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御剑的PDA——
想到这里时,丽佳愕然了。自己的手里握着PDA,总一的手里却什么都没有拿。
——御剑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附加游戏!?从得到手铐那时开始!!所以才会救我的吗!?
一旦开始这么想,就很难消除不安。就连总一吃惊的表情在丽佳看来都变成了计划被拆穿时的担心。总一取下项圈的条件很困难,相比之下用手铐和丽佳铐起来就能很容易取下来,这是很有可能的。总一的PDA已经坏掉了,照他所说,是跟丽佳碰面前就坏了。但那真的就是总一的PDA吗?死掉的少女身上并没有PDA。或者被破坏的是、JOKER也没问题。这样的话总一不能取下项圈就是伪装出来的,为了取得丽佳的信任。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手铐的事,总一可能原本就不准备通过自己的PDA将项圈取下,PDA坏掉了也没关系。一边做出想要打开手铐的样子,一边为丽佳的人身安全担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手铐和丽佳来取下自己的项圈的计谋。
——御剑,不知何时,会背叛我。将帮助他取下项圈的我,嘲笑着杀掉。我会像那个少女一样,死、死掉……
刚对总一萌生出来的一丝信任,就这样被击得粉碎。从这刻起,丽佳认定这个叫做御剑总一的男人是比谁都要危险的敌人。
哔——哔——哔——
PDA的提示音又响了。信息是寄给全部参加者的,恐怕13台PDA全都收到了吧。
『通知全体参加者。出现了特别奖励游戏!』
『现在有被手铐连在一起无法打开的参加者!这两个白痴的位置是第二层的第2战斗禁止区域。就在西北偏北方向的楼梯附近。』
『要狙击他们就趁现在哟!简单说就是买一赠一呐!』
虽然这条信息并没有配音,但光看语言风格就能想到是刚刚的怪人,文字里也流露出那种让人讨厌的相似感觉。
“什、什么!?这种事也会被当作目标!?”
手铐的附加游戏,并不只是给了总一他们新的选择。也包含了让除总一他们之外的人更容易把他们当作目标的意思。
“丽佳,快点走吧!再在这里的话长泽和那个男的很快就会来了!不,也许不止是他们!”
就算在这个战斗禁止区域里是安全的,但几个出口都被别人盯上了的话会很被动。虽然不会立即就被干掉,但那样就再也没办法从房间里面出去了。
然而丽佳仍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动,她带着苍白的表情看了看总一,那是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过的害怕表情。
“丽佳!”
先行起身的总一抓住了丽佳的手。
这信息如果发给全员,除非是自信过度或是距离太远的人,否则肯定都会赶来要干掉总一他们的吧。被手铐铐着会导致行动不便,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而且两台PDA,还有两个项圈,也有机会同时得到。不仅是这些优厚的条件,连目标所在地都知道,那个男子和精明的长泽是不可能错过的。
“不、不要!”
然而不知为何,丽佳甩开了总一的手,她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
“丽、丽佳?”
丽佳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一副掩饰的表情站了起来。
“对、对不起。稍微、稍微有点、犹豫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总之快点从这里出去吧!在局势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哦。”
不知是不是因为行动迅速,总一他们没碰到任何人就从战斗禁止区域一带逃脱出来,也许只是单纯没有人在总一他们附近。
“想要切开手铐链子的话,需要相当厉害的东西啊。”
“是、是呢……”
“如果有钻石刀之类的东西就应该没问题了,但这里不可能会有吧……”
“是、是啊……”
总一把手伸进箱子里,寻找着有什厶能用的东西。这里是距离战斗禁止区域很远的一个仓库。在转移位置暂时保证自身安全之后,总一他们决定按照最初制定的方针边走边寻找能打开手铐的东西。
“不过应该有些什么才对啊,毕竟提出了那种倒霉的附加游戏。”
“……”
和总一相反,丽佳从刚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
之前还看着总一但转眼就陷入沉思,刚露出为难神色马上又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咦?”
总一注意到箱子里放着奇妙的东西。
“什么啊?这个塑料盒子……”
总一找到的是个和火柴盒差不多大小的塑料小盒,共有两个。那塑料小盒上有金属的接口,这让总一联想起了电脑或者是数码照相机的记忆卡,然而接口十分细小,似乎不是市面上所能见到的普通规格的产品。
——记忆卡?
——莫非是要接在PDA上的?这个……
“试一下就行了。”
总一从背包的口袋中把自己的PDA抽了出来。虽然已经坏掉,但试验一下端口是否合适还是足够了。和预想的一样,塑料小盒与PDA侧面的接口完全吻合。
“果然是这个接口吗……诶,这个是……?”
插上后,总一才注意到盒子的上面有英文标志,另一个也是一样。
“TOOL:TIMER/OFF-LIMITS”
“TOOL:MAP/AIR-DUCT”
——计时器/禁止进入区域、地图/通风管道?
“丽佳,这个东西似乎能插在,PDA上使用,能不能用丽佳的PDA试一下?”
“……”
丽佳没有回答,她甚至没听到总一所说的话,一副无法平静下来的样子低着头。
“丽佳?”
“对、对不起,什……什么事?”
“这个小盒子,似乎是要插在PDA上用的。可是我的PDA坏掉了没办法用……所以能不能用丽佳的试一下?”
“……”
丽佳的眼睛盯着总一坏掉的PDA。看到PDA的瞬间,她表情的僵硬程度连总一都能够注意到。
——丽佳到底怎么了?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总一把视线投向自己的PDA。屏幕上布满裂纹,电源无法接通,已经完全没有能用的功能了。总一不明白为什么丽佳看着这个东西会露出那种表情。
——御剑什么时候会袭击我?取下项圈之后?之前?还是当手铐能够打开的时候用枪威胁我?强行让我听从他的指挥?如果御剑能够取下项圈的话,我会怎样?
咚、咚、咚、咚。
脑袋在恐惧下空转,心跳没有缓和下来的迹象,颤抖的身体,丽佳开始想要逃跑了,想要尽早从总一身边逃离。然而坚固的手铐却不给她机会。
呼、呼、呼。
——想要回去!回到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绝对不要在这种地方被杀掉!
视线被泪水模糊。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有可能会被杀掉,心里满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感觉。
想要叫出来,然后大声哭泣。
然而那样做只会让状况变得更加恶劣。
丽佳没有能吐露感情的地方,所以积蓄下的情绪现在几乎处在爆发边缘。
啪。
丽佳的手摸到了高压电击枪。电击枪坚硬的塑料枪身,即使隔着包也能确实地摸到。这是丽佳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果、果然还是、用、用这个……!
先用高压电击枪让总一失去意识,然后用刀切开他的手腕。这样至少能摆脱和总一在一起的危险。远离了战斗禁止区域,已经完全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时、时机。不能失败。必须要抓住一击就能让他失去意识的时机……
“显示现在所在楼层距离成为禁止进入区域的所剩时间和通风管道的示意图……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谢谢,丽佳。”
那个小盒子里装有扩展PDA机能的软件。通过与PDA连接,可以让PDA具有新的功能。丽佳PDA的新功能现在有两个。
一个是计算时间的功能。这个功能能显示所在楼层距离成为禁止进入区域的所剩时间。11小时12分,二层会在11小时12分后成为禁止进入区域。
第二个功能是通风管道的示意图。这个是总一他们头上用于换气用的通风管道的示意图,按说明来看通风管道大到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程度。虽然没有实质的作用,但这样一来走通风管道也成了一种移动方式。
“这房间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吧。走吧,丽佳。”
总一没等丽佳回答就向着房门走去,手铐的金属链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丽佳一言不发跟在总一的身后。
“……”
丽佳的左手伸进了她所背着的手提包里,她的手触摸到了包里放着的那样东西。
“没有人在吧?”
总一把头探出去观察走廊上的状况。丽佳一边看着这么做的总一,一边从包里抽出了黑色的方块。
——现在,能下手吗?
盯着总一的丽佳握紧了手中的塑料方块——高压电击枪。这是丽佳如今唯一的武器,也是她的救命稻草。丽佳把手中紧握着的高压电击枪对准了总一。
——电源是开着的。之后,只要压在总一身上,按下按钮的话……
“啊!?”
从门缝往外看的总一叫出声来。
听到这声音的丽佳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藏起了电击枪。
“丽佳,被长泽发现了!!”
丽佳顺势把电击枪藏在了身后。
“而且还有那家伙!那个男人也在!!”
虽然总一转向丽佳,但他并没有注意到丽佳想要做些什么。
“喂,小不点儿!暂时休战吧!先对付那两个人!”
“少叫我小不点!”
“叫什么都无所谓!同意还是不同意!?”
手冢和长泽在最初时还是相互牵制。然而当发现总一他们的身影后,双方的行动都中止了。
“和你的战斗晚一点也可以。要先杀掉那两个人的话答应你也没问题!”
“有种啊。我只对项圈感兴趣。你就尽情杀吧!”
“休战就到杀死那两个人为止吗!?”
“就到我把那两个家伙的项圈启动之后吧!”
“就这样!”
“回答得好!”
“不过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要用手铐连在一起。”
手冢侧着头询问并排跑着的长泽。这是他从昨天见到总一他们之后就一直感到迷惑不解的问题。
“谁知道。确实御剑老哥去追丽佳了,但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听到长泽的回答,手冢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诶,你和他们认识吗?”
“呃?嗯。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不过那又怎么样?”
“这样你还能轻松说出杀掉他们这种话啊。”
“这可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你处在我的立场也会这样吧?”
“当然。我从来不赌会输的赌局。”
“那样的话就少问这种事!”
“呵呵,情况开始变得微妙了呐。”
“追上来了!!”
丽佳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的是那两个露出令人恐惧表情的男性的身影。
——糟糕,这种状况就算现在让总一失去意识也逃不掉!
就算要切断总一的手腕,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办到的。中途停下的话立刻就会被后面的人追上,现在除了和总一一起逃命别无它法。
“糟糕,攻过来了!”
将陷入沉思的丽佳带回现实的是总一的叫声。在丽佳扭头之前,十字弓射出的箭就已经向两人逼近了。
“呜哇!?”
箭从总一脸上擦了过去。因为丽佳正要向后看,所以恰好目击了这一瞬间。虽然并没有命中两人,但箭尾的箭羽仍擦到了总一的脸颊。下一瞬间,总一的脸颊就被划破并溅出了血。
受惊的总一后仰着用手捂住脸颊,他的手上顿时沾满了鲜血。
“嘿嘿,现在数量比质量更重要吧!?”
长泽大声笑着。丽佳刚想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飞在空中的数把匕首便进入了视线。似乎为了投掷,那些匕首特意调节过平衡,丝毫没有抖动笔直飞向总一他们这边。五把匕首虽然来势不及十字弓,但数量确实是个大威胁。最初的两把谁都没有命中就打在墙壁上落下。之后的一把掠过丽佳的发梢,就这样飞向过道前方。总一看到这把匕首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和丽佳正被匕首袭击。而最后的两把,则笔直向着丽佳的胸口附近飞来。
——要、要被杀了!?
——死掉!?我会死掉!?就、就这么简单!?
匕首飞了过来,丽佳已经没有避开的余力,只能呆呆地看着匕首朝自己的胸口飞来。
——也许早在最初落下陷阱时就判断错误了。明明再小心一点的话就不会落下去。还有手铐。没那么轻易接受就好了。
那时,除了用手铐外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上来吗?虽然当时因为走投无路而丧失冷静,莫非就那样掉下去才更好?而且为什么到现在都放着总一不管。如果早点注意到切断总一手腕的方法就好了,差一点信任他更是大错特错。
匕首如疾风般逼近。虽然后悔,但现实并不会改变,自责也无法使匕首停下来。
——不要、不要啊!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状况!在这种肮脏的废墟里死去!
然而丽佳最后喊出的,却是让人倍感意外的话。
“有谁!!有谁来救救我!!”
那是在最后的最后,向别人发出的求救声。
匕首愈发逼近,近在毫厘。
“丽佳!!”
这时,有什么挡在了丽佳的身前。当丽佳意识到那是总一右臂的时候,匕首已经刺进了那里。
一把插在了总一手臂上,而另一把则划破手臂的皮肤之后弹到了地上。
千钧一发。
差一点就要杀掉丽佳的匕首被总一的手臂挡住了。
“御、御剑……?”
丽佳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被总一所救的事实。只能惊讶地,迷惑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总一的脸和他插着匕首的手臂。
“别停下,丽佳!!”
总一用那只手就这样抱住丽佳的身体硬撑着向前跑。而这瞬间发生的一切,让丽佳彻底惊呆以至于根本无法动弹。
——匕、匕首…….
被这样抱着,插在总一手臂上的匕首就在丽佳的面前来回搖晃。匕首有近一半没入肌肉中,伤口不断涌出鲜血。
“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有什么理由不惜受伤也要保护我?
“丽佳,快跑起来!会被追上的!!”
——会被追上……?
丽佳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在长泽和手冢前方,总一和丽佳被地板上打开的大洞吞了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啊……”
刚准备用十字弓瞄准总一的手冢吃惊地问道。
“是陷阱。”
“陷阱?”
手冢反问道,长泽露出了“你什厶都不知道吗”的惊讶表情。
“嗯。这座建筑物里,某些地方偶尔会有陷阱,御剑老哥说他们曾经中过陷阱。”
“哦……!”
就在手冢靠近时,洞口即将关闭了。自动打开的地板,似乎也会自动关闭的样子。
“还活着啊。”
地板上的洞口在慢慢关闭,在那下面是掉下去的总一和丽佳。两个人还稍微能动,虽然掉下去不知道会受多大的伤,但似乎还不至于完全无法动弹。
手冢把十字弓瞄向了洞口。已经装填完毕,只要射击就可以了,不过在手冢瞄准好前,地板的洞穴已经关闭了。
“啧,走运的家伙。”
手冢嘟囔着放下了十字弓。
“谁知道呢。”
长泽也走了过去,他站在手冢身旁一起看着已经关闭了的洞口。
“再过一小时一层就会变成禁止进入区域。至少还能延续一个小时的寿命。”
“剩下就看御剑老哥他们的体力了呢。”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重新回到二层,总一和丽佳的项圈就会启动。
——我会帮助你们回不来的。
手冢在心里发着牢骚。
“不过,这真是有趣的陷阱呢。”
长泽感兴趣地盯着地板,那表情就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一样。
“随着时间的变化陷阱也在改变。最初只是要把人相互分开而已。而现在这个时间的话,就有可能会死掉了。而最终则会变成只要落下去就会死掉。”
“项圈和规则还有陷阱的搭配吗。呵呵呵,真是让人感兴趣啊。”
——那么,我想我也该改变一下了吧,长泽君?
手冢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十字弓的握柄。
四章MEETAGAIN
“好痛。”
总一慌忙坐起身,感到疼痛在全身游走。
虽然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大洞,不过幸运的是地上铺着垫子,所以并没有受伤。但是下落时一直插在胳膊上的匕首突然动了一下,让总一感到阵阵剧痛。
哔——哔——哔——
“什么声音?”
总一四下观望,发现丽佳就躺在他身边,而电子音就是从她包里传出来的。
“丽佳,没事吧丽佳!”
“呜、呜呜……”
“没事吧?丽佳。”
虽然总一这么问,但丽佳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她的视线移到了总一那被血染红的手臂上。
“……没、没关系。”
丽佳看着总一的手臂,终于做出了回答。
“太好了……不过,他们呢!?”
确认丽佳没事之后,总一想起了刚刚追着自己的那两个人。
“不在吗?落下来的洞……也关闭了吗?”
天花板上已经没有使总一他们落下的洞了,也许是为了不让总一他们利用这个洞返回二层吧。
“这样吗,已经逃脱了吗……”
总一终于安心地叹了一口气。甩开了敌人,丽佳也没事。两个人总算是活下来了。
——不好,有点头晕……
出血加上疲劳,还有放松警惕的原因,总一有一瞬间差点儿就失去了意识。但是他用力敲着自己的头保持清醒。
“丽佳,那个……”
总一指着丽佳的包,电子音不停地从包里传了出来。一直注视着总一的丽佳,终手注意到了从自己包里传来的电子音。她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了PDA。
“御剑!”
然而看到屏幕的瞬间,她为之一惊。
“这、这个!!”
她立刻把PDA递给总一。
“啊!?”
屏幕上显示的文字闪烁着,嘈杂的电子音也随着文字的闪烁而鸣铃。
『距离该层变成禁止进入区域还有1小时45秒。』
没有一丝允许冷静的时间,这信息宣告了新一轮试炼的开始。
“丽佳,还剩多少时间?”
在丽佳看来,总一的动作明显迟缓起来。
“24分钟。”
虽然开始时还很有力气,但由于连治疗都没有就开始移动,总一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血流不止,呼吸急促,额头不停渗出汗珠,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开始为配合丽佳的步伐而放慢速度的总一,现在即便是正常行走也会落在丽佳后面。
“是吗,真是很赶呢……”
总一擦了擦额头的汗。
两人掉落的地点是一层的中央处。正因为是从二层垂直落下,所以才幸运地把握了现在所处的位置。既然知道可用的楼梯在哪,该走的路线也就很清楚了。但从剩下的时间来看,能不能在时限前到达二层还是未知数。现在已经突破了一半距离,保持这速度的话大概勉强能赶上吧。但总一的体力消耗直线上升,如果再遭遇陷阱的话就肯定赶不上了。现在安心还为时过早。
“快点儿吧,丽佳。”
“……嗯。”
这时,丽佳动摇起来。
——要切断总一手腕的话,只有现在了……
慢慢虚弱的总一,明显露出很大破绽。现在是让总一昏迷,用匕首切断他手腕的最佳时机。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理由责怪丽佳,如果不这么做就可能会一起死掉。
——可是……
明明应该下定决心,丽佳在这时却又动摇起来。原因是插在总一手臂上的匕首。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保护我,肯定两人都会被杀掉吧。可是,真的有人能在那瞬间做到这种程度吗?真的能预测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吗?这个少年真的是能计算到那种程度的怪物吗?
被总一所保护,又被他的手臂抱住,丽佳稍微恢复了些冷静思考的能力。
——可是,如果总一的脚步再放慢,就真的会一起死在这里了……
如果那一刻到来,丽佳就得被迫做出选择。是和总一一起死呢,还是切断总一的手腕自己活下来呢。
“丽佳,请听我说。”
这时候,总一抬起头。脸色潮红,而且满头大汗,一眼就能看出他体力上的巨大消耗。已经逼近极限了。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重、重要的……话?”
“首先,这个……”
总一把手枪拿了出来。
虽然在一瞬间以为总一要将枪口对准自己而全身僵硬,但立刻就知道是自己搞错了。
总一把手枪递给丽佳。手枪染着总一的血,这是因为总一用受伤的右手拔的枪。
“如果有敌人追来,请用这个。现在的我,没办法开枪。”
手臂的伤,耗尽的体力,疮痍的躯体,怎么看都不是能射击的样子。
“……我、我知道了……”
“子弹只有两发。怎么使用,还请好好考虑。”
“如果当时真向长泽他们、开枪的话,就好了呢……可惜在开枪之前,就掉下来了。”
然后他笑着再次动起右手,伸到腰后把刀从鞘里抽了出来。
“这个和那个……”
总一把刀放到丽佳的手上。
不仅是枪,这把求生刀也十分沉重,光是握在手里都会变得不安的东西。然而给丽佳最大冲击的,是总一随后说出的话。
“如果我不能动了的话,就用那个,切断我的手,丽佳自己逃吧。”
丽佳的心跳瞬间加速。
“御……”
——御剑!?
总一所说的话,正是丽佳一直在考虑的事。也是一直没有时机实行的藏在心中的背叛行为。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不怕死吗……?
“犹豫的话,就没时间了。必要时,请不要顾虑……这样行吧,丽佳。”
丽佳没办法做出回应。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叫总一的人。
“丽佳,我已经不行了,请切断我的手。快点走吧。”
“已经太迟了,只剩一分钟了!现在那么做也一定来不及了!快点儿跑,总一,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通往二层的楼梯近在咫尺。但总一早就到达了极限,意识朦胧,光是站着都很勉强。丽佳一边支撑着总一的肩膀,一边用责备的口吻鼓励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到二层。
“你倒下的话我也会死!既然不管怎么都是死就往死里跑!!”
现在丽佳已经不认为总一是在欺骗自己了,不相信有人靠演技能演到这种程度。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丽佳才感到疑惑。那是一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也是丽佳不能信任总一的最后屏障。
总一从最初遇到丽佳时就一副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样子。毫不在乎将自己露在危险之中,在他人陷入危机时挺身而出。丽佳也被他这样救过。
而丽佳所不能理解的正是这一点。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吗?明明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这么做的人真的存在吗?
“总一,到楼梯了!爬上去就行了!!”
“……”
总一连丽佳的话都没有回答,肯定是已经听不到丽佳的声音了吧,现在他光是站着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丽佳边拖着总一边爬上楼梯。和一直以来的苦恼相比,肉体上的疲劳并不是问题,丽佳感到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为什么,自己会拼命到这种程度呢……?
以前的话也许已经放弃了吧。可现在很不可思议地没有这种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带总一到二层。
“……”
这时候,总一小声嘟囔着什么。那是从朦胧的意识中流露出的梦话一般的碎片。
“哎!?”
“这次、一定、这次一定、要、要保护、保护、你……”
——这次,一定要保护你?
虽然丽佳对这句话感到疑惑,但立即就把这抛在脑后。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必须尽快到二层。
“还差一点儿,还有两阶,走上去,总一!!还有两阶!上去啊总一!!”
还剩下大约15秒。
——怎么办?明明只剩下两阶!明明还有几十厘米就到二层了!
——对啊,还剩下两阶!!
丽佳决定用强硬的手段。
——只能这样做了!!
“总一,对不起!!”
丽佳绕到总一的身后,狠狠地把他向前踢了出去。总一的身体随之倒在了二层的地板上,可下半身仍然留在楼梯上。
“好!”
丽佳自己也走到二层,随后抓住总一的左手。
“一二三!”
『第一层变为禁止进入区域!』
当PDA发出警告的同时,总一的身体终于到达了二层。
“成、成功了……”
丽佳重复着急促的呼吸就地坐下。在丽佳面前仰面躺着的总一,他的手被丽佳握住。
“赶、赶上了……”
似乎当总一的脚挪到二层的下一个瞬间,PDA的警报就响了。因为压哨的原因,丽佳确认了很多遍总一的项圈。不过幸运的是项圈并没有像最初牺牲的少女那样闪烁。总一的项圈并没有启动。
“你真是害苦我了啊……总一,没事吧?”
“嗯,好久不见。在这种地方碰面了。”
——好久不见?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无视丽佳的困惑,总一继续说道: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你没事吧?”
“……没事的。”
——莫非,总一把我和别人搞错了?
从他脸上露出的表情和握着丽佳手的力道来看,丽佳感到似乎就是这样。
——而且还是对他来说很特别的某个人……
“是吗……已经不用我担心了呐,优希,呵呵。”
丽佳点点头,总一开心地笑了。
——优希,这就是那个人的名字呢。
“这次没问题的,呵呵。不会再让你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走掉了。呵呵、我会、保护你,会保护你的……所以……”
然后总一用力握住丽佳的手,对她露出了微笑。
“所以呢、这次、是不会死的哟、优希……”
之后,总一阖上了眼睛。他的意识也就此中断了。
——啊……
听到了总一这番话的瞬间,丽佳感到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笨蛋,你保护的是我啊!你在乱说什么啊!!我懂了。终于懂了啊总一……不论是你保护我的理由,还是连死都不怕的理由。是这样啊……所以你才会!笨蛋、真是个大笨蛋!!”
『丽佳,我、不能独自一人回去。』
总一曾经对丽佳这样说过。
对着希望能够活着回去的丽佳,说只有一个人回去是不行的。
——总一一定是,没能救出那个叫作优希的人吧。
或是在她去世时没能在场,然后一个人回去了。但仅仅这样是没办法回到原来的生活的。他一直在后悔,后悔着自己一个人回来……
丽佳用左手将落在总一脸上的泪水拭去。
“所以才会保护我,所以搭上性命都在所不惜。因为曾经没能保护,因此一直在后悔。因为只是自己活着回去会一直痛苦。所以代替自己没能保护好的优希,才会想要保护我。就为了让自己的痛苦心情稍稍缓和……”
湿润总一脸颊的泪水并不是他的泪水,所以无论怎么擦拭也马上会有新的泪水落在上面。
“这样一来,不就只是自我满足了吗!”
丽佳把还在睡梦中的总一的头抱进怀里。
“不过真正的笨蛋是我呢。我一直都在怀疑他,明明真正痛苦和悲伤的都是他啊……”
『丽佳,我呢,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是不行的。』
“也因此才不让我伤害任何一个人!因为只是活着回去是不行的。在那之后一定在后悔吧。知道如果做了那种事的话,一定会一直后悔下去吧……如果没有总一的话,我现在肯定已经杀掉什么人了吧。如果找到武器的话,就会以保护自己的借口去杀人。不过,那样是不行的……是这样吧,总一?”
就算杀掉别人得以生还,肯定会在什么时候回想起来的吧。那人死亡时的表情、声音和身影。真正意义上的生还,并不只是活着而已。总一他知道这一点。
“……”
睡梦中的总一无法作出回答。但是当丽佳看到他那张似乎很幸福的脸时,就感觉好像是在说“没错”。
“所以……所以呢……谢谢你、总一……还有呢,一直以来,对不起了。”
现在的丽佳能够相信了。
就如同相信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
相信着御剑总一,是矢幡丽佳的伙伴。
昏睡中的总一有种正被谁守护着的感觉。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对于一直绷紧神经的总一来说,仅仅是被那份温柔所守护就已经足够了。
“……唔。”
“哪里痛吗?难受吗?”
“绷带……应该没什么问题……”
总一右臂上的绷带似乎并没有严重出血,伤口也没有作痛。那个人随后把手放在了总一的额头上。
“也没有发烧呢……”
总一就这样继续入睡。刚刚的声音不是痛苦的呻吟,只是单纯的梦呓罢了。
“……什么嘛,是梦话啊……真是的,害得我担心……”
那个人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呵呵,很可爱的睡脸……把这样的人当作别有居心的人,我还真是笨蛋呢……麻烦的家伙。让我那么困扰,就允许我做这种程度的报复吧?”
这个人继续抚摸着总一的脸。
“……唔~”
虽然开始感觉很痒,但习惯这个触感后总一安静了下来。
“……这种特殊情况下我在做什么呢……不过也就是这么回事吧,总一?虽然还不能回去,但迟早会回去的。所谓的‘回去’,不能只是单方面吧?”
总一睡醒时,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了。没见过的房间,中断的记忆,这和总一初次在这建筑物里醒来的感觉很相似。
“醒了么,总一?”
突然间,视线被一位女性的脸占据。与此同时,她两边束起的长发在总一面前垂下。
“丽、丽佳?”
揉着发痒的脸颊,总一顿时清醒了。迄今为止的事全部浮现在脑中,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啊,糟了!”
总一慌忙起身。一直注视着总一的丽佳缩回身子,险些被他撞到。
“总一!突然间怎么了!?”
“现在几点了!?从那之后过了多久了!?”
激动的总一抓住丽佳的手腕。被总一的气势所压倒,丽佳跌坐在了地上。
“啊,呃,那个,差不多晚上6点了。从那开始已经3小时,不,应该超过4小时了吧?”
“糟了!丽佳,这种时候就算我睡着也要把我叫起来啊!”
“可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疼疼疼……”
总一抓住了伤口的绷带,总算是注意到自己受伤的手臂已经得到了处理。
“看吧,乱动就会变成这样。知道了吧?我看到了那伤口,所以不能马上叫你起来。”
“……但、但是,不快走的话,又会变得分秒必争了……”
二层成为禁止进入区域是今晚十点,而现在是晚上六点,只剩四个小时了。
“所以——”
总一的嘴唇被丽佳右手的食指按住了。
“稍微冷静一下,总一。会着急是当然的。但是,如果现在这样子乱来你可能又会失去行动能力。”
丽佳拿起在总一脑袋边的一个小箱子。
“所以先吃掉这个止痛药,等药效发挥后再走吧?在那之前我会一动不动盯着你。可以吧?”
“好、好吧。”
迫于丽佳的气势,总一点了点头。
“很好。快点喝下去,这里有水。”
看着丽佳的身影,总一心底涌上一股轻微的不适感,就像是初次见到这个人一般。
“好了,总一。要多喝水哟宁只吃药的话会吸收不良的,毕竟一直在行动,身体应该需要补充水分。”
两片药片和一个盛着水的塑料瓶子递到了眼前。
“我知道了,多谢。”
——错觉,错觉,这个人可是丽佳啊。
“两片都吃掉了?”
“吃掉了,又不是小孩子。”
“哎呀,你可很孩子气呢。”
丽佳用左手戳了戳总一的脸。
“那稍微躺一下吧,毕竟不会那么快起效的。”
“但是……”
“没问题的,而且我还有事要说。”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好了好了。为了我们能活着回去,必须齐心协力呢。”
望着丽佳的脸,总一再次感到了那种轻微的不适感。
“接下来呢,就是正题了。”
“哦。”
“嗯……我们被手铐铐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吧?”
丽佳落进陷阱是在禁止战斗解除不到一小时的时候,手铐就是那时戴上的。大概昨天傍晚五点左右。而现在是傍晚六点,已经过了25个小时。
“事到如今,也没找到能打开手铐的东西,还被人追杀了很多次。对吧?”
“……是呢,感觉好像一直在逃跑。结果还因为我受伤而浪费了时间。对不起。”
“我要感谢你保护了我,所以不要那么说。要道歉也是没有躲开匕首的我才对。”
总一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不适感是什么了。
现在的丽佳十分听总一的话,似乎不再像对待敌人或者手铐上的附属物一样对待自己了。当然也没有再用恐惧的神情看着总一。虽然总一不知道丽佳变化的原因,但这对总一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是,想想迄今为止的事,也应该考虑打不开手铐的情况会比较好。”
“打不开的情况?”
“没错。确实就像你所说,从PDA里显示的文字来看这个建筑物里确实有打开手铐的方法。”
“那样的话——”
“停,等我把话说完。的确有打开的方法没错。但是,如果我们没办法到那里怎么办?”
“我或者你因为受伤而动弹不得,或者因为与敌人周旋而到不了那里也是有可能的。在没注意到时错过也有可能。”
——无法到达的话?
总一明白了丽佳的意思。就算存在100%打开手铐的方法,也不能保证总一他们能100%得到。
“再假定就算打开了手铐,但也不一定来得及打开项圈。如果打开手铐的方法在六层的尽头,那就没意义了。所以呢,我想还是优先考虑打开项圈的事吧。”
“咦,就保持这样吗?”
“嗯。我试着考虑过了。不论怎样敌人都会主动袭击过来,不论怎样都有必要探索这建筑。又不能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所以就算把打开项圈放在第一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也不能打倒所有见到的人吧?这样可不行!我反对那样的事!!”
“呵呵呵,你是笨蛋啊,怎么会有那种事。”
在此之前,无论总一如何费尽口舌,丽佳都不相信别人,她把见到的所有人都当作敌人。然而丽佳却摇了摇头。
“我想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去寻找同伴吧。”
“诶?”
丽佳说出的话大大超出了总一的预料。
“无论做什么都很危险。也有可能因为交涉而被袭击。但高风险得到的回报,是有可能不通过战斗就能解决问题。而且人数增加的话长泽他们要袭击也会变得困难,不是么?”
“这……的确是……”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理由啦。真正的理由不在于此。”
“……?”
“真正的理由是你哟,总一。”
“我?”
“没错哟。你是我的伙伴,一起行动的搭档。你都说要认真起来战斗的话,我……”
说到这里,丽佳停顿了一下。随后,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相信你。”
看到这个笑容,总一意识到自己感到不适感的最大原因了——那就是笑容。丽佳从总一醒来后,就一直带着温柔的笑容。
“看吧,总一,这是我的PDA。”
丽佳向总一展示自己的PDA,画面显示的是草花8。解除项圈的条件是收集5台PDA并破坏。
“所以必须要得到除我和你以外的5台PDA。如果JOKER是问题所在的话,在2或者6的帮助下——”
一边思考一边嘀咕的丽佳,在发现总一什么反应都没有之后,挪回了视线。
“……怎么了总一?”
“……”
“总一?是药效太强了吗?”
“啊,呃,嗯……”
总一暖昧地点点头,丽佳再次露出了笑容。
“振作点哟,总一。因为如今的我,只能依靠你了啊。”
摆脱了紧张和恐惧的丽佳,她脸上浮现出安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和她的美貌一样耀眼。
——这个人,也会这样笑吗。
这笑容让总一看得仿佛失去自我。顶着他那已经空空如也的脑袋,就这样像白痴一样一直注视着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