毕敬地招呼戚安安,让她到易沉楷办公室去等。
但是这一次的等待,又和她在他家门口的等待一样,毫无结果。
她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却没有看见易沉楷的影子。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小秘书进来,小心戒慎地问:“ 戚小姐,要不要我叫小食堂给您准备饭菜?”
“算了,不用,我走了。”戚安安苦笑,站起来离开。
踏进电梯的那一刻,她回转身,看了一眼这个易沉楷和苏画的十楼。
她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踏进这个不属于她的十楼。
正文 跌落的水仙(1)
跌落的水仙
易沉楷在家里,深深地叹气,他也知道,今天给安安的伤,一定很重。说到底,她都只是个小女孩,许多事做错了,也只是因为从小被惯坏了,认为凡是她想要的,别人都得让给她。
可是,她不是全世界的公主。他的公主,是画儿,他的爱,也只能全部留给她。
所以对于安安,他唯有祝福,未来会有一个人,让她真正懂得,什么是爱。
他去看窗边的那盆水仙,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了,他想要它用花香,陪着他和画儿,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他去找了剪刀,一点点剥掉花球上黑褐色的外皮,然后小心地雕刻,再放到透明的清水中浸泡。
做这些的时候,他细致而认真,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不耐烦的易沉楷。
一切完成,他洗净了手,用手机给那个小小的花球拍了照,然后给苏画传过去,图片后附着一句话:
画儿,我们一起等花开。
苏画收到易沉楷彩信的时候,正结束了饭局在寒风凛冽的街头等车,看完那句话,她觉得全身都温暖起来,所有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看了一眼四下没人,将唇贴到屏幕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个小花球。
她相信,今年,她一定会过一个最温暖的除夕夜,花香会驱散所有关于除夕的,凄冷黑暗的回忆。
好好照顾我们的水仙,吻你。
她回了一条短信,看见有车过来,像小女孩一样跳着招手,脸上有纯净开心的笑容。
易沉楷看着手机上那个站在鸽子群里微笑的女孩,心被思念的小虫咬得麻痒难忍,他好想现在就飞到她身边去,掬一朵她的笑容,做自己的甜点。
孤单的夜,总是特别长。一夜之间,不知道翻覆了多少回,谁也睡不着,却又怕打搅了对方的安眠,忍着不打电话。半夜,他的手机响起,立刻从床上跳起,去接电话,脸上满是笑:“喂,画儿,你忍不住了?”
可是他等到的,不是那个甜美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您是戚安安小姐的亲属吗?她出了重大车祸,现在在医院……”
正文 跌落的水仙(2)
易沉楷像被人用冰水从头淋下,整个人都僵了,不敢相信地反问:“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戚安安小姐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生命垂危。”
易沉楷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某个点,后来终于艰难地消化完这个信息,爬起来浑浑噩噩地去穿衣服,出门的时候很慌,胳膊一拐,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响,有水泼出来的声音。
打破的,正是他昨晚浸泡的那盆属于他和苏画的象征幸福的水仙。易沉楷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那个花球,那么多的水,像是从花球中流出的泪,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曾经躺在垃圾堆里的那个破裂的好鬼面具,脸色变得惨白,心剧烈地绞痛……
当他到达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哭得近乎休克的戚母,他的母亲在一边哭着抱着她,而易家奇在不停地来回踱步,脸上也已经是老泪纵横,还有许多赶来的戚氏的人,整个现场一片悲戚。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片骚乱,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都饱含着怨愤,尤其是戚母,看见了他,立刻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哭声嘶哑而凄厉:“你看到了吧?放心了吧?我们安安再也不会缠着你了,你算是高兴了,总算是高兴了……”
易家奇也冲过来了,指着他骂:“你昨晚到底对安安说了什么,让她受刺激出事,你这个畜生!”
易沉楷说不出话来,只是站在原地,任他们推搡斥骂,一动不动。
戚母后来慢慢推不动了,眼神越来越恍惚,手松开,人往下滑去,易沉楷连忙扶住她,拼命叫:“医生,医生。”
戚母却是满眼空洞,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在笑,嘴里喃喃说着:“安安要死了,我也活不长了……”
易沉楷的心像被人用手在撕,一片片地裂,一片片地掉落。
医护人员把戚母抬走了,其他人也跟着去看,只剩下易沉楷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看着上面闪烁的灯和那个血红的十字架,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安安要死了,安安要死了……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回荡,他想起昨天自己对她多么残忍,想起她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自己是怎么绝情地关上门。
他好像觉得那个十字架的红色都染到了自己的手上,那是安安的血,假如安安死了,他就是凶手!是他把她推上了那条不归路!
这个想法像毒蛇一样将他的灵魂缠紧,让他窒息……
正文 跌落的水仙(3)
后来,有人从戚母的病房回来了,有人怨恨地看他,有人在斥责他,可是他好像已经无知无感,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他想要上前去问,内心的恐惧却又让他不敢上前去。
别人去问了,他听见医生的答案:“病人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时刻有可能死亡,即使侥幸活下来,大概也会成为植物人。”
易沉楷只觉得到处都是风的声音,好像有呼啸的龙卷风,把他整个人包围了,他的头炸开般的疼,无法集中意识思考任何事。
“易总,易总。”有人在焦虑地叫着他的名字摇晃他,他嘴角绽开一抹侥幸的笑,或许,这只是个噩梦吧,现在,有人要叫醒他了。
可是当他听清了那是魏庭的声音:“易总,你要冷静。”他又重新绝望了,这不是梦,是逃不掉的现实。
易沉楷回头望着魏庭惨笑,他心里发紧,想安慰他,可是能说的,却还是只有那句话:“你要冷静。”
易沉楷摇了摇头:“现在冷不冷静有什么区别?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魏庭也只能沉默,现在的情形,的确想不出来好的办法。
偏偏就在这样的时刻,苏画的电话打来了。她是刚刚醒过来,看见窗外已经开始泛白,忍不住想给易沉楷打电话,分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易沉楷望着电话上的那个名字,脸色惨白,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苏画,这一夜发生的事。
魏庭轻声说:“你先别接,我一会儿告诉她吧。”
易沉楷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我先去看安安。”
他走了,魏庭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深深叹息。为什么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突然,就在那对苦恋的人,刚刚撕开黑暗,快要看到光明的时候,又将绝望的幕布再次紧紧拉上,不给他们留一丝希望的缝隙。
魏庭走出医院大门,在空旷的树林里,默默地抽烟,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狠狠深呼吸一口气,给苏画拨电话:“苏画……在听我讲这件事之前……你必须有心理准备。”
苏画本来就疑惑魏庭居然会这么早打电话给她,现在听到这句话,再联想到刚才易沉楷不接电话,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心跳开始慌乱:“发生了什么事?”
魏庭真的不忍心告诉她,他可以想象当她知道这个消息,会是怎样从天堂直坠进地狱。但是真相永远逃避不了,他只能说:“戚安安出车祸了,有生命危险。”
“什么?”苏画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重重撞击了,身形晃了晃,快要站不住,然后眼泪就那么无意识地涌出了眼眶。
“苏画,苏画,你要坚强一点,苏画。”魏庭在那边一迭声地叫她的名字,电话却已经从她的手中滑落到床铺上,她将脸埋进膝盖里,抱着头失声痛哭。
魏庭在那边,听见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哭声,心里闷得要发疯,最后咬紧了牙,一拳捶在面前的树干上,有尖硬的鳞片,划破了他的皮肤,锐利地痛。
他眼看着他们就要幸福了,他眼看着她可以无忧无虑地笑了,却又再次听到她悲恸的哭声。上天啊,我还能为我珍惜的人,做些什么?
正文 陨落是结局(1)
陨落是结局
苏画就那样抱着自己哭泣,直到手机设定的闹铃响起,她才慢慢地从床上下来,挪到浴室去洗脸,可是刚将手掌覆上自己的脸,眼泪就又忍不住了,从指缝里流了出来。她抬起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泪流满面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她伸出手,想要抹去镜子里那个人脸上的泪,却总也抹不掉。后来,她绝望地笑了,像是又看见了那一片她曾经以为会消失掉的黑暗的夜空。
她的爱情,永远像烟花,总是在最绚烂的那一刻之后,就坠落凋败了。曾经,在她离幸福只差一步的时候,遭遇到了戚宗胜的死,现在,当她再次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戚安安又出事了。
她闭上眼,任泪水长流,在心里为那个叫戚安安的女孩子祈福:你好起来吧,不要死,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把他还给你……
心烧灼般的痛,她往脸上拼命地浇凉水,试图缓解这种痛,却无济于事。
她逼着自己不要想了,换了衣服去招标,可是临出门时照镜子,看见自己红肿的双眼,又不得不回来,用遮瑕膏一遍遍地涂。
当她终于到了会场,见到徐越和李云飞,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的她,总算强迫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
徐越仍旧是眼神深寒而暗藏挑衅,苏画只当做没看见。
这次的竞标是当场报低价,按照顺序,GH排在BR公司之前,徐越在报价之前,再次挑衅地看了苏画一眼。
然后,苏画听到了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数字,这分明是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用自己对付过李云飞的那招来对付自己。徐越大概是欺负她这么久连一单都没抢到,所以以为她已经被逼急,这次无论如何,都会不惜血本抢下这单,毕竟这是在徐越密集火力封锁之下,唯一有可能胜利的一次战役。
但是,苏画不想为了斗气而盲目降价,那样的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而且影响深远,你这次用超低价拿到了标,那么以后同款产品的价格,在其他的地方卖的时候,又怎么提得上去?甚至同行的同档次产品,都可能会因为你受连累。
何况,她现在和田原的线已经牵上了,并非真的走上了绝路,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抢标。
当轮到BR时,苏画给出的是正常价,一分钱都没降。在GH降价的前提下,这无异于弃权。所以招标结果很快出来了,GH顺利得标。
徐越有点不能相信这个结果,转头却看见苏画已经拎着包打算离开,一脸淡定。
正文 陨落是结局(2)
她跟了上去,走到苏画身边,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不抢?”
苏画只是笑了笑:“这世上的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何况,我还没惨到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的地步。”说完便转身而去,只留给徐越一个淡定的背影。
徐越怔在原地,心中有几许诧然:这个女孩子,或许真的是个对手。
而当苏画走出校园,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的精神又垮了下来,那种蚀骨的哀伤再次笼罩了她,窗外的天,窗外的街,窗外的人,似乎都是灰色的,她闭上眼睛凄然地笑了笑。她该回到那个城市了,可是她真希望,永远也不要回去。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了江城,就像她刚刚回来的那天一样,夕阳将整个世界都染得晕黄,可是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只让人觉得那颜色,分外凄凉。
她回到了水语花苑,放下行李,就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关掉了电话,房间里安静而黑暗,适合长睡不醒。或许在梦里,又可以回到那些让人珍惜的美好的时光,她疲惫而充满向往。
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泪水一滴滴滑落枕上,另一个枕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那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温暖的清爽感,以后不晓得,还能不能闻得到。
她是被敲门声叫醒的,没有穿拖鞋和外套,她就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去开门,看见了焦虑的林暮雪,秦棋和魏庭。
林暮雪一把抱住她:“你快把我吓死了,你这个死丫头。”
戚氏千金出车祸的消息,昨天有人爆料给了电视台。她当时便大惊失色地给苏画打电话,却被告知电话关机。她打电话到苏画公司去,没有人接,后来直接冲上了兆新,却看见大门紧锁,正好碰到秦棋,她慌乱地告诉了他戚安安的事,秦棋也慌了神,到处找苏画同事的联系方式, 后来是曾菲菲看他急得要发疯,终于抛弃前怨,找吴晴要了小陈的手机号,这才知道苏画去了邻省招标。这样林暮雪和秦棋才松了口气,以为苏画在异地可能压根就不知道这消息,所以焦急地等待了一个晚上,却丝毫没想到苏画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昏睡。
正文 陨落是结局(3)
可是一直等到今晨,苏画的电话仍旧是关机,两人再次慌了神,林暮雪不顾一切地跑去华易去找易沉楷。但是易沉楷并不在公司,接待他们的是魏庭,他也正苦于联系不上苏画,现在更是焦急。他想起范林那次说过有人和苏画竞争,猜测对方会不会和苏画一起在邻省招标,管不得许多,又去打听徐越的电话,最后辗转找到她,却被告知苏画早已结束招标回江城了。一行人这才来到苏画家,拼命敲门,然后看到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她。
苏画伏在林暮雪的肩头上,鼻子酸酸的,却没有哭,只是微笑着安慰大家:“我没事啊,只是坐飞机好累,睡了一觉。”
“那你干吗关手机?”林暮雪哽咽着吼她。
苏画模糊地笑笑:“就是觉得……好累……想安静一点。”
背后的两个男人,已经心疼得说不出话来,林暮雪更是眼泪汹涌。
这个太过懂事的傻孩子,心里有伤,却又不说出来,怕别人为她担心。
“我真的没事,你们都去忙吧,我一会儿,也去上班了。”她还在假装坚强,林暮雪在她背上狠狠拍了一记:“还上个鬼班,给我在家待着。”
林暮雪硬将苏画拖回沙发上坐着,然后回头对另外的两个人说:“你们先走吧,我陪着她,有事给你们打电话。”
魏庭和秦棋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让苏画更绷紧神经,发泄不出来,只好同意。走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摩苏画的头发,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各自无言地离去。
门关上了,林暮雪将苏画揽到肩上,低声说:“哭吧,哭过会好一点。”
苏画摇了摇头:“哭不出来了。”
林暮雪更是心如裂帛,泪如潮水。她将苏画抱紧了一点,喃喃地说:“为什么你这样善良的傻姑娘,命会这么苦?”
当她在办公室,得知一直打压苏画的人是徐越的时候,心里的感动和难受真的是不可言喻,这么久了,苏画默默地独自承受压力,却一声也不吭,怕给她造成负担。这样好的女孩子,上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许久,苏画低声说:“暮雪,你陪我去看看戚安安吧,我一个人没勇气去。”
正文 陨落是结局(4)
“好。”林暮雪抱着她,眼泪再次汹涌,在心里痛骂现实的残酷。
在医院大楼的门口,苏画紧紧抓着林暮雪的手,她感觉得到,苏画的身体在发颤。
“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好不好?”她心疼地拥抱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苏画摇了摇头,脚步决绝地往里走。戚安安变成这样,其中也有她的责任,她怎么能忍心不看一眼就离开?
当她们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苏画看见那个小女孩头部包着绷带,身上插满了管子,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似乎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心里撕裂般地疼。
对不起,我虽然想要找回我的幸福,却从来也没有希望过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对不起……
苏画将额抵在玻璃上,泪一行行滑下。
林暮雪心酸地轻拍她的背,眼角的余光却瞟见易沉楷正朝这边走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画。
易沉楷低着头边走边沉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当他猛一抬头,看见了苏画,瞬间怔在原地,再也挪不动脚步,直直地望着她。
林暮雪再也看不下去,红了眼睛,轻轻推了推苏画的肩膀:“他来了。”
苏画的身体一震,转过头去,看见心里那个人,那么近又那么远地站在那里,泪如雨下。
易沉楷的眼里,也渗出泪来,两个人就这么绝望地凝视着对方。
林暮雪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最后忍不住心痛,转身先走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了这对相见不能相拥的人,泪落无声。
突然,戚母的身影出现在苏画身后的楼梯转角处,当她看清苏画的背影,疯了般地大叫:“你这个贱女人,你都把我女儿害死了,居然还来找易沉楷,还在我女儿的病房门口……”
她说着,已经冲过来,抓住了苏画的头发,拼命地扯。
苏画没有动,易沉楷反应过来,跑上前想要去拉开戚母,她却猛地一巴掌挥到他脸上:“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们戚家已经为你们家破人亡了,你们居然还想在一起。”
易沉楷的手一颤,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护住了苏画,戚母退后背靠在墙上,眼睛血红,先是声嘶力竭地大笑,然后又是大哭:“我们家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她爸爸为了你们,连药都不吃了,赶着死了,现在安安又因为你们,变成了活死人,好,好,好,干脆我也去死,就彻底一了百了,成全你们了。”
易沉楷和苏画听清了她的话,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易沉楷抓住了戚母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问:“你说……戚伯伯……为了我们而不吃药……”
“你不知道吧?你戚伯伯,怕他死得晚了,你们结婚了,所以偷偷把药都吐了,赶在你们婚礼前死掉了,哈哈哈哈。” 戚母摇晃着头,疯狂地流着泪大笑,她现在,可能真的已经疯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这么荒谬?!!
苏画的腿都软了,无力地靠在墙上,牙齿将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痕,眼神空洞地看着玻璃内的戚安安,甚至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哭。
原本她以为,是戚宗胜的死恰好拆散了她和易沉楷,却没想到他是在以死成全自己的女儿,多么可怕而深沉的父爱!
他们的爱情,竟然生生背负着一条人命,现在再加上垂死边缘的戚安安,不可承受之重,所以陨落是唯一的结局。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TK】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