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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禄意霞的馈赠仪式”.2

作者:日-上桥菜惠子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20

不久,洞窟的景色为之一变。白磨石的岩壁,变成了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的岩壁。

“这是绿白石……”

卡沙低声地说。到刚刚都只能听到自己人的脚步声的深沉寂静中,开始传出水声。

“这条岔路很窄,你们要小心。”

勇勇出声说道。确实,勇勇都必须弯腰才能通过的岔路,对帕尔莎就不用说了,连卡沙都一样,如果站直身子,根本就无法通过。两人没有办法,只好匍匐前进,总算是进入了那个狭窄的分歧洞穴。

一爬出那个分歧洞穴的瞬间,帕尔莎不由得惊讶到忘了呼吸。

眼前流过了一条大河。那些削掉发出淡绿色光芒的岩壁,干净得让人吃惊的水,变成了非常湍急的河水奔流着。从岔路走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个稍微平烟一的岩棚,正下方就有河水在冲刷着。

“好深喔……”

探头出去看的卡沙,害怕地说。帕尔莎也探头出去看,觉得背脊一阵发冷。由于水太过清澈,所以一眼就可以看见水深的很。即使如此,也是深不见区的深度。洋溢着清澈绿光的河水,美丽的非比寻常……同时也可怕的非比寻常。

“勇勇,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该不会要我们从这里游泳过去吧?”

卡沙一问,勇勇就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你摸摸看这个水吧。这水可是冷得跟冰块一样,要是掉进去,一下子就会没命的喔。唔……等一下喔。”

勇勇开始吹口哨。尖锐的口哨声在洞窟中产生回音,逐渐远去。趁着余音末去,勇勇从袋子里拿出尤咖鲁的叶子。刺鼻的强烈味道飘了出来。

“你们两个都把长靴脱掉,对,袜子也要脱。然后拿出尤咖鲁叶。仔细搓揉之后,像我抹在脚上面。”

勇勇把自己光着的脚,从脚趾到膝盖下方,都给擦上叶子的汁。两人听从他的指示跟着做之后,双脚就开始感觉暖呼呼的,热了起来。

“哇……好热!勇勇,这个没问题吗?太热了啦!”

勇勇笑咪咪地穿好袜子,再牢牢套上靴子。

“你们马上就会感谢这种热度了。你看……来了喔。”

顺着勇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有个巨大细长的生物,从地下水水流的深渊,扭动着身体游了上来。一瞬间看起来像是条蛇,但可以看见胸鳍像前脚一样地在划水——那是,不可思议的生物。全身散发出淡淡地有如珍珠般的光芒。没有眼睛,尖尖的脸部前方有两个大大的鼻孔。在水中时紧闭着的鼻孔,一出水面就立刻张开,发出有如口哨的咻咻声。

勇勇再度吹了声长长的口哨。紧接着,仿佛呼应一般,那个生物也发出了“咻、咻”的呼吸声。

勇勇从袋子里拿出成块的山羊肉干,朝着那个生物随意地丢了过去。那个生物哗啦一声地自水中跃起,用长着成排尖牙的嘴巴接住肉块,一下子就吃个精光。

“这是思帝·兰‘水流的猎人’。它会载我们到佑撒族的领地去。”

毫不在乎地说完之后,勇勇跨坐上了那个生物。帕尔莎皱着眉头,望着那个生物。

“会吃山羊肉……意思就是这个生物是肉食的吧?”

“思帝·兰。没错,它是肉食的,最喜欢的就是山羊肉了。山羊要是老死,我们都会送来给这个思帝·兰。没事的啦。这个思帝·兰跟我们戚情很要好的。它刚刚已经答应要载我们过去了。好了,上来吧!”

帕尔莎叹了叹气,不由得跟卡沙互看彼此。

“原来如此。要跟着地下水顺流而下吗?这样的话应该就会很快了……不过,可以的话,还是用走的比较好呀。”

“嗯。”

“卡沙,你先上去吧。我坐在你后面。”

卡沙尽管表情扭曲,还是跨坐在勇勇后方。帕尔莎也设法蹲下身体,然后战战兢兢地跨坐上思帝·兰。没有鳞片,皮肤比想像中的干燥,不过却坚硬得要命。但是,出乎意料地,思帝·兰的皮肤却有着些微的温暖。

冷得刺骨的水流过膝盖以下。这下子终于明白勇勇要他们把尤咖鲁叶的汁液涂抹在脚上的用意了。

“用左手拿长毛,右手牢牢抓住我的衣服。”

卡沙抓着勇勇的衣服,帕尔莎抓着卡沙的衣服。

“没……没问题吧?勇勇,刚刚你说掉进去就会没命的。”

“没问题的啦!双脚要用力,紧紧夹住跨坐着。思帝·兰不会把我们抖落到水里去的。”

“它应该不会潜到水里去吧?”

“怎么连帕尔莎小姐都在害怕?不要担心啦,它不会潜下去的。好了,出发了。”

勇勇一吹出“咻咿”的口哨声,思帝·兰便开始流畅地往前游去。

亢帕尔王都在尤萨山脉内部深处,状如研钵的盆地中扩展开来。周围有高耸的外城墙包围。也就是说整体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乡里”。外城墙的南方正门,有条笔直的“王之路”往前延伸,通往矗立在王都最深处的山顶上的王城。

王都也积了雪,建筑物湿润的黑色石壁,与白色的雪,酝酿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气氛。

王城在巨大的岩盘上筑起牢固的石墙,耸立其上。回廊连接着好几个宅邸,极为倾斜的屋顶上头,有如长矛的高塔直耸入天。

王都里平常居住着身为“王族”的亢帕尔族士兵一千人,以及来自各族,十年轮替一次的服役士兵一千人。不过,现在当中的精锐部队五百人,集中到了王城城墙的内侧。王城的中庭搭了好几个皮革帐棚,炊烟袅袅。明显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亢帕尔王拉塔尔,从塔上的会议场俯瞰着中庭。他是个年纪尚轻的国王,苍白的脸上浮现紧张的神色。

“准备……差不多都妥当了。”

回头一看,尤库洛轻轻地用手指撑着巨大的会议桌站着。

“剩下的就只有向祭司举办‘授与力量’的仪式,然后就可以动身出发了。士兵们比我预期的还要坚定,这我就放心了。”

拉塔尔把披散在额头上的褐色头发往上拢。这个年轻的国王像他的母亲,跟父亲罗库撒姆一点都不像。个性也是神经质且腼腆内向到让人怀疑“这真的是罗库撒姆的儿子吗?”的地步。

仿佛在确认有无其他的人影,环顾了会议场一圈之后,拉塔尔低声地说:

“尤库洛……真的,没问题吗?”

他的眼中摇曳着惧怕的神色。

“不是说仪式场的黑暗,可以读取人心吗?如果知道我们对‘山之王’抱持敌意,索乌尔‘暗之守护者’们一定会朝我们发动攻击的……”

尤库洛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微笑,看着国王。

“没问题的。关于这一点,我不是跟陛下谈过很多次了吗?仪式场黑暗笼罩,索乌尔‘暗之守护者’会在我被选为‘舞者’之后才出现。然后,我跟索乌尔会一起跳‘长矛舞’的时候,您只要在脑海中不停重复吟唱着赞美‘山之王’的诗歌,时间一下子就会过去了——接着,门打开来,士兵会蜂涌而上保护陛下。要是有什么万一,陛下一点都不会有危险。”

尤库洛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国王的安危。国王是个懦弱的男人,别说是索乌尔“暗之守护者”出现之后会抱持敌意,他一定会死命地祈祷,希望对方会饶他一命吧。

(原本——不管哪一代,“国王”只是个装饰品,不过是个各族整合的象征罢了。接受考验的是“舞者”。管他国王是怎样的胆小鬼,都无关痛痒。)

“但是……”

国王眼睛从下往上看了尤库洛一眼。

“你没问题吧?啊……不是的,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本事啦。可是,我实在是很在意这件事情。你是说与索乌尔‘暗之守护者’一边跳着‘长矛舞’的时候,索乌尔就无法读心,对吧?”

尤库洛用手指的关节,“咚、咚”地敲着桌子。

“这我也跟您说过好几次了……就像您知道的,家兄秦库洛曾经担任过‘舞者’。他在跟我进行最后的胜负之前,把金圈交给我,把‘舞者’的精神素养传授予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舞者’,就要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尤库洛直直地看着国王的双眼。他很清楚,说谎的时候,要直直地看着别人的眼睛比较好。还有,谎话适当地穿插在真实里头,会更增添真实的感觉。

尤库洛从小就体会到“人都是想要相信别人的”这么一回事。只要说那个人相信这件事情,就算是谎话,别人其实也会轻而易举地就深信不疑。国王现在正在害怕,所以期望有人告诉他“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这种让他可以确信的话语。

“陛下,所谓的‘长矛舞’,是一种没有杂念的技艺。这不过只是心变得跟水一样透明,用身体自然牢记的技艺,然后随心所欲地跳舞……就是这样的一种技艺。一旦与索乌尔‘暗之守护者’面对面,就跟敌意或其他因素毫无关系了。原本就没有想要打倒对方的念头,所以长矛并不可怕。索乌尔只会看到我毫无杂念,完美地跳完‘长矛舞’而已。”

其实,尤库洛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不安。对他来说,他有信心自己有本领可以完成“长矛舞”。因为秦库洛在那片草丛浓密的河滩传授给他的“长矛舞”,真的就是毫无杂念的技艺,根本没有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而且……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毫无邪念的人类。)

面对着索乌尔“暗之守护者”的时候,应该不可能有人心中毫无恐惧、敌意,以及想要得到禄意霞“青光石”的欲望。即使如此,以前也没有哪一年是因此没有收到禄意霞的。

(内心软弱的人,随便索乌尔要杀几个都没关系。只要我能让“长矛舞”成功,所有的一切就会顺利进行。)

尤库洛从佑撒族的长老拉尔古那边,听说了索乌尔“暗之守护者”的真实身分。当他听到的当下,即使如他冷酷,也忍不住毛骨悚然。然后,唯有此事,他认定千万不可让其他的“王之矛”得知。

他担心——要是知道索乌尔“暗之守护者”的真实身分,还有索乌尔为什么在仪式场的黑暗之中可以读取人心,那么,一定会有改变心意的人冒出来。

(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我绝对不会为了你而改变心意的。)

尤库洛在内心中大笑。

(如同曾经欺瞒过一次那般,再度欺瞒一次给你们瞧瞧——没错,我由衷地吊唁你。所以,你就在我的面前打开门,消失到黑暗深渊去就好了。)

尤库洛逼近国王。

“陛下……您的父亲罗库撒姆陛下吩咐过我,要我好好保护您。所以,请容我冒昧说一句话提醒您,从现在开始到仪式结束之前,希望您千万不可在人前显露出您的胆怯。”

尤库洛动也不动地看着国王,压低了声音。

“能读人心的索乌尔‘暗之守护者’,并不只有在山之底才存在!这个世界,到处充斥着可以读心的敌人。在感受到您的胆怯的瞬间,敌人就会咬碎您的脖子——罗库撒姆陛下,就是深知这一点的人。”

尤库洛的声音,仿佛哄着并安抚对方一般,夹杂了些许柔和的口吻。

“话虽如此,没有人是丝毫不会感觉到害怕的——陛下,如果您到时候觉得害怕,就请您看着我。我会一辈子当您的支柱的。因为,我是您的长矛。”

国王眨了眨眼,点头。尤库洛的这些话并不是谎言。尤库洛在这位国王仅有十五岁时便即位之后,这十年来一直都在保护他。而且,在尤库洛的手心中呵护成长的国王,一如尤库洛预期,永远都是长不大的雏鸟。

(罗库撒姆陛下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儿子呀。)

罗库撒姆虽然是个心灵腐败的男人,但也是个脑袋聪明伶俐得让人害怕的男人。预测得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且能一一采取必要措施的才能,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

由于罗库撒姆讨厌跟自己血缘相同的弟弟们,所以体会到自己死期将至的时候,便想尽一切办法,死命要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非弟弟。

罗库撒姆的子女运并不好,结婚后将近十年了都没有运气生出儿子。于是,他非常溺爱在过了三十岁之后好不容易得到的长子拉塔尔。

然而,即使溺爱有加,不过罗库撒姆对儿子拉塔尔并未抱有任何期望。他很清楚拉塔尔个性软弱,明白自己哪天要是死了,弟弟他们一定马上就会把这个软弱的儿子拉塔尔给踢开,然后取而代之。

所以,罗库撒姆挑选出了应该可以一辈子长保儿子王位安稳的男人。

直到如今,尤库洛都清楚记得,罗库撒姆找他去的那一天。国王把八个金圈与短剑摆放在桌上,等着他的到来。

然后,笑着问他“你要成为英雄?还是以一个造反者死在这里?”。罗库撒姆说,他想得到能让人变成造反者的理由,多如繁星。

罗库撒姆以若无其事到让人吃惊的态度,把自己有关于王位继承的阴谋,告诉了尤库洛——因为他很明白,即使知道了这回事,尤库洛也无计可施。可以证明秦库洛清白的证据,根本就不存在。即使想做什么,但也无法证明秦库洛是被冤枉的。

而且,尤库洛就是那个秦库洛的弟弟。尤库洛在王城里头,一路走来都是尽可能地低调度日,以免遭人怨恨。

于是,罗库撒姆深知尤库洛对秦库洛只有憎恨。此外,尤库洛的个性寸利必争,而且实际上也有善于操纵别人的才能……

对尤库洛来说,罗库撒姆开口告诉他的事情,简直是像作梦一般的幸运。背叛无辜的兄长啦,撒谎说自己打败了兄长啦,在被众人视为英雄啦,这些实际上一点也无须烦恼。因为秦库洛,自己长时间只能偷偷摸摸生活在阴影底下。他只认为,可以把秦库洛当成垫脚石而让自己走到阳光底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罗库撒姆与尤库洛的利益,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尤库洛成了英雄,这个英雄会永远保护儿子。拉塔尔王子实际上是个容易受人控制的胆小鬼一事,到最后反而让罗库撒姆谢天谢地。

倘若拉塔尔是个刚强的少年,总有一天会跟尤库洛起冲突,那么尤库洛说不定就会背叛拉塔尔,换上另一个更容易操控的王子。

但是,软弱的拉塔尔,即使登基为王也应该不会妨碍到尤库洛。他大概会在尤库洛的掌心里,心满意足地过日子,毫无疑问地老去、死亡吧。要是有个这么合适阴谋进行的国王,尤库洛应该就不会残酷无情地操纵他了吧。因为保护拉塔尔,意味着尤库洛自己也能继续保有英雄的地位。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交易。

然而,有一件事情,就连罗库撒姆也预测错误了。就是尤库洛的野心,远比罗库撒姆所以为的还要深远庞大。

尤库洛从秦库洛那里学会“长矛舞”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一个事实——经历过以前的“禄意霞的馈赠仪式”,而且有机会参加下一场仪式的勇者,世界上早就一个也不剩了。

一边急忙赶回亢帕尔,尤库洛一边因为自己眼前开展出的全新美梦而雀跃不已。那些重复古老的习惯,而且加以遵守保存,让自身以“王之矛”的身分大放异彩的人们已经死光了。他觉得,眼前等待着他用自己的双手改变的广大荒野,一望无际。

在下一次的仪式之前,如果可以储备力量,跟年轻的长矛手们之间巩固信赖关系,那么一定可以蓄积到可以打倒“山之王”的武力。反正,那些惧怕、尊敬“山之王”的顽固老人,也已经到不能出手碍事的年纪了。

自由挖掘禄意霞“青光石”……能够将亢帕尔人暗中的梦想化为现实的话,自己的名字一定就永远不会从亢帕尔人的记忆之中消失吧——这就是尤库洛要成为真实意义的英雄之道。

“陛下,请您露出更开朗的表情吧。”

尤库洛对着年轻的国王微笑。

“因为到了明天,我们就要创造亢帕尔的新历史了。”

思帝·兰“水流的猎人”以飞快的速度流畅游过地下水水流。一开始还书怕会掉进水里的卡沙,渐渐习惯之后,也有心思可以环顾四周景色了。

最教两人吃惊的是,地下洞窟居然是个充满生命的世界。猛然一看好像空无一物的冰冷流水,底下有着大小各异的鱼类或虫类,透明的身体闪耀着光辉在游来游去。绿白石或白磨石的岩壁上,有无数的洞穴,看得到某种生物的身影在四处进进出出移动。以及,有的时候,类似美丽的口哨的声音会在洞窟中回荡,穿过分歧的洞穴,一下子吹奏出复杂的曲调,一下子又消失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注意力全被有生以来未曾见过,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给吸引住,没有时间无聊,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卡沙逐渐感到难受了。

最难受的就是看不见阳光。即使靠着多喀尔的能力可以在黑暗中看东西,不过那温柔地浸淫全身的阳光,实在是教人眷恋不已。

第一天的白天,勇勇将两人托付给在地下水系岩棚等待的佑撒族领地牧童后就回去了。卡沙没看到勇勇的身影,便感受到心里像是裂了个大洞般的担忧。

佑撒族领地的牧童,是个晒得颇为黝黑的中年男子。他一看到帕尔莎,就露出微笑,说出让人意外的话语: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曾经跟你一起玩过喔。”

“咦?”

帕尔莎吓了一跳,仔细端详这个矮小男人的长相。牧童笑着摇头。

“哎呀,你大概不记得了吧。因为都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啰。那个时候你只有五岁呢。不过,我记得很清楚。一让你瞧见山羊,你就说什么也要骑到山羊背上,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呢,让我也只好举手投降。想说敷衍一下,试着让你骑骑看,没想到技术还不错,让我大吃一惊呢。”

帕尔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后方。

“咦……我做过这种事情呀?”

“是呀。所以,我听说你死亡的传闻时,心里觉得很难过。这次听到托托长老捎来的口信,我真是吓死了。我还重复问了两次,确认你是真的还活着之后,怎么样也想再见你一面,所以自告奋勇要来担任这个工作了。”

被卡沙笑咪咪地取笑,帕尔莎一边苦笑一边耸肩。

这个名叫“诺诺”的牧童,乘着地下水流继续旅程的这段时间,也告诉了帕尔莎只记得一点点的零星回忆。

还是卡鲁纳女儿时的自己……现在还有记得这件事情的人存在。对帕尔莎来说,有种十分不可思议的感觉。

为了消除单调旅行的疲惫,帕尔莎因为有人问起,说出了自己与秦库洛逃走之后的日子。乘坐在缓缓蜿蜒游着的思帝·兰的背上,穿越无边无际的黑暗洞窟,记忆也以鲜明得让人吃惊之势,不停地脱口而出。

诺诺与卡沙都以仿佛在听古老故事的感觉,兴趣十足地听着恰克慕被迫成为“精灵守护者”的故事。

不过,听着听着,诺诺忽然认真地低声说道。

“纳由古呀……就跟这个世界一样,也有一个平常肉眼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就是,诺由可。”

“诺由可?”

“嗯。我们也知道那个世界的存在。我们是叫那边为‘诺由可’喔。”

诺诺转过头看着帕尔莎。

“如果……你们曾经看过山之底门扉的另一边,就是看到诺由可了。因为‘山之王’的宫殿,平常是肉眼看不见、位于诺由可的宫殿。”

帕尔莎轻轻苦笑,看到她的笑容,诺诺露出讶异的表情。

“怎么了?”

“没有啦。我以前一直都处在跟富裕商人竞争,或是无聊的斗争之中从事保镳工作。总觉得,在这里要暂时跟那个平常只跟咒术师有缘的奇妙世界有所关联联呢。”

帕尔莎脑海中突然浮现青梅竹马那无忧无虑的乐天表情。

(要是谭达来参与这趟旅程,一定会高兴得要命吧。那家伙可是为了要明白这个世界的不可思议而活着……)

虽然帕尔莎对肉眼看不见的世界到底叫什么名字不太有兴趣,不过如果告诉谭达,说在这里听到纳由古又称为诺由可,谭达应该会喜出望外吧。

在地底旅行,谭达那位于新悠果王国山里,树林繁茂生长的房子,想起来非常遥远。十岁时,与亲库洛一起寄住其中之后,不论到哪里旅行,都一定会回去的那个谭达的家,对帕尔莎来说是最为接近“家”的地方。帕尔莎想起了夕阳斜射着的火炉边——

(再次坐在那个火炉边,跟谭达一起吃火锅的日子,将来应该还有吧。)

想到等待在眼前的事情,吃火锅的日子似乎也变得不可能了。

(如果,我死在仪式场的话……)

谭达应该会在那个火炉边,一直等着帕尔莎回去吧。然后,大概终其一生,谭达都用不着知道帕尔莎发生了什么事情……

帕尔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这是没办法的——因为据说咒术师看得到灵魂。我说——谭达,我要是死了,就变成灵魂回到你的身边吧。)

日子一天天慢慢地过去,不久,帕尔莎与卡沙两人迎接了第四天的到来,牧童们会配合着外面世界的日升日落,告诉帕尔莎他们睡觉的时间,叮咛他们小心别让身体出毛病。不论哪一族领地的牧童,对人都很客气亲切,不过随着旅程即将进入第五天,帕尔莎与卡沙两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

然后,在第四天的夜晚,有两个“王族”领地的牧童来迎接他们。

“接下来要用走的喔。”

牧童当中的一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另一人则是个年轻人。由衷感谢思帝·兰的帮助,帕尔莎与卡沙与它道别,再度开始在坚硬的岩石上头行走。

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个像是小型广场的洞窟。那是个跟先前的洞窟有些不一样,完全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充满着寂静的空间。

虽然丝毫没有生物的感觉,但是帕尔莎全身上下却有种奇妙的感觉。宛如,充满着这个宽敞空间的空气,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跟卡沙。

牧童们停下脚步,老牧童指着位在广场深处的一个小洞穴。

“那就是通往仪式场的洞穴。你们去看看情况吧。”

听完这句话,帕尔莎与卡沙靠近洞穴,双手贴着洞穴的边缘,探头往里头看。往内短短走个几步的地方,笼罩着朦胧的珍珠颜色的光芒,是个带有些许明亮的空间。

“明天黎明,国王与‘王之矛’就会下到这个仪式场来。”

“那个光芒是什么呀?”

卡沙一问,老牧童便像是自言自语小声地说:

“仪式场的岩壁是活的。越靠近仪式举行的日子,墙壁就会像那样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王之矛’的成员们,在这样的光芒中比划长矛的技术,从其中挑选出来的‘舞者’一朝着索乌尔‘暗之守护者’呼喊,那些光芒就会消失,完全的黑暗将会笼罩全场。”

老牧童看着帕尔莎。

“听说你是秦库洛·穆撒的养女?”

“是的。”

“我在三十五年前,透过这个洞穴看到了秦库洛的长矛比划——真是完美的武术呀。”

帕尔莎点点头。老牧童的视线移到了卡沙身上。

“你有带拉尔古·佑撒的信来吧?”

卡沙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卷羊皮。绑着羊皮卷的绳子,用印有拉尔古印章的蜡封了起来。

“很好。听好了,你能拿信给他们看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在长矛比划开始之前现身,国王视你为破坏仪式者的话,那时所有的人会一次围攻上来,你应该是没办法逃得掉的。话虽如此,如果是‘舞者’已经呼喊过索乌尔‘暗之守护者’之后,内部又会一片漆黑,无法读信。所以,你能出声的机会,就是‘舞者’报完姓名之后,到他呼喊索乌尔‘暗之守护者’之前的非常短暂的片刻。决定好‘舞者’之后,其他人必须把长矛放在地面上。这个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应该都可以逃得了吧。因为就算现在他们企图攻入门的另一边,不过在‘长矛舞’结束,索鸟尔‘暗之守护者’开门之前,他们也只能乖乖遵守仪式的规定。”

卡沙感觉到恐惧从身体内部涌出来。他紧紧握住羊皮卷,用力点头。老牧童见了,首度露出了一点笑容。

“很好。那么,今天晚上,你们就在这里睡觉休息吧——虽然可能睡不着,但是即使是闭着眼睛躺着,也是差别很大的。国王他们要进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过来叫醒你们。”

年轻的牧童把背着的塞满干草的袋子与山羊皮放了下来,迅速替两人做好了床铺。

卡沙就算是躺在床上,也完全没有睡意。明天要出声喊人的语句,响彻脑海不知到底多少次,根本就不肯让他好好睡觉。仿佛胃里吞进了块冰冷的木板,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闭上的双眼内侧,就会有光线忽然一闪。

不知道是第几次翻来覆去的时候,帕尔莎的手从隔壁的床上伸了过来,轻轻地碰着卡沙的肩膀。那是只温暖的手。随着静静的,慢慢的抚摸,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卡沙觉得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地底下的寂静慢慢渗透到身体内部。不知不觉间,卡沙已经进入了梦乡。

3仪式开始

夜空开始泛白之际,位于王城背后的洞窟,流泄出了奇妙的笛声,高高地升上了天空。这是人称“山之王之笛”,用来宣告仪式之时来临了的笛声。

洞窟前面的广场上,已经有五百位准备好长矛与火把的士兵在列队。身穿仪式用的白衣裳的国王,身穿胸前绣有各自所属族的徽章的正式服装的“王之矛”成员以及随从,沿着士兵队伍中间的道路前进。

据说那座洞窟是雷神佑拉慕劈开山峰所形成的,在矗立的岩山上开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雪下得很大,即使是黎明,天空还是有些阴沉沉的。在白雪纷飞之中,祭祖雷神佑拉慕的祭司,安静地进行着将雷神之力授与国王及“王之矛”的仪式。

卡穆一边吐着白色的气,一边望着尤库洛叔父那有如老鹰般充满力量的侧脸。那张脸上,看不到激动的神色,也没有紧张的神色。

一切都像是在梦中,奇怪地没有真实感。灰色与白色的世界中,只有岩山与洞窟黑得醒目。就连火把摇曳的火光,在细雪之中也都变得朦胧不清。

尤库洛的背感觉到位于自己背后的五百名兵力。攻入地底之后,这些士兵大概几乎都会残酷地牺牲吧。虽然国王的亲属们破口大骂,说这样轻易失去精锐军实在是愚蠢的行为,但是他们并没有阻止尤库洛的力量。因为尤库洛整合各族军队,培育出最厉害的战士,甚至连军队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没有任何人——即使是痛恨尤车洛这种权力的国王亲属——都必须承认他杰出的能力。立着的长矛上面的金圈闪闪发光,尤库洛的高挺身材,看起来稳重且充满自信,神采奕奕。受到他的光采所迷惑的人,几乎都没有发觉到在那英雄之姿的心中,失落掏空掉的一大部分。

尤库洛现在一点都没有把在他背后,一边呼着白色的气,一边害怕即将惨死的士兵们放在心上。尽管看着祭司颤抖的手,但响彻在尤库洛耳里的,却是打倒“山之王”凯旋归来,群众迎接他的欢呼声。

祭司的仪式一结束,尤库洛便让年轻的“王之矛”成员围成圆圈。

“时候到了,‘王之矛’的成员呀!亢帕尔最强的长矛高手呀!用你们厉害的本领,替贫穷的亢帕尔带来富裕的时候已经到了。”

尤库洛冷静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丹田之中。

“我诚恳拜托你们不要忘了。当黑暗降临仪式场,你们就要一心一意吟唱着赞颂‘山之王’的诗歌。要由衷地,充满真心诚意地吟唱。懂吧!”

年轻人满脸紧张地点头。这要是失败,可是有死亡等在前面。

尤库洛看着侄子卡穆苍白的脸。卡穆担心尤库洛该不会不选他,而是选自己的儿子席席穆当随从吧。

(真是个笨蛋。)

尤库洛在心里发牢骚。卡穆跟秦库洛很像,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率男人。是个看不透尤库洛的阴谋就是把他当成儿子的替代,将危险都强加到他身上的男人……

尤库洛的视线从卡穆脸上移开,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我们出发了!雷神佑拉慕呀,请给我等光明的庇佑!期望我等的长矛化为闪电!”

尤库洛高举起长矛的金圈。“王之矛”的成员们,立刻将自己的金圈去碰触尤库洛的金圈,大声地祈祷请求雷神佑拉慕的庇佑。

卡沙与帕尔莎蹲在分歧洞穴里,往下看着逐渐亮起来的仪式场。在耳朵仿佛都会发疼的寂静中,只有自己的心脏在胸口发出巨大的声音折腾着。

接着,开始响起像是牧童口哨声,好几个重叠在一起的复杂声音。

(洞窟在吹笛子。)

卡沙突然这么觉得。

把分歧的洞穴当作笛子,整座洞窟正在演奏着绝妙的音乐……他有这样的感觉。

那个声音一消失,寂静又再度笼罩。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只能在这片寂静当中持续等待。

然后,打破这片寂静的,是人的脚步声。长靴踩在岩石表面的声音在脚底震动着,终于,人影开始在仪式场中晃动了。

(来了……)

长长的影子一边晃动,一边逐渐昼出了一个圆圈。当所有的影子都停止的瞬间,传来了又细又尖的声音。那个声音因为紧张,凄惨地颤抖个不停。

“‘山之王’呀!太阳底下的亢帕尔王来了!率、率领着我们的长矛来了!希望展现出我们长矛的闪耀以及内心的真情!”

这个声音沿着岩壁传来的时候,影子也开始移动。随着贯注精神的吆喝,影子们激烈地到处移动,长矛的柄互相碰撞的声音,尖锐地回响着。

帕尔莎与卡沙两个人悄悄地探出身子,看着这场长矛比划。由于这边比仪式场来得暗,用不着担心对方会发现。

两组男人正在比划着长矛的技术。微弱的光线底下,脸上还残留着稚气的少年随从,以及壮年的“王之矛”,正在以长矛激烈地交战。随从的动作虽然也颇为完美,但果然不是技术熟练的“王之矛”的对手。

轮到了卡穆上场。虽然卡穆展现出比预期还要来得优秀的技术,打败了第一个“王之矛”,不过却被第二个男人给打落了长矛。

这样看下来,当年年仅十六岁的秦库洛可以连胜到最后,果真是非比寻常。

不久,尤库洛以冷静的表情走进了对战的场地。尤库洛“咻——”地挥舞长矛摆好架式的瞬间,帕尔莎大吃一惊——每个人的长矛技术里头,都有着各族独特的动作。看到尤库洛的动作,仿佛就像是见到了秦库洛的动作。

“王之矛”成员的本事,几乎没有明显差距,每个人都有高明的技术。但是,尤库洛的技术果然格外出众。

卡沙惊恐地看着接连的对战一一分出高下。麻痹的感觉从额头开始蔓延,冷汗冒个不停。

(还没到……)

他看到尤库洛的长矛卷起对手的长矛,将其打落于地。

(还没……)

尤库洛用长矛柄前端的金属部分,敲打地面,发出“铿”的一声。

以此为暗号,其他的武士把自己手上的长矛放在地上。

接着,传来了方才国王的宣言完全不能比的,嘹亮有力的发自丹田的声音:

“我就是最优秀的长矛手。我的名字是尤库洛·穆撒!”

这一瞬间,帕尔莎轻轻拍了拍卡沙的肩膀。卡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沿着分歧洞穴往下滑。因为仪式场鸦雀无声,所以双脚一碰到仪式场的地面,便发出了非常大的声音。

围成圆圈看着尤库洛的男人们,吓了一跳全都回头看着声音的来源。发现到卡沙之后,脸上都是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卡沙?”

卡穆不由得低声地问道。卡沙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把紧握苦的羊皮卷高举起来,大声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我是穆撒族顿诺的儿子卡沙。佑撒族长老拉尔古大人有封非常紧急的信件要送给国王陛下!”

每个人动也不动。男人们茫然地望着卡沙,大家都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卡沙浑然忘我。他环顾男人们,找到身穿白衣,头戴王冠的年轻人之后,便想要朝着年轻人走过去。

“站住!”

发觉到尤库洛忽然把矛头指向自己,卡沙停下脚步。

“这到底是什么陷阱——你这家伙,是住在地区的怪物的化身吗?”

“不、不是!尤库洛叔父大人!”

卡沙拚命呐喊。

“经历过上一场仪式的拉尔古大人,托我带来一封可以救大家一命的信。陛下,还有‘王之矛’与各位随从,你们都被骗了!这样下去,亢帕尔会灭亡的!陛下,请您看看这封信吧!”

就在尤库洛挥下长矛的瞬间,有个人从后方跑了上来,紧紧抱住尤库洛。尤库洛扭转身体,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抱住他阻止他。

“你干什么!该不会是卡穆吧?你疯了吗?给我放手!”

但是卡穆死命抱紧尤库洛,没有松手。

“叔父大人您才是在做什么?您想用长矛攻击卡沙吗?”

“你这蠢蛋!不要被唬住了!那个不是卡沙,是怪物的化身!这是在考验我们!”

“如果不是这样,那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是来送拉尔古大人的信件的话呢?拉古尔大人是明白山之底的秘密的人士,说不定是要告诉我们,有我们还不知道的,对这场仪式有用的事情呀。”

男人们开始吵杂,卡沙面对着国王。

“陛下!请您在看过信件内容之后,再来判断到底是我对,还是尤库洛叔父大人对。”

尤库洛转过身体回头看着图王。

“陛下,您不要上当了。这是让我们退缩的陷阱!”

国王不知所措地一下子看看卡沙的脸,一下子又看看尤库洛的脸。见到国王脸上浮现害怕的神色,卡沙便朝着他呼喊:

“陛下——如果您不看这封信,您一定会死在这里的。这封信就是为了拯救您才写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国王嘴唇颤抖,呼吸急促。

“陛下!您要想想我们的决心呀!”

尤库洛浑厚的声音回荡着。

国王依赖地看着尤库洛,尤库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请相信我——相信一路走来始终在保护陛下的我!”

看到仿佛遭到迷惑,正想点头同意的国王,卡沙大叫:

“不可以!陛下,如果您现在不看这封信,您就会被索乌尔‘暗之守护者’杀死的!不只是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杀的!”

吓了一大跳的国王看着卡沙。卡沙以近似哭泣的声音朝着他呼喊:

“陛下!请您不要让大家都送命!请您不要减了亢帕尔!”

尤库洛环顾“王之矛”的成员,口气强硬地说:

“来人呀!把这个家伙给我抓起来——你们忘了吗?忘了我们的决心了吗?你们是为了什么才会在这里的?”

尽管有所犹豫,好几个武士还是往卡沙跨出了脚步。

(没用的……)

国王与‘王之矛’的成员的心,都被尤库洛给牢牢抓住了。特别是国王,简直就像是年幼的小孩那般依赖着尤库洛。这样下去,不管再怎么喊怎么呼吁,国王最后还是会听从尤库洛的话吧。

卡沙下定决心。

往后跳到岩壁边,卡沙解开羊皮卷的绳子。然后,迅速地甩了一下打开羊皮卷,高举起来开始念出信件内文:

“曾经经历过山之底仪式的我,拉尔古,要在这里说出仪式的秘密,在‘舞者’招来索乌尔‘暗之守护者’之前,希望这些话可以传达给大家知道。”

朝着这边走过来“王之矛”成员,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索乌尔‘暗之守护者’并不是‘山之王’的家臣。而是离开这个世界的,众人的……”

这一瞬间,被卡沙的话语吸引注意力的卡穆,感觉到尤库洛的身体往下一沉——同时,自己已经被打飞到空中,重重地朝着坚硬的岩地摔下去。虽然勉强采取了防护,但是背部猛力撞上地面,让他喘不上气,神智都不清楚了。

尤库洛的长矛高举,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咻”声,朝着卡沙发动了攻击。高举着羊皮卷的卡沙,无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的矛头朝着自己的腹部刺过来……就在这一刹那,传出了尖锐的“嘎锵”声,矛尖往旁边岔了过去,留下一条白光残影。

没有时间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卡沙立刻就被撞倒,摔到地上。

尤库洛感觉到自己的长矛在手心中猛力遭受弯曲、往上拉扯。下一瞬间,长矛已经离开尤库洛的手,划过空中,发出冰冷的声音,掉到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莫名其妙的尤库洛,茫然地看着那手拿长矛指着他的人影。

“是你……”

尤库洛察觉到来者何人,大吃一惊。

帕尔莎把白色的矛尖精准地对着尤库洛的喉咙,站了起来。

“尤库洛先生,好久不见了——我们上次见面,是秦库洛死前的三年吧?”

尤库洛的脸色立刻刷白。

“你说你杀了秦库洛对吧?开什么玩笑!秦库洛是病死的。我牵着他的手,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王之矛”的成员们开始骚动。

帕尔莎看着表情僵硬,吓得动弹不得的国王。

“陛下,我是曾经担任您的伯父纳库尔王的主治医生卡鲁纳·佑撒的女儿,我叫帕尔莎。我的父亲,被您的父亲罗库撒姆王派人杀害,却装成是强盗杀死的。虽然原本也要一起杀了我,但是秦库洛·穆撒救了我一命,养育我长大,让我得以活下来。”

骚动声越来越大。在一片骚动之中,只有尤库洛一个人,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帕尔莎。

尤库洛只有在短短一瞬间感到一丝惊慌。掌握到帕尔莎说话的短暂空档,他已经想好从这个状况脱身的方法了。

不久,尤库洛不屑地开口说道:

“愚蠢的东西!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吗?”

摸不清楚尤库洛想说什么,帕尔莎皱起眉头。

尤库洛以冷静的口吻继续说着:

“卡沙的下一个就是秦库洛的养女——山之底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来考验人们,‘山之王’的使者呀,你听好了!‘舞者’已经决定由我担任,如果你想要说什么来考验我们,‘王之矛’里不存在会因此动摇内心的愚蠢家伙。”

然后,迅速回头看着“王之矛”的成员。

“没错吧?‘王之矛’呀!亢帕尔最强的长矛手呀!你们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会相信我吧?”

看得出来在尤库洛的背后“王之矛”的成员们露出了疑惑。

“我相信你们。”

以平静的声音如此说着,尤库洛立刻张开了双臂。

“来吧!居住在地底的怪物呀!如果你要杀我,那就杀吧——如果这么做,真的是你们的国王所期望的话。”

(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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