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导师的双眼之中,浮现出兴味盎然的光芒。
“如果我的想法正确,那么寄宿在皇子身上的魔物,性质属水。我不认为属水的魔物,会布局引发火灾。所以,我怎么也不能认定,皇子已经死在那场火灾之中。”
一时之间,圣导师不发一语。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透过窗帘射进室内的晨光,在榻榻米上形成的阴影图案,半晌,他抬起脸看着修格。
“唔……我果然选错人了呀——你来跟我报告皇子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把一切交给你的。
卡该是我的弟子中年纪最大的,我想给他尽力表现的机会,可是这个轻忽,却让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圣导师专心凝视着修格,修格从容不迫地面对圣导师的视线。
“非常好。你虽然只有二十岁,还太年轻,但是足以成为我的左右手的人,就只有你了吧!卷进这件事情的话,你很快就会步上一条不归路,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修格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觉得这件事情,似乎隐藏着意义非常深远的内幕。”
“哦……但是,我有件事情说在前头,这可不是个光明洁净的工作喔。如果你卷入了这件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会看见这座神圣的星之宫,黑暗又让人厌恶的一面,那是让你想像不到的污秽面。”
修格忽然觉得内心深处,似乎碰触到什么冰冷的东西,胳臂冒出鸡皮疙瘩。但是,修格的直觉告诉他,了解这座星之宫的阴暗面,是成为圣导师的必经之路。他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人生的分岐点上。
“光明与黑暗,彼此互相影响,形成了这个世界——您是这么教导我的。我想只要继续观星,迟早都会面对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多么黑暗曲折的道路,只要是与天道相通的道路,我就会大步向前迈进。”
圣导师的眼中,兴味盎然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曾见过的认真光芒。
“你要好好地继续保持这个想法。这会照亮你的道路,成为你唯一的光线。成为圣导师的路,是一条恐怖黑暗、飘散着恶臭的道路。要是失足了,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圣导师站起来,掀起窗帘,环顾着中庭。中庭里空无一人,圣导师放下窗帘,坐回位置后,平静地说:“击退水妖,净化这块土地,是皇帝身为天子、神之后代的血统证明。要是被别人知道,理应被击败的水妖,竟然寄宿在皇子身上,这实在太严重了……所以,陛下曾经决定再度暗杀亲生的二皇子。杀害年幼皇子这种残忍的事情,目前还没有曝光在世人面前。”
修格什么也没说,茫然望着圣导师。
“两次暗杀,不管哪一次都巧妙布置成意外的样子。第一次,布置成温泉的热水泼洒到皇子全身上下的意外,结果皇子跌到温泉里头,捡回一条命。
第二次,就是昨天从山中离宫离开,经过山影桥回来的时候,对着拉牛车的牛头刺入吹针,让牛失控。皇子虽然从那座高高的吊桥坠入急流,可是没想到,这次又失败了。一位女保镖挺身救了皇子。”
修格开口,说出想像不到的话语:“水——两件事情部跟水有关。”
“没错。这些暗杀计划是我拟定的。因为我认为,一旦皇子的性命受到危害,寄宿在他身上的东西就会露出本性,果然那个东西的本性跟水有关。”
“那么,昨晚的火灾不就是——圣导师大人,您为了要用火烧死皇子……”
圣导师苦笑。
“没错,我想迟早都要用火烧死他。但是,我所计划的并不是昨晚,我本来预计要等人们逐渐淡忘第二次意外之后再动手。而在动手之前,我想先确认寄宿在皇子身上的水妖到底是什么来头。所以,昨晚的火灾,并不是我策划的。”
“那么是……”
“我怀疑是二之宫的王妃所为。二妃的头脑很好,我想她察觉到儿子有生命危险,所以拟定了逃脱计划。那名王妃,在卡该不小心说溜嘴之后,立刻就采取了行动。据说她送了一封信给京城一个叫做特罗凯的咒术师,询问是什么东西寄生在皇子身上。
我虽然下令马上暗杀特罗凯,但是他看来是个机灵的人,很快就听到风声逃之夭夭了。
现在虽然有好几个‘猎人’出动,不过依然没有收到成功的消息。”
“猎人?”
“他们是生存在这座宫殿黑暗面的人们,听从陛下与我的命令,从事暗杀工作。除了我跟陛下之外,没有人知道谁是‘猎人’。而你,已经成为第三个知道‘猎人’存在的人:从今以后,你也可以命令这些人了。”
修格感觉到背部冷汗直流。星之宫的恐怖黑暗面……难道,指的就是这么若无其事地进行恐怖行动吗?修格有种奇异而空虚的恐惧感,觉得至今为止自己所见的世界,仿佛忽然之间在黑暗中彻底改变了。
“怕了吗?”
圣导师的声音,隐藏着有如钢铁般的冷酷。
“没有。”
“很好——好了,我再告诉你另一个理由,另一个我认为是二之宫王妃让皇子逃走的理由:我收到潜伏在二之宫里头监视的‘猎人’送来的报告。昨天晚上,二妃邀请从河里救起皇子的女保镖到府里作客。本来是给笔赏金就能打发的事情,却刻意把人找进府里招待,还让对方在府里住宿——那名女子趁着火灾一阵忙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无踪了。”
“原来如此。您认为二妃把皇子托付给那名女子了吧?那位女保镖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是个流浪者。根据‘猎人’所言,她的身型像是位在青雾山脉另一边亢帕尔王国的人,但是讲起悠果话完全没有口音。由于是使用长矛的高手,所以有个名副其实的称号:‘长矛高手帕尔莎’。至今一直都是颇负盛名的保镖,听说在那个行业很有名气,是个颇厉害的女人。”
修格皱起眉头。身为女儿身且使用长矛的保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女子。
“已经有四个‘猎人’在追她了。迟早,会有更详细的消息传来吧!万一那个保镖带着皇子,会在找到人之后马上杀了她,送皇子回来。”
圣导师停止说话,看着修格。
“观星完毕之后,得好好睡个觉才行。你睡一觉之后,在三二之中左右的时间,穿正式服装到这里来就可以了。今天晚上,我把你介绍给陛下。”
修格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深深磕头之后站了起来,一边从“奥之间”退下,修格一边感受到自己很快就要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道路了。这一条路,正是通往圣导师大位的必经之路。不过这个时候,他并不认为这个位置就在眼前闪闪发光。
3万事通陶亚
二之宫的排水口,并非通往青弓川,而是进入流经光扇京东方的鸟鸣川。从简直让人窒息的恶臭中进入河滩之后,教人深刻感受到,空气原来是如此芳香浓郁。恰克慕似乎觉得草鞋底部滑溜溜的不太舒服,正在岩石上摩擦鞋子。森林里虽然还笼罩着黑暗,不过河滩上的白色晨露已经慢慢消散,就在恰克慕一脸茫然望着的时候,天色逐渐亮起。
“好了吧……我们要上路了喔,恰克慕。”
帕尔莎一出声,恰克慕便不快地皱起眉头看她。帕尔莎毫不在意,用力抓起恰克慕纤细的手臂,开始往前走。
要救这个皇子,首先就必须把他视为一个普通的小鬼头,并且让他习惯这一点。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吧?帕尔莎在心里叹气。因为恰克慕打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被人视为神之子孙而备受尊崇的孩子。现在忽然说要改变,也没办法马上连心情都跟着变化吧。
“我们要去哪里?”
传来了不满的声音。
“这个嘛……嗯,首先我们要休息一下。然后得做很多的事情,所以我想先去朋友家。”
恰克慕再度沉默不语。朝着下游走去的短暂时间,帕尔莎注意到恰克慕偶尔会差点跌倒。
“你呀,走路半梦半醒的吧?”
帕尔莎露出苦笑。这真是个不习惯走路的皇子殿下,他大概快累死了。
“来吧,我背你。”
虽然帕尔莎转过身子准备背人,但恰克慕完全没有动作。
“怎么了?快点上来呀!”
“你说‘背”,是什么意思?“
“哦……唉,原来是这样呀!”
即使曾经被母后或是奶妈抱过,可是除此之外,生活中大概都是搭轿子或是其他交通工具吧?
忽然间,帕尔莎同情起这名少年。他到现在都没哭过,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明明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父亲却要他的命,因而被迫与母亲分开,甚至连原本温暖围绕着自己的所有东西都遭到剥夺,被抛弃到没有半个亲人的世界中。
“恰克慕。”
帕尔莎蹲下身体,与少年的视线高度相同。
“所谓的‘背’呢,意思就是负载在人的背部上。平民的小孩从小时候开始,母亲在工作的时候,都是由母亲背着的。这是你不知道的事情,要好好听我说。你会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不必放在心上,接下来慢慢习惯适应就好了。”
恰克慕紧咬着牙关,死命不让自己掉下泪水。帕尔莎迅速地抓住恰克慕,轻轻转了一圈,仿佛把他当成婴儿,毫不费力就把他给背在背上。
“这样一来,应该暖和一点了吧?你可能会睡着喔。”
帕尔莎用长矛与行李支撑着恰克慕的臀部下方,开始前进。一开始,恰克慕的身体虽然很僵硬,但是不久之后,就逐渐放松下来,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帕尔莎的背上,脸颊贴着帕尔莎的后颈,陷入沉睡之中。
(哎呀……真是的。)
帕尔莎在内心深处叹口气,自己卷入相当严重的事情了。
走在慢慢亮起来的山路上,帕尔莎思考着活下去的方法。总之,在越来越多人看见之前,必须到达“扇之下”不可。帕尔莎加快脚步,通过农民零零散散正在开始早晨工作的农田,进入平民城镇“扇之下”。
每走一步尘土就会些微飞扬的道路,有如迷宫般地围绕着城镇。这里与经过精密计划兴建而成的“扇之中”与“扇之上”不同,随着人口增加而增补,随着时间流逝而扩张的庶民城镇“下之扇”,是个道路跟水渠环绕得乱七八糟,混乱而充满活力的城镇。
帕尔莎来到有着一整排店面的“百店大道”后方。店铺后面是以石墙建造堤防的渠道,这是为从后门搬运小船运送来的商品所设置。在架设于渠道之上的桥面底下,那个弹丸之地建有贫民小屋。虽然说是小屋,但是天花板就是桥面,在桥墩披挂着草席防风,夏天为大量蚊虫所苦,冬天寒风刺骨,是个生活困难的地方。
帕尔莎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之后,停在其中一家店铺面前。
“喂!你在家吧,陶亚!”
对着替代门帘的肮脏草席出声询问之后,传来悉悉索索走动的声音,不久,草席掀了起来。一张削瘦的脸庞,配上一头乱蓬蓬的褐发,眼睛特别大的十五、六岁少年,一脸想睡觉的样子探出头来,发现是帕尔莎而目瞪口呆。
“唷,帕尔莎大姐!怎么啦?这么七早八早就跑来。”
“可以让我进去吗?我有点事情,不想被别人看见。”
“当然没问题。”
名唤陶亚的少年赶忙侧过身子,让帕尔莎进到屋内。朝阳透过用来当墙壁的草席上头四处可见的破洞射入室内,微暗的小房子里,脏得彻底,满屋子的汗臭让人呼吸困难。两张当地板的草席上,有张稻秆编成的床铺。那张床上,还有个忽然起身的人影。虽然头发上都是稻秆的碎屑,却是一位外表颇为标致的少女。
“莎雅,不好意思吵醒你了。让我进来暂时躲一下。”
帕尔莎低声说完,少女便笑咪咪地点头。大概是被人说话的声音吵醒,恰克慕稍微动了一下,帕尔莎轻轻地把他放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恰克慕皱着眉头,环顾着小屋内部。陶亚看了恰克慕一眼之后,以一副说不出话的表情抬头看着帕尔莎。
“帕尔莎大姐,你说有事情,就是绑了个贵族小孩吗?”
帕尔莎抓了抓头发。
“不是这样,原因我不能说出来。你们还是别知道的好,这件事情实在太麻烦——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当然,我会给你们谢礼的。”
“你这样太见外了,帕尔莎大姐。只要是帕尔莎大姐开口,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帕尔莎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谢你们。这孩子就跟你注意到的一样,出身地位颇高。因为某些缘故,生命受到威胁,我则受托为这孩子的保镖。”
“唉。”
帕尔莎失去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陶亚。
“听好了,绝对不可以让人知道你们曾经见过我们,我们离开之后也是一样。不然的话,不只我们,连你们都会没命的。”
陶亚的睡意似乎一下子全没了,他眨了眨眼。
“虽然我不想给你们添这么大的麻烦,但是我们也是在赌命。今天晚上如果你让我们待在这里,我给你两枚金币。”
陶亚的一双大眼睛,像是吃了顿大餐般睁得大大的。一枚金币,就可以过两年生活。要是有两个,对他来说可是会让人头昏脑胀的巨款。二妃给了不少赏金,加上保镖的订金还剩很多,帕尔莎的荷包现在可饱得很。给受到打扰的陶亚更多金币也没关系,不过太多的金钱反而会引起其他麻烦。
“但是,在明年夏至之前,你不可以用金币。所以,我先给你一百枚铜币。懂了吗?你要好好听我的话。要不然事情会变得非常严重。”
手掌上摆着两枚金币,还有装着铜币沉甸甸的袋子,陶亚一时之间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不是作梦吧……”
他一脸快哭的样子看了看帕尔莎,然后看着里头,同样茫然地望着这些钱币的莎雅。帕尔莎在他的手上,再放上四枚铜币。
“还有事情要拜托你。我希望你用这些钱帮我买东西回来。听好了,要好好记在脑子里头喔。”
陶亚吞了吞口水,点头。
“首先,去买符合我身材的男性衣物,要旅行专用的轻装。还有这孩子穿的衣服也要买。
但是,不可以在同一家店里头买我们两个人要穿的衣服。要是被人怀疑可就麻烦了。然后,买两张大油纸,还有一张熊皮。再买大约十天份的干饭跟肉干……”
帕尔莎打算越过青雾山脉。陶亚的生意是“万事通”,也就是便利店。对于客户的要求,他什么都能够处理,要记住这么点购物清单,对他只是小意思。由于陶亚的工作是代替别人跑腿买东西,任谁都不会起疑心,帕尔莎因此才来拜托他的。
陶亚表情认真地听着,听完用力点头。
“交给我吧,帕尔莎大姐。我会小心不引起别人注意,办事周到。莎雅,你今天也来帮忙吧!”
沉默的莎雅从陶亚手中接过铜币,开心地点头答应。
“帕尔莎大姐,你肚子饿了吧?这位少爷也一脸饿翻了的表情。我会先跑一趟诺奇的店,买点早餐回来。当然,我会说是渡船的阿杏要我帮忙买早饭的,放心吧!”
陶亚像旋风般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四个冒着热气的便当回来了。诺奇的店,是家个人渡船户,兼做粗工等人会光顾的便当店,一大早就开门营业了。
恰克慕不想坐在肮脏的地板上,虽然闹了一下别扭,但帕尔莎铺条手巾在地上之后,也就勉勉强强坐下。陶亚与莎雅互看了一眼,只能无奈苦笑,并未特别动怒。
“好了,吃早饭吧!”
拿下弯曲原木薄片制成的便当盒盖子后,香味扑鼻而来。稻米与麦子各半混合煮出来的饭,配上一种附近一带称为果夏的白肉鱼,还有涂上甜辣酱烘烤得香喷喷的烧烤,洒上一些稍微刺激味觉的辛香料,再附上颜色鲜艳的腌菜,看起来相当可口的样子。
战战兢兢地伸出筷子,恰克慕把少量的鱼跟饭放入口中,然后双眼瞪得老大。
“很好吃对吧?这里的便当店里头,诺奇的店是最好吃的喔。”
恰克慕看了陶亚一眼,轻轻点点头。
热呼呼的便当,吃起来非常美味。四个人专心地动着筷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渗入酱料味道的饭。早餐结束之后,陶亚与莎雅便精神奕奕地出门购物。
帕尔莎把两个人睡过的稻秆整理好,钻了进去。恰克慕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扭扭捏捏踌躇不前。但是过了半晌,把铺在地上的手巾放到帕尔莎身边,手巾垫在头部底下,躺了下来。帕尔莎闭上单眼,露出笑容。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都这么冷了,没有虫的,你放心吧!要是身体不好好钻进稻秆里头,可是会感冒的喔。”
帕尔莎忽然起身,从行李中拿出另外两块薄布,交给恰克慕。桥上面有人经过的时候,脚步声会隐约透过天花板传来,还有零散的泥土会掉落。
“用这个盖在脸上面,稍微侧过脸睡,就可以呼吸了。”
看着恰克慕听话地照做之后,帕尔莎再度钻进稻秆堆中。
应该是早晨工作刚开始的缘故吧,人潮往来十分热闹,小屋里头回荡着人的脚步声、马或牛的脚蹄声、车子轰隆隆接近又远去的声音,怎能安静下来?尽管如此,双眼一闭上就累得睡意袭来,喧嚣的声音逐渐远去,觉得声音在远远的某处,帕尔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帕尔莎醒来的时候,陶亚他们还没有回来。从阳光照射的角度看来,应该快中午了,而恰克慕依然睡得很熟。
(大概会派出追兵!—应该会吧?他们差不多该发现火灾遗迹中没有皇子的尸体。这样的话,企图暗杀皇子的那些人发现事情真相,也不可能花多少时间。)
今天晚上非得度过青弓川进山里去不可。就在帕尔莎这么想的时候,恰克慕忽然发出呻吟,翻身成仰睡的姿势后,他张大嘴巴,吐出一大口气。
帕尔莎全身寒毛直竖。从恰克慕的胸口、喉咙,到头部附近,开始渗出有如磷火的蓝色光芒。那光芒看来虽然只是淡淡的,但确实是缓慢有如脉动般地发着光。恰克慕有如鱼一般,嘴巴一张一合,眼睛闭着起身,接着朝着门帘走去。
帕尔莎回过神来,跳了起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恰克慕的身体,阻止恰克慕走到外面去。恰克慕闭着眼睛,做出仿佛是要抬头看帕尔莎的动作。帕尔莎注意到,恰克慕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好像曾经在哪里闻过,但她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恰、恰克慕!恰克慕!”
帕尔莎拚命摇晃着恰克慕的身体想叫醒他。恰克慕口中念念有词,瞬间全身痉挛般地颤抖,双眼张了开来。
“恰克慕?”
恰克慕眨眨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帕尔莎。
“你、你——你没事吧?”
恰克慕点头,一副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的模样,发愣看着周围,不久之后,似乎完全清醒过来。
“嗯。”
他低声回应。帕尔莎浑身再度冷汗直流,心脏就像要从喉咙里头跳出来般狂跳下已。感到外面闹烘烘的声音逐渐恢复后,才发现到刚才都没有听见外界的声音。
(真不是开玩笑的……)
帕尔莎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在听二妃讲述此事的时候,心中还怀疑真的有这么回事吗?却未感到特别害怕。然而,用耳朵听别人说,与用眼睛亲眼看到,是完全不一样的,帕尔莎全身害怕得颤抖。
身为一个保镖,在数不清的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肩膀到腹部也曾经受过严重的刀伤,不只一、两次心想这次铁定完了。但是,眼前所见的奇异景象,跟死亡的恐怖不一样,是种原因不明的恐惧。
帕尔莎此时舍弃了先前拟好的计划。光是逃亡,绝对不可能拯救这个孩子。没有理由,只是直觉地知道这一点。这孩子,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她想,这远比皇帝的性命受威胁,还要来得严重。
(一定要救他。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可以独力完成的。)
问题不是如何以武艺保护他,而是面对怪物的无计可施。
“恰克慕,你刚刚作了什么梦?”
恰克慕眯着眼睛回想。
“我不记得了。可是,应该是跟平常一样的梦——我想回去。”
“回去?回去你母亲的身边吗?”
“不是……”
恰克慕有些欲言又止,然后,抬头看着帕尔莎。
“我醒来的时候,是真的想回到母妃身边。但是作梦的时候,是想要回去某个地方,一个蓝色的、冰冷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是——水的味道。)
帕尔莎终于想起来了。刚刚抱着发出蓝光的恰克慕时,闻到的味道……
(不过,那不单纯是水的味道。是什么地方的——什么地方的味道?)
虽然着急,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外头传来脚步声,帕尔莎迅速拿起长矛,摆出应战的架式。
“我们回来了,不好意思去这么久。东西都买齐了喔,还顺便买午餐回来。”
一边掀起门帘,陶亚一边以爽朗的声音说道,莎雅跟在他后面进来。他们把沉重的包袱放在地上,一边说明是衣服与熊皮等物品。
“请看看有没有弄错的。”
说完,看着帕尔莎,陶亚露出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帕尔莎大姐,你的脸色好苍白呀!”
“唔……没事,没什么事。我刚刚还以为,你们是来追我们的追兵。”
“哦,原来是这样呀。对了,街上大家部在议论纷纷,听说‘扇之上’的二之宫在黎明时烧光光了。”
“你看到像是官员或是卫兵在找什么人的样子吗?”
“没有,我没看到。为了慎重起见,我叫莎雅到堤防上面去,去确定看看有没有人在跟踪我,或是有没有人在监视这里,结果没看到半个可疑的人。是吧,莎雅,我说的没错吧?”
莎雅一脸正经地点头。
“这样呀,真是谢谢你们。你们脑筋动得很快,真的帮了我大忙。”
陶亚与莎雅露出开心的表情。
“对了,你们知道特罗凯吧?”
“嗯,当然知道。”
“就算只是传闻也可以,你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陶亚看着莎雅,莎雅摇摇头。
“嗯……就在前一阵子,我听到风声说他在‘扇之下”的某个地方,现在则是完全没有消息了。”
“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你们就忘记我刚刚问的吧!”
原本特罗凯就是个像风一样,居无定所的咒术师,要找出他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来,还是除了靠那个家伙之外,别无他法了。)
帕尔莎的脑海中浮现某个男人的脸,叹了口气。可以的话,真下想跟那个人有瓜葛,不过实在没办法。
“好吧,那就先来吃午饭吧!”
陶亚他们买回来的是鸡肉饭。把一种叫做甲因的辛辣果实粉,涂在叫做纳来依的甜美果肉上,再把鸡肉放进去腌,烤得恰到好处后切块摆在白饭上头,是道非常美味的菜肴。陶亚他们还买了装在竹筒中,冒着蒸气的热茶以及水果。
“采买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正职,因为我很清楚哪边有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才能够比普通人用便宜许多的价钱买到手。所以啰,我就用剩下的钱,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回来。”
恰克慕目不转睛地望着得意洋洋说着话的陶亚,陶亚注意到了,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陶亚这么一问,恰克慕立刻摇头,以很不可思议的样子问:“你为什么……讲话可以这么快?”
一瞬间,陶亚陷入沉默,看了看莎雅,又看了看帕尔莎。
“我讲话很快吗?”
“不是……恰克慕,你听我说,这里的每一个人,讲话都是这么快的。居住在不同地方的人们,讲话的方式也会不同。商人的说话方式非常流利快速;农夫则是叽叽喳喳,不太有高低起伏。到了沿岸地区,船员之类的人,则是说起话来像是在怒斥别人一样喔。”
恰克慕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听着帕尔莎说话。
“因为帕尔莎大姐四处游历过嘛,不然不大有人会知道这么多事情的。而且呀,她还是很厉害的人喔。你知道吗?我跟莎雅,都曾经被帕尔莎大姐救过一命喔。”
陶亚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恰克慕。
“那些小事不用再讲了,陶亚。还有,不要那么大声讲到帕尔莎这个名字。”
“糟糕!那我就小声讲了……你听我说喔,大少爷。我们是没人要的小孩,连爹娘的长相都不记得,从小就住在这里。这里的商人满有钱的,所以我会去拿他们剩下的商品。不过有时候也会偷东西维生,莎雅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这是因为我把她当妹妹,跟她一起生活的关系吧!”
恰克慕目瞪口呆,听着这直言不讳、得意洋洋的言论。
“可是,莎雅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一张脸长得还可以看。两年前的夏天,在西边街道那一带,街上有坏人对她毛手毛脚。
我当然马上跳到前面阻止,可是对方多达五个人,所以我被痛揍了一顿,倒在地上还被他们踢。旁边虽然有一堆人在看,可是没有半个人出来救我。因为我们是贫穷的万事通,再加上对方是占据镇上西边、一个叫做凯的老大手下……大家也是怕得要死。那些坏人大概觉得对弱者又打又踢很爽快,加上又在气头上火冒三丈,所以毫不留情一直踢我踢个不停。
可是,忽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没有继续踢我了。我心想怎么回事?张开眼睛一看,就看到帕尔莎大姐站在面前。大少爷,那可是五个打一个呀!而且对方还是擅长使用暴力的大坏人,我那时候只怀疑自己的眼睛有没有看错。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不过帕尔莎大姐那时候看起来,只像是个普通的妇人罢了。
不过、不过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那样耍长矛的呀!简直就像是闪电一样。因为摸不清接下来会怎么样,所以五个坏人都倒在地上人仰马翻。没有半个人在哀哀叫,全都动弹不得——天呀,实在是太厉害了!总之,无论如何,我最高兴的地方是,帕尔莎大姐出面救了我们一命。而且,也没有跟我们要求谢礼。”
“你讲得实在太夸张啦!”
帕尔莎苦笑。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时候,我在这个城镇刚开始做生意没多久,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能耐,好赢得名声而已。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救你们一命。”
“嘿嘿嘿……可是,光是这样,你怎么可能会给我们那些昂贵的药品呢?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呀!我很了解所谓的人情冷暖是怎么回事,没有人会想做那些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不过,在这些人里头,也有不要求回报,更愿意主动帮助我的人。像这样的人,内心终究还是很善良的。”
“没错。”
莎雅低声回应,让恰克慕吓了一跳,看着这名少女。因为过于沉默寡言,还让人以为她不会讲话。莎雅对着恰克慕露出微笑,小声地说:“帕尔莎大姐外表虽然看起来可怕,实际上却是个善良的人——她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谢谢你们的夸奖。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4经验尚浅的「猎人」
每当命令传达:“明日开始进入‘皇帝之影’”的时候,孟就会感觉到让人愉快的紧张感流窜全身上下。孟这个名字代表“一”,说明他是“猎人”的领袖。但是,他身为“猎人”一事,以及他名字的涵义,只有皇帝与圣导师与去年往生的父亲和他手下的“猎人”们知道而已。
“猎人”就是两百年前跟随圣祖托尔克尔击退水妖的八名武士子孙,但不是那些武士所有的血脉都会当上“猎人”。通常只有家中最小的儿子会继承“猎人”的技艺,服从皇帝的命令。么子成为父亲之后,再把技艺传给自己的么子——这种传统,已经持续超过两百年了。
而且,“猎人”一定会伪装成近卫士度过一生。近卫士有两种工作:一种是称为“皇帝之盾”的普通护卫;另一种则是称为“皇帝之影”必须避人耳目的工作。称为“皇帝之影”,是为了不让外人知道“猎人”的存在,这也是在两百年前由圣导师构思出来的。
担任“猎人”的职务,必须长时间秘密工作。虽然一般的官吏或武士要是长时间没有工作,就会遭到怀疑到底是在做什么,不过暗中保护皇帝的“皇帝之影”,却不会遭人怀疑——
因为,“进入‘皇帝之影’”的意思,对孟等人来说,就表示要开始身为“猎人”的工作了。
从孟懂事开始,父亲就不断传授给他“猎人”的技艺:一击杀人的技术、寻人的技术、乔装成他人的技术……空手的武术自是不在话下,另外则有如光芒闪耀地挥舞长剑的独特剑法或吹箭等,全都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
父亲几乎都是在深夜偷偷教导他“猎人”的技艺。孟也曾经对艰辛的修行感到疲惫至极,心想为何只有自己得如此吃苦受罪,因此怨恨着父亲。即使被迫半夜奔驰于险峻的深山,早晨也必须跟其他兄弟同时起床;就算母亲责备他太晚起床,也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但是,在十五岁成人仪式之后,他却受到就算是贵族也经常无法晋见的皇帝召见。隔着帘子,皇帝直接告诉他:“你的诞生,是为了成为一个‘猎人’,你没有除此之外的生存方式。为什么?虽然不为外人所知,实际上‘猎人’才是一路支撑这个国家壮大兴盛的幕后英雄。”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孟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孟在十八岁的时候,接到皇帝的命令,暗杀当时的左大臣。他潜入左大臣的卧室,用中指的关节在大臣头上的一点重击,杀死了大臣。这么一来,一小点的淤血藏在头发中看不见,左大臣看起来是在睡梦中忽然病死的。自己的手掌上头,承受着断气老人的头部重量时,孟终于对自己成为“猎人”一事,有了切身的感受——他想,掌握权势让人畏惧的左大臣,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猎物罢了。孟低头看着气绝身亡的左大臣,露出无声的笑容。
不过,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他,在接到皇帝要制造意外暗杀二皇子的命令时,也吃了一惊。虽然他绝对没有手下留情,可是皇子竟然两次都能逃过暗杀,有生以来的首度失败,让他尝到气得七窍生烟的滋味。
然而得知失败的消息时,圣导师却向他揭露令人错愕的真正原因。
“你不必为失败感到丢脸。老实说,我就是预料到暗杀会失败,所以才拟定这次的计划——我要让皇子生命受到威胁,好得知寄生于皇子身上的东西其真面目。孟,你听好:皇子身上寄生的东西,应该跟当年圣祖托尔克尔陛下打退的水妖一样。所以,你也跟你的祖先有着相同的使命……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呀!
你听你父亲说过吧?一百年前,水妖也曾经现身于这块上地上。但是‘猎人’正要开始调查的时候,也许是受不了水妖的妖气,遭到寄生的孩子就身体断成两半死了。在那之后的一百年间,都没有再听到水妖的消息。
但是,今年距离当时正是第一百年,这次出现的征兆居然显示:恰克慕皇子遭到水妖寄生——也许这是水妖的报复。果真如此,这一次就非得彻底消灭现身的水妖才行。
幸好,恰克慕皇子不愧是流着皇帝血脉的殿下。跟一百年前的小孩不一样,好像尚未完全受到水妖的妖气控制。在皇子遭到水妖杀害之前,还有在人们发现此事之前,一定要暗中把他抓回来。带着皇子逃跑的保镖杀了无妨,但是不可伤及皇子,要把他带回这里,懂吗?“
“是。”
“水妖似乎控制了皇子。你要注意这一点再追捕,也要告诉你部下这件事情。”
孟了解到,对自己来说,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重要任务——自己一定是为了这次的任务才诞生到这个世界的。
孟率领着接受过与身为“猎人”的自己同样锻炼的七名部下,其中的两个人,已经出动暗杀知道皇子秘密的咒术师特罗凯。他要剩下的五人其中之二担任联络工作,自己跟其他三人,出去搜寻皇子。
帕尔莎等人偷偷进入陶亚小屋之时,孟等人正为了寻找帕尔莎,打扮成摊贩的模样往“下之扇”前进。首先,他们开始分头彻底调查帕尔莎这个人的背景。他们去帕尔莎曾经担任过保镖的某户人家,表示“自己也想雇用保镖”,向对方打听帕尔莎的评价或是人品,还有身边亲近的人等等线索。
刚过正午,孟在事先约好的旅馆跟所有人会合。
“帕尔莎这个女人,好像是个评价非常好的保镖。”
称为“晋”的部下首先开始报告。从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浮现出来的,是一个擅长使用长矛,难以对付的聪明保镖。而且在这座城镇中,有非常多的人都认识帕尔莎,尤其是在商人之间颇负盛名。他们刚开始都吓了一跳,觉得女人当保镖实在太奇怪。但是帕尔莎这个女人,靠着过人的实力,赢得原先怀疑她的商人信赖。
孟在追踪人的时候,有个一定会用的方法——就是彻底变成那个人,逐步思索当事人会采取的行动。他闭上双眼,依据部下的话语在脑海中想像出帕尔莎的模样,开始揣摩帕尔莎的想法。
(在街上会被人看到,去其他的街道也一样,总之这一带实在太多人了,不可能完全隐匿行踪。而且,四边的街道守卫,一定早已经部署完毕……)
孟继续思考着。
(如果带着皇子逃命,还是要到没有人烟的深山,得越过青雾山脉才行……但是,在天气逐渐转冷的季节,自己独自一人也就罢了,还要带身体虚弱的皇子同行,要是勉强翻山越岭,说不定会丢掉皇子的性命。
(真伤脑筋。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关于皇子旅费之类的事完全没有准备好。)
孟忽然张开眼睛。
(这么一来……首先非做不可的事情、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快买齐必要的物品。可是,又有很多人都认得自己,没办法亲自去采买。这样该怎么办才好?)
孟小声地喃喃自语,晋立刻回应:“不能亲自去买,就只能托别人买了。”
孟点头同意。
“很好。就锁定这一点调查。全力查访帕尔莎的朋友之中,有没有帮忙她买东西的可疑人士。特别是,有没有为翻山越岭的旅行购买必备品的人。但是,‘扇之下’很宽广,就算我们分头找,也得注意不要引起别人疑心,这样一来一定会花掉许多时间。所以现在要试着先从上午打听到的消息中,找出可能帮助帕尔莎的人。”
晋稍微思考片刻后开口了。他的外表是随处可见、毫不显眼的男人,但是在孟的部下之中,头脑最为聪明灵活。
“没错。首先是聘请过保镖的商人本身。就算不用专程采买,也可以把自己店里仓库有的东西拿出来。”
“嗯。有没有找帕尔莎当保镖使性命得救的商人,又像是帕尔莎信得过的人?”
“口风很紧,打从心底感谢帕尔莎的人对吧?”
晋看了其他两个人一眼。“染”正眯着眼睛,这个男人几乎没有表情,旁人完全无从得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永”抓着下巴,目光栘到晋的脸上摇摇头。
“就我查访过的资料来看,没有这种人。药材批发商伊席罗,还有布料批发商盖撒克,两个人都是很有商人本色的人,他们说帕尔莎始终只是为了钱在工作而已。要是我的话,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些家伙。”
“再说——”
染轻声开口说道:
“要做翻山越岭的旅行,需要粮食、动物毛皮,还有避雨的油纸。”
晋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在同一间店没办法买齐所有需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到处采买才行。不过,找人代买或是让小孩帮忙买齐东西,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孟专心地思考着,不久后却摇了摇头。
“不对……商人这条线索可能很薄弱,理由有两个:第一,要求店里的人买东西,一定有什么人会走漏风声。如果是经常走山路的商人,需要备齐那些东西,可以让这样的人帮忙买。否则别人会觉得奇怪,会询问是谁要用的,为什么忽然需要这些东西吧?”
“要是把原因告诉那个帮忙的人呢?”永问道。
不过对于他的问题,不只孟,连其他两人都跟着摇头。
“无计可施的话,也有可能会这么做。但是,像帕尔莎那样厉害的人,应该清楚,越多人知道内情,就越容易走漏风声。
而且,商人这条线索可能很薄弱的另一个理由:二妃娘娘想要救皇子殿下,这就表示,娘娘已经察觉到,我们暗杀皇子殿下的行动了。这么一来,她不可能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帕尔莎。
也就是说,帕尔莎知道我们的存在。如果我是她,一定不会去投靠自己曾经当保镖保护的商人,因为那种人是追兵一开始就会找上的人。“
部下纷纷点头。
“不过,帕尔莎应该没有拟定完善计划的时间。怎么样?有没有谁想到什么线索?有没有什么偶然打听到,帕尔莎可能会想投靠的人的线索?”
部下虽然绞尽脑汁思考,但是没有半个想到有用的线索。
“没办法了。”
终于,孟放弃了。
“这是一场跟时间的竞赛。总之我们只能先到街上,找出贩售翻山越岭旅程必需品的商店,调查有没有跟帕尔莎有关的人买这些东西。走吧!”
晋、染、永点头,立刻分头上街,孟本人也往街道出发。
入夜之前是关键。到了晚上,帕尔莎拿到需要的东西,就会遁逃进山里去。就算带着年幼的皇子,像帕尔莎这种习惯四处奔波的人,一旦逃进山里,想找出来就会越发困难。
时间仿佛射出的箭一般迅速流逝,附近的天色逐渐转暗,四处传来店铺关上大门的声音。
终于,他们的好运来了——就在他们以为已经不行了的时候。
晋随着渐暗的天色,脚步不稳地走进小巷后面,他忽然发现一间店铺。看来是店老板的男人,正熟练地收拾摆放在小店铺面前的干货。干货店里,摆着耐久放的肉干与干饭,是一家让人不得不注意的店——话虽如此,在这条街上,应当有好几十间这样的干货店,晋朝着店主走去,但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唷,要收摊了呀,老爷爷。我可以买一点东西吗?”
干干瘪瘪不修胡子的店主,回头看着他。
“当然可以呀。你需要什么?”
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太好了。我听人家说,这里的肉干挺不错的。有没有牛肩膀部位的肉干呀?我要翻山旅行,想买耐放的食物。”
店主嗤之以鼻。
“肉干呀,我这边每块都很耐放。不过,已经没有牛肩膀了。平常明明就没有这么好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卖出去的都是肉干。”
晋的内心产生些许期待。
“哦,有时候也会这样子,老是卖出相同的东西呀!有这么多人跑来买肉干吗?”
“不是很多人跑来买啦,只有一个人而已。可是,他把东西一个不剩地全买光了。唉,万事通的小鬼就是这样。一定是那些要越过高山回到亢帕尔去,到外地工作的零工拜托他来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