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晕眩只是一小会儿,当大岛试图抱起我向里间走去的时候,我挣脱了出来,有点愤怒地嚷着说,大岛先生,你对我太非礼了,你要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大岛却一脸严肃地说,夫人,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冲动。我不想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声,你今后不能再这样乱来了,于是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大岛说了几声对不起,然后就跟在后边送我出来,他为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并预付了车费,我就平安地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还难以入睡。我当时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而且我也不太相信大岛对我的真情。因为他是日本人,而且他比我年轻了那么多,如果我当时能够告诫自己就此不要再和他有私人往来的话,后边的错误大概就不会发生——实际上我有很多机会克制自己的愚蠢行为,但我每次却都放弃了,这大概就是人性中的弱面吧。困为我想到了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知道这是一个极不现实的问题——要是被上级知道他们所信任的女处长竟然和一个外国人发生那方面的关系,光是舆论也把我给毁了。我告诉自己,千万要把握住自己不要再胡来了。
到了七月初,我们和日本人新一轮谈判又开始了。这时候意大利人也玩够了,他们掉回头来通过自我压价想把这单生意做成。应该说,在做生意方面,欧洲人要比日本人好对付得多,他们都比较真诚,即使想赚钱,但也不像日本人这么牛横式是霸道,也不像他们那么狡猾和虚伪,说实话,我喜欢和欧洲人打交道。而且意大利人也想通过这次生意和中国建立起一条长久的合作渠道。所以这次他们竟一下子降价达250万美元,这比中方当时所掌握的外汇指标还低下了80万美元,我们似乎没有理由不接受这样的条件。这使我当时面临着两难的地步。因为刚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当时只是想借意大利人来威胁日本人,迫使他们作出让步,但我没想到意大利人却真的想做成这单生意,面对着他们那一张张富有诚意的脸,我倒感到了为难——其实我真想说服厂方与他们签订合同,但我不知为什么却突然想到了大岛那双热烈的眼睛和他的亲吻……
老天,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会在这紧要的关头想起这种事来呢?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干什么。就像我记得有个外国电影上所演的那样,那个女主人公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结果,这样的女人往往都是悲剧性的结局。因为她们不知足,她们总是不满足于现状,总是有着一颗骚动不安的心。而且这种女人在生存方面十有八都与我的条件相似,就是她们并不为生存而发愁,甚至说这种女人在物质生活上要比一般人好得多,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正是她过去所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当这些东西满足了她的要求以后,她却仍然感到空虚,希望能在平静的生活中发生点什么,比如外遇什么的。也像那个包法利夫人中的角色,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而我当时好像就处在那样一个危险的关头,那双眼睛和亲吻的回忆使我在那一刻丧失了理智。我告诉意大利人,你们的诚意我已经接受了,但引进浮法玻璃生产线并不仅仅是一个价格问题,还有工艺和技术上的问题,我们需要慎重研究后才能告诉你们结果。
我们事后的确马上就作了研究,我们还曾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企业几个负责人都认为与意大利人合作是合适的,他们的要价已经低过了我们的预期值,虽然他们的自动化程度比日本人的要低一些,但中国的国情是可以接受的。而反对和意大利合作的人就只有我自己,我认为意大利的产品在质量上要比日本产品差得多,如果我们能说服日本公司再降一点价的话,我们还是应该引进日本人的产品。我的意见最后还是被大家所接受了。于是我们就一致同意先不和意大利公司签合同,先看看日本人的态度,然后根据情况再作决定。
就在这时候,我神志昏迷地又犯了最为致命的一个错误。我为了能促成和田野公司的合作,这天晚上竟主动去私下拜访了大岛。我去的时候并没有事先告诉大岛,所以他在开门后一见是我,就马上抱住了我,并在我的脸上和嘴上狂热地亲吻起来。我也没作什么抗争,就那么闭着眼睛接受他的抚爱,等他尽了兴,他就扛着我的手,像一对多年的情侣那样进了房间坐下,然后我就直入正题地告诉他有关意大利公司的情况。而且我告诉他厂家已经准备和意大利签订合同,只是由我在中间阻拦才拖了下来,你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意大利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我们的最后答复。我也知道,你们别说降一百万,就是降三百万美元你们也亏不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说服公司总部能再降一百万美元。
大岛一副吃惊的样子说,你是说让我们一共降价二百万美元,这太多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什么赚头了。亲爱的夫人,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少降一点,就算你帮我私人一个忙,事后我会报答你的。
我想了一下说,如果少降,你们就竞争不过意大利公司,而我也无法说服企业与你们合作,因为我毕竟不是企业的人,我只是作为上级单位派来协助他们谈判的。不过我倒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通过堤内损失堤外补的办法来找回这方面的损失。大岛就问我有什么办法,我犹豫了一下,但仍然给他面授了机宜。
三天后,田野公司的代表在和我们进行最后一轮的谈判中宣布,公司董事会经过研究后,决定再降价一百万美元,我们相信这样一来我们就可签订合同了。在场的企业代表们一听都很高兴,因为他们在骨子里还是喜欢日本货的,所以大家都很敬佩我,认为这完全是白我做成的。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和田野公司终于签订了引进合同。以后在合同细节的制订方面,为了避免日后无法避免的麻烦,我故意以身体不好为由而没有参与后面的谈判,完全由企业和日本人最后签订了合同。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按合同规定,在田野公司的货物起运之前,中方代表必须前往日本检验,并预付10%的货款;同时,田野公司负责为中方培训一定数量的技术人员和3O名操作工,并提供引进生产线所需要的备用零件。这年的11月底,这家企业代表前往日本验货并预付了定金。田野公司在拿到货款后,立刻就开始节外生枝,他们向企业索要技术培训费、服务费、备用零件费,总共合计为90万美元。这家企业代表大吃一惊,立刻拿出合同书进行校对,然而,合同书上虽然标明了为厂方提供培训等项目,却没有注明是否是有偿提供。这样一来,田野公司就钻了合同的空子,而这家企业则吃了个哑巴亏——这就是我授意大岛在合同上故意做的手脚。为此,我们主管引进项目的副局长问我是否看过最后的合同,我说没看过,为此他严厉地批评了我,说我们派你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厂家不吃这样的哑巴亏,而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去干什么了?
局长的批评当时让我感到很窝囊,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惊动局领导,但我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这么认真。那几天我心情非常不好,于是我就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但在家里呆着我又很问,于是我就打电话给大岛,向他诉说了被批评的原因,也毫不掩饰地告诉他,我这是因为照顾他的生意而造成的。大鸟很感动,说今天晚上我一定到你家里去看你。当天晚上他真的带着许多食品来家里看我了,当时如果不是我的一对儿女都在家的话,我真想主动扑在他的怀里好好哭一场。大岛说,既然你有一个星期的休假,不如我带你到外地去散散心,避开P市那些熟人耳目,到外边好好放松一下你看如何。我当时马上就答应了,我觉得大岛真的是欠了我一笔人情账,他应该给我一点补偿才是。何况我也想和他呆在一起,而在P市却不行,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影响我的前途。
当天晚上,我告诉孩子们我要出差,让他们到奶奶家去住几天。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和大岛飞到了沿海城市D城,我们在一家外资酒店分别包了一间房子。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岛和我聊起家常,他告诉我说他有一个男孩,他的妻子是一个家庭主妇,但是他不喜欢男孩,而喜欢女孩子,所以他在每次看到我女儿时就喜欢上她了,他希望我能让他做我女儿的义父。我当时一听,满以为这等于是为我女儿铺就了一条通向国外的黄金之路,于是就同意了。大岛很高兴,马上就从包里摸出一沓百元钞票,点出叨张递给我说,出门在外,当个零花钱吧。我推辞不要。他却说,我现在和你也是亲戚了,你就拿去用吧,我的收入比你高出一二十倍,这点对我不算什么,你就别客气了。
说真的,我当时很感动,我想这是一个非常细心的男人。于是我就收下了。当天下午,我们去了游乐场玩天车,那股刺激劲真是没法说,我和丈夫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就从来没到这种地方来玩过,这会儿我却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许多。特别是当天车翻转着向下冲去的时候,我连惊带吓不由的一阵大叫,那感觉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而我丈夫却从来没给过我这样的快乐。晚上我们回到酒店后,我觉得有点累了,就准备早点休息。但大岛却来请我去跳舞。哎,你知道像酒店舞厅那种地方,灯光都是很暗的,而音响和乐队又是第一流的,那音乐一会儿激烈如万马奔腾,一会儿柔情似水如情人倾诉,大岛就带着我在圆型舞池中慢慢地跳着慢步。那音乐、那灯光、那气氛都让人神魂痴迷不能自已,人间的一切烦恼似乎都一扫而空,心里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柔情蜜意,而这份情感,恰恰是我在年轻时所梦寐以求的。我当时倚在大岛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地在身体的深处泛起了一股生理上的欲望,这种欲望我已经多少年都没有了,而且是我丈夫无法赋予我的。所以跳了一半,我就觉得身体好像犯疟疾一样浑身发烧,于是我就提出要回房间去。大岛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推说我有点累,想早点回房间去休息。
于是大岛就陪我回了房间,我二话没说就躺在了床上,大岛将门插上,然后坐在我身边抚摸着我的脸说,你怎么了亲爱的?我是你忠实的朋友啊!我是愿意和你同甘苦共患难的,你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说,巴。你难道还信不过我?
这句话使我真的感到一种巨大的委屈,因为这些年来我从来没受过领导的任何批评,相反,赞扬和奉承倒一直成为我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我不能不对副局长的严厉批评耿耿于怀——而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我当时就轻声哭了起来,大岛轻轻用胳膊揽住我的头,我就拥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大岛便上来热烈地亲吻我,以前我还总是躲闪着他,但这次我却什么反抗的表示都没有,我似乎正需要这份感情的抚慰。我的沉默可能鼓励了大岛,他就把我的身子在床上放平,然后他就脱掉了衣服,又来脱我的衣服,我当时在心里是想反抗的,但我却什么都没做,然后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张琳讲到这儿便停下了,她低着头,我看到她的身体有点微微颤瑟,于是我就说,请你抽支烟吧。在和你见面之前,管理人员告诉我说你是抽烟的,这也许对你有好处。张琳伸出有点发抖的手接过我递过去的烟,同时小声说了句,真对不起。我说没关系,便给她点上火。她仍然低着头,慢慢而有力地抽了一口,一股淡蓝色的烟雾开始在她的脸前轻轻盘旋。我知道她已经进入了最为痛苦的回忆阶段,就让她沉默一会儿吧。哎!女人哪,女人一旦和男人发生那方面的关系,恐怕便不能自主了,女人的犯罪,往往就是在她们对男人以身相许以后才开始拉开序幕的。
事实求是地讲,我在和大岛做这种事之前,已经有好多年几乎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了。因为你知道,我丈夫在外地工作,虽然我们两三个月就能相聚凡天,但在这期间也就只能做上那么一两回。因为我的工作很忙,有时回家比较晚,人累了,也就没有那方面的要求了,而我丈夫在这方面原本也不是一个要求太高的人,何况他的身体素质还远不如我。你看看那些干脑力劳动的男人,如果他们平时不注意做健身运动的话,人到中年以后便未老先衰了,特别是在这方面,即使能做上那么几回,也不过是匆匆忙忙,还没等你怎么样,他早就完事了……
唉!真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结婚了,我对你说这样一些不太健康的内容……是不是不合适了?但是你事先是要求我说实话的。
我说我已经结过婚了,何况即使我不结婚这也没什么,这不是什么不健康的内容,这是人性中的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人类没有这方面的活动,就构不成完整的生命内容了。实际上,正是由于人类在这方面已经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才最终引起我对这一问题的兴趣,我希望您就这么讲下去,它能够深刻地帮助您揭示自己人性中的某些弱点。
事实也是这样。大岛在这方面却真正像个男人,我的意思是说,有的男人不能让女人感觉到她是一个女人,而有的男人却能让你强烈地享受到做女人的滋味,大岛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年龄虽然不是一个小伙子了,但据我所知,小伙子在这方面反而不如许多身体健康的中年男人,因为他们有经验。在以后的几天里,我们几乎天天晚上都做这种事,他让我尝到了在新婚期间都不曾领略过的快感,因为他懂得玩花样——唉,像我这把年龄的女人,在这里跟你讲这些东西的确有点让人感到难为情,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从那时候才突然想到,我丈夫可能在这方面有毛病,至少他有一定程度的阳萎症……这使我感到委屈,也使我以后对这种事越来越不感兴趣了。像我这个年龄的女人,原本应该在这方面是有着比一般的女孩子更高的要求的,但由于长时间的被动应付,所以也就渐渐丧失了在这方面的欲望。而大岛却重新唤醒了我,使我在40岁的时候似乎又重新获得了新生。在那些日子里,我觉得好像年轻了许多,脸上的皮肤也有了光泽,眼睛也开始有了神采。
在我们返回P市以后,我给领导们写了一封深刻的检讨书,并表示愿意为引进的失误而承担一切责任,请求他们给我处分。我甚至对着几位领导哭了鼻子,这种苦肉计反倒让领导们心软了下来,他们反过来安慰我说,谁做工作还能不出个错,以后接受经验教训就行了。我就这样过了这一关,什么也没受影响。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我越来越离不开大岛了,我当然更多的是指的那方面,因为我的时间已经不太多了,想抓紧时间尽情享受这种快乐。
在返回P市的第一个周末,我以写报告为由又把孩子们给打发到奶奶家去了,然后打电话约大岛来和我共度良宵。为了这个我所向往的美好夜晚,我把家收拾了一下,换了床单并洗了澡,还在身上撒了一些香水,我当时的心情就像一个初次坠入爱河的小姑娘在等待着心上人来约会似的,我当时真的忘记了我的身份和我的家庭。唉,一个女人一旦被情欲所俘虏,那真是身不由己啊!
可我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一直到11点的时候,就在我以为他不可能再来的时候,大岛却来了。我一边帮他脱风衣一边埋怨地说,你怎么才来啊?这都几点了!我当时正穿着一件漂亮的睡衣,以为他能上来拥抱我,但他却板着脸,好像很不高兴。我问他怎么了,他叹息一声说他有点累。我说你先洗把脸吧。然后我就脱掉了睡衣,身上只穿着一件绣花内裤,就是那种丝网状的,上边也只戴着一个半透明的乳罩——我真是疯了,这种用于诱惑男人的女人内衣,却是我专门去商店挑选的。过去我只以为这种东西只是卖给妓女的,如今才有点相信,大概每个坠入情网的女人都可能成为它的消费者。其实我知道,当时像我那把年龄的女人,无论怎么保养,身体也已经不行了,我的肉都开始松了——可能和年轻时不注意锻炼有关系,我的身子已经开始发福,特别是臀部和腰围的那一圈,还有眼角也有了明显的皱纹,就我这样一种形象,其实很难再引起男人的好感了。但我却相信大岛对我的爱情,以为他喜欢像我这种成熟的中年女性。哎,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这时我却发现大岛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我上去推他一下说,你怎么了亲爱的?他却仍不理我。我有点急了,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就说给我听嘛!但他还是不睁眼。我当时不知为什么就突然哭了起来,我说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不过是跟我送场作戏就是了。你如今可能已经开始厌倦我了,我早知今天又何必当初呢?这时大岛才突然坐起来,并握住我的一只手说,亲爱的夫人,并不是我不爱你,而是你太不关心我了。我瞪着他说,我怎么会不关心你?我在生活上处处都照顾你,我想连你的日本老婆也不可能做到像我这样。大岛却说,我知道你在照顾我,但我眼下最需要的并不是生活的照顾。而是你对我事业上的关心,你为什么不在这方面帮助我呢?我说我已经帮助过你了,如果没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倒找回90万美元吗?
大岛说,我承认你在这件事上有功,但这一笔生意并不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实话告诉你,虽然我是一个事务所长,但在公司的地位却非常低下,你要希望我能出人头地有所发展的话,你就应该给我更大的帮助。我说我怎么才能帮助你?他说我想请你给我提供一些资料。
说实在的,当时大岛刚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确有点警惕,我说你和我的交往原来就是为了这些吗?我一边说一边从他手里抽出手,有点冷冷地看着他。大岛却说,我知道你和我不是一条心,你要不同意那我们就各奔前程吧!
哎,当时如果我能在这一步上及时刹车,仍然还来得及,但就在他拎起皮箱拿起风衣走向门口的时候,我却突然上去拉住他说,大岛,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冷静想一想,我也许会帮你这个忙。但大岛却仍然摆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子。我吸口气说,你知不知道,你要的这些资料都是保密的,我提供给你这个外国人是要犯法的。但大岛却说,你把我叫到你家里来难道就不犯法吗?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有了好处我也会分给你一份,再说,谁还会怀疑你这位处长会做这种事呢?我问他要哪方面的资料,他说是中国浮法玻璃生产情况方面的。我说我就为你做这一次啊。大岛笑笑说,就这一次。然后,他就温情脉脉地上来抱住我,并脱去了我的衣服……
应该说,大岛所需要的资料比我想象的难弄,因为这种资料我们这个国家机关没有。在这个期间,我也反复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大岛并不是真心地爱我,他只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我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照理说,当一个女人知道这一事实以后,她应该马上就斩断这份不真实的情感,哪怕是为了维护人格而言。但是我知道,一旦我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他也就不会再满足我的要求了,所以我……
对不起,我打断您一下。我说,您所说的满足是指哪方面呢?尽管我知道她指的是那方面,但我却不太相信,所以我想证实一下。张琳听了我的问话后,又把头往下沉了沉轻声说:
就是情欲方面。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他在这方面给我的快感,是我丈夫从来没给过我的。而一个像我这种年龄的女人,一旦有了性觉醒,便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了,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有一种补偿欲。
我明白了。我说,请您继续向下说吧。
我总算为他搞到了一份权威资料,当我把资料给大岛送去时,他非常高兴。我想他肯定是做了复印,但我却不想多问,尽管我知道这属于国家机密,我这样做等于是在窃取国家经济情报。
就在这年年底,上级又交给我们一项引进项目,还是从日本引进,不过这次是一家叫大山的公司。带队的负责人就是提拔我的那位副局长。不过,局里先让我在春节以后到日本去打前站,为代表团出访做好准备。但因为大岛早从12月中旬就回日本过圣诞节,至令也没回来,所以我想早点见到他,和他重温旧情。况且我也不喜欢在国内过春节,因为放假期间我反而感到无聊。我们的春节你是知道的,真的太闷了,所以我想换个环境。于是我就鼓动并说服了副局长于腊月二十五带着一个助手和一个翻译便飞到日本大阪。
到日本后,我们几个人在日方的协助下安顿好食宿后,便放了两天假到街上去闲逛。你可能知道,大阪是日本有名的水都,这个城市有一条著名的地下街,全长一公里左右,设有四个广场,两边有300多家商店。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橱窗里五光十色,广场更是布景奇妙,华灯、空星、瀑布、花畦、草茵,既是购物的天堂,又是游览的胜地,被人们称之为“迷人的世界”。日本方面派出一位女职员专门陪我们去逛遍了整个大阪有名的地方。但我却一直在想着大岛,虽然我早在国内就通知他了,但我来了好几天后他却始终没有露面。那天早上我还没睡醒,电话铃却响起来,原来是大岛打来的,我说你怎么才和我联系啊?我都来了好几天了。但大岛却打断我说,我等一会儿就过去找你聊聊,我希望你装病别出去,在房间里等我。我答应了。那天本来说好了是要去日本公司看货样的,但是当日方派小车来接我们的时候,我却躺在床上声称头疼的厉害而请助手和翻译代我去了。然后我就起来梳妆打扮了一下,只穿了一件睡衣,尽量把自己弄得性感一些,希望这个男人一进门就和我先亲热一番——事实也是这样,大岛进门后在和我说了几句开场话后,就把我抱到了床上……我们好好享受了一番小别如新婚的滋味。然后我们就坐在沙发上聊天。大岛问我这次到大阪做什么生意?我告诉他我们有一项工程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打算从大山公司引进技术和设备。我这次来是为谈判做准备的,正式代表团于三月初到大阪。
大岛就说,能否把你们的有关扩建的资料拿给我看看。我说这不行,我已经帮助过你们田野公司了,而且这种资料绝对是保密的,弄不好我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大岛却意味深长地笑笑说,给不给随你、我不勉强你,然后他就不再提这件事了。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以为他不会再来难为我,但在第三天,大山公司派了一辆车来接我到公司去洽谈,对方说是公司的两位头面人物要亲自见我。我很高兴,以为这种超规格的待遇对我是一种荣幸,连在场的翻译都说,张处长,你的面子可真是够大的了。
接见我的是两个派头十足的男人,一位叫山本次郎,一位叫平治川野。为首的山本有50多岁,身材不高,大腹便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张处长,我们早就想拜见你了,今天真是三生有幸啊。而那位平治先生是一位3O多岁的、表情严肃的男人,他只是和我握了握手,便什么也没说。当时会客厅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山本说,张处长,我知道大岛和你是好朋友,而且你们之间合作的也很好,我们希望你这一次能够和我们大山公司合作一次,我们保证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他用手做了一个捻钱的动作。
我觉得味道很不对头,于是就说,请问你们两位先生在大山公司担任什么职务?山本却说,我们不是大山公司的人,我们是调查机关的人。我当时一听就惊出了一身冷汗,马上站起来说,我是来搞贸易的,我只想和大山公司的人打交道!对不起,我先告辞了。山本却一摆手说,张女士,请你坐下列着急,我们是真诚想与你合作的,所以我们也就不打任何公司的招牌了。我实话跟你说吧,大岛是我们的人,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我们早就知道了,何况你已经与我们有过一次良好的合作,我希望你这次同样也能与我们再合作一次。我说了,我们绝不会亏待你的,你可以提出条件。
我当时觉得有一种危险正在逼进我,我的身体都开始发抖了,当山本再一次问我是否愿意与他们合作时,我断然地摇摇头并说了句,不!山本冷笑一声,向平治违了个眼色,后者便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说,女士,请你看看这些东西吧,也许你会改变刚才的态度的。我接过照片一看,原来竟是我和大岛在饭店房间里做爱的镜头,我们俩人都赤条条地一丝不挂,有站着的,也有抱着和躺着的,那些镜头连我看了都感到恶心。我知道我完了,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悔恨,那绝望后才突然到来的悔恨,第一次攫住了我的灵魂,我当时不知为什么真想大哭一场。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怎么做呢?我只能言听计从,答应把他们所需要的资料交给大岛。
我在日本呆了十几天后就回了国。我向副局长汇报说,大山公司方面对我们是极为友好的,他们具有真诚的合作意向,价格也非常适中,而且为我们考察团成员提供免费服务。我知道,我说这些好话的目的就是要促成这一单的生意,否则的话,我就拿不到“工程扩建设计文本”,这可是他们点着名要的。最可怕的是,直到那时候,我仍然还希望通过满足大岛在这方面的要求,而继续获得他对我的“爱情”,获得他在情欲方面对我的满足。你说我是不是利令智昏了,我是不是太疯狂了!所以我在向副局长汇报完工作后,就公开要求让我看看这份资料,以便让我“心中有数”。局长说你看看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份资料并不在我的手里,而是在总工程师的手里,因为将来谈判时的技术问题由他负责,你想看就跟他去要吧。
于是我就驱车到下属公司去拜见总工程师,说明了来意。虽然我打出了副局长的名义,但这位50多岁的老知识分子却并不买我的账。他说你知道这是份保密工程,鉴于你是考察团谈判代表之一,我只能允许你在办公室里看一下,却不能带走。说完他便从保险柜里把三本文本资料拿给我看。说实在的,我对这些东西根本就看不懂,而且也不想多看,因为我不可能记下这些复杂的东西。所以我只能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便走人了。
就在这时,大岛为这份文件再一次飞到了P市,他约见我,并追问这份资料的情况。我告诉他这份资料并不好弄,这是国家机密,你得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想办法。但大岛却冷冷地说,你必须要在三月份去日本谈判之前把这份资料拿给我,否则就来不及了——你已经知道了山本这个人的厉害了,如果在他指定的期限内你拿不到这份资料,那些照片就会落到你们局长的桌子上,那种后果你想过了没有?
是的,我没有任何退路——我清楚我没有任何退路。
这时大岛上来抚摸着我的脸说,亲爱的,我知道你有困难,不过我也没有办法。亲爱的,你就再辛苦这一次吧,等做完这件事,山本就会把那些照片还给你的。真的,就这一次了。说完,他便把我揽在怀里。而我,即使到了这种份上,却还不怎么太恨这个险恶的男人,我甚至忘记了就是他和山本一块策划了这场陷害我的阴谋。而我却痴痴地看着他,还希望他能一如既往地继续对我施舍“爱情”。
到了二月底,副局长召集出国人员在局里开了一次会,他讲了在外事活动中的纪律、要求和注意事项等;由我介绍了大山公司的情况;由总工程师谈了工程扩建和所要引进的技术及设备。这是出国前的一次总动负。
散会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把总工程师请到我的办公室,借口请教某些技术问题而和他聊了一阵,然后就提出请他吃顿饭。经过几番推辞,这位技术权威终于跟着我到了一家我事先已经做了准备的外资饭店中,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我不断地为总工挟菜倒酒,想尽办法让我和他都多喝酒。到最后,这位总工已经是面色苍白,醉眼朦胧,我也有点头重脚轻。我结账后,就说我头晕得厉害,然后我说局里在这个楼上有一间专门用于接待重要客人的包间,请总工扶我一把去这个房间休息。可怜的总工不知是计,便扶我上了电梯去了房间。我倒在床上后,便请他给我倒开水、递毛巾。这位总工只好放下手提箱,给我忙里忙外就在他提起箱子坚决要离开房间的时候,我却装出痛苦万分的表情说,哎哟总工,我现在很难受,请你帮我脱一下外衣吧。而就在总工为我解棉袄扣子时,我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用了异样的目先痴迷地看着他轻声说,总工……
我这种戏子式的表演把总工吓了一跳,他吃惊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张处长,这像什么话?我可是个正派人……”我却一下坐起来声严厉色地说:“姓区的,你真不是个好东西!你怎么敢在我醉酒的时候脱我的衣服?”总工气坏了,但他却慌乱地解释说:“是你让我给你解开扣子的。”我一拍梳妆台说:“你胡说,我张某人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我还没醉到连自己的扣子都解不开,我倒认为你是想趁人之危的时候耍流氓!我要报警。”说完我便拿起电话。
总工显然吓坏了。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他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他忙按住电话说:“张处长,你可不要胡来啊,咱有话好好说,你干吗和我过不去呢?”我便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为什么我想借你的设计文本看看你都不给,没想到你喝了点酒却敢对我动手动脚!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如果你愿意和我私下了结的话,你就给我提供个方便,咱俩今晚这事就算了结了,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嘛!”
总工说:“你不就是想借设计文本看看吗?那我成全你——我想当时这位老工程师就想早点摆脱我,所以他打开手提箱,拿出那三册设计文本给我扔在床上说,你什么时候还我?我说在出国以前肯定就还给你。他二话没说,合上手提箱,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走出了房间。
我马上就给大岛打电话,大岛非常高兴。他来到饭店房间和我亲热了一番,然后就拿着资料走了,说好第二天在他复印完就还给我。
三月初,我们考察团一行十几人飞到了大阪。由于我原来把大山公司的情况介绍得非常好,人人都以为我们会受到热情接待和良好的合作,但是一切都出乎考察团成员的意料,我们不但被安排在一家低档旅馆里,而且也不配专车接送我们,那个大山公司还提高了报价。
这样一来,谈判就变得极为艰难。大山公司代表的态度非常强硬,他们不肯做出任何让步,而且每次在谈到具体问题时,往往都能准确地说出中国在扩建工程方面的实际例证和技术要求。真正做到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地步,这常常弄得副局长和其他谈判代表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人人都为日方掌握我们的情况所惊讶,但却始终没有人怀疑是情报已经被事先泄露了出去,大家只以为是日本代表对于经商和谈判之道的精通和高明,甚至还暗暗自叹不如地佩服人家这一手。而当时只有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从谈判一开始我就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因为我怕副局长对此产生怀疑。所以我经常在暗地里观察总工的表情,而他的表情也的确非常复杂,因为他显然也非常吃惊为什么日本人居然如此清楚我们的机密情报。
就在我们一连谈了几天而毫无进展并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时,国内的外交信使突然来到我们下榻的旅馆中,给副局长送来一封急件。副局长在看过急件后,立即就宣布停止谈判,马上回国!这个决定立刻在团里引起全体人员的极大震惊,人人都在猜测其中的原因。当然,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非常可怕的,我知道这是冲着我来的,所以在副局长宣布中止谈判的当天晚上,我就跑到他房间中去询问情况。他看着我沉思了半天才说,国内来通知说,工程的全部秘密已经被人泄露,因此让我们马上中止谈判提前回国!他还好心告诉我,他是看在我也是一个领导的身份才告诉我的,让我一定保密,不要对外人说,等我们回到国内后,再好好调查一下是谁泄的密。
张琳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似乎在发抖,我忙又递给她一支烟,并给她点上火说,你休息一会儿,咱不着急,你抽完这支烟再讲吧。张琳就闭着眼睛慢慢抽烟,但我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是非常坏的,她也许正在眼前重现那随之所降临的恶梦。果然,她在抽到一半的时候就又讲下去。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浑身抖的厉害。我回到自己房间后,发现我的内衣都被冷汗湿透了。我抖着手给山本打电话——因为当时大岛还在国内,我没法和他联系,所以只能冒险给山本打电话,向他讲了这个情况,求他给我想个办法,千万要设法别把我给暴露出去。山本答应了,他说他马上就和有关人员研究一下,想办法保护我的安全。到了半夜时分,他果然给我回了电话说,你不必惊慌,张女士,我们对这个情况进行了研究,至少你们的团长还没有怀疑到你,这说明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暴露底细。不过,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们也将采取一项措施,具体情况作在临走前就会知道的。好,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你就安心休息吧。
但是我怎么也睡不着,我心里实在没法能放下这块心事,这可是要坐牢的事啊。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那个老实的丈夫和我那一对可爱的孩子,我捂着被轻声地哭了起来,我那时候才开始后悔,我都做了些什么呀!
事后我才知道,就在这天夜里,我们考察团的两个翻译,先后接到过两个日本小姐的电话,她们所讲的内客都是一样的:我是大山公司的职员,请不要问我姓名,我只能告诉您,我曾多次访问中国,我是你们中国人民的好朋友,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大山公司已经从你们考察团的一位先生那里,获悉了你们的工程机密和底牌,这使你们在谈判中完全丧失了主动权。请你们慎重对待此事!
这两位翻译在接到电话后,当然不敢怠慢,马上就去向副局长作了汇报。
第三天,我们返回了P市,局党组在开会听取了副局长的通报后,马上就从局保卫处抽调力量对泄密事件进行调查。而这位副局长则出于对我的格外信赖,竟特地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向我了解这个情况。所以我是从副局长那里得知山本的这一做法的,我当时松了口气,认为我没有暴露。因为这个“先生”从性别上就把我给排除在外了,我从心里还挺感谢山本的,暗暗佩服他的聪明。所以当时为了让他们更加相信出卖机密的肯定是一位男性,我就把总工和他的两个助手作为第一嫌疑人而推荐给副局长。
在以后的那些日子里,我就这么提心吊胆地上班和下班,在这个期间为了安全考虑,我没有再主动和大岛进行联系,尽管他当时就在P市。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完了,我预感到后面正有一种危险在向我逼进,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果然,到了三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副局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盯着我问,张琳,请你告诉我,在出国之前,你看过机密工程的设计文本没有?我当时吓了一跳,马上就说,我看过呀,怎么了?副局长又问我文本在我手里有多长时间?我说大约有一个多小时,我只是在总工的办公室里看的,没有把它拿出办公室以外,不信您可以去问问总工。
副局长看我说得很坦然,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提高了声音说,张琳,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吗?已经有人向我揭发你了,你还不对我说实话!
我真吓了一跳,但我想这也许是他想敲山震虎试探我的。所以我就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副局长,是您一手把我提起来的,您应该比别人更了解我——其实我知道他不会相信这件泄密事是我干的,否则今天面对我的就不是他了,而是公安局或保卫处的人了。所以我干脆就像一个戏子那样从眼里挤出了几滴委屈的泪水说,我是冤枉的副局长,您应该相信我的为人,这种泄露国家机密的事可不是一个小事啊,我不能为此背这口黑锅……
这一来,倒弄得这位副局长心软了,他又跟着我犯了一个错误,他说,不是我在这里乱猜测你泄密的,而是国家安全局的人说你泄密的,眼下他们正在调查呢,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副局长办公室的,我只知道我真的是完了。谁不知道安全局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要是一插手,我肯定就死定了。我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马上就给大岛打了电话,说我有急事和他商量,让他最好一个人在办公室等我。然后我就直接去了饭店——他果然一个人在房间等我,等他刚一关上门,我就抱住他说,大岛,大事不好了,国家安全局已经发现了咱的秘密。大岛显然也吃了一惊,真的?我说是真的,这是我们副局长亲口告诉我的,咱得赶紧想想办法呀。
大岛把我一推,皱起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我想他也害怕了,因为国家安全局就是针对他们这号人的。他想了半天终于对我说,办法只有一个,我们一块离开中国。他双手扶在我的肩上说,你与其在这里等着进监狱,不如跟我一块到国外。
哎,我当时心里很乱。我知道跟着他外逃,等于是叛国,那意味着我不可能再回到中国了。何况我还有一对儿女。想到这里,我当时泪流满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大岛却说,你没有机会再考虑了,他们随时都可能来逮捕你,等待你的是审判和坐牢,你的前程全都完了。我叹口气说,你在日本有老婆和儿子,你能和我过一辈子吗?大岛却握住我的手分,不,我不回日本,我带你到美国去安家,我们家在那里有亲戚,你不是也会一些英语吗,这对到美国生活更方便一些。
您想想如果当时换上您,您会相信大岛的话吗?我想任何一个稍有理性的人都不会被他的谎言所欺骗,可我却相信了。因为我看他说得那么一本正经,所以我居然就相信了他。我想我那时候就像一个走火入魔的邪教教徒,我已经丧失了任何判断能力;我甚至想,即使到了美国他不和我在一起,但我也能找份工作,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将来有机会再把两个孩子弄出去,我这一辈子也就满足了。这总比呆在国内遭人骂和蹲监狱要好得多吧。想到这儿,我就同意了,问他什么时候走?大岛说,事不宜迟,咱马上就走,咱要抢在安全局通知海关之前离开中国。你现在马上回去拿护照,同时把你手头保存的机密文件都带上,它能为你换来一大笔生活费啊,这是眼下你到国外的唯一资本了,所以你全都带上,越多越好。
我就这么神魂颠倒地坐上出租车先去了机关,拿了自己的护照和所有的机密文件,然后就返回饭店交给了大岛。
第二天,我按约定好的时间,打电话要了辆出租车准备到机场去与大岛会合,但是汽车司机却把我直接送到了安全局——原来,大岛只买了一张日航的机票,他根本就不想带我出去。但他也被海关查住了。因为等候在那里的安全局特工从他的身上搜出了微型胶卷,我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大岛所担任的田野公司驻华事务所所长只是一个招牌,他实际上是一个经济情报网的特务,在此之前,他已经从中国窃取了不少经济情报。
两个月后,我被法院以泄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张琳突然双手抱住脸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其实,在与她谈话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她在交待材料上所写的内容:随着国家对外开放和外事活动的增多,我受国外的生活方式的影响很大,应该说,我越来越追求国外那种丰富的物质生活和浪漫的生活情调。所以我在第一次见到大岛的时候,就被他潇洒的外表和掩藏在他身后的某些希望所吸引,进而又对他产生了感情,这种畸形的爱情,最终导致我在犯罪的深渊中越滑越深,成了一个出卖国家利益、背叛祖国的罪人……我真是悔恨不及啊,其实,我在每一个关健的时候都可以中止我的堕落,但却一次次地鬼迷心窍地放弃了这种机会!但愿我的悲剧不要在别人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