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精灵守护者(守护者系列之一)》作者:[日]上桥菜惠子【完结】 > 精灵守护者@txtnovel.com .txt

第三章 孵化.4

作者:日-上桥菜惠子 当前章节:10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被摔到树根上的恰克慕,虽然没有直接撞击到头部,可是因为全身受到撞击,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帕尔莎好不容易跑到恰克慕身边,手穿过他的腋下正要扶起他的时候,恰克慕才终于恢复意识。接着他慌张地看着紧紧握在右手中的卵,以为卵被他捏碎了,但是发出蓝光的卵丝毫没有伤痕。卵宛如石头般坚固,光滑无比。握住卵的掌心,感受到些微的温暖——是生命的触感。

帕尔莎看了看卵,又看看恰克慕。

“把那个丢掉!用力丢出去,快!”

一个悸动,恰克慕的胸口隐隐作痛。恰克慕瞪大双眼,看着帕尔莎。

丢掉的话,就得救了。正在战斗的谭达等人,也没必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其他的生命,应该要快点丢掉……

极为短暂的一瞬间,恰克慕的心中流转过许多思绪。透过手掌传来的温暖——还有无力。现在,卵完全没有控制恰克慕的力量了,它甚至没有方法把那种“想活下去”的强烈冲动,传达给恰克慕。只是,沉默地透过手掌传递着微弱的温度。

尽管如此,恰克慕依然沉痛地感受到卵“想活下去”的感情。卵选中恰克慕,信任他,所以把生命交给他,只是一心一意为了“活下去”这么一个愿望。

身体有如遭到麻痹一般,恐怖的杀气从脚底涌上来,打破恰克慕的思绪。帕尔莎抱起恰克慕准备逃跑的瞬间,恰克慕忽然踢了一脚,挣脱帕尔莎的手臂跑了出去。

“恰克慕!”地面仿佛石榴一般裂开,拉卢卡追着恰克慕的尖爪现身了。

谭达看到朝他跑过来的恰克慕,还有紧追在后现身的尖爪。尽管是这么恐怖的瞬间,谭达的意识却是异常清晰,注意到尖锐高亢的鸟叫声——就在拉卢卡尖爪的上空,出现成群的飞鸟。

一听到那此起彼落叫着“喀欧、喀欧”的声音,谭达的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

(纳静……这是纳静呀!)

悬挂在亚库族的村落边境,除魔的纳静骨骼;夏至祭典的歌提到,魔物追不上纳静的翅膀……忽然,谭达完全弄清楚了,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纳静!原来是纳静!恰克慕!快把卵往上丢!”

一边呐喊,谭达一边朝着恰克慕跑去。

拉卢卡的好几根触手,发出呻吟逐渐逼近,一根触手眼看着就要碰到恰克慕了。千钧一发之际,触手缠住了帕尔莎,用力把她拉倒在地。但是,就在这个空档,其他触手往恰克慕的身体伸去。想要跑来救恰克慕的晋与染,则遭受到尖爪的阻碍,无法阻止触手缠绕住恰克慕的右手。

发出恐怖的声音,恰克慕的右肩剧痛流窜。瞬间受到猛烈的力量拉扯,他的右肩脱臼了。触手弯成拱形,将恰克慕朝着空中往上拉扯。触手尖端的细毛像海葵一样地张开嘴巴,迅速朝着卵逼近。

(卵会被吃掉!)

恰克慕大叫着,拚命企图用左手拿走右手握着的卵。可是,不论怎么挣扎,都碰不到被触手吊在空中的右手。

(已经,不行了……)

就在恰克慕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有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使劲把卵给揪下来。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恰克慕的表情霎时忘记了痛苦,露出光芒。

“谭达!”

谭达像是放开拉紧的弓箭一般,把卵往天空丢掷出去。

越过青雾山脉,由北往南飞过天际的纳静鸟群中,有一只脱离了队伍。急速降落的那只鸟,一边流畅地滑翔,一边以喙衔住散发蓝光的卵。恰克慕以泛着泪水的双眼,清楚看见了这一幕。

纳静以轻松的速度滑行天际,眨眼从视野中消失了。

卵,终于逃离拉卢卡的毒手。

可是,无法追踪卵快速划过天际时消失的味道,拉卢卡的食欲便集中到了还残留着卵浓郁味道的恰克慕身上。

谭达以右手抱住恰克慕的身体,左手拿着的火炬,往纠缠着恰克慕的触手点火。伴随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惨叫,触手放开了恰克慕,但是那个时候,宛如水蛭聚集到猎物上,好几根触手接连缠绕住恰克慕。抱着恰克慕想要硬拉出来的谭达,挥舞火炬的手也马上被触手缠住,火炬弹飞了出去。

被触手吊起来的两人,迅速远离地面。

“恰克慕!谭达!”

帕尔莎瞄准吊起两个人的四根触手,以看不见的速度使出长矛,一一刺穿。晋与染抓紧时机,闯进尖爪内侧,用火炬烧企图围困帕尔莎的尖爪,奋力保护帕尔莎。

遭到帕尔莎长矛刺穿的洞孔,滴出了体液,剧痛折磨着拉卢卡。对于居住在又冷又暗泥土底下的拉卢卡来说,最难招架的就是火焰的热度,而且触手遭到刺穿的疼痛,也加剧了痛苦……

帕尔莎忽然感觉到脚边的地面逐渐隆起,下个瞬间,伴随着土块喷发,滑溜溜的巨大生物躯体出现了。帕尔莎、晋与染全被绊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尖爪的外侧抖落。

拉卢卡巨大的嘴巴,在尖爪的内侧打开了。滴着黏稠的体液,企图把触手抓住的、散发着卵的味道的东西放进嘴里。

晋与染一面怒吼,一面瞄准那张嘴把火炬丢掷过去。但是,生长在嘴巴周围的触手,灵巧地把火炬给弹飞开来。

帕尔莎咬牙切齿,跑近谭达掉落的火炬,右手拿火炬,左手持长矛。

谭达的双腿朝着拉卢卡的嘴而去。

帕尔莎跳起来,身体弯曲成弓形掷出长矛,抓住丢掷的反作用力,立刻跟着丢出火炬。

火炬追过长矛,如弓箭射出般向前飞去。

触手弹开长矛,一瞬间火炬穿过了些微的缝隙。

掠过谭达的脚,熊熊燃烧的火炬,猛力刺进拉卢卡的嘴巴,传来咻咻这种让人厌恶的声音。

爆发出无声的呐喊,拉卢卡将恰克慕与谭达抛向空中,下一个瞬间便失去踪影。

恰克慕等人摔落到地面,巨大的声响回荡过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伴随着叹息的声音,静静地,传来流水的声音。

帕尔莎跑向倒在河滩上的恰克慕,抱起了他。恰克慕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脸庞满是汗水。恰克慕的眼皮微微颤动,以失焦的双眼看着帕尔莎。

“我……我的手,好痛。”

帕尔莎深深叹了一口气,紧紧抱住恰克慕的头。

9另一件命运之衣

夏至的日落时分,帕尔莎等人在距离水源有些距离的下游处露宿。

谭达替恰克慕接回手臂的关节,利用现有的布固定之后,再把遭到“食卵者”拉卢卡抛掷时撞击到河滩的腹部侧边,涂上味道强烈的草药。

“你可发挥本领了呀!”

尽管自己也要谭达帮忙治疗背上的伤,帕尔莎还是笑着说。谭达则是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们两个也拜托你了。”

传来晋的声音,两个“猎人”出去张罗粮食回来了。手里拿着肥美的两只林鸟,还有几只鳟鱼。两名“猎人”发现恰克慕张开眼睛了,吓得全身发抖,赶紧端正跪坐在恰克慕面前,深深磕头。

“您醒过来了吗?皇子殿下。”

他们不敢直视恰克慕的脸。不只是因为恰克慕是皇族,也因为他们曾试图暗杀这位皇子,虽说是皇帝的命令,但两人还是深感愧疚。恰克慕表情阴郁,喃喃说道:

“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了。所以,你们没必要这么恭敬。”

(父皇是怎么下命令的?我好想问清楚,父皇真想要我的命吗?)

不知不觉,恰克慕这么想着。可是,为什么现在内心里只有“这样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的念头在蔓延?不单是身体的疲惫,还有深沉的疲累沉淀在心底深处。

晋等人抓回来的鸟,随意放置在地上。看着那精疲力尽的尸体,恰克慕忽然感受到从身体深处窜上来的毛骨悚然感。

拿起恰克慕的手把脉的谭达,看了看恰克慕,然后看着恰克慕视线的前端。

“吃,被吃。逃脱,被抓到。”

喃喃自语,谭达看着恰克慕。

“虽然对当事人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实际上却是司空见惯的普通事……吧?“

恰克慕的眼睛浮现泪光,帕尔莎伸出手拍拍恰克慕的肩膀,用沙哑的声音小声地说:“很庆幸,你得救了——赶上了,真的太好了。”

一听到这句话,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涌出,缓缓地在全身扩散开来。

(不是得救了——是麻烦你们救了我。)

突然,这个念头让他情绪激动。即使是感受过卵之欲望的自己,甚至不曾想过牺牲自己救那颗卵。尽管如此,这些人还是为了救他,亲身闯入那么恐怖的险境之中。

当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总认为受到保护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现在的他非常清楚,这种事情怎么样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恰克慕伸出没有受伤的手,绕住帕尔莎的脖子,用力地抱住帕尔莎。

“谢谢你。”

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什么。看看谭达,看看“猎人”们,恰克慕又说了一次:“谢谢你们。”

恰克慕感到八个月之间被迫承受的紧张心灵,这时终于真正归于平静,逐渐消失了。他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然而,恰克慕、帕尔莎等人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另一个命运,正在悄悄接近恰克慕。

第二天早晨,众人睡眠充足,等到日上三竿才熄灭营火动身。出乎意料的是,在中午之前,有一队士兵爬上山路迎接他们。

走在士兵队伍前面一点点的特罗凯,首先发现帕尔莎等人,立刻笑容满面。晋与染看到站在士兵面前的孟,赶紧跑了过去,报告昨天发生的事情。孟的脸上,霎时由衷现出高兴的神色,但是一注意到恰克慕靠近,立即跪了下去。

士兵们的金属盔甲也铿锵作响,所有人一起跪下。孟从“猎人”首领的表情,变成身为“帝之盾”的表情。双眼低垂,对恰克慕禀告:

“虽然冒昧,但小的对您平安无事深感万幸。并且,对您拯救了水神,解救国家干旱一事,众人亦由衷感谢。我们看到圣祖托尔克尔陛下再度降临,深感万分幸运。从今以后的世世代代,都会将这件事情当作辉煌的英雄传说流传下去……皇太子殿下。”

孟的最后一句,让恰克慕霎时睁大了双眼,帕尔莎、谭达、晋与染也全都吓一跳地看着他。

“你刚才称呼我为皇太子吗?”

恰克慕的遗词用句,自然转变为皇子的说话方式。

“是的。我必须要通知您一个噩耗。前天夜里,您的兄长,皇太子撒克慕殿下,已经因病辞世了。陛下正式宣布,立二皇子恰克慕殿下为皇太子。我们过去疏于保护皇太子殿下,但是从这里回到皇宫的路上,我们会尽力保护皇太子殿下。”

恰克慕的内心深处,涌出了深沉的悲哀。他并不是哀悼兄长撒克慕的离世,两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长大,即使是偶尔碰面的时候,以冷漠视线看着自己的兄长,老实说,恰克慕只把他当作是陌生人。

可是,兄长之死,宛如是件铁制的衣裳,套了一个全新的命运在他身上,让他感到胸闷难受。他想到自己可以见到母后了,也想到自己不久之后也许会成为皇帝。许许多多的事情一口气在胸中奔驰——不过,这些思绪,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冷冷地围绕而已。

现在最接近的念头,是难以承受的悲伤。

恰克慕抬头看着帕尔莎,帕尔莎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他。

士兵们大吃一惊。因为皇太子忽然抱住一个身穿脏污衣服的女人,用身体近乎撕裂的声音大声痛哭。

帕尔莎也哭了,虽然没有出声,但是泪水不住地沿着脸颊滑落。

“我不想去!我才不想去当什么皇太子!我想永远跟帕尔莎和谭达一起旅行!”

恰克慕紧紧抱着帕尔莎大声呐喊。帕尔莎只是静静地任恰克慕拥抱,忽然像是自己的感情也压抑不了,帕尔莎接着使劲抱起恰克慕,牢牢地抱住恰克慕,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这样子维持了一段时间,但过了不久,帕尔莎便缓缓放下恰克慕。

“你想跟我一起逃走吗?恰克慕。”

帕尔莎沙哑的声音,让士兵们紧张地准备冲上前去。帕尔莎笑了出来:“咦?要我大显身手吗?”

恰克慕抬头看着帕尔莎,抽咽着。他已经明白帕尔莎想说什么,于是他慢慢离开帕尔莎,看了看谭达,看了看特罗凯。

谭达想到恰克慕的内心,脸部不禁扭曲——恰克慕刚刚领悟到的事情,对一个仅仅十二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了。但是,没有人可以帮他,谭达紧紧握起了拳头。

恰克慕闭上眼睛,因为想要停止抽咽,所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树林间想像不到的鲜明味道吸进鼻腔。可是,刚才一直感觉到的席克·撒尔亚的味道,已从自己的身体中完全消失不见,就算想看也看不见纳由古了。“水之守护者”纽卡·洛·伊姆的卵已经离去——恰克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结束了一段时光。

成为“精灵守护者”纽卡·洛·恰卡,并非出于自愿。现在,又一次违背自己的期望成为皇太子——自己不由分说受到逼迫而前进,在这巨大的潮流之中,恰克慕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不过,另一方面,也有一种奇妙而神采奕奕的醒悟心情——很像在纳由古那一幅又寒冷又广阔的风景中感受到的心情,可以让恰克慕一辈子在内心深处永远保有的这份心情。

恰克慕抬起眼睛,微微抽咽看着帕尔莎。

“好呀,你大显身手也没关系——请你为其他孩子大显身手。”

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咪咪地加上一句:“那个孩子,得是你跟谭达的孩子喔。”

帕尔莎与谭达吃了一惊,特罗凯仰天大笑。

“说得好!赞呀!这小子真是厉害!你呀,好像变得很会讲话了嘛。”

大笑一阵之后,特罗凯停住笑,说道:“你已经比那边那些大人还要成熟稳重了喔。”

恰克慕听到这句话,感到无比开心。

沿着青弓川走下山路,他们的旅程持续到了京城。想起过往的这段旅程,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平静,但不是心情雀跃的旅程。恰克慕拜托孟,要他在露宿的时候,让自己可以跟帕尔莎他们一起围绕营火而坐。说如果只有晋、染与孟三个人,也可以一起过来,孟默默地鞠躬受命。

抵达京城之前,两个晚上露宿的时间,围绕营火谈论的话题,全是纽卡·洛·伊姆与拉卢卡的事情。

“谭达,纳静已经把卵丢到大海去了吧?”

恰克慕问道,谭达点头。

“嗯。纳静的翅膀是很厉害的。亚库族的歌谣里头也说过,纳静从青雾山脉飞往大海,只要花一天就到了。‘啊,倘若我拥有那双翅膀……’歌词是这样唱的。”

“嘿,我发现谭达的歌声好好听喔。”

“笨蛋!”

谭达脸颊发红。如果被恰克慕识破这首歌是情歌,又要遭到揶揄了。这可真是件令人敬谢不敏的事情。幸好,恰克慕似乎没有发现到。

“那么,卵已经在海底了吗?总有一天,会变成纽卡·洛·伊姆的小宝宝吧?”

“不晓得。不管怎样,要是不快点吐云出来,今年秋天就会大歉收了。只有这一点要辛苦它了,请它一定要好好成长为纽卡·洛·伊姆,对吧?”

帕尔莎说完,众人都深切地点头同意。

“不知道拉卢卡活了几百年了?还有,它是不是只能吃纽卡·洛·伊姆的卵?”

恰克慕的问题,让枕着手臂横躺着的特罗凯嗤之以鼻。

“应该没有这回事啦!因为这样子才可以活下去吧?平常都是吃其他的东西,纽卡·洛·伊姆的卵只是偶尔吃得到的美味佳肴吧?算了,我不知道啦!结果,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纽卡·洛·伊姆会选上你,是怎么把卵产到你身上的。真是的,一百年才在撒古产卵一次的纽卡·洛·伊姆,只有在这座半岛上是难得一见的,在其他地方,也有用其他方式保护卵成长的纽卡·洛·伊姆,那些家伙也许会拚命到处吐云出来吧?”

恰克慕忽然一脸正经,看着特罗凯。

“我觉得……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纽卡·洛·伊姆会选上我的原因。”

特罗凯跳了起来。

“真的吗?”

“嗯,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肯定。在卵占据我的身体前往水源的旅途中,我作了一个梦,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梦。我想,一定是纽卡·洛·伊姆的灵魂所作的梦。”

恰克慕偶尔一边寻找着话语,一边诉说着身体当中曾经感受过的生命之流。

“所以纽卡·洛·伊姆产卵的时候,才会想要把卵产在受到其他很多生命保护的我身上吧,不是吗?一定是认为可以好好保护卵,最可能成功活下去的生命就是我……至于是怎么产卵到我身上的,我就不知道了。”

特罗凯静默沉思了一会儿,不久,点了点头。

“是吗?嗯,我想一定是你说的这样。以前的‘精灵守护者’纽卡·洛·恰卡,大概也是这种身分的孩子,当事人散发出极为坚强的生命光辉吧?亚库族很清楚,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小于七岁的孩子,灵魂还没有牢固停留在这个世界上,因此很容易死亡。到了十四、五岁,身体会为了诞生延续的生命而开始准备,力量则因此大为消耗。所以才会把雨水托付给像你这种拥有坚强生命力的孩子,把卵产在你身上,要你好好保护卵吧!

唉,不过,也不能肯定一定是这样啦,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特罗凯叹了一口气,脸朝上躺了下去,大大地伸展双手双脚。

“啊——活了七十年这么久,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大堆我不知道的事情呀!天跟地,都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运行着!真可恶!喂,笨蛋徒弟,你最好也不要当什么咒术师了,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空虚的事情了。”

谭达露出苦笑。

“好呀。我要有这等领悟,妤像还得再花上个五十年。无所谓,我再努力一下子看看。”

孟跟晋面面相觑。一副作梦也没想到,居然会跟讲这种话的人一起围绕在营火旁边的表情。如同特罗凯他们拥有的世界,孟他们也有一个围困住他们,离不开的世界。明天抵达京城之后,就会再度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帕尔莎轻轻碰了碰恰克慕,指着天空。仿佛会把人吸进去的高高天空中,散落着宛如银砂的星星。直到方才都是晴朗无云的这片天空,终于吹来些微云朵——仿佛下雪的早晨,孩子呼出的白烟一般,细细的、柔弱的云朵。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达从山区通往京城的山影桥。这座桥只有皇室成员及其随从可以通过。帕尔莎等人站在桥头,看着出来迎接恰克慕的牛车停下来。

恰克慕回过头,看着帕尔莎说:“帕尔莎,叫我恰克慕——跟我说:恰克慕再见。”

帕尔莎浅浅地微笑了。

“嗯。再见了,恰克慕。”

恰克慕使劲咬了咬牙,然后开口说:“谢谢你——再见了,帕尔莎。谭达、特罗凯师父……谢谢你们。”

接着他轻轻低下头去,登上牛车。

牛车开始动了。车轮走过桥面,发出叩叩的声音回荡在谷底。夏天的夕阳光辉,让牛车上头装饰的金属闪闪发光。

在日落时分的金黄色光芒中,牛车静静地消失在眼前。

终章在雨中……

下雨了。从沉重笼罩着的云,不停落下有如银色丝线的雨水。在雨中,帕尔莎身穿蓑衣头戴笠帽,扛着以油纸包裹的长矛走着。她打算在秋天到来之前,越过青雾山脉进入亢帕尔王国。

帕尔莎模糊地回想着与谭达的对话,脑海中浮现了在与恰克慕道别之后,她说想要自己去亢帕尔的时候,谭达的表情。

“我想要多一点时间。”

帕尔莎一边寻找着字句,一边说道。

“我需要时间思考。虽然我一直在回避,但是我想回亢帕尔一趟,去找秦库洛的亲戚或朋友,告诉他们秦库洛卷入了什么事件,度过了怎么样的一生。”

帕尔莎望着恰克慕逐渐远去的桥的另一边。

“我遇到恰克慕,当他的保镖——这才终于了解到秦库洛的心情,所以我必须回去。”

帕尔莎的视线回到谭达身上。谭达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你就回去吧,回亢帕尔一趟。

可是,我衷心拜托你,不要在那边挥舞那支长矛喔。虽然亢帕尔说不定有比我更好的男人,可是一定没有男人会免费帮你缝合伤口的。”

帕尔莎哈哈大笑。然后,就跟谭达分开了。

聆听着雨水打在头顶树叶的沙沙声,帕尔莎因为恰克慕不在身边,感到宛如突然裂出个大洞般的寂寞。跟恰克慕一起度过的时光,短暂得连一年都不到,可是为什么回忆这么多……一边细细回想自己跳进青弓川,救起精疲力尽的恰克慕之后的种种经历,帕尔莎一边往前走去。

现在,恰克慕不晓得怎么样了。从今以后,他要怎么样活下去呢?他的人生跟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帕尔莎感受到胸口扎上针般的疼痛。

(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吧?)

忽然相逢,又忽然分别的孩子。从今以后必须在封闭的皇宫里,当一个降临到这世界的神之子,终其一生如此的孩子……

(结果,我还是只能拯救那孩子的生命而已……)

尽管如此,说不定有一天,恰克慕也会以她思念养父秦库洛时的心情想起她。

沿着头戴的斗笠边缘,雨水接连不断地落下。

即使问“为什么”也弄不清楚的某种东西,突然归还了围绕自己的世界。在那只巨大的手里头,只能焦虑地挣扎着,死命地活下去。每一个人,都是用带着自己风格的挣扎方式活下去的。完全没有后悔的生存方式,一定不存在。

(啊,我好想吃谭达煮的山菜火锅呀!)

帕尔莎在雨中微笑。

透过山谷的树木缝隙,雨中朦胧的青色山峦,看起来更加遥远了。

(完)

小说名称:精灵守护者

本卷名称:第二卷 暗之守护者

序章 往黑暗之中前进

帕尔莎站在瀑布上方。就在她的左边,有个洞窟门户大开。水流从洞窟里流出,经过帕尔莎所站立的岩棚后形成了瀑布,朝着底下深不见底的水潭流去并发出巨响。

帕尔莎在渗透了充足山林精气的水味包围中,已经动也不动站了许久。从这个高度能够鸟瞰宛如大地褶皱一般,一重又一重的青雾山脉。炎热少雨的夏天过去了,山峦的翠绿开始有些褪色。再过一个月,仿佛火焰燃烧的红叶便会覆盖群山吧。

此刻,夕阳将帕尔莎全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后,开始朝着她右手边的背阳面下沉。

一望无际的青雾山脉以南是新悠果王国。帕尔莎度过了大半个人生,由衷珍视的人们居住的国家,面积辽阔。然后,在这座岩山的另一边,是帕尔莎诞生的故乡——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想起便深感痛苦的故乡,亢帕尔王国。

虽然旅人往返的正式国境之门在更遥远的西边,但是帕尔莎打算穿过这座洞窟,悄悄地回去亢帕尔。

帕尔莎闭上双眼,眼眸深处映照着红色的夕阳。

以前,手被某人牵着,一边呜咽一边穿过这座阴暗洞窟的深处,然后到达这片岩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夕阳时刻——在那之后过了二十五年。已经过了二十五年之久了。站在岩棚上动也不动的六岁小女孩哭泣着,无边无际的异国景色,在眼里看来只有恐惧。在异国当中,有着怎么样的岁月在等着自己?这是她想都没办法想的。

经历了二十五年岁月,现在,站在岩棚上的帕尔莎,是个身穿磨破的旅行用服装,无油的黑发随意地绑成一把马尾,惯用的长矛挂着荷包扛在肩上的女保镳。

帕尔莎依然闭着眼睛,以手指轻轻抚摸着长矛柄上刻着的图案。

(在第一条岔路往右走,第二条也是右边,第三条岔路则是往左……)

养父秦库洛那仿佛在确认那些图案所代表的洞窟通道而大声说着话的粗犷声音,在帕尔莎的耳中慢慢苏醒。

亢帕尔王国是个多山的国家,国土大半沿着人们称为母亲山脉的尤萨山脉延伸。还有,在尤萨山脉的地底下,有着好几座相通的洞窟,宛如蜘蛛网散布。亢帕尔的孩子们一懂事之后,父母亲便会严格叮嘱决不能进入洞窟之中。因为阳光底下是亢帕尔王的国家,然而,群山之下则是“山之王”所支配的暗之王国。洞窟就是“山之王”的家臣——恐怖的索乌尔“暗之守护者”往返的“暗之道”。听说万一孩子迷路不小心跑进去,一定会被杀来吃掉。

尽管如此,在亢帕尔大概没有不曾好奇想跑进洞窟看一下的孩子吧。亢帕尔的洞窟,随着越往内部移动,地层便会逐渐产生变化。一开始是石灰质的灰色岩壁,但是稍微进去一点,就变成了光滑的白磨石岩壁。接着,一直进到深处就会看到绿白石岩壁,据说在山最深的深渊底下,“山之王”的宫殿乃是由微微散发着青光,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宝石——禄意霞“青光石”所建造而成的。

对亢帕尔的孩子来说,拿回白磨石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勇敢证明。因为拿回白磨石,意思就是进到了洞窟里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的证据。但是,几年之间也有一、两个像这样试胆量跑进洞窟之后却再也没有回来的孩子。到底是像大人所说的,是被索乌尔“暗之守护者”吃掉了呢?还是在错综复杂的洞窟内部迷路了呢……

洞窟的恐怖,就此深深刻划在年仅六岁的帕尔莎心中。

甚至直到帕尔莎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与胆识,克服了数不尽的战斗,仍然一心期望在活下去之前,像这样紧邻着洞窟的黑暗与恐惧都会从胃部涌出。

说真的,身为旅人,依照正常程序走过国境之门才是上策。

杀死帕尔莎的父亲,追捕帕尔莎与她的养父秦库洛长达十五年之久的男人——亢帕尔王罗库撒姆,也早在十年前病死。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明白罗库撒姆是为了登上王位而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就只剩下帕尔莎了。即使堂堂正正经过国境回到亢帕尔,应当也没有任何危险。

可是,帕尔莎想要穿过这座洞窟回到故乡去。靠着一己之力,穿过洞窟的黑暗返回故乡……她有种必须这么做的感觉。

帕尔莎从以前就一直想要忘记自己的故乡。因为,对帕尔莎来说,故乡就像是个一碰就痛的旧伤。

身体上的伤,随着时间流逝就会复原。然而,内心深处所受的伤,越是想遗忘,就越变越深刻。治疗的方式只有一个——好好地面对那个伤口。

帕尔莎张开了双眼。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下的青雾山脉以及居住在山间洼地,她所心爱的人们,在内心中给了个短暂的道别。

帕尔莎轻轻转身背对着青雾山脉,朝着洞窟的黑暗处走了进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