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三十络(约一小时)就要回到‘乡里’了。用不着装水吧?”
“我要拿给那个女人喝。”
一听到卡穆的回答,德穆立刻抢走他手上的水袋,狠狠地摔到地上。
“你干什么?”
德穆的脸逼近卡穆。
“卡穆少爷,在那里的不是女人——只不过是个妨碍我们决心的害虫!”
卡穆的脸气得涨红。
“她不是虫!就算你想杀死她,但是这种卑鄙的做法,我不能接受!”
帕尔莎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听到了两人的争执。她的头晕目眩好了,周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偷偷把手从松垮的绳子里头抽出来,抚摸着已经麻痹的手。
帕尔莎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眼彼此咆哮的男人们。卡穆愤怒的侧脸,忽然重叠着秦库洛的面貌,帕尔莎大吃一惊。她再次想起,卡穆是秦库洛的侄子一事。
虽然要跟秦库洛的亲人对峙,实在是非常讽刺的因缘巧合,不过她也不能就此乖乖地被杀。
(好了……要出手吗?)
帕尔莎头转了一下,以能让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啪、啪”地拍打着手。
正在争执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看着帕尔莎。满脸汗水的帕尔莎露出笑容,站了起来。
“你们想的方法还真是麻烦呀。总之,你们就是想要我主动反抗,好让你们有个表面上的正当理由杀我吧?如果我接下来不反抗也不逃走,你们打算怎么办?”
德穆拿着长矛,“咚、咚”地敲着手掌。
“无所谓,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你有反抗的话会比较好办。因为我们这边,没有半个人会看到事情的经过……虽然我很想早点收拾你,不过体谅在这里的族长少爷,我就暂时放过你。”
卡穆吃惊地看着德穆。
“你说你有体谅我?”
“没错。尤库洛大人对于卡穆少爷非常了解。嗳,因为你还年轻,所以也是没办法的。卡穆少爷,虽然我让你随心所欲地说教,不过在有重要目的的时候,是要毫无犹豫去让自己的手沾满鲜血的。”
卡穆咬紧了牙。接着,仿佛撂话一般地说:
“我不是在犹豫自己的手会沾满鲜血!我的意思是说,就酸同样要杀人,也该让那个女人好好拿着她的长矛,来一场光明正大的胜负决定生死!应当给她一个名誉的死亡。”
帕尔莎把头发往后拢。
“卡穆少爷,看来你远比那个粗壮男更像是人类,不过,你还是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喔。”
帕尔莎动也不动地看着卡穆。
“不管是光明正大的决胜负,还是其他什么方法,被杀的人都跟名誉没有关系。名誉不过是杀人者的藉口罢了。你的叔父秦库洛,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然后,她抬头看着德穆。
“好了,粗壮男先生,本来我以为可以顺利到达尤库洛那边,所以一直忍着,既然现在看来不论如何你都想在这里杀死我,那么我也没必要继续忍下去了。”
德穆的嘴角浮现轻蔑的笑容。
“唷?你这不是在反抗了吗?真是多谢你了。卡穆少爷,真是太好了。现在可以来场你喜欢的光明正大的胜负了。”
帕尔莎笑了笑。
“谁说要打的?”
然后,她拾起长矛,迅速跑到树丛后面去。德穆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家伙!”
德穆慌张地去追帕尔莎,跑进树丛。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物体弯着飞过空中,“唰”的一声打中德穆的眼睛。他大叫着往后退。打到他眼睛的东西,是用来绑帕尔莎的绳子。
卡穆看到帕尔莎从树丛后方跳出来。德穆果然有两下子,也看到了这一幕。虽然想把长矛对着帕尔莎,但是帕尔莎的动作远远快过他。
帕尔莎将自己的长矛转了半圈,像是要捞起一般反弹开了德穆的长矛,顺势再将手中的矛往前滑动,矛柄底部的金属部分狠狠打到德穆的鼻子。鼻骨发出断裂的声音,德穆身体后仰,倒了下去。
不过,德穆也是个自豪于力气的武士,并没有直接倒地不起。他以让人料想不到他的身材粗壮的灵敏,尽管倒地,也使劲把长矛往旁边一扫。
帕尔莎迅速跳起,避开了德穆的矛,从上方将自己的矛往下刺,加上自己的体重,用力朝着德穆的肩膀刺去。肩膀遭到这么深深一刺,德穆发出惨叫。
帕尔莎的眉毛动也没动一下,踩住德穆的手腕,拿走他手上的矛。
卡穆仿佛全身麻痹一般地看着这场战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德穆单方面输得这么惨,也是第一次看到非练习的实战。所以,卡穆甚至没有功夫去注意到:帕尔莎并没有置德穆于死地。
脚移开因为剧痛而满地乱滚的德穆,帕尔莎转身面对着卡穆。
“好了,你想怎么办?要打吗?”
卡穆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颤抖个不停。尽管如此,他还是拿着长矛指着帕尔莎。帕尔莎点点头,轻松地迅速抓到了时机。
就在卡穆仿佛要鼓励自己般,从丹田往上运气的那一瞬间,倒在帕尔莎背后地面上的德穆,瞄准着帕尔莎掷出了长矛。
即使高明的帕尔莎,也没料想到这一招。用非惯用的手掷矛,要是帕尔莎闪过,矛就会刺中卡穆。没想到德穆居然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所以,当帕尔莎感觉到背后传来杀气的时候,只有非常短暂的时间可以扭动身体。
长矛的矛头擦过帕尔莎的肩膀,于是速度慢了下来。卡穆好不容易才用自己的矛把那把矛给打了下来。
德穆发出嘲笑的声音:
“你这女人……已经完了。我的矛可是涂有多喀尔(毒)的。”
帕尔莎感觉到被划伤的肩膀附近情况不对劲,开始麻痹了。德穆所言不假——已经没有时间了。帕尔莎重新面对卡穆,快速地朝着卡穆跑过去。把卡穆赶紧回神拿起的长矛给打飞,惊险闪过之后,使劲用矛柄底部的金属部分撞击卡穆的心窝。
宛如断线一般,卡穆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帕尔莎头也不回,干净俐落地跳过浅溪,朝着岩山的方向跑去。
虽然太阳早已下山,但天空依然缭绕着淡蓝色的光辉。从左肩的伤口开始,到背部与胸口,麻痹感正在蔓延。一面祈祷继续出血可以多少流掉一点毒,帕尔莎一面继续爬着岩山。
不久,淡蓝色的光也消失了,岩山沉入了夜晚的黑暗之中。偶尔,亢帕尔山羊看到帕尔莎会吓一跳,除了山羊发出羊蹄声慌乱逃走,就没有会移动的物体了。
麻痹感甚至蔓延到了双脚。就在帕尔莎一脚踩上岩石的瞬间,整个人滑了一跤。心想不妙,但身体却无法重新站好。帕尔莎的侧腹撞上了岩石,就像夹在岩石之间的缝隙一般,倒了进去。就这样再也起不来,帕尔莎昏了过去。
4帝帝·兰(骑貂的猎人)
(“不要大意!”,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就算认为对方已经倒地,也绝对不能背对敌人!)
有种秦库洛在耳边咆哮的感觉,帕尔莎吓得倏地张开双眼。眼前看起来朦胧地白成一片。感觉得到胸口与背部被坚硬的东西包夹着。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想起了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好像是先滑落进了岩石间的缝隙,然后就维持那个姿势直接昏倒了。虽然还有点麻痹感,但是从人还没死这一点就谢天谢地了,大概是进到体内的毒药分量还不足以致死吧。
帕尔莎静静地试图移动垂在下面的右手。好歹是有办法动了。帕尔莎一边剧烈地喘气一边挣扎地缓缓起身。接着,背紧紧贴着岩石,把脚拉近身体,深深吐了一口气。
月亮正在往上升吧。连绵不尽的凹凸不平的岩石上,散发着朦胧的白光。
帕尔莎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世界有种怪异的感觉。也许是毒药造成的影响。明明只有微弱的月光,看起来却格外明亮地浮现在眼前。有时候,会听到岩缝中的老鼠或是什么生物跑过的声音,还有飞下来追捕着那些小生物的猫头鹰,拍动翅膀的声音。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眺望着月光照耀着的不可思议的世界,帖尔莎盘算着。
先前被抓的时候,她想如果会被带去见尤库洛,那么她想去看看情况。
(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仔细想想,尤库洛不可能冒着任何一丝可能会被拆穿英雄的假面具的风险。接下来,他也决不会给帖尔莎辩解的机会吧。应当会想办法找个正当理由,好杀掉帕尔莎。
拥有权力的人,非常厉害。帕尔莎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就算多少有些本领,但是光凭独自一个人,是无法动摇掌握莫大权力的尤库洛的。如果做得到,秦库洛也好、父亲也罢,还有自己,就不会过着如此的人生了。
(我能做的,就只有不要被杀继续逃亡……吗?)
跟随秦库洛,不停逃亡一路走来的漫长岁月——如那些人所愿乖乖被杀死,而是坚强活下去。这样就是唯一抵抗的证明。
(多么,微不足道的人生呀。)
突然,一股强烈的悲哀,涌上心头。
(没有诞生什么,也没有创造什么,只是一味地,如同逃离猫头鹰的岩缝鼠辈一般地活下去,这样活了过来……)
这个时候,帕尔莎发现似乎在对面的岩石阴影处,看到了小小的亮光。
(萤火虫?)
一瞬间虽然这么以为,但在这种寒冷的季节,而且还是没有水边地带的岩山上头,是不可能有火虫的。淡淡的蓝色光芒,以轻巧且极快的速度,拖着一条余光的尾巴奔驰。才“咚、咚”地有如弹跳般地上到了岩石,就立刻移动到另一块岩石去了。
帕尔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的传说故事。
——美丽的月夜里,决不能靠近山上的岩地。因为美丽的月夜是帝帝·兰(骑貂的猎人)狩猎的夜晚……帝帝·兰虽然体型小,却是可怕的猎人。如果打扰他们狩猎的话,就会受到诅咒发疯哦——
(不会吧……)
仔细一看,那个光点四处移动了好几次。帕尔莎屏气凝神,动也不动,注视着光点。平常天暗之后应当就看不到的景象,现在因为中毒了,看起来格外鲜明……那是如梦似幻、不可思议的景象。
对面的岩石上面,站了一只小小的貂。月光照在那光滑的毛皮上,反射出如霜的光芒。貂的背上,跨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右手拿着又长又细的矛,左手拿着长柄火把。仔细一看,看起来像是长柄的东西,原来是花梗,垂吊在花梗前方的花朵,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整朵花散发着隐约的淡蓝色光芒。
仿佛暂时在嗅闻风的味道,貂与小人都抬起了脸。帕尔莎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味道不会传过去。
接着,貂与小人好像同时发现到了猎物。立刻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神经紧绷。定神一看,有只像是受到蓝色光芒吸引的金龟子,正朝着他们飞过去。然后,以双眼来不及捕捉到的迅速,小小猎人的长矛,一下子就刺穿了金龟子。
但是,那只金龟子对帝帝·兰而言,似乎是个有些过大的猎物。大小几乎就有他身体的一半。想要抓住翅膀啪啪挥动着的金龟子,帝帝·兰看起来正在死命奋战。
这个时候,听到细微的翅膀拍动声,帕尔莎吃惊地把视线转向空中。猫头鹰正瞄准帝帝·兰,快速地俯冲下来。
一瞬间——没有时间多想——帕尔莎拿起随手一摸的小石子,“咻”的一声朝着猫头鹰掷过去。小石子虽然没打中猫头鹰,不过猫头鹰受到惊吓,往上飞走了。听到翅膀拍动的声音,帝帝·兰和貂终于发现到了猫头鹰。一眨眼,帝帝·兰的身影就消失在岩石下方。
帕尔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刚刚自己看到的景象是真的吗?或者,是毒药造成的幻影……
似乎发烧了。全身发冷,但是,又不能够生火取暖。希望至少能有件咖尔(斗篷)披在身上。光是流汗的情况,就能让夜晚刺骨的寒冷开始影响身体了。帕尔莎背靠着岩石往下滑,整个人躺卧在土地上。
可能是迷迷糊糊的吧。帕尔莎因为感觉到周围有些微改变而张开眼睛,但是因为不是杀气,便没有猛力跳起身。轻轻抬起眼睛之后,看到眼前有个蓝色光点。还有……非常非常小的脸庞。
白发红眼的少年,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帕尔莎。虽然身体小到仿佛可以整个收进掌心,可是其实容貌非常美丽端正。身上所穿的衣服,仔细一看,似乎是由草类的纤维与虫类的翅膀制作而成的。
宛如虫鸣般的细小声音传了过来:
“图·兰‘大猎人’。”
这是亢帕尔语。帕尔莎轻轻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因为她觉得如果开口说话,对方应该会吓跑。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帝帝·兰会用救命来还救命之恩。”
帝帝·兰的视线看了看帕尔莎的伤口,然后又回到帕尔莎的眼睛上。
“这是多喀尔的味道。多喀尔是度·卡尔‘大哥’他们跟我们作战的时候使用的毒。他们手上有解,我带他们过来。”
帕尔莎微微摇头。然后,用尽可能放轻的声音,低声说:
“我很感谢你的这份心意,不过,图·兰‘大猎人’他们正在追捕我,请你不要叫他们来。”
帝帝·兰浅浅一笑。
“我又没有说我要叫图·兰‘大猎人’他们过来。我是说要叫度·卡尔‘大哥’过来。”
帝帝·兰这么说完,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手指贴着嘴唇,吹出“咻咿——”的尖锐指哨声。收到了这个声音,某处的岩石阴影处传出了同样的指哨声。仿佛是传令一般,接连不断的指哨声回响着,直到远方。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比帝帝·兰的指哨声更大的口哨声。然后,开始听见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帕尔莎在高烧造成的模糊意识中,感觉到有谁的脸正在看着自己。那个人身材像是孩子,却有张老人的脸孔。
(啊……是牧童。)
帕尔莎想起小时候,一起爬上岩山游玩的牧童少年。
“帝帝·兰‘骑貂的猎人’呀!”
老人低语的声音传来。
“听到呼唤的指哨声,我们就赶过来了……这个人是谁呀?”
帝帝·兰回答的声音传来。
“我不认识。可是,刚刚在我差点受到猫头鹰攻击的时候,她救了我。所以,我要救她——她好像中了多喀尔。她说她正在被追捕。”
伤口传来手掌轻轻碰触的感觉。
“没错是多喀尔的味道,而且还有铁的味道,应该是被矛打倒的吧……齐鲁·卡尔‘小弟’,这个人交给我们吧。趁着月光皎洁,你快点继续狩猎吧!”
“谢谢你们,度·卡尔‘大哥’。希望你们的山羊永远健康地在岩山上到处跳跃!”
这个声音是最后的记忆,帕尔莎再次昏了过去。
因为毒药引起的高烧造成的梦境之中,帕尔莎回到了照顾着将死的秦库洛的二十四岁的时候。秦库洛那因为生病而失去元气的脸庞,瘦巴巴的,憔悴不堪。对帕尔莎来说,这是她难以忍受的痛苦。为了她,牺牲至此的人,最后得到的东西居然只有疾病的折磨,实在太过残酷了。
帕尔莎在闭着双眼的秦库洛耳边,努力地说: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他犯下的罪,我一定会赎罪的,所以您安心地沉睡吧。我会拯救八条人命,替您赎罪的!”
然后,秦库洛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帕尔莎。
“救人……比杀人更难。你别讲得这么肯定。”
秦库洛的嘴唇,浮现了浅浅的笑容。
“我要安眠在母亲尤萨群山的地下,我自己的罪,靠我自己赎。”
帕尔莎紧紧握住秦库洛的手,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接着,秦库洛的手也用力地回握着她。
“帕尔莎……我作了一个梦,想了很多。我在想,如果我在人生这一路走来的路上,某个地方,选择了另一条路,说不定会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呀。”
帕尔莎讶异地看着秦库洛。秦库洛的眼睛,笑了起来。
“我的答案呀……就是如果现在要我再次重返少年时代,重新再过人生,我也一定是会走上相同的道路的。我只能选择这条唯一能选的道路——所以,我并不后悔。”
秦库洛的手,握得更有力了。
“唯有一件事情我后悔了,就是我不能让你自由自在地生活,无法让我存在于你内心之中的沉重影子消失。”
帕尔莎用另一只手,紧紧包握住秦库洛的手。
“这我会自己试试看的。”
秦库洛的笑容越来越富有深意了。
“打从小时候开始,你的心中就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你的愤怒将会是你的救赎、你的诅咒——总有一天,当你的愤怒可以到达另一边的时候,你就能轻松许多了……”
帕尔莎作了个不知道被谁搬运着,深入地底下的梦。听到了好几个呢喃的声音,口中被灌了带着苦味的水。随着苦味的水流过喉咙,渗透到身体内部,慢慢地,身体舒服多了。
黎明透蚀心骨的寒冷空气中,帕尔莎不知不觉张开双眼。周遭虽然微暗,但透过左边的岩缝可以看见天空。泛白且带着蓝色的黎明天空。看着看着,感觉到心灵似乎也清澈透净起来。
(看看能不能穿越过去吧……)
帕尔莎在心底喃喃自语。不是从猫头鹰的爪子底下逃走,而是爬上爪子,张口朝着猫头鹰的脖子咬下去——那个时候,猫头鹰大概就会第一次了解到岩缝老鼠的痛苦了吧。
(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想要替自己的痛苦报仇。)
帕尔莎苦笑。这一点,现在清晰得让她大吃一惊。
就奉陪自己这个无聊——但是,无计可施的情绪到最后看看吧。然后,去看看克服之后的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吧……
帕尔莎睡得很沉——这次被吸进了连梦也不会作的,深深的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