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气。
奥莉舔着鼻子一下精神起来, 尾巴左右甩甩,昂起猫猫头看向满身鲜血的青年,道:“你身上痛痛哦?有别的人类欺负你了?”
一只奇怪的小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话, 但“它”不怕阳光。
炼狱杏寿郎一向飞扬的分叉眉低垂下来, 显得格外柔和,沾染半边脸的血遮挡住他的面容, 奥莉从下至上能看见的是人类青年温柔扬起的嘴角。
他松开日轮刀,用不带血迹的一侧手轻轻覆上奥莉的猫猫头,盖住她的眼睛, 道:“不用怕, 已经没事了。”
鬼离开了。
这趟列车不会有一个牺牲者。
“奥莉不怕。”
她动一动猫脑袋,蹭着青年的手心, 身体一滚跳起来,跑向炼狱杏寿郎的膝盖, 爪子一搭定格这一刻的生命时间, 问他:“猫头鹰, 你痛痛是因为奥莉以前送给你的伞吗?”
他一愣。
“恶意索引伞。”
奥莉昂起头,说话时长长的胡须一颤一颤,认真问道:“你是因为奥莉变得痛痛吗?”
“不是的,”炼狱杏寿郎低头, 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她:“我受伤是因为对抗鬼,不是因为神明大人送给我族的宝物。”
他想起来了。
炼狱家有一柄红色的油纸伞, 自百多年前的先祖传下,至今不腐不坏。
与油纸伞一同传下的是先祖的手记——
“月圆之夜, 林中遇一奇兽,口吐人言,讨要一缕发。”
“奇兽得发, 以宝物回赠,闻听旁人称其为——神明。”
炼狱家没有自己信仰的神明。
对于神明是否真的存在,他们一向保持“不知其,不见其,以敬畏之心持之”……直到那一柄红色的油纸伞出现。
明明是毫无生气的死物。
油纸伞本身也不见什么机关,却能检测到半径十公里以内,恶意最强烈的存在。
“鬼?”奥莉踩一踩他的大腿,犹豫一下跳上人类的身体,团起小小的身体,把自身停滞的时间魔力分拨一点笼罩炼狱杏寿郎的身体。
她不敢做太多。
万一这个人类不能实现她的愿望呢?
悄悄分出一点停滞时间的魔力,重叠奥莉和人类的坐标定位,算是猫对人的一点魔道援助。
“你赢了?”她转一转耳朵,听着不远处的森林传出活物快速穿过灌木丛的声音。
跑很远了。
只是不确定是人是鬼。
“赢了!”嘴平伊之助紧紧握着刀,身体颤抖,眼泪克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他用力一抹眼睛,不服输一样哭着粗声吼道:“金鱼眼没有输!胆小鬼给他打跑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模糊他的视线。
他看不清奥莉,只记得炼狱杏寿郎称呼“这一团”为神明。
“你是神吗?”嘴平伊之助掉着眼泪,握刀的手一挥指向停住不动的列车,喊道:“那你救一救他啊!!他刚刚救了……救了那么多人!!”
灶门炭治郎落着泪看过来。
他踉跄着脚步起身,看向炼狱杏寿郎也看向奥莉,唤道:“炼狱先生……”
不要死。
很快。
蝶屋的救援一定很快……很快就来了。
他眼泪克制不住地落下,大滴大滴,紊乱的呼吸扯得腹部生痛。
“奥莉不是神。”
童稚的声音在一片压抑的哭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少年们的呼吸一滞,更加强烈的苦痛与绝望涌上心头。
真的……
没有办法了吗?
“但奥莉可以救猫头鹰。”她十分警觉地压下耳朵,看看左右的人类,防止声音很大的人类少年,再一次给猫吼得耳朵痛痛。
灶门炭治郎一愣,慌慌张张地擦去眼泪,道:“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能救炼狱先生,我什么都能做!”
“我也是!”
嘴平伊之助脸上满是泪水,却大声嚷嚷着道:“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
奥莉压下的耳朵,向后收一收,看向炼狱杏寿郎,道:“需要实现愿望的是你,不能由其他人类代替。”
这是属于他的命运、属于他的愿望,唯有他才可以、才能够去支付“代价”。
恶魔尾巴甩起,如同桃心一样的尾巴尖尖指向炼狱杏寿郎身上最大的伤口。
“说出你的愿望,”奥莉昂起头,举着猫猫爪开花,掷地有声道:“然后来实现奥莉的愿望吧!”
众人一怔。
有点弄不清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想要继续战斗,”炼狱杏寿郎开口了。他低着头平静地看向奥莉,展眉一笑,睁不开的左眼覆着半干的血迹,分叉的眉尾随着笑容弯下,灿烂而坚定,道:“贯彻炎之一道,去斩杀更多的恶鬼,不负自身的职责。”
压下的小猫耳朵弹着立起来。
奥莉脆生生地应道:“你的愿望,猫听见了。”
她一甩尾巴,轻灵地飞到半空,伸出前爪释放出时之魔力,靠着坐标重叠短暂覆盖人类的魔力一下盛大起来,光芒笼罩住炼狱杏寿郎全身。
“以人类的身体素质,应该不是顶着这样的伤势战斗三天吧?”
应该。
奥莉喵咕一声,回溯起人类的身体时间。
宛若时光倒转,炼狱杏寿郎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连同血迹与衣服的破损都消失不见。
伤痛与疲惫离他远去。
唯一剩下的似乎只有与上弦之三战斗过的余韵。
炼狱杏寿郎站起身,握一握拳,有点惊叹这份力量。
奥莉得意地甩起尾巴。
来吧,大声赞美奥莉!
多多的夸夸!
她就是很了不起!
“炼狱……炼狱先生,你没事了?”灶门炭治郎拖着沉重的脚步靠过来,想笑又好似忘记要怎么笑一样,脸皮抽动着伸出手,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伤重之下的幻觉。
他看见完好无损的炼狱杏寿郎转过头,分叉的眉尾高高扬起,精神奕奕地看过来道:“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他嘴角高高地扬起,眼泪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汹涌,不住地扑出眼眶,打湿脸庞和身前的衣襟。
“鱼糕权八郎!”
嘴平伊之助松开双手的日轮刀,激动到跑来跑去,最后回到炭治郎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背,亢奋道:“金鱼眼没事!他不会死了!!”
他吃痛地挨了几下。
但心情却是明媚的。
即便身上的伤还没好,可炼狱先生已经没事了……
这就是最大的幸事。
“喵呜……没有人类夸夸奥莉吗?”她郁闷地抱着尾巴叶开始啃,背后的小翅膀用力扑腾两下。
“谢谢你。”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一出,她抖一抖耳朵,转头看向头发似火焰的人类,眼睛瞪得大大的,猫猫祟祟探着头,提醒道:“你还欠奥莉一个愿望哦!”
他坦然地点头。
奥莉观察一下他,飞过去落到人类的肩膀,爪下踩一踩试探感觉,道:“不赖帐哦?”
他侧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奥莉,振声回答:“不会!”
好、好大的声音……
奥莉委屈巴巴地撇过耳朵,喵喵着抱怨道:“你不要这么大声说话。”
“好!”
炼狱杏寿郎眼睛也不眨一下地配合着降低音调,传入他耳中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
奥莉歪一歪头,撇着的耳朵慢慢回正,轻晃起尾巴道:“这样就好,说话声音大大,耳朵就会痛痛。”
不只是猫。
人类也这样。
所以她是真的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大声说话。
炼狱杏寿郎笑一笑,应一声。
他转头看向受着伤的灶门炭治郎和嘴平伊之助,道:“灶门少年、猪头少年,虽然战斗胜利了很好,但不要太激动,以免伤势更加严重。”
“是!”
灶门炭治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受着伤。
他用炼狱杏寿郎前不久指点的方式,调整自己的呼吸,延缓伤势,等待鬼杀队后勤的救援。
“喵?”
奥莉抖一下耳朵,好奇地看过去。
天蓝色的猫眼中瞳孔受到光线的影响缩成一线,少年一抬头对上猫咪的视线,他友好地朝奥莉笑一笑。
“你在干什么?”她直接发问了。
灶门炭治郎一愣,嗅到奥莉好奇的味道,和声解释道:“我在用炼狱先生教我的办法止血。”
奥莉歪头。
她看看炼狱杏寿郎,再看看另外几个明显要小一点的人类,迷惑道:“你呼呼——吸吸——这样就可以止血了?”
这什么?
伪科学?
“嗯……可以这么说吧,”灶门炭治郎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道:“这也是炼狱先生教我的,用呼吸法去调动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找到出血点进行压迫止血。”
虽然只是短暂地延缓出血,但在紧急的情况下,可谓是相当实用。
奥莉茫茫然地看向他。
听不懂。
“猫头鹰也可以吗?”她转头问炼狱杏寿郎。
他捡起断裂的日轮刀,应道:“这是每一个柱都能做到的。”
成为柱以前,需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
【全集中常中】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柱是什么?”奥莉弯起尾巴问号。
他耐心地说明道:“柱是鬼杀队最厉害的九名剑士。”
奥莉舔舔鼻子。
好复杂。
她晃一晃尾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木箱,我妻善逸突然一僵,停住要把木箱背起来的动作。
“那里面有鬼的味道。”
她尾巴指过去,好心地提醒。
炼狱杏寿郎看过去,眉尾上扬的弧度不变,道:“我知道,那是灶门少年的妹妹,虽然为鬼,但一心向着人类,我认同她是鬼杀队的一员,不用害怕。”
我妻善逸暗暗松一口气。
他背好木箱,走过来,有点疑惑又有点忌惮地看一眼奥莉。
小猫的心跳声活跃轻快。
不管是发现祢豆子还是听见他们视祢豆子为同伴都不见太多的诧异。
她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
“火车上有一只大大鸟在看着我们,”奥莉昂起头,专注地看向炼狱杏寿郎的鎹鸦,稚声稚气道:“它是不是在等肉肉吃啊?”
乌鸦食腐。
这只鸟一直停在这里,奥莉严重怀疑它是在等死人。
“这是鎹鸦,鬼杀队为我们安排的伙伴,平日负责指引我们找到鬼的踪迹。”炼狱杏寿郎抬一抬手,鎹鸦意会地飞过来,落到他的腕间以爪子勾着站稳,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奥莉。
猫猫歪头。
它张开鸟喙,道:“初次见面,我是要,负责为杏寿郎与鬼杀队传递消息,进行指引工作的鎹鸦。”
“!!”
奥莉一下扭头看向炼狱杏寿郎,震惊道:“大鸟说话好流畅!”
他坦然地应一声道:“鎹鸦不同普通的乌鸦,它们是鬼杀队专门培育,与我们一起战斗的伙伴。”
奥莉大受震撼。
她紧紧盯着要,指甲忍不住弹出来抓一抓炼狱的衣服。
“……”
要张开翅膀拍打几下,有点想飞走。
它翅膀一动,奥莉背后的白翅膀也慢慢挥动起来。
“……”
差点忘了。
这猫有翅膀。
要合拢翅膀,默默挪一挪爪子。
“通知隐了吗?”炼狱杏寿郎一开口,要如同得到解脱一样展翅飞起,盘旋在上空,回应道:“我去给他们引路。”
列车脱轨,需要隐的成员帮忙。
还有受伤的鬼杀队成员以及一些后续的事项,需要隐去处理。
“飞走了……”
奥莉使劲昂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鎹鸦飞走,背后的小翅膀慢慢安静下来。
她遗憾地左右甩一甩尾巴。
“你有什么愿望吗?”炼狱杏寿郎摸摸猫头。
奥莉实现过他的愿望了。
现在轮到他了。
她歪头思考起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愿望,奥莉要想一想。”
他爽朗一笑,道:“好,我等你。”
炼狱杏寿郎一转身迈开大步,身后的火焰披风扬起来,朝着狼狈逃出火车,心神不定的乘客们走去。
他蹲下身,安抚着乘客们的情绪,利用手边的工具为伤势较严重的人先处理伤口。
直到隐的成员到来,他才将一切后勤工作都交托出去。
“猫头鹰,你们是人类政府成立的救援组织吗?”
“不是,”他双手环胸,目光炯炯,坦率道:“鬼杀队是背着政府与鬼作战的地下组织!”
一点都不婉转。
甚至声音还有点大。
奥莉奇怪地看着他,道:“见不得光的组织喊这么大声吗?”
他神情不变,音量也不减道:“因为我们是站在人类一边,负责铲除恶鬼的组织。”
即便得不到政府的认同。
只要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喵呜……猫头鹰知道奥莉问以前的猫头鹰要过什么吗?”她揣着小爪,尾巴轻快地晃悠起来。
炼狱杏寿郎振声应道:“知道!你要了先祖的一束头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件事在炼狱家有所记载。
那一柄红色的油纸伞也是由此而来。
“你也要我的头发吗?”他这么问,不是觉得自己的一束头发抵得过奥莉的“救命之恩”,只是单纯觉得她或许想要。
她想要头发,他就给她。
不问缘由。
奥莉看一看炼狱杏寿郎的头发,摇摇头,稚声说道:“猫头鹰的头发和奥莉以前收集过的头发一样,不需要重复的了。”
“好!”
他干脆地应一声,不接着往下问了。
奥莉一甩尾巴塞进胸口蓬蓬松松的软毛里,扒拉着空间里的东西,道:“你要看吗?奥莉有很多颜色漂亮的毛毛。”
“好!”他再一次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应声。
相当配合。
猫很满意。
她找出一个嵌满宝石的漂亮盒子,猫爪一拨挑起搭扣,得意洋洋道:“你看!这些漂亮的毛毛都是奥莉的收藏!”
看似成人一个手掌长的盒子一打开,内里分出好几层,左右展开,每一层又分出一个个的格子安放奥莉喜欢的毛发。
炼狱杏寿郎低头一看,笑道:“好漂亮的收藏呢。”
“猫头鹰,有眼光!”
奥莉高兴地支棱起尾巴,指向最上层的一格道:“这就是另一个猫头鹰给奥莉的毛毛!漂亮!”
火焰一样的碎发保养极好。
光泽度与刚切下来时,相差无二。
“盒子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毛毛会变干巴!”
她轻快地甩起尾巴,如数家珍一样指着不同颜色的头发,道:“这是小香芋的头发,他是一个有着漂亮毛毛的半分头,颜色和香芋雪糕一样!”
猫喜欢。
“这是姐姐的头发,奥莉想要,好朋友帮奥莉讨过来的!”
红红的,猫也喜欢。
“这是黑球球的头发,半黑半白和狗狗一样!”
虽然不喜欢狗狗,但头发的颜色好看!
猫也喜欢!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尾巴都开心到颤动起来。
炼狱杏寿郎静静地听完。
“猫头鹰……”
他看向碎头发的视线挪向奥莉,只见毛茸茸的小团子踩一踩他的肩膀,眼睛亮亮地期待问道:“你觉得这里有没有适合奥莉染的颜色?”
“没有!我觉得你本身的颜色就很特别,不需要染!”
炼狱杏寿郎如此回答。
奥莉歪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喵喵叹气道:“猫头鹰和好朋友、小兔子意见一致,奥莉真的不合适染毛毛吗?”
好可惜。
她还想给自己换几个造型。
“现在这样就很好。”
炼狱杏寿郎声音坚定。
她歪着身体,在人类宽阔的肩膀翻一个身露出毛茸茸的小肚子,软绵绵地躺平接受染毛不适合自己的命运。
“好吧……猫头鹰,你工作是不是完成了?等一下要去哪?”
“应该是先回家,向父亲汇报这一次的任务。”
炼狱杏寿郎扬着唇,道:“灶门少年前不久问我的火之神神乐,我想起一点可能相关的事,准备回去再看看历代炎柱留下的笔记。”
等找到有用的信息,再告诉灶门炭治郎。
奥莉歪头,思考片刻,问道:“灶门是那个头发红红的人类幼崽的名字吗?”
她收起自己的宝贝收藏。
“嗯,”炼狱杏寿郎应一声,看向躺上担架的少年,目光坚定而温和道:“他叫灶门炭治郎,妹妹被鬼舞辻无惨变成鬼,却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成为鬼杀队的成员。”
他们都是好孩子。
主公大人的判断是正确的。
“鬼杀队很厉害吗?灶门……灶门也要加入?”奥莉差一点咬到舌头。
“鬼杀队是专门对付鬼的组织,”炼狱杏寿郎不偏不倚地回答:“主公大人组建起鬼杀队,一是为了斩杀鬼舞辻无惨制造的鬼,二是为了找到鬼舞辻无惨,杀死他,终结这一切。”
这是鬼杀队的使命。
不管他们厉害与否,为了保护更加需要保护的人,必须要做的事。
“喵呜……奥莉暂时没有地方要去,可以和猫头鹰一起回家吗?”
“当然,我和千寿郎会好好招待你的。”
奥莉一甩一甩尾巴,乘着【炼狱号猫头鹰人力车】穿过城市与村庄,回到炼狱杏寿郎最熟悉的地方。
千寿郎低头扫着地上的落叶。
炼狱杏寿郎一步步靠近,肩头趴在可爱的粉毛团子。
他恍若有所察觉一样抬头,看见兄长那一刻,眸光亮起,怯怯内敛的神态都稍微放开一点,雀跃地唤道:“兄长!”
“你弟弟?”
奥莉翘起尾巴,探一探头看向跑过来的少年。
猫头鹰一号。
猫头鹰二号。
糟糕,猫分不出人!!
“兄长,你回来了。”
千寿郎抿唇,腼腆的笑容按捺着高兴,道:“这一行还顺利吗?有受伤吗?”
炼狱杏寿郎扬着笑,摸摸他的头,说道:“还算顺利,解决了列车上的鬼,有几个鬼杀队的新成员很不错,我准备等他们痊愈以后,问问他们要不要当我的继子。”
“太好了……”
千寿郎安心一笑,静静地听着兄长的讲述。
只要兄长平安回家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父亲呢?”他一顿,转口问道。
千寿郎垂下眼,小声回答:“他出去买酒了。”
炼狱杏寿郎神情不变,接着问道:“父亲身体还好吗?”
“还好……”
他们跨过门槛,回到院子。
奥莉一抖耳朵,昂头看向飞在天边的鎹鸦,尾巴轻晃,道:“猫头鹰,你们家里人都长这样吗?”
千寿郎一愣。
他看见兄长偏头,认真地回答肩头上外貌有点奇特的小猫:“是啊,可能是家族遗传,父亲、我还有千寿郎的头发和眼睛颜色都一样。”
外貌也很相似。
“喵呜……你们为什么长这么像啊?”她困扰地歪起猫猫头,道:“奥莉要认不出你们了。”
千寿郎张一张嘴,有点茫然。
小猫说话了?
“差点忘记介绍了。”
“这是千寿郎,我的弟弟,”炼狱杏寿郎拍一拍千寿郎的肩膀,再道:“这是……”
她支棱起来,尾巴高高竖起,抢答:“奥莉!”
他笑容不变,接着道:“是的,这一次出门奥莉帮了我很大的忙,她是我的恩人。”
炼狱杏寿郎的话一出,千寿郎顿时放松下来,与兄长相似的分叉眉尾低低垂塌,抿唇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内敛。
他感激道:“谢谢你,奥莉,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准备。”
猫猫歪头。
她轻晃尾巴,看向天空,舔舔嘴道:“烤小鸟可以吗?”
千寿郎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兄长的鎹鸦……
他有点无措。
“鸟和鸡差不多,千寿郎去买只鸡回来吧。”炼狱杏寿郎一句话解决弟弟的困境。
他一放松,眉尾显得更低,羞怯温顺一笑道:“我这就去。”
千寿郎回房间,拿起钱袋就出门。
炼狱杏寿郎目送他离开。
“猫头鹰不告诉弟弟,你差点死掉了吗?”奥莉歪着猫猫头看他。
他平静地回答:“已经没事了,不用告诉千寿郎,让他担心。”
如果父亲知道,他差一点死在上弦之手也只会说他是咎由自取。
明明没有天赋却要加入鬼杀队。
“蠢不可及”大概是父亲唯一会说的话吧。
“你这样不好,”奥莉虽然配合了他的话,却不太赞同道:“要是好朋友受伤,不告诉奥莉,奥莉要生气的。”
他摸一摸小猫头。
奥莉顶着他的手心,抬起头,坚持不懈道:“要是奥莉受伤,更要去找好朋友!要好朋友帮奥莉报仇!要好朋友给奥莉开罐罐!要好朋友摸摸抱抱心疼奥莉!”
趁机多讨几个罐罐。
炼狱杏寿郎笑着的弧度都不变一下。
他记得奥莉不喜欢自己大声,便压着音量道:“奥莉还是可以撒娇的年纪,但我已经是大人了。”
大人就不可以撒娇了。
炼狱一家,现在靠着他撑起来。
要是炼狱杏寿郎都变得软弱起来,那他就不配称之为“柱”了。
“人类就是有奇怪的论调!”
奥莉不太服气,道:“大猫猫都可以撒娇,大人类为什么不可以?”
她不快地甩一甩尾巴,扭头一眼看见拎着酒壶醉醺醺回家的男人。
又一个猫头鹰。
为什么人类都长这么相似??
奥莉真的要分不清他们了!
“父亲。”炼狱杏寿郎主动走向外貌与他极为相似的男人,那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昂头喝着酒与他错身而过。
他静静看着男人的背影远去。
“猫头鹰,你和猫头鹰爸爸关系不好吗?”奥莉有点担心他会难过。
但炼狱杏寿郎面上的表情,更近似于已经习惯了。
他收回视线,道:“父亲在母亲死后,性格变了很多。”
整日酗酒。
连杀鬼都不忘带着酒壶。
“猫头鹰的妈妈?”奥莉晃着尾巴,试图去想象一下道:“也是猫头鹰吗?”
他笑起来,道:“不是,母亲和我们不一样,她很漂亮。”
奥莉看看他的头发,稚声稚气道:“猫头鹰也很漂亮!”
火焰一样的头发,很有特色,很漂亮。
他笑着接下奥莉的表扬,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代表历代炎柱的披风。
“新的榻榻米!”
奥莉后腿一蹬,跳到地上,翘着尾巴开始巡视新的地盘。
她在左右嗅嗅闻闻,趁着人不注意,跑到挂披风的木架旁,歪着身体左右蹭一蹭,覆上自己的气味。
标记成功。
奥莉心满意足地竖着尾巴跑去别的地方。
这一点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身为柱的炼狱杏寿郎。
他假装没看见,走出和室,抬手接住飞下来的鎹鸦,道:“与上弦战斗的情报,传递回去给主公大人了?”
“主公大人已经清楚了。”
要活动一下翅膀,看看和室的方向,道:“主公大人想见一见她。”
见谁?
奥莉吗?
炼狱杏寿郎思索片刻,道:“她似乎有点特殊的能力,要是她不愿意的话……”
可能会跑。
“没关系,杏寿郎只要向她,转达我的意思就好。”
鎹鸦复述一下鬼杀队主公的原话。
他颔首,道:“我明白了。”
“猫头鹰!猫头鹰!”
奥莉从远处飞奔而来,声音由远及近。
鎹鸦要想也不想,直接张开翅膀飞向屋顶。
不能在下面待了。
虽然奥莉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猫猫,但难保她不会想抓自己。
“猫头鹰!”她冲进和室跑得太快,脚下一绊翻滚两圈,晕晕乎乎地撞到炼狱杏寿郎脚边,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家的……你家的……”
他配合着蹲下,耐心地等奥莉缓过来。
“你家的稻草堆堆,可以给奥莉抓抓吗?”她四肢摊开,平躺在榻榻米,举起猫爪,张合一下肉垫道:“不会给你抓坏的!只是磨磨爪子!”
但炼狱杏寿郎却道:“我家没有什么稻草堆。”
“有!”
奥莉坚持。
她翻身跳起来,跑到和室门口,回头等一等他。
青年起身,迈步跟上去。
他们一路走到庭院,看见外面立着几个练刀用的草席,奥莉翅膀一扇飞起来扑过去,用爪子勾住,喵喵道:“稻草堆堆!”
“你要这个吗?”
他见奥莉爪子勾着不放,爽快一笑道:“这是我和千寿郎平日练习用的草席,你想要就拿去吧。”
他一开始没懂奥莉想要什么,还在疑惑家里什么时候有稻草堆了。
“给奥莉了?”
他点头。
奥莉低垂的尾巴一下支棱起来,扒住卷缚在一起的草席“喀啦喀啦”地抓起来,道:“奥莉第一次见到这个就觉得它很适合磨爪子!”
果然不出猫所想。
草堆堆就是很适合磨爪!
“人类也需要草堆堆磨爪吗?”她舒舒服服地挠一阵,爽快以后,尾巴一甩跳到草席的最高点,看向炼狱杏寿郎的手,道:“你的指甲不长哦。”
他看一眼磨损约等于零的草席,回道:“练剑的话,有指甲不方便。”
就算是鬼杀队中,最好华丽的人也不过是给指甲染色。
“猫头鹰的剑?”
奥莉左右看一看他,腰间连刀鞘都没有。
她奇怪道:“你的武器呢?”
“我的日轮刀和上弦战斗的时候断了,”炼狱杏寿郎面容平和,目光有神,拿起一旁的木刀,道:“只能等铁岛先生把新的刀送过来再出门。”
他一挥手劈砍下去,木刀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砰砰砰几声闷响击打在草席上。
奥莉下意识“立”起来。
她踮着猫猫爪,眼睛瞪得溜溜圆,努力去看炼狱杏寿郎的动态轨迹道:“你没有备用的武器吗?”
“有,只是不如习惯的日轮刀顺手。”
炼狱杏寿郎吐一口气,起手施展出炎之呼吸的壹之型——不知火。
他再一挥木刀,由下至上地劈砍而出,光是挥舞木刀带起的风声都声势骇人。
“柱的武器不容易损坏,刀匠师锻造出备用武器也是留在身边保养,有需要的时候再送过来。”以免武器长期无人使用,生锈变钝。
他从炎之呼吸的第一式到最后一式,不停歇地挥舞着木刀,脚步在庭院内腾挪活动,每一下都精准落在目标。
奥莉只有第一下给他“敲”得一震。
后面,炼狱杏寿郎没再动她站的草席。
“猫头鹰好努力哦。”
奥莉团成一颗猫猫球趴下,转着耳朵,视线追逐着挥刀的人类,好奇道:“你和鬼之始祖有仇吗?”
他收刀停下,点头道:“恶鬼食人,他们不止杀害平民,手下更有鬼杀队同僚的性命。”
只要鬼舞辻无惨一天不死,食人鬼造成的悲剧就不会终止。
“猫头鹰是加入鬼杀队以后才和鬼杀队的朋友好的吧?”奥莉低头,用爪爪垫着脑袋,尾巴垂落,问道:“你和鬼之始祖有这么大的仇恨要赌上性命吗?”
他连上弦都杀不掉,遇到鬼之始祖,肯定是要死的。
即便如此,炼狱杏寿郎也不见退却。
奥莉不太明白人类的想法。
她稚声稚气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遇见鬼之始祖会死吧?”
“我知道,”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极为坦然,道:“但强者生来就是要保护弱者的,既然我有这样天赐的才能,我就应该去保护那些人。”
奥莉歪头。
她不太懂地问:“这是你的责任吗?”
有什么人给猫头鹰颁发任务吗?
除了鬼杀队。
“这是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坚定而从容,目光清亮有神,说道:“我的父亲是上一任的炎柱,炼狱家的先祖也是每一代都加入鬼杀队,成为炎柱去斩杀恶鬼。”
代代相传的责任。
即便父亲已经放弃,他也不会放弃。
“喵……这样也可以吗?”奥莉有点迷惑,小声说道:“你确定想杀鬼,不是因为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而是出自自己的想法?”
炼狱杏寿郎点头,道:“我确定。”
或许曾经的炼狱迷茫过。
但现在的炼狱不会再迷茫。
“你确定个屁!”
随着恼怒的声音一同砸过来的是一个酒壶。
透明的酒液飞洒,大半落到地上,还有小半溅上炼狱杏寿郎的队服。
他侧过头,轻声唤道:“父亲。”
与炼狱杏寿郎极为相似的男人,穿着松散的和服,脸上带着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
但他生起气的模样十分可怖,眉头紧皱,怒声呵斥:“没有才能的家伙却妄想自己能杀掉鬼舞辻无惨,你应该早日认清自己!根本不是这方面的料子!”
奥莉给他吓得微微炸毛,尾巴都绷紧成一线。
炼狱杏寿郎却似习惯了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炼狱槙寿郎,道:“我不会放弃的。”
作为人子,他不应该反抗父亲。
可作为鬼杀队的柱,他有自己的责任。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的天真之下,”炼狱槙寿郎怒极,只是他手边已经没有可以砸的东西了。
他冷下声,似是消沉又似是压抑着愤怒的冷漠,道:“鬼舞辻无惨根本不是人类能对付的存在,不想死就早日退出鬼杀队,不然我和千寿郎都不会给你收尸。”
炼狱槙寿郎走了。
奥莉心有余悸,怂怂地飞向静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的炼狱杏寿郎,道:“你爸爸好凶哦!”
他收回视线,安抚着摸摸猫头道:“父亲是因为母亲的死受到打击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真的吗?”
奥莉表示怀疑。
炼狱杏寿郎不说话。
她转着耳朵,左看右看,正好见到买肉回来的千寿郎。
“兄长,我买到鸡肉了!”
他小跑着过来,气息有点喘,脸颊泛着运动过的微红,道:“我这就去做晚饭,奥莉想吃烤的鸡肉还是煮的?”
提到吃饭,奥莉就有精神了。
她高高兴兴道:“烤鸡!”
千寿郎失笑,点头道:“好。”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小猫头鹰乖乖,”奥莉看着他走开,歪一歪头,道:“他看起来是会给猫头鹰收尸的。”
炼狱杏寿郎摸着猫猫头,道:“每一个死去的鬼杀队成员,都会有隐负责收敛下葬。”
其实根本不需要家人担心。
“喵?”奥莉开始琢磨道:“这算是隐藏福利吗?”
人类看重自己的死后事。
不管死后的灵魂会去往何方,他们都希望自己的肉身可以有个安歇之处。
“加入鬼杀队的福利很多,死后下葬这个应该不是最吸引人的吧。”
炼狱杏寿郎从容地接过话。
他的情绪调整得很快。
“我去给千寿郎帮忙,你要来吗?”
奥莉想一想,摇头拒绝。
他也不勉强,抱着猫放到檐廊,由着奥莉去玩。
她左右甩甩尾巴,看着他转过拐角,直起身看向另一条路,犹豫片刻,迈开小猫步跑过去。
人不在家。
奥莉转着耳朵,舔一舔鼻子,飞出院墙去找。
“你果然在这里。”
炼狱槙寿郎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拿着新买的酒,拔出木塞昂头就灌,大口大口地喝。
“找酒鬼要去什么地方~当然是要去有臭臭味的地方!”炼狱槙寿郎不理她,奥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唱起自己临时编的《找酒鬼》。
她飞在人身旁,酒鬼喵喵唱个不停。
炼狱槙寿郎烦不胜烦,放下酒壶,瞪她一眼,粗声粗气道:“滚远点!”
“这样?”
奥莉抱住后腿和尾巴,团成一颗猫猫球,于半空中翻一个滚。
他嗤一声,看也不看就要走。
团起的猫猫球一弹抻开身体,忙不迭地追着飞过去。
“猫头鹰爸爸,你等一等!”
她喵喵着吵个不停,道:“奥莉实现你的愿望了,轮到你实现奥莉的愿望了!”
吵死了。
炼狱槙寿郎挥手要驱赶她。
奥莉灵活一闪,进行空间与空间之间的折叠移动,速度快到人眼无法看清。
“……”
炼狱槙寿郎碰都没碰到她。
几下之后,他不再试图驱赶奥莉。
她若无其事地飞回来,道:“猫头鹰爸爸,轮到你实现奥莉的愿望了。”
礼尚往来。
人类想看猫猫打滚。
猫满足他了。
现在轮到人类实现奥莉的愿望了。
“你到底是什么?”炼狱槙寿郎冷眼看她。
他握着酒壶的手一紧,差点要直接捏碎壶身。
奥莉无辜地看向他,昂首挺胸,骄傲无比道:“当然是无所不能的愿望猫猫!只要人类有所求,猫就会……咳,有选择地进行回应!”
全部不行。
猫要累死。
“我要你滚!”炼狱槙寿郎斥道。
奥莉奇怪不已地看他一眼,追着尾巴道:“不是已经打过滚了?猫头鹰爸爸不可以这么贪心哦!”
就算有第二个愿望,也要等回应奥莉第一个愿望以后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
讲不通。
人跟猫根本讲不通。
炼狱槙寿郎气到拿酒壶的手都在抖。
奥莉同情地看看他,道:“猫头鹰爸爸少喝一点臭臭水,你的手都在抖了,再喝下去要不好了。”
他手抖根本不是因为喝酒!
炼狱槙寿郎气极,扭头要走。
“猫头鹰爸爸欠奥莉一个愿望!猫头鹰爸爸欠奥莉一个愿望!”
她吵吵嚷嚷喵个不停,围着炼狱槙寿郎前前后后飞来飞去。
烦死。
他狠狠一砸墙,怒目看去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奥莉定定看着终于停下脚步,流露出谈话意思的人类,开口道:“奥莉只问一个问题。”
他低哼一声,给自己灌一口酒。
“猫头鹰妈妈是被鬼吃掉的吗?”她歪一歪头,锁定槙寿郎追问道:“你是因为猫头鹰妈妈死掉才变成酒鬼的吗?”
他默然良久,嗤一声道:“这是两个问题。”
奥莉喵喵两声,甩着尾巴耍赖道:“奥莉算数不好,这就是一个问题。”
无赖猫。
炼狱槙寿郎似是醉极,踉跄一步靠向身旁的围墙。
他垂着手,昂头失神地看向天空,慢慢开口:“瑠火是病死的,与鬼无关。”
“喵……因为猫头鹰妈妈的死与鬼无关,所以你不杀鬼了?”
他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