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和肖红在上海分了手,她直接飞回香港了,我则返回省城继续去代我的一省之长。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最大的嗜好就是给肖红写情书。你不知道我在年轻谈恋爱的时候也从没写过情书。我现在的老婆和我都是一个工厂出来的,我们当时压根就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东西,也就是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然后看了几场电影,后来就那么结婚了。和肖红认识以后,我常想,那时候的人活得就和个牲口没什么两祥,那还叫什么感情啊,只不过是把一对男女用法律的手续给拴在一起过日子就是了。在我那两个孩子出世以后的这些年里,我越来越不愿和她过性生活了,但我心里又非常想过,这是一个健康男人的正常要求吧;我后来看了不少闲书,也算是接受了一脑门子的浪漫主义思想,包括那些表现爱情主题的电视剧,每次在看的时候我都想,我他妈的怎么就没赶上人家这样的好时光呢?!
所以当我和肖红有了那种关系以后,我在年轻时所憋着劲没有写的情书,在这会儿就有了用武之地,尽管它来得太晚,但写情书也就不只是青年人的专利了,而且我喜欢一边写情书一边在脑子里想象着和她在一起的每个值得品味的细节,这反过来又有助于我的情书质量。所以我经常放弃一切公务和批阅文件埋头在办公室里写情书,有时候一写就是好几张。在这一年当中,我给肖红写了近15万字的情书。不过其中也经常无意间泄露给她一些中央和省里的绝密消息。因为我当时完全把肖红看成是自己的妻子了,所以我什么事都不回避她。
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先后利用出差的机会,带肖红几乎走遍了全国各个沿海的繁华城市。其实我们并不是去游山玩水,因为这些地方对我们都不陌生,我们只不过是想离开我们省而到一个陌生环境中尽享人生“幸福”罢了。因为在我们省几乎凡是处级以上的官员都认识我,我们的行动受到了环境的约束。人老呆在宾馆的房间里又感到怪憋气的,所以不如换个陌生环境,谁也不认识我这个省长,而且费用都是公家报销,我们又可以公开呆在一起,甚至在公共场合做一些亲昵的动作也不会怕人家看见我们,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呢。
我忍不住插话说,你难道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能够维持多久,这种生活方式又能维持多久,你就不怕有一天会因此而受到查处吗?
我当时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这算不上是个什么错误,这只是一个生活上的问题吗。如果我老婆当时能够同意和我离婚的话,我肯定会明媒正娶肖红做我的妻子。如果我的喜新厌旧能算是一条错误的话,我愿意接受纪律处分。但我知道,我们党章和宪法上都没有规定省长不可以离婚和再婚。但事实上,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先不说我那老婆和全家人会和我闹一场大地震,而且会被组织上当成陈世美来对待,甚至为此受到纪律上的处分。但我当时并不怕这种处分,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再往上升了,我想我也不会就因为爱一个女人而被免去省长的职务,这是从各方面都说不通的。我也不是不想离婚,但我却知道我离不下来这个婚,因为像我老婆这种年龄的女人是不会和我离婚的,她即使拖也会把我拖死,何况还要为此闹得满城……不,是满省风雨,甚至会成为某些记者跟踪报道的对象。我可不愿这样做。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采取这样一种隐蔽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肖红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她担心有一天我会再喜新厌旧把她给甩了。但我一再告诉她,而且我在几封信里也公开表示过,我是爱她的,而且爱得非常专致。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既不怕丢官,也不怕挨骂,我甚至可以为这份爱情献出我的生命。事实上我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只不过结局未免太悲惨了一些。
说到这儿,这位前代省长有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出现的那件走私说情案,我也不致于为此而栽下来。就在那年的12月初,肖红突然从香港返回省城对我说,她哥哥肖武因为与广东一家公司合伙走私的几千台彩电被深圳海关给扣留了,这将使她哥哥的公司损失几百万元,而且公司会因此而破产,他本人也面临着被债务人追逼的困境。所以肖红在接到她哥哥的电话以后就马上赶回来向我求援。
我在听完肖红的汇报以后安慰她说,你放心,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给你排忧解难的,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好了。
说实在的,当时我没想到事情会有以后我没有料想的那么严重,我觉得一个省的一切行政力量还解决不了一件走私案吗?看来我太过于相信我这个代省长的权力了,如果这件事情是在一般的行政部门也就好办的多,比如说像公安或商检什么的,但这事偏偏犯在海关的手里。而我和海关从来就没打过交道,尤其是广东那方面,我几乎不认识一个能说话管事的高层负责人。我想来想去,只能通过正常的外事渠道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于是我就给对外办主任挂了电话,说明了这个情况,要他以本省利益的名义去和深圳海关进行交涉。后来我又给本省经贸厅驻深圳办事处主任挂了电话,要他出面协助外办主任去给海关说情。而且告诉他,海关查处走私是可以的,但外汇贷款是我们发的,没收这批货物会使我们省的利益受到损害,就算是请深圳海关给我们省进行一次扶贫活动吧,让他们积积德,因为这样处理会让港商看我们省的笑话,影响我们省在今后与外商的合作事务。
可是深圳海关却根本就不理我们这个茬。我当时那个气哟,因为我已经跟肖红打了保票了,这事要是办不成,我在她面前哪还有面子可言,堂堂一个代省长连这等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事都办不成,别说肖红会看不起我,这就连我自己都觉得真他妈的无能。后来我又给本省的XX市海关关长打电话,让他亲自到北京海关总署去说情,送什么礼都可以,请他们能够照顾一下我们省的贫困落后而破例给我们放行这一次。为了达到目的,我还亲自上门去做本省老经贸厅原厅长的说服工作,让他飞往北京到国家经贸部去游说,甚至鼓励他去给有关人员送重礼。哎,我在当时可以说是动用了本代省长的一切行政手段,那几天我什么都没心思干,一脑门就光有这一件事,在未获得圆满解决之前,我什么都不想做。
结果你们早就知道了,深圳海关依然没有任何反响。最后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干了一件被上边拿到把柄的蠢事:我亲自给海关总署的负责人打了电话,以XX省代省长的名义,请求他们为了我们省的利益而放行这批走私货。
但是第二天我便被告之,这批货是扣定了,没有任何通融余地。我当时在听了这个回答以后简直就他妈的气疯了,我那时候才知道我这个代省长的权力原来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它甚至是非常有限的,像海关那种特殊部门,恐怕他们只服从某个主管副总理的指示,其余的都是他妈的白搭。
如果我能在这一步上洗手不干的话,那也好说,但我在这一关健时刻,又做了一件把我送上法庭的最后也是最愚蠢的事。我想为了让海关能够在调查的时候相信这次走私并不是一次私人公司的行为,而是政府的行为,同时也想在外商那里挽回一点我们省的面子,我竟然给省计委和中国银行省城分行做出批示,要他们把80万美元划到港商刘某人的账户上。这笔钱,在令夭那些沿海省份恐怕算不上一个什么大数字,但在当时的我们省却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我们省的外汇储备原先就很可怜,而这些外汇,都是那些可怜的老百姓们用自己舍不得吃的密桔、板鸭、扒鸡和钨砂一点一点换回来的。这笔钱如果按当时的市场价格,可以换成300多万斤大米,可供三万人一年的口粮。
我在后来给肖红的信中曾写道,我在感情上已经把肖武的事看成是自己的事,把你们家的事也看成是自己的事,这是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你,为你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因为在我看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省长不省长的,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和我的幸福去做的。正如我在对中纪委检查组的交待中所说的那样,如果没有我和肖红这份私情,我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是爱情让我昏了头,是情欲让我丧失了理智,我把人民赋予我的权力变成了维护男女私欲的保护伞。
戴振长长叹息了一声,脸上刚才那种温情脉脉的神情被一种痛苦的表情所替代。这时我发现他刚才的那股神采飞扬的精神劲头也已经消失了,眼下却显得颓丧和疲惫。
后来的情况你们早就从报纸上都看到了,我因为犯有徇私舞弊罪而被判了四年徒刑。我戴某人的政治生命就此结束了。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一样。
我说,非常冒昧地问一句,如今肖红在什么地方呢?
戴振没精打采地摇摇头,她被开除了公职,我只是听说她离开了我们省,到广东那儿去求发展了,后来我就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她从没有去监狱看过你吗?包括你在返回家中以后的这些年里?戴振对这个提问显然感到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声音很低沉地说:
没有,她没有来看过我。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从我出事的那天起就告结束了。
再一次冒昧地提一个问题,您今天还坚持认为您和肖红之间是一种真正的爱情关系吗?我在语调中着重突出了“真正”二字。
是的,我始终认为我们之间就是真正的爱情!你也许会在心里想,既然你们是真正的爱情,为什么她不来看你呢?我认为如果你想问这个问题,那我就会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结合在一起的,也不等于所有有爱情的人都会生死在一起。肖红不来看我,肯定有她的苦衷,何况我并没有离婚,何况还有人言可畏的社会舆论。所以我倒认为我们的爱情只是一场悲剧,甚至我现在也不希望她来看我,就让我们这样永远分手好了。因为我们都老了,也许她又嫁了人,但是我想她后半生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因为她的名字已经被中国的男人们所熟悉,没有人会娶一个戴振的昔日情人。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那我倒觉得挺对不住她的。因为我刚才说过了,我并没有给她带来千百万的财富,她的后半生不得不为了生存而仰仗别人的鼻息。而且你已经知道了,她是一个花钱手很松的女人,她令年算来也是近50岁的人了,她的晚年真的可能并不太好过。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在心里还挺难过的。
我注意到戴振的眼里的确有点湿润了——但我却并没有为此而感动,因为我对他们俩人的所谓“爱情”自有另一种看法。我想再提最后一个问题:为了这份你自认为的爱情,你放弃(我只能这样委婉地用“放弃”二字,而不能用解职这样足以刺激他的词汇)了省长的职位甚至为此还过了几年大墙内的另一种生活,你认为用这样一笔代价来换取仅仅是大半年的爱情生活,这值得吗?戴振半闭着眼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这的确是一个很难让我回答的问题,因为有许多东西是无法用秤来称一称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的。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并没有想到会为此而遭到这样一种悲惨的结局,这真的是我意想不到的结果;甚至可以这么说,像我所做的那些事,如果换到今天,你认为还能构成我这样的下场吗?恐怕你都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说我并不希望为了我和肖红的爱情得到这样一种结局,尽管我在信中对她说为了她我不怕丢官甚至生命,但那也只是一种决心罢了。事实上我并不希望能为此发生这种结局,这只是一种偶然的意外,我不幸成为政府决心清肃官吏腐败的第一批牺牲品就是了。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提问,这的确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我离开戴振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城市街道两边的路灯开始亮了起来,喧闹了一天的城市正开始进入夜晚的宁静时分,但我却看到大街两边有许多霓虹灯在闪烁。这种令人眩目的色彩使我产生了许多不愉快的联想,在这些城市密布的舞厅、酒吧、夜总会这样美名其日的娱乐场所里,有多少丑恶的阴谋正在这里进行,有多少钱色交易也正在这里上演——在今天的改革开放中,钱和色的关系是一场看不见但却是让我们每个人时时都能感受到的战争,而且是一场涉及到这个国家前途和安危的残酷战争。像戴振这样的高级官员为满足一己私欲而沦为阶下囚并终生遭受一切社会正义力量唾弃的人,他的灵魂能像他的外表那样平静和淡泊吗?在他孤独的晚年中,似乎只有悔恨一直在伴随着他的生命尾声。如果他遭遇的这段艳史真的如他所说的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如果我们能够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把这段艳史视为一场爱情的悲剧,那么它将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极后果呢?
一个高级宫员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的肉体和满足一己的情欲,而就置党纪国法于不顾,置法律和人民利益于不顾,甚至大把挥霍纳税人的金钱,用于为他寻欢作乐的所谓“爱情”提供物质上的便利,甚至用他的权力来庇护丑恶的黑暗势力,如果一种爱情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展开的,那么这一“爱情”还有什么纯洁和美好可言呢?
而且我不知道戴振是否想过,如果他不曾身居代省长这一要职,他不是因为权力对他人格与形象的支持,那位多情的女人还会和他有这样一段爱情吗?不会的,这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像戴振这样的男人,一旦离开了权力的支撑力量,他在各方面都是一个苍白的行尸走向。因为他既没有任何突出的专长,也没有创造性的才气和能力,甚至没有高尚的人格精神。事实上像他这样的人一旦丧失了权力,就是一个平庸的动物。最可悲的是,直到今天他仍然还以“爱情”作为慰藉自己空虚灵魂的手段,让自己置身于虚幻的回忆中度过他的余生。尽管他在我面前始终撑着一副强者的姿态和淡漠的神情来掩饰他灵魂的空虚,但我却依然从他寂寞无奈的眼睛后面看到了陪伴他已久的那份无法排遣的悔恨与孤独——这可怕的孤独!
我在与戴振告别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觉得他并不需要我的安慰,而且我似乎也没有理由对他进行安慰,我只是说了几句“应该经常出去走走,保持心境开朗”这样的话。他甚至没有送我下楼,我能理解他过去的做官历史所给他养成的特殊习惯,但我却知道他肯定在窗子后面看着我走远,他知道我属于阳光和明天,而他却在走向黄昏和黑暗,这种巨大的反差会使他再一次地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吗?他的心灵会跟随着他对我的视线而又一次感到伤口复发时的疼痛吗?他那不甘寂寞而不得不忍受寂寞的灵魂是否会再一次让他感受到疯狂的滋味吗?
我知道,戴振总是在让别人相信他曾经获得过一段美好的爱情体验,并且希望别人能对他这一段付出高昂代价的经历表示出相当的尊敬。但我却产生不了这种感情,而且我相信我永远也不会对获得这种爱情体验的人产生什么尊重和好感,因为他们的行为是建立在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基础之上的——我突然想到了深圳的王建业和那位史某人,他们的情节和戴振有着大同小异的相似之处。尽管有许多人曾说他们深为王某人的“爱情”所感动,但这却无法让我有一丝感动,因为这种畸形而病态的爱情,都是用人民的血汗钱作为支撑力量的。而我心目中的爱情,却是那些在长期而平凡的物质生活中相互携持的深沉感情,所以,我心目中的爱情永远都在最底层的默默无闻的人民中间,而绝不是在像王建业、戴振抑或是戴安娜这样“一些拥有”一定权势和巨大财富者的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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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迷恋日本男人的女官员
采访地点:江南某监狱
被采访人:张琳
性别:女
年龄:48岁
我犯了一个像我这种年龄的女人所最不应该犯的错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超越常伦的爱情。我只不过是在受到国外高消费物质生活的引诱后,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思想,想体验一下外遇的刺激感,并享受一下丈夫未能满足我的性快感。为此,我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果我能让时光倒流的话……
在我所从事的社会调查经历中,我曾不止几十次地听到有人对我说过像张琳这样的话:如果我能让时光倒流的话!
而说这些话的竞全都是女人,
这种现象本身就值得人们去品味其中的原因,去剥离生活的表象而揭示出造成许多女人悲剧的内在本质。
记得几年前中央电视台曾经连续报道过两例有关女人因为“爱情”而堕落成犯罪分子的事例,而且这两个例子还极为相似:
包头有一个年届50的个体户,由于他经常到他所开小店附近的某银行储蓄所去存钱取钱,认识了一个年仅22岁的漂亮的女办事员。后来他便设法引诱她,他先是以给她买化妆品等一点“心意”为突破口,然后是请吃饭,接着便是两性关系。而这个初尝“爱情”的女孩子不但在这个陷阱中扮演了一个性工具的角色,而且还几次把总共50多万元的现金从所里“转借”出来提供给这个老男人,在案发后,这个男人却带着钱潜逃了,而等待着这个女孩子的却是20年的徒刑。
这种事情同样又发生在南方的一个省会城市中。
在未讲述张琳的故事之前,先让我们来看看有关世界著名女歌手卡拉斯的故事——如果你是个古典音乐爱好者,那就会知道或听说过玛丽亚。卡拉斯这个名字,卡拉斯是希腊人,出生在纽约一个十分普通的家庭,她从小接受了严格的音乐学习和训练,17岁那年在雅典歌剧院首次登台演出,从此步人辉煌的艺术之路。1949年,欧洲歌剧由于卡拉斯的成就而开始了一个新纪元,被称为20世纪第一女高音的卡拉斯把《茶花女》、《蝴蝶夫人》等古典歌剧又重新灌注了无穷的魔力奉献给了人类世界。
1964年1月21日,卡拉斯和蒂托、蔼比、雷纳脱、契尔尼联袂在伦敦歌剧院演出了《托斯卡》获得极大成功。素以含蓄沉稳闻名于世的英国观众对卡拉斯如痴如醉,他们用鲜花和无数的手帕欢呼她的一次又一次的谢幕。
有一天,卡拉斯一连三次收到希腊船王奥纳西斯的数量惊人的红玫瑰。
接着,船王殷勤地邀请她乘坐他那艘举世闻名的“克丽斯蒂娜”号游船出海旅行,卡拉斯终于未能抵挡住这个世界首富男人的狂热“爱情”而向他投怀送抱了。
但在他们同居了九年后,船王却突然娶了前美国总统肯尼迪的遗孀杰奎琳。卡拉斯从此垮掉了,她再也唱不出来了,在她54岁那年,可怜的卡拉斯于然一身地死在了她巴黎的寓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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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听了下面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张琳对我的倾诉以后离开监狱的时候,我始终在想着有关女人与爱情的关系——女人似乎可以不要一切东西,但她们却不能不要爱情。甚至全社会都在鼓励着女人普遍具有这样一种深刻的观念:没有爱情的女人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女人似乎就是为爱情所生、为爱情而活的这么一个角色,因为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包括张琳在内的许多女人,的确在用她们的悲剧人生为我们不断上演着一出出为追寻爱情所导致的悲剧。
我是在三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监狱的会见室中见到张琳的。这个年近50岁的女人。可能由于精神上的崩溃而导致形体上的自暴自弃,她看上去有点虚胖,脸上的肉都开始过早地松弛了,整个人看上去却像一具行尸走向。她的头发中已经夹杂着许多白发了,脸上的皱纹和眼角的鱼尾纹也已经很深了。她的表情有点迟缓,像是刚从一场重大的打击中尚未完全获得解脱那样,显出一种略显木纳的样子,眼睛的表面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翳,这使她的精神显得萎靡和颓丧。再加上她穿着一件容易混淆性别的灰色棉衣,怎么看也是一副世界末日的形象——但即使是这样,我仍然能够从她身上看到当年她英姿焕发的女强人的犹存风韵,看到掩饰在她如今那颗麻木灵魂背后的昔日风采。在我和她握手的时候,她当时犹豫了一下,然而还是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一下,同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是慌乱而漫不经心的,然后就低下了头。在整个谈话中她就那么一直垂着眼皮,似乎尽量在回避与我的对视——这是一个尚未丧失羞耻感的女人,仅仅是凭着她这一人性中的闪光点,我也对她产生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尊重与同情。
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以前是P市经贸局对外协作处的处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处,而我当处长的时候才只有42岁,是局里唯一的女处长。我的任务就是负责本市下属企业的技术与设备的引进工作,所以我经常能够以谈判顾问或代表上级对企业引进监督者的角色率团或随团出国。从我在39岁当上副处长到我出事的45岁那年,我前后出国达到二三十次,欧美国家和亚洲的几个主要国家和地区我都走遍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犯罪,我想我早晚也许会升到副局长甚至局长的角色,以至会当上一名主管对外贸易方面的副市长。因为我有大学学历,而且有着技术和对外交往中的经验,学习勤奋,工作扎实,深得领导的称赞和喜爱。但是我却因为追求一场虚幻的爱情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说到这里,张琳流出了泪水。她用棉衣袖子去擦拭眼角,从这个动作中,我能感受到她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和一个中层的特殊领导者的教养水平。我赶紧递给她一迭纸巾,同时从包里摸出一盒烟问她是否来一根?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我有一儿一女和一个在外地工作的丈夫。我住在一套单位分给我的三居室的新房子里,应该说我的家庭生活是圆满而和谐的。尽管丈夫不在我的身边,但他却经常出差到P市,这种小别如新婚的生活方式倒让我们避免了一般家庭中夫妻因为朝夕相处而引发的诸多琐碎矛盾,反而使我们的家庭生活始终处于一种宁静和相安无事的状态。两个孩子的学习也不错,甚至不用我操什么心,因为在我们这样一个夫妻都受过相当教育的气氛中,孩子从小就被养成了自觉自律的良好习惯,凡事都用不着我们去督促;何况我经常出国或在国内出差,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规律。所以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没有任何阻力来妨碍我在事业上的进取精神,我的前途是非常光明的,我应该对此感到知足和庆幸。
我看着她想,这的确是一个昔日的女强人,她的思路仍然十分敏捷,说话的逻辑也十分清晰。和这样的人谈话,只要我告诉她我的要求,她就会直切人题地、有条不紊地将她的经历叙述给我听。
三年前的四月份,S市有一家制造玻璃的企业准备引进国外一条生产浮法玻璃的流水线。据到日本从事考察的企业领导人在写给经贸委的可行性报告中称,日本的生产线的确非常先进。但是日方的报价也是非常昂贵的。为了让企业本着少花钱多办事的原则,也是为了让这家企业避免上当受骗,局领导指名由我作为项目主要谈判人员协助这家企业与日方代表进行谈判。
谈判是在P市的一家饭店中进行的。谈判对手是日本田野公司派来的全权代表。为了摸清他们的要价,在头两次谈判中我都没有出席,而是以企业随员的身份坐在一边静观谈判的过程。结果,由于日方代表索价过高,而且没有回旋的余地,致使谈判不欢而散——他们的要价甚至比企业去日本考察时的报价还高出11万美元。这筒直就是有点漫天要价的无理行为了,因为日本人相信他们的浮法玻璃生产线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所以他们敢于以垄断的价格来强压中方的企业。所以我让这家企业暂时停止了谈判,然后我率企业代表团直接去了意大利,去考察了著名的华耐公司的生产线。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打击那些日本鬼子的傲气,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要让谈判从被动变为主动。
但说实在的,意大利华耐公司的生产线在各方面的确不如日本的先进,而且价格也比较接近日本。但尽管如此,我仍然代表企业邀请华耐公司的代表到P市来进行谈判。
一个月后,华耐公司的4个代表就来到P市。我们热情接待了他们,按照我的意见,企业故意把他们安排到了田野公司驻P市事务所所在的同一家饭店里,并顺便带着这几个意大利人去拜访了日本人,表面上是看望老朋友的,实际上是向日本鬼子示威的,也是在向他们发出最后通牒:如果你再不肯降价,这一宗大生意我们就和意大利人去做了。
结果,这些日本人马上就沉不住气了。事务所代表大岛马上就急电日本公司总部,汇报了这一情况。两天后,第一次从日本来P市谈判的那两个日本代表又飞到了P市,这回他们显然是真的着急了。你想想,这毕竟是近千万美元的大生意啊,即使按照我们可以接受的最低报价,他们至少也能从这一单生意中赚到上百万美元,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的。我当时就是要达到这样一种反客为主的效果,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日本人丢掉他们的臭架子,向我们伏首称臣地做出让步。
在这次谈判中,我第一次坐到了主谈代表的位置上。当日本代表声称,作为朋友,我们的合作应该本着真诚的精神,所以我们可以考虑在价格上做出重大让步以后,我也即席发表了谈话。我说我赞成日本田野公司专务的提议,但我更强调朋友之间应该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进行贸易,不能让一方占到大便宜而让另一方吃大亏。这样的做法显然不是朋友之间的所为。而且我说,我们最近刚刚去考察了意大利的浮法玻璃生产线,他们的质量并不比你们的差,但他们的报价却比你们低了很多,如果你们的报价不大大地压下去的话,我们就考虑和意大利人去做这一单的生意,因为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多,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次谈判机会。
直到这时候,田野公司的代表们才对我刮目相看,才知道我才是这场谈判的主要对手。而我却通过这种做法达到了左右逢源和游刃有余的地步,让欧洲人和日本人在价格上去竞争吧,这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
这一招非常奏效,不仅日本人主动又提出进行新一轮的谈判,而且他们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再像第一轮谈判那么傲气十足了,而是一直和我们点头哈腰,特别是对我的赞扬和奉承声不绝于耳。每次当我坐车到达谈判的饭店门口时,田野公司的代表竟然早就候在那里专门为我拉开车门,甚至搀扶着我下车,就像接待英国女王似的。哈,那种奇观真让那家企业的总经理和他手下的人都对我格外产生了敬意。哎,应该说,这样的成就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而我在过去的岁月中却经常能够领略到这种成就感所带给我的幸福。
我注意到张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表情似乎沉浸在一种对往事回忆的幸福之中。她的脸上居然也有了一丝笑意,整个人似乎都活泛了起来,就像春天的大地抖掉了冬天的寒意一样,这具“僵尸”终于活了起来。
就在这次谈判中,田野公司向我们郑重宣布,他们决定降价100万美元。但是我却并不满足,我告诉他们,你们的确有一定的诚意,但是还不够,因为意大利人似乎比你们更有诚意,因为他们的报价比你们降低后的价格还要低140万美元。如果你们真的想拿到这份订单的话,你们至少还要再降100万美元……
当时在场的那三位日本代表都呆住了,他们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我也微笑着望着他们,我知道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只要我坚持按照这条谈判的思路走下去,我将为国家和企业赢得荣誉和可观的利益。但就在这时候,我却发现了他们三人当中有一双特别的目光在注视着我。
张琳突然抬头上下打量着我说:
你作为一个女人,而且像你这样一位既有貌相又有学历和社会地位的女人,你肯定在不少场合中见过来自男人对你敬重甚至是敬仰的目光。巴?当然,我说的这些男人并不是那些低层的平民百姓,而是那些有一定地位和身份的男人。要知道这种男人一般是不会用这样的目光去看一个女人的,这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慕和尊敬相混合的目光。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在我们这样一个仍然由男人统治的这个世界和男权主义横行无阻的时代,不是一般的女人都能获得来自优秀男人的这种目光的。而这样的目光对你意味着什么?女人在看到这样的目光以后会在心里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我想你肯定在这方面会有着和我差不多的感受。
我微笑着,用了理解的微笑看着她,但我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虽然经常能够看到这样的异性目光,但我的感受肯定要比她淡得多。而张琳却肯定与我不同,因为我们之间毕竟相差了近20岁,相比她当时正在消失的青春,她肯定比我更在意这种目光和由此引发的内心体验。
显然,张琳把我的微笑可能视为表示会意或有同感的意思,所以她又垂下眼皮继续说下去:
这双目光是来自大岛的。这个男人大约有40岁左右,他应该属于那种英俊型的男人,他的身村适中而挺拔,他的眼睛比较柔和,衣着整洁利索,任何女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忠厚善良的男人。你知道,如果这种目光是来自中国的男人,对我也是无所谓的,但你知道,在日本这样一个女人普遍被男人所歧视的大男子主义风尚十分严重的国家里,我能赢得这样一种目光,不动心那才是虚伪呢。所以我当时和过后都为自己能获得这样一种目光而感到颤栗,甚至感到一种痴迷——哎,这就是我们女人啊!不管有多高的学历,有多少理性,有多少自我调控的能力,但在遇到来自男人的某种亲近的示意时,心里总是会有波澜在翻滚。说到底,这还是由于女人的虚荣心作怪的原因。女人总是喜欢让男人捧着她,围着她打转,用甜言蜜语哄着她。在我看来,许多女人就是被男人的这种秘密的攻势所征服。但是女人的可悲之处就在于她们总是不接受教训,总是前赴后继地上男人的当。
但是日本人并没有马上对我的要求做出让步,我们双方处在了一种相互僵持的阶段。而意大利人由于没事可做,全都外出去旅游了,因为他们来的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来过中国。其他的人早就想来而苦于没有机会,所以他们全都去游览名胜古迹去了。但这些日本人却不同,他们可能经常往返于中国,所以对名胜古迹显然没有什么兴趣了。我能看出他们开始对我们这些代表们产生了兴趣,他们开始从另一条战线上向我们发起迂回攻势。
就在那个周末的晚上,我们这几个代表接受了田野公司代表的吃饭宴请,我们每人的标准是200美元,这接近2000元人民币呢,你能想象出这桌饭菜的豪华度了吧。大虾海参、燕窝鱼翅、鲍鱼生鱼,这些全都是由香港空运过来的,而且是由香港的名厨掌勺。田野公司驻华事务所所长大岛代表公司向我们敬酒的时候,几乎用了一半的话语来赞美我的与众不同,他说我是一个精明强干、出类拔萃、不同凡响的女中豪杰,说他对我特别敬佩和仰慕。
我在此向你特别说明一下,这个大岛的父亲是一个铁路工程师,当年曾随侵华日军在东北修建过铁路,而他的母亲则是一个随军歌妓,所以他父母都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大岛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所以他的中国话说得也相当好,而且对中国的国情十分了解。
当时在大岛讲完以后,在场的人都向我投来了尊敬的目光,我知道我的脸有点发烧。我也站起来代表中方企业发了言,我不知道我都讲了些什么,反正那天晚上我们过得都很愉快。你知道,酒精这种东西的确是一种奇怪而恶毒的东西,它能够调节人们之间的关系,使对手成为一种表面上的朋友,使男女能够彼此打消距离感。我记得当时的场面非常活跃,似乎人人都忘记了我们是两支为各自的利益而苦苦斗争的对手,人人都在酒精的作用下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废话,大家彼此都很亲热,一切都变得那么和谐。当我们离开饭店准备回家的时候,大岛和他的两个同事都站在宴会厅的门口,每人送我们一只精致的日产手提箱。
应该坦白地说,在那种时候,我们接受吃饭邀请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而拿人家的东西就更是一个低级的错误,这会使我们在以后的谈判中不再那么能拉下脸来骨气十足。但是在场的中国人都没有一个拒绝这份礼物,人人还都非常高兴。我当时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大岛在递给我皮箱的同时说,张处长,让我给你送到车上吧。在临上车时,他还扶了我一把,同时用了一种非常热情的目光看着我,这使我当时不知为什么竟然心跳加快了,我记得我好像很久没看到来自男人的这种目光了,它使我想起年轻的时候。但你也知道像我这种年龄的女人,在年轻的时候并没有经历过像你们这种年龄的女人所经历的浪漫情感,我们那时候找对象都是介绍的,只要觉得各方面条件差不多,也就结婚了,然后就是生孩子,整个人就被永无穷尽的家务和工作牵着鼻子走,哪还有现在的青年男女那样整天寻找着可庆祝的节日,什么情人节了,鲜花了,情侣专座了,如饥似渴的情欲了。我们那时候可真够惨的,像大岛这样的热烈的目光都很少遇见。像我那个丈夫,人是一个好人,但却非常传统。结婚20年,连做那种事都是千篇一律,机械的很,也刻板的很,但作为女人你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手把手地去教他怎么和自己的妻子做爱吧。像我们这种年龄的女人毕竞有着强烈的羞耻感,心理障碍几乎是一种遗传现象,不像现代的青年男女,在那方面几乎已经达到了像列宁所说的“一杯水”的程度。所以大岛那种目光对我的心灵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强烈的。
张琳叹了口气,她的表情非常复杂,那里面既有回忆那一时刻的喜悦,又有对自己过于敏感的心灵感受的悔恨。面对着这样一种女人的复杂表情,我想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我回到家里以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旅行箱,发现里面还有一只精美的盒子,原来是一套齐全的法国名牌化妆品:口红、眉笔、香水、油膏……我急忙脱了衣服,站到大衣柜的镜子前,先把油膏往脸上试着涂了一点,然后又往嘴唇上涂了点口红——那口红是变色的,我知道仅仅是这一支口红在商店里也价值几百块,于是我干脆就试着把自己的脸全部化妆了一遍,结果我发现眼角的皱纹基本上都被盖住了,我的脸也变得红润细腻起来,我在镜子里简直就像一个美丽的少妇。哎,这真是不可思议。直到今天我还在想,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年届40多岁的女人,居然还这样像一个女孩子那样会为一件化妆品而激动欣喜,我为什么不对这些女人的东西表现得淡泊一些,这说明我在心里还仍然有一种浪漫的情怀,有一种垂死挣扎和不服岁月的疯狂。这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敢说每个时到中年的女人、特别是那些不曾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爱情的女人,她们总是还对自己的命运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和期盼,以为会有什么奇迹要发生。我想,许多中年女人的外遇就是在这样一种心理的驱使下发生的。
最要命的是,我当时一边化妆还一边想起了大岛这个人,想他的那一双热烈的眼睛。老天!在我整个做女人的经历中,我真的不曾遇见过这样的目光,而女人在心里又总是在期盼着这种目光。
过了两天一个的下午,大岛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想到家里来拜访我。按理说,在我们双方的谈判尚未结束之前,我不应该和对方的代表有密切的交往,这会影响到我的谈判意志的。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却禁不住某种渴望而答应了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渴望呢?我当时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希望继续得到他的夸奖和奉承,也许是想再次看到他的目光,让自己的心灵产生某种激情。
为了接待大岛,我把两个孩子都打发到他们的奶奶家去了。我把家收拾了一下,自己也刻意打扮了一下,然后就在家里接待了大岛。我们闲聊了约有一个多小时,当时什么也没发生,临走时他把带来的一个纸盒给我留下说,这套时装我想对你比较合适,这是我从香港特意为你买的,希望你能喜欢它。我当时想拒绝他,但大岛却说,这只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小心意,也是出于本人对你的敬佩之情,你千万别拒绝我。然后他就在门口和我握手告别。他握我手的力量很大,当时都把我握疼了,我差点喊出来。但我却在这时候又看到了他的目光,还是那种热烈的目光,所以我就克制了自己,但我的心却突然颤抖起来,因为我从那目光中读到了让我害怕和惊喜的内容,老天,我怎么也不相信这可能是真的。
张琳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右手伸缩了一下。我想起她在刚和我握手时那种不自然的神态,我明白了握手对她的内涵:她的堕落正是从这次不同寻常的握手开始的。
如果我能就此及时刹车而不私下和大岛再来往的话,那么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而我却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再和日本人有过度的交往了,一边却又想应该回访大岛,而且要根据中国人礼尚往来的传统思想回送他一份礼物。但我想了好久也想不起应该送什么,而我却一遍又一遍地穿着他送给我的那套米色的华丽套裙在镜子前反复自我欣赏着自己。于是我想,干脆就穿着这套衣服空着手去回访他就可以了,至少这能表现出我对他的尊重。于是我就去了饭店。当时他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他从冰箱里拿出冷饮和洋酒来招待我,我们俩就那么闲聊了两三个小时,等我想起要告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6点了。大岛便执意留我吃饭,我说孩子们都在家,我要回去给他们做饭。大岛就突然抓过我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里,叫了一声张处长,然后不再说话了,就那么紧握着我的手不放开,并且又用以往的热烈目光盯着我。
我的心当时又一阵狂跳,我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大岛盯着我结结巴巴地说,夫人,自从我认识你以后,你就让我感到心碎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仰慕你。我当时的脸肯定是发烧了,而这种感觉,只有在和我丈夫新婚的头几次性生活的时候才有过,因为它来得好像太突然了,所以我也有点结巴地说,可……可我早就是有丈夫和孩子的人了,我已经结……结婚20年了……
这我知道,夫人;
我还比你大了将近10岁呢。
这我也知道!
那你还想做什么——事后我想了一下,我当时的语调就像一个第一次受到男人性骚扰的无助的女孩子一样,我几乎是喊着对他说,这是不可能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不要乱来啊……
大岛却说,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因为我什么都不在乎,而且爱是不分年龄的,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并来响我的脸和嘴。哎,你不知道我当时真是吓坏了,也害怕极了,我真想大声喊服务员,也想用力抽出身子打他一个耳光,但我却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没做。到最后,我在他那热烈的狂吻之下感觉有点晕眩了,因为我很多年就没再品味到这样一种异性的激情了,这种吻决不是一个丈夫能给一个妻子的,而只有情人之间恐怕才会有这样的热烈感觉。所以,换上任何女人在这个男人疾风暴雨般的亲吻攻势下也会出现晕眩的。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倒在了他的怀里,我当时在心里还叹息了一声,我要是能再年轻20岁该有多好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