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佳向过道探出半个身子,将手中拿着的小金属块向他们扔去。
“虽然就算不做到这种程度也赢了。”
金属块在地板上滚动,而总一他们完全没有发现。机器人的攻击只不过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而已,真正的必杀招数是这个。
第一个注意到滚过来的金属块的人,是倒地的高山,趴在地上的他听到金属块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手榴弹!?不,这是!?
“快逃,御剑!”
高山拼命大叫。
“高山,我现在就去帮你!”
“快逃!这是毒气!!我已经没救了,别管我快逃!!”
“高山——!”
“走吧!总一!!”
令人吃惊的是,渚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拽起总一开始疾奔。
“咲实,跟紧了!!”
“嗯、嗯!!”
震惊的咲实也被渚拉住手跑起来。
“抱歉了,高山!!”
渚留下这句话就跑远了。
在残留的模糊意识中,高山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没错,这样就够了,否则只会全灭……不过还真是意外啊,最先行动的竟然会是渚……
砰咻——
这个瞬间,高山眼前的金属块炸裂了。
丽佳的攻击十分漂亮。
首先通过交涉来分散注意,利用远程操作让机器人绕到总一他们侧面。之后计算好时机发动奇袭,目标当然是拿着武器的高山。最后在对方由于奇袭而失去武装后进行真正的攻击。如果没有人从丽佳的奇袭中回过神来的话,想回避这串攻击应该是极为困难的。
“屏住呼吸全力跑!毒气炸裂的地方很狭窄,所以马上就会飘过来!就算心脏停止脚步也不能停!赶快!!”
总一他们之所以能避开,完全是因为渚的快速反应。他们两人也被渚的反应速度吓到了,但现在不是吃惊的时候,所有人都照着渚所说的全力奔跑。
“逃掉了么……”
总一他们一瞬间就从丽佳的视野中消失了。
咻——
毒气的扩散势头很猛,丽佳却在其中悠然信步。对于戴着防毒面具的丽佳来说,这完全不成问题,沉闷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
“只干掉一个人吗?虽然看上去很呆,但警惕性意外的高啊。”
这是丽佳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那个渚真是令人出乎意料。虽然从外表看上去,她给人的印象很迟钝,但不知为何,却拥有完全相反的能力。
“松懈是大敌呢,得注意了。要不就会变成你这样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丽佳对脚下的尸体说道。狂笑声在无人的走廊中久久地回荡。
“哈、哈、哈……”
三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毕竟是一口气跑到了这里,丝毫没有减缓过速度,现在只能靠着墙壁等待紊乱的呼吸平复。
哔——哔——哔——
从刚才起总一的PDA就不停地响着警报,可即便不看也知道内容。被丢下的高山已经死亡了。
总一狠狠地敲打着墙壁,释放内心的愤怒。
——又有人死了。明明没必要的……
被奇怪的机械袭击,然后是毒气。虽然安全逃脱了,但从被乡田袭击开始,众人就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
「剩余生存者5名」
这个冷漠的提示再次激怒了总一。虽然呼吸逐渐缓和,但那份愤怒还是无法平息。因此,总一对着PDA大叫起来。
“丽佳!听我说!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事啊!做这种事,不是只有自己能获救吗!!当你把我们都杀掉的时候,你还能回到哪里去!回到继续排除一切异己的人生中吗!!不相信我们的你回去后还能相信谁!那样的你一辈子都会孤身一人!!永远欺骗着自己然后放声大笑吗!?”
高山的PDA的“NETWORKPHONE”频道是二号,通信状态良好,不应该听不到。但是,丽佳始终没有回应。
“你那真的算是活着回去吗!?回答我,丽佳!!”
总一的手再次往墙上砸去。
“御剑……”
“混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咲实温柔地用自己的双手包覆住总一的手。
“御剑。没事的,御剑没有错。我知道你所相信的是正确的。”
“咲实……”
被咲实所安慰,总一感觉心中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这曾经是总一告诉咲实的话。那时候支持了她的话,现在反过来支持了总一。
“不对哟,你们两人都错了,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金钱而已。”
在走廊中响起某人的声音。可是,声音的主人并不是渚。总一和咲实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瞬间,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
“乡田!?”
“你是怎么过来的!?刚刚还在那么远——”
还没说完,总一就注意到她脖子上已经没有了项圈。既然没有戴着项圈,项圈探测自然也就没用了。
乡田不慌不忙地接近两人,然后把枪口对准了总一。对她来说,危险的就只有总一一个。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已经解除项圈的乡田来说,应该已经没有战斗的必要了。而且,从很早开始,她的行动就自相矛盾。明明袭击了总一并杀了叶月,但在那之后,却没有和任何人战斗就取下了项圈。如果说袭击总一他们是为了打开项圈的话,这就与没和任何人接触却打开了项圈这一事实相矛盾。
乡田用枪指着总一,觉得这问题很无聊。她所佩带的那些高档首饰,放出的光芒让总一感到不悦。
“差不多,算是工作吧?非要说的话,就是为了钱吧。上面指示说你们两个稍微有点不认真,所以要削减一些,这就是我过来的理由。”
“什……?”
一瞬间,总一没搞懂乡田在说什么。
——工作,指示,削减一些。也就是说!?
“你、你难道是,和犯人一伙的!?”
如果乡田说的是实话,那她应该就是将总一他们扔到这里,强迫参加奇怪“游戏”的主谋的同伴了。
两人震惊地盯着乡田,无法想象这就是事实。
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乡田觉得很好笑。
“呵呵呵,真是奇怪的孩子。我不是说了么。没错啊,御剑。将你们11个关在这里的就是我们呢。抱歉,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虽然乡田嘴上说着抱歉,但脸上却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师父在责备自己的不肖弟子。
——犯人!?乡田!?等等,这样一来就全吻合了!行动上的矛盾,明明打开了项圈还来这里的原因。作为犯人的同伙,这是必要的!
“11个?”
咲实从乡田的话中听出了疑问。乡田是犯人的同伙一点很清楚了,那么被关进来的受害者应该是12人才对,但她刚刚说了“11个”。
“没错。是11个人哟。”
乡田一脸愉快的样子。
“对吧?小渚。”
“什……”
总一和咲实同时把视线转向了渚,她就站在身后,脸色十分灰暗,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就在总一他们被身后的渚吸引注意时,乡田的手指扣下了扳机。目标还是总一,而注意到这点的,只有那名少女而已。
“总一!”
砰——
乡田只开了一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倒在地板上的渚。
“真是傻孩子呢……在一块儿待久了。就连想法都改变了?就算你用身体保护他们,这些孩子也不会感谢你哟?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你不记得自己杀过几十个人了么?”
刚才那一瞬间,在乡田扣动扳机的同时,渚挡在了总一的身前,代替总一挨了一枪后倒下了。
“渚!?”
“乡田!你!!”
“别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御剑。”
“我也没想到会打中她,原本只是打算让你稍微受点伤的。呵呵呵呵,但是,真是出乎意料的结果呢。我原以为小渚没按指示行动,是不是因为通信器坏了,但没想到她是为了保护你们。”
“快、快逃、逃吧,总一……”
“渚!”
“快、快点……”
渚拼命地向总一伸出手。她衣服上被染红的部分正逐渐扩大,显然不是小伤,呼吸已经混乱了起来。
“呵呵,你好像很痛苦呢,小渚。算是同事的情谊吧,我就用不痛苦的方式杀掉你好了。”
乡田把枪口对准了渚。
——不可以!
这一瞬间,总一的身体动了起来。
就算渚是犯人的同伙,也不能放着倒下的她不管。
邂逅时悠然的渚。高兴地制作料理的渚。和咲实一起微笑的渚。
在乡田将枪口对准渚的瞬间,这些脑海中的回放驱使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无论如何也要将乡田的手压住!
这一刻,总一已经作好了会中弹的准备。如果总一死掉,咲实就必须一个人继续生存下去。尽管如此,还是没办法舍弃将要被杀掉的渚。就算她已经无法得救,总一还是无法容忍那种处理垃圾一般的杀人手段。
乡田立刻就注意到了这点,她将枪口转向总一。连瞄准都不需要,这样的距离无论命中身体哪处都是致命伤。
可总一并没有停下,径直向乡田伸出手去。即使中弹也要抓住乡田,就算乱来也要保护好咲实和渚。这就是他如今的希望。
砰砰砰——
枪声响起,总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体却没有丝毫的痛楚。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所捕捉到的,是捂着伤口,满脸震惊和不甘,缓缓瘫倒在地上的乡田。
“丽佳!?”
咲实的尖叫道出了枪声的主人。从她冲锋枪射出的子弹命中了乡田和渚。虽然与此同时乡田的手枪也开了火,但子弹只是擦过总一肩膀。因为乡田突然倒下,想去抓住她的总一扑了个空。
仅仅只是一瞬间,事态就彻底逆转。但是,总一的危机依然没有改变。
“丽佳,请住手吧,丽佳!!”
无视咲实的请求,丽佳瞄准了总一。
乡田之后是丽佳。虽然猎人变了,但总一仍然还是猎物,而且状况更加糟糕。丽佳所在的地方距离总一和咲实都有一段距离。就算想用压住乡田那样的方法压住丽佳,在那之前也会被射成蜂窝。
——不行吗……?
总一也不得不作好了觉悟。
“快点跑,咲实!!”
“但是御剑呢!?”
“我无所谓!反正怎样都没法得救!!”
“但是!”
如果怎样都没救的话,至少要让咲实逃走。因此,总一慢慢移动到咲实和丽佳之间。
“快点,咲实!不要让我的功夫白费!!”
“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丽佳把手指放在扳机上。
先杀掉总一,再杀掉没能及时逃走的咲实。这样一来,“游戏”就结束了。所有人都死掉之后,再慢慢收集PDA就行了。
但不知为何,丽佳没能立即扣下扳机。
——御剑和咲实真的是在骗我吗?
明明已经杀了很多人,丽佳的心中却萌生了这样的疑惑。
刚刚从PDA中传出的总一的怒吼,在危机关头还替对方着想的两人,这两人真的不能相信吗?照总一的那番话,如果将全员杀掉,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回到原先的生活中去呢?
——必须要杀。否则的话,之前杀掉的人的性命就白费了。
杀过人的她,已经只剩下作为杀人者取胜的这条道路了。如果在这里相信别人而放弃战斗,那和最初所做的就自相矛盾了。为了被丽佳所杀掉的那些生命,已经不能去相信别人了。
砰——
枪声再次响起。
丽佳的子弹并没有射向总一和咲实。因为在那之前,倒下的乡田就先开枪了。
“就、就、这样、就……”
中弹后步履蹒跚的丽佳立刻作出了反击。
动弹不得的乡田接下了所有的子弹,然后静静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一动也不动了。
而丽佳她。正靠在墙壁上,就那样滑落到地上。
“咳咳……”
她的内脏受了重创,嘴里吐出大量的鲜血。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吗?无法认同……怎么能、认同……不然的话,我要怎么、活下去才好?”
她的身躯向一侧倒去,曾经雪白的连衣裙被血迹染红,仿佛原本就是红色的。
“我、我没有错,奇怪的、不是我——”
总一的PDA连续响过两次后,过道中被寂静所笼罩。
“咳、咳……”
听到这声音,总一和咲实回过神来。
“渚!”
“还活着!!”
“该说还活着呢,或是说还没死呢……”
渚冷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现状。
受到乡田和丽佳的枪击。身上多处伤口。
鲜血仿佛要脱离肉体的束缚一样不断逃脱出来。
明明随时死去都不奇怪,但她依然维持着自己的意识。
“你们,都没事?”
咲实慌忙蹲下身握住那只伸出的沾满鲜血的手。虽然两人身上都沾上了渚的鲜血,但谁都没在意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希望面前的少女能够活下来。
“渚!”
“我们没事,因为渚保护了我们!”
“这样啊,太好了……”
渚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露出了一丝欣慰。
“呵、呵呵,抱歉呢,一直在欺骗你们……”
“那种事无所谓了,渚。”
“是啊,渚帮过我们好多次了!不是避开了很多次危险吗!!”
就算渚是犯人的同伙,总一和咲实也无法忘记从相遇起所留下的印象。
总是面带笑容,喜欢料理,闹别扭起来像个孩子。
就算这一切都是演技,她也从来没有伤害过总一和咲实,在紧急关头还保护了他们。
从丽佳的毒气下,从乡田的枪口下。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我、打心底、想感谢你……”
虽然已经难以呼吸,但渚还是努力挤出了微笑。
那表情仿佛是被什么拯救了,不可思议地充满了幸福。
虽然总一和咲实都不明白她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过看到就足以明白,她也许已经达成某个目的了。
“已经够了,不要再说话了。”
“是啊,渚。我们已经都知道了。”
“那、那么、拜托你们、一件事、可以、吗?”
“嗯,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事,渚?”
看到总一和咲实点头,渚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能不能、请你、杀死我、呢。已经无法得救、了,实在是、太痛苦了、啊……”
紊乱的呼吸。
额头渗出大量汗水。由于痛苦而扭曲的面容。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四肢微微的痉挛抽搐。
“我、我知道了。”
喀啦——
总一将至今为止一次都未用过的手枪从腰后拔了出来。
并不是大口径的枪,充其量不过9mm口径而已。但握住它时,手上却传来沉重的感觉。
——原来这么重……生命的份量,是如此的沉重……
——我、我……要杀掉应该守护的人吗……
总一一直带着守护咲实和渚的信念走到现在。但是渚受了重伤,已经没有可能活下去。为了不让她痛苦而要将她杀掉,为了从痛苦中解放她。渚也是这样期望的。但无论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一将渚杀害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我、我……”
总一两手架起枪,慢慢将枪口指向渚。
“抱歉、呢,总一。拜托你做、这种事……”
就算被总一用枪指着,渚还是一动不动。虽然表情有些扭曲,但那只是疼痛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总一用枪指向自己,自己反而要感谢用枪指着自己的总一。
——为了从痛苦中得救这样可以吗?她所期待的就可以吗?
但如果不开枪,她在死亡降临之前就会一直痛苦下去。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颤抖。总一犹豫了。
“……不能只让你背负这个罪。”
咲实颤抖的手覆盖在了总一的手上。然后,她的手指也同样搭在扳机上。
“咲实……”
“我们,永远一起。”
“……谢谢你,咲实。”
最终救了总一的还是咲实。她的小手让总一不再颤抖,似乎分担走了一半的罪过。
“……”
“……”
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无法开枪。咲实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心的体温也在上升,仿佛被逼进了绝路。总一十分清楚她在动摇。两人从没想过要杀掉渚,就算咲实想要承担一半的罪,但手指无法动弹,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
——为什么做不到?这只会让渚更加痛苦啊!?
“……果然,还是不行呢,你们两人……”
那温柔的声音仿佛从最初就知道会是这样。
“抱歉,渚。”
“我、我们!”
软弱的他们,不会背叛别人,只能以不伤害任何人而告终。害怕伤害别人的这两人,是没有办法做出这种事的。
“没事,没关系的。这就够了。所谓强大,也许本来就意味着残酷……”
这一点渚深有体会。她曾经为了自己而践踏过别人,所以现在,自己才会在这里。
渚举起双手。
那沾满血的手,慢慢地包覆住了总一和咲实的手。
“我在今天之前都不明白。信赖和温柔到底是强大,还是软弱。但是,看到你们之后,我感觉自己懂了……”
渚露出了微笑。
仿佛手中的温暖就是一切。
仿佛仅此而已就足够。
那笑容深深吸引住了总一和咲实的目光,所以两人才没有注意到渚的手指施加上的力量。
“那种事情怎么都好,重要的是——”
“刚来到这里的你们,到现在也在这里……”
砰——
看到枪口冒出的硝烟,以及渚胸前慢慢扩大的血迹,两人才发现是渚按住他们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开的枪。
“渚!”
“为什么!!”
“呵呵,谁知道,为什么呢……”
渚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贯穿胸口的子弹击碎了心脏,也从她身上夺去了所有的力量。
啪嗒——
那双握着他们的手无助地滑了下去。
两人慌忙扔掉手枪,紧紧握住了渚的手。
“渚。”
“怎么了,小咲……我听不太清……啊、这样、也对呢、我、就要死了呢……”
“总一,小咲……”
“我在!”
“嗯!”
就算她快要听不见了,两人还是尽力回答她,用力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直到最后、都相信、我和丽佳……”
这就是渚最后的话语。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
“渚!渚!!”
“睁开眼睛啊,渚,大家不是都一起努力过来了吗!”
哔——哔——哔——
一如既往的冷酷警报。
总一他们已经没有心情去确认了。对两人而言,现在生存者还剩两名这种事一点意义都没有,无法承认这样的事实。
“混帐!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就在总一这样大叫之时——
哔——哔——哔——
从没听过的电子音响起,同时,总一项圈上安装着的绿色发光二极管也在闪烁。
“御剑,项圈!”
“项圈!?”
从项圈和PDA中传来了不自然的电子合成音。
「恭喜您!您将Q的PDA持有者杀死,已经达成解除项圈的条件!」
“什么!?”
“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咲实还活着啊!?”
总一和咲实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将Q的PDA持有者杀死就能打开项圈是没错。但持有者咲实现在还在身边好好活着,应该没有满足条件才对。
“刚刚死掉的是渚啊,咲实——”
这时,总一的脑中闪过一道念头。
——咲实的PDA在哪?
“御剑,是我的PDA!我的PDA,已经转交给渚了!!”
“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总一哑口无言。
因为咲实要给总一帮忙,而将PDA转交给了渚。渚一直用它探测敌人的动向。而在渚将PDA还回去之前,就被总一手枪的子弹击中,结束了生命。确实是总一他们将Q的PDA持有者杀死了。两人原本都以为要取下项圈只能让总一杀掉咲实,完全陷入这个固有思维中。想都没想过只要杀掉Q的PDA的当今持有者就可以。
“那、那就是说,渚、是为了这才……”
“啊……”
已经做好觉悟的渚,想到反正也是死,就将总一的项圈打开吧。幸运的是咲实的PDA正在她手中,剩下的就是让总一给予她最后一击。如果是为了打开项圈而让总一杀她,总一肯定不会接受。所以才拜托他给自己致命一击。
最终,她的计划成功了,总一达成了条件。
“渚,你这个人真是——”
总一狠狠地砸着地板。
他在生气,但却不知道该对谁生气才好。
对自己?还是犯人?对规则?对渚开枪的乡田和丽佳?抑或是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欺骗自己的渚?
胸中的愤怒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渚,谢谢你……”
啪嗒——
咲实的泪水滑落到已经部会再说话的渚的脸上。
渚为了咲实和总一能一起回去而牺牲了。
那是咲实原本认为绝无可能的事。
那是咲实无数次梦想后又放弃的虚幻梦境。
咲实十分悲伤,理由和总一相同。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向谁释放自己的悲伤。
但是咲实还能去感谢。感谢守护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的渚。
咲实伸出手,将渚的眼皮轻轻合上。
“晚安,渚。”
闭上眼之后,渚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往日的笑容。
“饭马上就好了。”
“我来帮你吧。”
咲实对身后的总一摇了摇头。
“御剑就请坐在那里。如果这种程度的事都不让我做的话,到最后我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明明不用在意那种事的。”
“稍微让我任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嘛。”
“女孩子会做家务就够了,学业之类的根本没用!”
总一说出了昭和时代顽固的老头子才会说的话。
随即,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呵,那可是性别歧视发言哟?”
“想要把握玩笑的分寸太困难了啊。”
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里是6层的某个战斗禁止区域,两人在几小时前到达了这里。
生存者有两人。也就是说,在这建筑物中还活着的只有咲实和总一了。这种状况下已经不用分什么战斗禁止区域了,不过环境始终是这里更好些。有食物,还有浴室和床。当然,咲实现在就是在这里饿厨房中做料理。
“做好了。”
“我等很久了。”
咲实把做好的料理用托盘盛了出来。
虽然新鲜食材很少,但由于咲实花费了很大心思,还是做出了很多种料理。
“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做的很好,我很满足了。”
也许是因为肚子饿了的关系,总一感觉眼前放着的料理看上去异常美味。
放了香肠和土豆的汤,像是用速食食品做的杂烩粥,用玉米和咸牛肉炒的菜。
在这种不自由的环境下已经是相当让人有食欲的菜单了。
“……如果是渚的话,应该能做的更好吧。”
“没那回事,足够好了。”
像是要吹走一瞬间沉下来的气氛,总一坚定地断言。
“……嗯。”
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咲实露出了笑容。
“难得做的料理,咲实自己也赶紧吃吧!”
“是呢。”
“我开动了。”
“嗯,请享用。”
还没说完总一就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就算不那么急,也没有人会和你抢的哟。”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谁都不会抢。
这句话在总一的脑中不停回响。
渚,文香——从总一的身旁抢走食物的人。
她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相邻而坐的总一和咲实,对面的是渚和文香。叶月则是紧挨着这两组人。
曾经这么坐着的五人。
现在只有两个人。
仅剩下总一和咲实两个人了。
——真的变成两个人了啊,我们……
总一不禁盯着没人的座位。注意到这的咲实也望向空旷的座位。
“虽然这种事不该说,但是果然,只有我们两个,很——”
她埋下头去,压低声音开始哭泣,泪水啪嗒啪嗒从脸上滴落。
“我也是啊,咲实。”
总一的视线也被泪水模糊。
在这几个小时内,两人一直重复着这样的事。
无论做什么,都会马上想起已经去世的人,仅剩两人的现实不断地苛责着他们。
为了一起回去而相互协助的人。还有作为敌人的人。以及那些连话都没能说上的人。除总一和咲实外的11个人。
无论多么想回避,话题总是会向那方面展开。
“御剑的项圈打开了,我的项圈也马上就能打开了,明明能够活着回去,明明应该高兴,但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为什么会这么寂寞呢。”
最让他们不能释怀的,是为了打开总一的项圈而牺牲的渚。
她那最后的笑容,还有去世时的安稳面容。
每当想起这个,他们就会期盼。
期盼能有别的命运。
期盼大家一起回去的命运。
虽然做了不少傻事,但还是能相视而笑的安详结局。
不过,这是毫无意义的梦境而已。
显示是仅剩总一和咲实两人。
大家都被“可能会死”这个不确定的恐怖所驱使,然后一一死去了。
“我们13个。”
“被关到这里时就已经输了。”
就算从这里回去,也不可能过上幸福的人生。正常人的心灵一定会受到创伤。而异常者,更是原本就走在与幸福相去甚远的道路上。有的只不过是规则上的胜利,在被关到这里时,众人就已经输了。
总一哭泣着握住咲实的手。
“但我还有咲实。”
“正因为有咲实在,我才能保持自我走到现在。”
在总一崩溃时守护总一的是咲实。而咲实遇到危机时总一一定会救她。
背负着已经死去的人们的思念,也许在这以后很长的时间,他们都会继续悲伤。但即便如此,总一和咲实还是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他们在这里从未改变,并没有像丽佳那样踏上不归路。
“我也、还有御剑、在身边……所以、我也在这里。”
咲实抬起了头。
“……不是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嗯,我也是。”
他们用力握住对方的手。透过手心传来温暖和真实的鼓动。
总一在这里。
咲实也在这里。
他们并不是一个人。
这是两人度过这残酷的三天后,唯一得到的结论。
终章初春
绿树成荫,万里无云的晴空泛着太阳的光辉。
风和日丽,预示着春天到来的嫩芽在风中摇曳。
这一天的公园因为无数家庭的造访而显得生机勃勃。
占地广阔的自然公园,在冬去春来之际,是最适合一家人一起度过假日的地方。
“……天气不错啊。”
在这么嘀咕的总一身边,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跑了过去。他正向在前面等她的母亲全力冲刺。男孩和母亲脸上都挂着笑容,就如同今日的太阳一般耀眼。
“风能停下真是太好了。初春的风是最大的吧?”
咲实正揽着总一的手臂,偎依在他身边。两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般配的恋人。
“是啊……家里洗好的衣服被吹走,闹出不小的骚动呢。”
“呵呵,我去年很喜欢的一件衣服也被吹走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走在公园的步行道上。渐渐深入公园腹地,周围的行人已经所剩无几。
“这里就可以了吧。”
“……嗯。”
他们在几乎没人造访过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里是自然公园中的最深处,前面就是还没有开发的山林。位于一个小山丘的顶端,是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地方。
“虽然很抱歉,但姑且将就一下吧。”
不知为何,总一对着咲实肩上的挎包说了这句话。然后咲实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包裹,似乎这就是总一说话的对象。
“好,开始吧。”
总一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一个小铲子开始在地上挖坑。没什么人走过的土地非常松软,不一会就挖出一个几十厘米深的坑。
“这样可以吗?”
“嗯,这么深我想应该差不多了。”
总一站起身后,抱着那个包裹的咲实蹲下身去。
“一直让你们待在包里,真是对不起,各位。”
老花镜,丝带,手帕,手机坠饰,打火机,总共五件。
咲实将它们全放进坑里。
总一抱来了一块大石头。
“墓碑用这个可以吗?”
“多谢了。”
他将石头放在坑旁,然后站在了咲实的身边。没错,他们正在做的是坟墓。
总一和咲实被释放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当他们苏醒时,发现正在某个旅馆的房间里。恢复意识的两人抱头痛哭。为自己安全逃生,也为死去的人们。
那房间里有总一他们所有的行李。连咲实所收集的死者们的遗物也在。不过,能证明建筑存在的证据,还有能确认死者身份的东西却全被拿走了。所以虽然有叶月的老花镜,北条卡琳的学生证却不见了。作为替代,她的手机挂件被留了下来。
总一原本打算将遗物都送还给他们的家人,但全都以失败告终。光凭名字是无法明确找到的。连总一和咲实住的地方都相距很远,所有人都是从日本各地被带来的。
“没能让你们和家人见面,实在是抱歉。”
“……这也没办法。连我们自己都是这样子,肯定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
总一他们失踪了四天。是怎么样失踪的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读的学校收到了正式的请假申请,而且还给家里打电话说要在朋友家借宿。打来的电话和总一他们的电话号码一致,家人们对这是总一的电话深信不疑。但问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在被囚禁的四天中,依旧每天都有人模仿总一的声音,向总一家中打去电话。
“谁都不相信我们呢。”
“是因为事情本身的原因吧。”
人为制造的现实就在眼前,所以无论总一怎么说别人也不会相信。说什么没在朋友家借宿,而是被迫互相残杀,谁都不会相信的。这和被关在建筑中的他们最初无法相信这一切是同样的道理。因为事情本身实在过于荒诞,所有没人会把总一他们的话当真,谁都会认为这是笑话而一笑了之。而且,又没有方法证明这是真相。又不会有像总一他们那时一样,有戴着项圈的人被杀死这种事。
所以,至少得做个坟墓。
已经放弃获得身边人的信任的两人,这么打算后就来到了这里。
就算没有人相信,这11人已经死亡却是事实。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也没有人来凭吊,这让总一他们很难过。
“大家只有这一个坟墓可以吗?”
“感觉独自埋起来会很孤独啊。”
“……也是呢。”
咲实将遗物都放进坑里,然后总一将土覆盖上去。
被埋下的遗物有五个。其中四个是同伴的,还有一个是北条卡琳的。总一他们回收到的只有这些。
随着土被重新填回去,总一的脑中回放起那三日的一幕幕景象。
渚,高山,文香,叶月。
携手互助的人们。
乡田,丽佳,手冢,长泽。
袭击过来的恐怖身影。
死状凄惨,名为北条卡琳的少女。
还有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孩和中年男性。
如果全部将他们埋进记忆深处就好了。但那种事是不可能的,也是不被允许的。能记住他们的就只剩下总一和咲实了。
重新埋好之后,总一用铲背压了压土,将准备好的墓碑搬到上面。然后咲实在墓碑前放上了一束小花。
“虽然现在只有这些,下次会拿很多供品来的。”
咲实站起身,擦了擦渗出的泪水。
这是真正意义上和同伴的别离。
“下次是盂兰盆节吧。”这么说着,总一抬起头。
头顶是无边的青空。今天的天空中万里无云。
但是到了八月的盂兰盆节,天上肯定都是积雨云了吧。
“……是呢。”
咲实挽住总一的手臂,也抬起头来。
早春的阳光柔柔地打在脸上,一不小心就感觉自己仿佛也要融入天空之中。
咲实又擦了擦眼角,用力抱住了总一的手臂。
就这样,两人望了一会儿天空,然后总一闭上眼睛露出了笑容。
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对着咲实坚定地说道:
“好,走吧,咲实。”
咲实则露出了笑容,用力回握住总一的手臂。
“嗯!”
他们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
虽然不是值得宣扬的事,但在那四天内,他们拼命地以回到那里作为目标。
已经死去的人们也一样,大家都想回去的地方。
所以能够回去的总一他们,不能只带回悲伤。
只是坐在这里哭泣的话,是不算真正回去的。
“我们还会回来的。”
“再见了,各位。”
道别之后,两人背对墓碑默默地走上来时的路。
“御剑。”
刚走了两步,总一就发现咲实正盯着自己。
“怎么了?”
“我,能不能和御剑埋在同一个坟墓里呢?”
听到这话后,总一大声笑了起来。
“嗯,如果咲实不扔下我一个人的话。”
“那……是因为寂寞吗?”
“什么?”
因为出乎意料的提问,总一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而咲实正一脸严肃的表情等待着他的答案。
“没那种可能吧。”
总一说着把头扭向一边。接下来的话,当面说有些难以启齿。
“……是因为咲实很重要啊。”
“呵呵。”
听到这个答案,咲实的表情如春日的积雪般开朗了起来。
刚刚一瞬间的严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
总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而咲实却只是微笑着应对。
“那可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啊。”
“呵呵呵。”
“用不着担心那么远的事啦。”
“不过,那可是很重要的呀。”
“是吗……”
“我呢,只要有你在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痛苦也好,悲伤也好。”
“……”
“御剑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不是那样吧。”
“诶?”
“说到底,光是在一起是不行的吧。”
然后总一握住了咲实的手。
虽然咲实开始觉得不可思议,但明白过来后,微笑着回握住总一的手。
“呵呵,果然,只要有你在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真是顽固啊,咲实。”
总一笑着扭头回望,坟墓已经渐行渐远,好不容易才在视线的一角发现了它。
——渚,我们已经没事了。
不知怎么,总有种肯定能传达到的感觉。
“嗯?”
虽然咲实也回过头,但比起总一娇小许多的她似乎看不到坟墓,所以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边有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想别的女人的事而已。”
他所指的,是渚的事。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其实我呢,嫉妒心是很重的。嘿嘿嘿嘿——”
咲实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笑容。
“女人的嫉妒心比鬼还要恐怖哟。”
“还可怕……”
——你怎么会憎恨别人呢?如果咲实憎恶别人,仇恨别人的话,她就不会一直守护着自己的心了。
“假设一下,仅仅只是假设,如果我出轨的话,你会怎么办?”
“……呃。”
咲实陷入了沉思,果然还没考虑到这点。
她困惑的表情分外可爱。
“原本御剑就不应该说这种事的嘛!”
总一最后一次回头,但是墓碑已经看不见了。
——那就走吧。
总会再见的,各位。
“在听吗?御剑。”
“在听啊,在听啊。”
然后,面对着生气的咲实,总一开始认真考虑要怎样哄她才好了。
在依旧寂静的这个春天。
被当作墓碑的石块旁,新草静静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