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瑠火已经不在了。”他握着酒壶, 头向后仰,倾泻而出的酒液灌入口腔,流过咽喉, 火辣辣地烧过胃与四肢百骸, 带来短暂的麻木。
炼狱槙寿郎近乎冷漠地无视奥莉,踉跄着朝前走。
她后背的小翅膀扇动着, 保持身体悬在半空,尾巴低垂,静静看着人走过去。
“你害怕了。”
稚嫩的童音, 顿住男人的脚步。
他散落的头发微动, 似要回头,却又压下这股冲动, 兀自前行。
“你只敢说瑠火死了,却不敢说她不会怪你。”
炼狱槙寿郎攥紧酒壶。
“你以前是鬼杀队的柱, 肯定杀过很多食人鬼。”
奥莉看着他的背影, 歪过头。
他举起酒壶, 猛灌自己一口,冷声反问:“那又如何?”
即便他是上一任炎柱,不也一样什么都无法改变。
杀不死鬼舞辻无惨,除不去十二鬼月中的精英。
炼狱槙寿郎所做的一切在鬼舞辻无惨看来, 无足轻重,什么都不会影响、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是死后会转生为天使的人类。”
他举起酒壶, 头微微后仰。
“终有一天,你会再见到瑠火。”
壶口悬在半空。
炼狱槙寿郎却不动了。
奥莉飞向他, 半垂的尾巴慢慢晃动,转到他面前,认真看向他与杏寿郎、千寿郎无比相似的眼睛, 稚声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喝着酒,转生成天使去见瑠火吗?”
从以前杀鬼无数、顶天立地的柱,变成如今颓丧无用的醉汉。
好难看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握着酒壶的手高举起来,似又一次要恼羞成怒地砸出手中之物。
可最终……
他还是颓丧地放下手。
潦倒落寞。
“猫头鹰和小猫头鹰是猫头鹰妈妈留给你最后的宝物。”
她飞到男人的肩膀,踩一踩脚下覆着薄薄肌肉的落脚点,问道:“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呢?”
炼狱槙寿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拖着迟钝的脚步,慢慢走向那个……走过千次万次,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回去的家。
“猫头鹰这一次出门遇到上弦了。”
奥莉左右甩着尾巴,新奇地看向陌生的环境,道:“他一直战斗到天亮,武器坏了,肚肚坏了,血糊糊一身,奥莉看见他的时候,生命值只剩下一个点了。”
按照游戏的计算方式,一点生命值就是重伤。
随便一只野猪出现都能撞死他。
“那也是他活该,”炼狱槙寿郎好似不在意一样,麻木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杏寿郎不适合当猎鬼人,他执意如此,死掉也是活该。”
奥莉动一动耳朵,转头看向他,道:“你说谎。”
明明很在意。
“猫头鹰和小猫头鹰都不是别扭的性格,”她歪过头,勾起尾巴,万分奇怪道:“为什么老猫头鹰变异了?”
不对劲。
大家都这样。
只有老猫头鹰不这样,有问题的一定是他!
“我有什么好说谎的?”他游魂一样晃着脚步,踏进敞开的院门,醉醺醺的样子,恍若一点没把奥莉的话听进去。
赶不走的猫。
他索性也不赶了。
兀自去喝刚买回来的酒。
“杏寿郎就是没有天赋。”
与日之呼吸的创始人相比,世间的所有人都不过是庸才。
杏寿郎……也不例外。
“打压教育是坏文明!”奥莉不高兴地用尾巴尖尖戳一戳他的脸。
可惜中年男人的脸皮很厚。
她戳来戳去,颓丧的老猫头鹰都不为所动。
“你敢不敢和奥莉打赌?”尾巴戳不出人类的良心,奥莉转而开始掏自己的发明。
炼狱槙寿郎走到檐廊坐下,再一次喝起酒。
她两只小毛爪扒乱微卷的颈毛,东翻西找,好不容易从空间一角找到小小的贴纸,猫猫肉垫一压带着贴纸出空间。
“这是真言贴纸,只要贴上它就再也不能说谎了。”
奥莉高举起爪,肃着猫猫脸,郑重其事道:“老猫头鹰,你敢不敢贴?”
炼狱槙寿郎喝酒的动作一顿,烦闷不已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赌这个?”
他就是说不敢。
这猫又能拿他怎么样。
“你害怕了。”
奥莉笃定。
他兀自喝酒,嗤笑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奥莉歪一歪头,不变道:“你害怕了。”
炼狱槙寿郎眉头都不动一下。
他是久经战场的猎鬼人,看似堕落糊涂,实则过往的很多战斗经验都不曾忘记。
最简单的激将法对他不起作用。
“你要是不害怕,为什么不敢贴?”奥莉高高举起爪子,只差把【真言贴纸】怼到炼狱槙寿郎眼皮下。
他不耐烦道:“拿开,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给谁都不会用。”
奥莉一抖耳朵。
她飞起来,回头看向推开障子门的千寿郎,直接道:“小猫头鹰,奥莉送你一张贴纸,你要吗?”
“啊?”
千寿郎有点迷茫。
只是他不擅长拒绝人。
奥莉举着爪子飞过来,他便好脾气地问:“是要把这个送给我吗?”
猫点头。
“小猫头鹰要吗?”她昂头,再一次确认。
千寿郎小心翼翼地揭下粘贴住猫肉垫的【真言贴纸】,温驯又柔软地笑道:“谢谢奥莉的礼物。”
酒壶重重砸在地板。
一人一猫看过去。
炼狱槙寿郎站起身,夕阳照着他的身影在和室落下高大的影子。
“父亲?”
千寿郎不解又无措,小心道:“晚饭准备好了……”
炼狱槙寿郎看也不看他,只在经过千寿郎身旁时,粗声粗气道:“来历不明的东西赶紧扔掉。”
话落,他走开了。
千寿郎低下头。
“老猫头鹰胆子小,我们不管他。”
奥莉一甩尾巴,飞到千寿郎头顶落下,晃着尾巴道:“这是真言贴纸,只要贴上它,谁都不能说谎。”
少年下意识要抬头。
稳稳当当揣着爪子的猫猫直接往后滑。
“不要动!”
奥莉伸出猫爪,压一压千寿郎的额头,严肃道:“小猫头鹰乱动,奥莉就要掉下去了。”
他低声道歉。
“没事,奥莉原谅小猫头鹰了!”
她晃着尾巴,自顾自地说话。
“不太体贴”的性格,却不让人讨厌。
千寿郎抿着唇,浅浅地笑一下,小声道:“父亲不是胆小的人,他以前是鬼杀队的柱,杀过很多鬼,也得到过很多人的感谢。”
作为上一任的炎柱,炼狱槙寿郎是从上一任主公一直到现任主公,依旧好好活着的“老人”。
这样的柱,并不多见。
“喵?小猫头鹰很崇拜老猫头鹰?”
奥莉有点奇怪,道:“他凶巴巴的,你也喜欢他吗?”
千寿郎安静一会,轻轻应一声道:“虽然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很久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
恶魔尾巴一摇一晃。
奥莉低着头,喵喵道:“猫头鹰和小猫头鹰都说,老猫头鹰以前不这样,但是奥莉没见过老猫头鹰厉害的时候。”
她只见过凶巴巴的老猫头鹰。
所以不能理解杏寿郎和千寿郎对他的敬重。
“奥莉的好朋友就很好很好。”
她摇头晃脑地说:“好朋友会给奥莉买罐罐、给奥莉做漂亮的爬架,赶着零点对奥莉说生日快乐。”
猫最喜欢好朋友了。
千寿郎有点迷惑,道:“但奥莉说的是……朋友吧?”
朋友与父亲的定义不同。
不管朋友多好,父亲都是不一样的。
“好朋友就是奥莉的爸爸啊!”
她理所当然道:“没有好朋友就没有奥莉!”
只是猫习惯叫爸爸为“好朋友”。
毕竟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奥莉并不能确定中原中也就是她想见的人类。
“啊!”
千寿郎小声惊呼,道:“奥莉是和自己的父亲成为朋友了吗?”
她歪头,思考片刻,郑重地点头道:“没错!”
猫就是这么了不起。
“真好啊……”
千寿郎有点羡慕。
他从未想过孩子与父亲之间还有成为朋友,这样和睦的关系。
“小猫头鹰去把老猫头鹰的酒偷走!”奥莉喵喵叫着怂恿他。
千寿郎面露惊恐。
他想也不想就摆手,道:“不行的,我做不到!”
“为什么?”
奥莉天真地道:“小猫头鹰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无奈一笑,轻声道:“你忘记了?父亲以前是柱,就算这些年,他疏于训练,我也不可能从父亲手上拿走他的东西。”
千寿郎连成为剑士的天赋都没有。
如何斗得过曾经身为柱的父亲。
“喵呜?”
奥莉揣着爪子,陷入严肃的思考。
千寿郎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提醒道:“吃晚饭了。”
她回过头,嗅闻两下空气中的香味,眼睛一亮道:“烤小鸟!香香!”
奥莉忍不住舔嘴。
她肚子饿了。
“千寿郎,奥莉,来吃饭吧。”炼狱杏寿郎跪坐在和室,面前摆放着木制的小几,满满当当的食物几乎要遮挡住他一半的身体。
奥莉有点懵。
她转一下耳朵,看向炼狱槙寿郎的晚饭,份量正常。
再看看千寿郎应声以后,走向的位置——
普普通通。
说不上夸张的饭量。
“猫头鹰一顿可以吃这么多好吃的吗?”
千寿郎笑一笑,低声道:“兄长是柱,日常的消耗比较多,所以也需要摄入更多的食物。”
奥莉羡慕了。
她一顿多吃几个罐头,中原中也就要念叨,怕她吃坏肚子。
炼狱杏寿郎居然可以一下吃这么多。
“这是奥莉的晚饭。”
千寿郎捧起一碗装满的烤鸡肉递给奥莉。
她低头看看,背后的小翅膀一抬飞下来,左右张望一圈道:“没有奥莉吃饭的桌子吗?”
猫也要上桌。
少年一愣,连忙道:“我去拿。”
“我去吧。”
炼狱杏寿郎阻止他。
他起身,快步走出和室,不一会带着一张许久未用过的小几回来。
“这是母亲以前用过的桌子。”
他擦一擦小几上的灰尘,给奥莉端正地摆好。
恶魔尾巴支棱起来。
她前爪一扬人立起身,两只毛爪搭在小几,昂头看看身旁的人类,学着他们双手合十的动作,甩着尾巴放到眼皮下,低头稚声道:“奥莉开动啦!”
烤小鸟香香。
炼狱兄弟专门给奥莉特制的少油少盐版,去掉鸡皮,切成小猫都能一口吃掉的大小。
“喵呜喵喵呜喵呜……”
奥莉吃得喵喵直叫。
千寿郎悄悄看过去一眼,抿唇一笑。
“……”
炼狱槙寿郎吃完就走,话也不多留一句。
奥莉抖一抖耳朵,抬头看着高大的人类走出和室。
“兄长,这个酱菜味道很好,你要尝尝吗?”
“好吃!”
她叼起一块烤鸡肉,简单咬两口吞下去,尾巴轻晃。
凶巴巴的老猫头鹰不在,两只小猫头鹰就开始说话了。
可见打压教育不利于家庭成员的身心健康。
奥莉摇摇头。
饭后,猫不负责洗碗。
她鼓着小肚子,晃晃悠悠飞到炼狱家的屋顶,看向高悬于天的月亮。
“奥莉小姐。”
羽翼拍打着落下。
鎹鸦要收起翅膀,爪趾勾着屋顶的瓦片,站在奥莉两米远的位置外。
她一抖耳朵,毛茸茸的小身子压下藏起猫爪爪,看过去道:“那个距离,奥莉也是可以抓到大鸟的。”
“……我有话要对你说。”
奥莉贴在身侧的尾巴叶动一动,稚声发问:“大鸟要实现奥莉的愿望?”
鎹鸦不自在地活动一下翅膀,径直道:“有人想见你。”
她歪起猫猫头,道:“是谁呢?奥莉暂时不想出远门呢。”
猫头鹰家是新地盘。
奥莉还没有好好巡视过,不想这么快离开。
“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产屋敷耀哉。”
她想一想,喵一声道:“奥莉这几天不想出门,你叫他过来吧。”
“恐怕不行。”
鎹鸦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注视奥莉。
它张口道:“主公大人身体不适,不宜远行。”
奥莉疑惑道:“他生病了?”
鎹鸦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道:“主公大人相邀,还望你好好考虑。”
怪人怪鸟。
奥莉扭过头,不看它,道:“不去。”
要的爪趾抓一抓瓦片。
它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开口,鬼杀队会尽量满足你。”
“鬼杀队要实现奥莉的愿望?”
她有点惊奇,道:“倒反天喵!”
一直以来都是奥莉先提出“交换愿望”,从未见过有人类还不认识奥莉就要帮她实现愿望。
“你答应吗?”
鎹鸦忽视奥莉言语中的小错误。
它坦然道:“鬼杀队不是要对你做什么坏事,只是主公大人听闻你出现了,所以想见一见你。”
奥莉一甩尾巴,弯起一个问号,困惑道:“主公认识奥莉?”
猫怎么不记得自己认识“主公”。
“很多年前,你给当时的炎柱送出一把特殊的伞……”
奥莉懂了。
她弯起的尾巴一下变直,恍然大悟道:“恶意索引伞!”
鎹鸦一顿,以鸟类有点别扭的嗓音,接着道:“那把伞具有找寻恶意昭彰之人的能力,不论白天黑夜,它都能明确地指引出心怀深重恶意的人和鬼。”
为鬼杀队带来很大的帮助。
此事,在产屋敷历代主公的手记中都有记载。
“那是奥莉上上次来到这个世界和猫头鹰交换的愿望!”她舔一舔鼻子,放松身体,甩着尾巴高兴道:“猫头鹰的毛毛漂亮!奥莉喜欢!”
虽然认识的朋友都觉得奥莉原色最可爱,但这不妨碍她喜欢收集漂亮毛毛。
她稚声稚气地惊叹道:“那么久以前的事,你们居然都知道。”
“对于历代的柱,鬼杀队内部都会记载于书。”
只是书籍资料不好保存。
每一次暴露据点,隐都不得不舍弃一部分东西,换取更重要的留存下来。
“喵呜……好吧,”她思考一下,道:“你们要准备好香香的零食招待奥莉哦。”
鎹鸦答应了。
它展翅飞起,奥莉弓着身体抖一抖毛,活动起小翅膀,准备和鎹鸦一起走。
“我们不和猫头鹰说一声吗?”
她回头看一眼越来越远的炼狱宅。
要回道:“杏寿郎已经知道了。”
主公大人想见奥莉。
她懵懵懂懂地应一声,好奇地左看右看,不小心落下鎹鸦一段就直接跳跃空间,出现在它身旁。
“你会瞬间移动?”
鎹鸦位于脑袋两侧的眼睛瞥向奥莉,降低飞行高度。
她拖着尾巴,洋洋得意道:“区区瞬间移动,奥莉怎么可能不会!”
只要是知道坐标的地方,猫都能去。
要若有所思。
它飞进一片茂密的树林,穿过纠缠的枝条,进入鬼杀队的大本营——产屋敷宅。
“你来了。”
奥莉收翅膀的声音和鎹鸦收翅膀的声音不太一样。
她转着耳朵,踩在檐廊的木地板,肉垫消去活动的声息,静悄悄地看向产屋敷耀哉。
“终于见到你了。”
他声音和煦,微微一笑显得面上狰狞的瘢痕都变得柔和许多。
奥莉看一看他,再看一看扶着他的天音,稚声开口道:“你是不是看不见奥莉?”
“是啊,”产屋敷耀哉并不避讳这一点,坦然承认道:“我已无法视物,幸而有天音的帮助,才能不显失礼地站在你面前。”
奥莉歪头。
她试探性地上前一步,走进榻榻米的范围,毛茸茸的小身体蹭过人类的脚踝,尾巴一勾道:“你身上臭臭的!”
产屋敷耀哉神情不变。
鎹鸦想出口驳斥奥莉的不敬。
只听她接着道:“有诅咒的味道!”
天音微讶。
“你能闻到诅咒的气息吗?”产屋敷耀哉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轻轻软软的存在蹭过自己。
他的感知已经迟钝了。
看不见奥莉。
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屈一屈膝盖,天音心领神会地扶着他跪坐下来,垂放的手心碰到一个主动蹭过来的猫猫头。
“奥莉在这里!”
她热情且朝气十足,见产屋敷真的找不见自己,甚至很主动地凑上前,翘着尾巴。
毛茸茸的小猫头一顶他的手心。
产屋敷耀哉抚过奥莉的脑袋,温言解释:“我之一族身负诅咒,历代子嗣都不长寿。”
“所以你看不见了!”
健康的小猫鼻头嗅着人类的手心,留下一点湿意。
奥莉抬头看他,端正坐好,道:“你找奥莉有什么事吗?”
想要重见光明?
想要恢复健康?
她开始回忆空间里的发明有什么能对付诅咒。
“我希望奥莉能帮鬼杀队找出鬼舞辻无惨。”
他微笑着如此说道。
全然不提解除诅咒。
奥莉晃动的尾巴一停,困惑不解地看他,道:“你的愿望,只是这个吗?”
“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出鬼舞辻无惨,彻底铲除他。”
产屋敷耀哉微笑不变,坚定又从容。
奥莉的CPU有点过载了。
她原地转一圈,不理解人类为什么不先考虑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心专注鬼之始祖。
“你的诅咒很严重了,再不治疗,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她看一眼产屋敷耀哉的表情,提醒道:“你会死的。”
他轻点头。
“我知道。”产屋敷如此回答。
奥莉却给他弄糊涂了。
“你不怕死吗?”她忍不住问半张脸都生着瘢痕,灵魂与身体都散发着诅咒酸臭气息的人类。
产屋敷耀哉摇头,温声回答:“我并不惧怕死亡,只要能消灭鬼舞辻无惨,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这是他一生的执念。
也是祖祖辈辈奋力不竭,想要达成的结果。
“喵呜……”
奥莉纠结起来。
她咬住尾巴,原地转两圈,道:“但你的诅咒真的很严重,它已经侵蚀到你的灵魂了。”
继续这样下去。
这个人类转生也会受到诅咒的影响,背负上不属于自己的罪孽。
“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
奥莉的瞳孔瞪成溜溜圆。
她转一下耳朵,看向产屋敷耀哉身旁的白发女人类,问道:“你也知道?”
天音静静地回望她,轻点头。
“产屋敷一族受到诅咒是天谴,只要鬼舞辻无惨一日不死,我之一族一日无法得到安宁。”
奥莉有点懵。
她咬两口尾巴又舔一舔,缓过心情:“你们和鬼之始祖有什么关系?”
要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人类怎么可能一族都遭到带累承受天谴。
“鬼舞辻无惨还是人类时,和我拥有同一个姓氏。”
奥莉睁大眼。
她飞起来,贴到产屋敷耀哉的瘢痕旁,仔细嗅闻两下诅咒的气息,震惊不已道:“你的灵魂已经很糟糕了……鬼之始祖活多久,你们就受到他的牵连,承受多久的诅咒吗?”
“没错,”他目光无神,时时刻刻承受着痛苦,面容却依旧温和,低声轻语:“产屋敷一族代代如此。”
因而,即便是自己不得拯救,为了未来的孩子们……
无力反抗鬼的普通人。
鬼杀队的剑士。
以及,产屋敷一族的后人。
他们也必须努力去消灭恶鬼。
“请神明大人为我们指出鬼舞辻无惨的藏身之处。”
产屋敷耀哉俯首。
奥莉给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炸毛,蓬成一团毛球。
她左看右看,无处可躲,慌慌张张道:“比起找鬼老大,你的诅咒更应该解决吧?你要是死掉了,猫头鹰不就没有老大了?”
猫好慌。
人类不要乱拜。
猫不吃香火。
“我一人身死,自有后人顶替。”
产屋敷耀哉和煦轻声,慢慢说道:“鬼杀队不会因为我的死亡停滞不前,真正宝贵的是奋战在第一线的孩子们。”
只要还有猎鬼人,鬼杀队就不算覆灭。
“喵呜……那、那其他人类不会难过吗?”奥莉一转头看见立在树上的鎹鸦,大声喵喵起来:“你看那只大鸟,它看起来会因为你死掉哭哭!”
产屋敷耀哉轻侧头。
他秀丽的面容平和,要不是皮肤生出瘢痕,应当是相貌很好的人类。
奥莉猫猫祟祟地靠近天音,拱一拱她的手,小声道:“你不劝一劝吗?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至少是好朋友。
好朋友肯定不愿意看着他死掉。
“我与耀哉大人意见相同。”
奥莉呆滞。
她看着天音的眼睛,迷茫到尾巴都颤颤巍巍地垂下。
“你们……”
她后退两步,尾巴环住自己,小声喵喵道:“你也是鬼杀队的人?”
天音轻声道:“我名产屋敷天音,仍耀哉大人的妻子。”
所谓夫妻,即是同心戮力。
不离不弃。
不管耀哉大人做出的决定是什么,她都会追随到底。
“但是他的诅咒已经侵蚀到灵魂,”奥莉茫茫然地看向她,道:“你身上没有诅咒的味道,不受天谴惩罚,死后转生肯定是去天界的。”
产屋敷耀哉是好人类。
但他和鬼舞辻无惨同出一脉,天无法惩罚他,罪就落到产屋敷一族身上,使他们肉身遭到诅咒的磋磨,灵魂受到侵蚀污染,死后也要转生魔界。
这种程度的灵魂罪孽,即便是分摊到一个个族人身上,他们最后也会落到靠后的魔界。
“虽然不知道人死以后,灵魂会去往何方,但只要鬼舞辻无惨死了,产屋敷一族的诅咒就会消失,侵蚀到灵魂的诅咒,应当也会一并消除吧?”
奥莉愣愣地看向产屋敷耀哉。
她舔一口鼻子,诚实道:“你说得对,只要鬼老大死掉,在你以前死去的人类就能起诉他的灵魂,撇清你们一族和他的灵魂关系。”
届时,转生成恶魔的产屋敷族人也有机会入籍天界。
奥莉左右甩一甩尾巴,踩着榻榻米,原地转一圈,端正坐好道:“你的愿望,奥莉听见了。”
他微笑着等待小猫客人的后话。
“猫乃时空之恶魔,信奉愿望交换愿望!”
“人类,你要奥莉实现你的愿望就要实现奥莉的愿望,你可以接受吗?”
产屋敷耀哉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狰狞的瘢痕也遮盖不住浑身的气度,轻点头道:“只要不违反道义,不伤害我的孩子们,不累及普通民众的性命,我很乐意。”
奥莉舔一口鼻子,故作严肃道:“很好,你通知猫头鹰的同事准备一下吧!”
猫也要好好想想自己的愿望。
她一甩尾巴,跳到庭院踩着地面的碎石,跑出去两步,回头问道:“你确定不要反诅咒鬼老大吗?”
产屋敷一族给鬼舞辻无惨害这么惨,活着要受天谴诅咒,死后要转生魔界。
没想到鬼杀队的现老大人这么好,只想着干掉他,不反诅咒回去。
猫为人类的善良美德感受震撼。
“……反诅咒?”
产屋敷耀哉少见地一愣。
在大脑明白过来以前,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前倾,不太镇定地问道:“您真的能反向诅咒鬼舞辻无惨吗?”
“当然了。”
奥莉理所当然且有点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不也是因为鬼老大的血脉,遭到天谴吗?只要利用你的血脉,我们完全可以反向诅咒回去!”
又不是什么难事。
猫刚刚一直问他,“不解除诅咒吗?”
就是问人类,要不要咒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