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门祢豆子歪一歪头, 懵懂地看向奥莉。
她尖利的指甲搭在病床上，浅色的眼瞳透着一股非人感，发绳在散落的长发侧, 简单地绑了一下。
“不过你怎么看起来小小的？”奥莉歪头向另一侧, 尾巴弯起问号的形状，稚声稚气地喵喵道：“奥莉看见的你是更大一点的时候。”
灶门炭治郎回过神, 忙问道：“奥莉，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
奥莉有点困扰地想一想要如何解释，道：“就是……这个, 你妹妹未来……？应该是未来, 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但不是以变回人类的方式。”
成为不惧怕阳光的鬼。
这是连鬼舞辻无惨都无法做到的事。
灶门祢豆子竟能……
蝴蝶忍皱着眉, 出声打断奥莉的话：“来喝药茶了。”
“喵？”
奥莉回头见她，鼻尖耸动两下就要退了。
她压下前肢, 趴在被子上看着小小一团, 可怜兮兮道：“小蝴蝶煮的苦苦水, 应该不是给奥莉的吧？”
是吧是吧？
这是给灶门的吧？
猫要喝的药茶，怎么可能是这种光闻着气味就觉得很不妙的饮料。
“是给你的。”
蝴蝶忍无情地打断奥莉的猜想。
她喵呜一声，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在病床上滚来滚去, 道：“味道好怪……好苦……”
“你还没开始喝。”
蝴蝶忍放下托盘，瞥一眼趴在床边的祢豆子。
她眨巴两下眼, 嘴里咬着竹筒，乖乖看着人。
“奥莉虽然还没开始喝, 但是已经闻到苦苦水的味道了！”奥莉翻身而起，斗争精神十足地嚷嚷道：“这么苦的水水，别说猫, 人类都喝不下！”
蝴蝶忍挑起眉，端着托盘上的另一杯药茶，道：“谁说的，炭治郎君要喝的药比你的还苦。”
真的吗？
奥莉不敢置信。
她猛一扭头看向灶门炭治郎，眼见他干脆地接过杯，咕嘟咕嘟就喝下去，顿时瞳孔大震，道：“奥莉不信！”
灶门的药肯定比奥莉好喝！
不然他怎么能一口喝下去！
“嗯？”少年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猫爪子已经搭上他的手臂，专门凑过来嗅一嗅他喝药的杯。
好苦啊！！
奥莉探着猫猫头，凑近闻一下都觉得猫生变黯淡了。
她顿时无力，整只猫躺下打滚，甩尾巴道：“奥莉要不行了……灶门，奥莉有一个毕生的遗愿要交代你。”
“什么？”虽然小猫的用词有点奇怪，但灶门炭治郎还是很好脾气地选择配合。
软趴趴拉长的身体，倔强地梗着脖子，昂起猫猫头。
奥莉看着他，无比严肃道：“你帮奥莉把小蝴蝶送来的药茶喝了吧。”
“欸？”
他一愣，下意识看向蝴蝶忍。
表情很不愉快的样子。
但仔细嗅一嗅忍小姐的气味，总觉得她……
其实没有太生气。
“给你煮的药茶，不合适炭治郎君喝，”蝴蝶忍肃着表情，给出解释：“他喝的话，会影响身体康复。”
灶门炭治郎挠一挠头。
奥莉叹气。
她拖着沉重的爪子，走向床头柜，嗅闻一下药茶，感觉灵魂都要飞出身体。
“小蝴蝶，奥莉真的不能不喝吗？”
“不能。”
奥莉大大叹一口气。
她低头舔一口药茶，浑身一个激灵，毛发如过电一样炸开，缓好一会才缓过劲，再舔一口毛又炸得立起来。
尾巴僵硬绷直，好一会才甩开，大力左右挥动。
灶门炭治郎看着猫，忍不住问道：“忍小姐，奥莉是生病了吗？”
“她有点上火。”
蝴蝶忍摸一下小褂的袖口，取出一小块甘草糖放下。
奥莉抖一抖耳朵，抬头看她。
“这本来是要等你全部喝完，再给你的奖励。”蝴蝶忍顿一顿，接着道：“但看你现在的情况，没什么甜头在前面吊着，怕是很难喝完。”
湿润的小猫鼻头贴近甘草糖嗅闻一下。
奥莉咕哝一声“味道怪怪的”，舔舔甘草糖，又开始乖乖喝药茶了。
蝴蝶忍看着她，好半晌，开口道：“你能知道未来的事吗？”
猫舔一舔嘴。
她的毛毛沾到药茶了。
“未来的世界是不是没有鬼舞辻无惨了？”
奥莉舔一舔爪子，回答：“不知道呀。”
蝴蝶忍有点急。
“你不是说灶门祢豆子未来会不怕阳光吗？”她眉心深蹙，急切的心情带动着脸部肌肉，显得十分紧绷。
奥莉静静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道：“你能知道未来的话，有关鬼舞辻无惨……”
“不行哦。”
蝴蝶忍错愕。
她不甘地抿起唇，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不是为奥莉拒绝她。
而是……
她作为剑士，不够强大。
倘若真的见到鬼舞辻无惨，很可能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她生气的是自己的弱小。
“奥莉天生有的是时空魔力，要预知未来，要么有这方面的魔力，要么有能驱使同类魔力的道具。”
她认真地看向蝴蝶忍，解释道：“奥莉是有一件能看见未来的发明，但是预言相框不同你们所以为的那种，想看见什么就看见什么。”
【预言相框】有自己的限制。
曾经与奥莉交易魔力的那位说过，操控预言魔力不是仅仅使用就好。
他们需要了解、需要反馈。
只有知道越多，验证越多，驱使预言魔力才会顺遂。
预言一次未来，见证一次未来，得到与预言相符合的反馈，对预言魔力的了解才会更加深刻。
“你想知道未来鬼老大还在不在，”奥莉埋头捣鼓一下，取出【预言相框】道：“要是直接问鬼舞辻无惨未来还活着吗？预言相框能给出的画面，只有这种……”
相框内的画面波动起来，出现一副祥和的景象。
人们说说笑笑，看着生活平顺。
“看起来很好吧？”
奥莉歪头，有点苦恼道：“但鬼会藏起来，你们世界的政府不知道鬼，大多数的人类也不相信世上有食人鬼，我们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与现在的外面没什么不同的平和画面。”
【预言相框】出现什么画面不受奥莉的控制。
她只能选择问问题，再经由相框给出画面，判断这与“答案”有何关联。
“单纯看这个，可以说是鬼老大死了也可以说是他还活着。”
“所以奥莉无法判断，也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
她不是不想告诉蝴蝶忍。
而是没办法说。
奥莉自己都不知道的未来，要怎么告诉蝴蝶忍且让她相信。
“在这个世界的很多年以前，奥莉来过这里一次。”
蝴蝶忍冷静一会，开口道：“是与炼狱家的先祖认识的那一次吗？”
奥莉有点惊讶。
她摇摇头道：“虽然那一次也用了预言相框，但奥莉问什么时候会出现不怕阳光的鬼是在另一个世界问的。”
【预言相框】给出的画面就是鬼少女站在阳光之下，笑靥如花。
与鬼无异的尖牙、瞳孔，清晰地彰显着身份。
“奥莉见到的是大大的灶门妹妹。”
她看着灶门祢豆子，歪起猫猫头道：“现在的她还惧怕阳光吧？说不定过个十年二十年，她就不怕了。”
这也是【预言相框】的第二个弊端。
未来的画面，时间坐标不明确。
“……”
蝴蝶忍不语。
灶门炭治郎看看人，再看看猫，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道：“那个……我妹妹可以自由变大的。”
啥意思？
奥莉瞅一瞅他，再瞅瞅祢豆子。
她舔一口鼻子，通透的天蓝猫眼映出炭治郎摸一摸祢豆子的头，小声对她说什么的举动，随后祢豆子点头，和服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
猫的瞳孔一下瞪圆了。
她大声喵喵道：“就是这么大！这么大的灶门妹妹站到阳光下面了！”
不再惧怕阳光。
成为鬼舞辻无惨梦想成为的“真正完美的生物”。
即便这份完美，只是鬼眼中的“完美”。
“这……”
灶门炭治郎想说点什么。
蝴蝶忍深吸一口气，收起托盘和杯子，道：“兹事体大，这件事，我会汇报主公大人。”
虽不知奥莉所见的未来什么时候会出现，但只要消息泄露出一分，鬼舞辻无惨都将不惜一切代价夺走祢豆子。
事关重大。
必须要告知主公大人，由他定夺。
“小蝴蝶。”
奥莉叼起甘草糖，抬着后腿蹬一蹬耳朵，含糊道：“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一顿，眸光半敛。
“要是你们不希望见到这样的未来，可以给灶门妹妹用坏嘴巴研制出来的解毒剂。”
齐木空助把鬼舞辻无惨的血液比作病毒。
当病毒进入人体，大肆攻击原有的免疫系统，进行吞噬与取代，最后留下己身。
这就是一种改造的行为。
每一只鬼都要受到鬼舞辻无惨的监视与控制，他赋予改造鬼的力量，同时也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性，把他们变成与自己一样不得不靠吃人，躲避阳光生存的怪物。
“灶门妹妹变回人类，世上第一只不怕阳光的鬼，或许就不会再出现了。”
奥莉歪一歪头，补充道：“应该。”
过往千年都不见有这样的鬼。
灶门妹妹的体质一定很特殊。
少她一个，这样的未来说不定就彻底消失了。
“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蝴蝶忍点头，匆匆离开。
她一走，灶门炭治郎忍不住道：“奥莉，你刚刚说的解毒剂是真的能把祢豆子变回人类吗？”
奥莉正要坦坦荡荡地点头。
突然，她想起这是齐木空助的发明。
猫不能给他打担保。
万一解毒剂对灶门妹妹这个千年以来唯一的“鬼之光”出现什么意外，岂不是要坏奥莉的名声。
她想到这里，飞快摇头，摆出严肃的小模样道：“这是坏嘴巴的发明，奥莉不能给他担保什么。”
灶门炭治郎失落。
祢豆子懵懂地把脑袋凑过去，给不开心的兄长摸摸。
他勉强地笑一下，摸摸祢豆子的头，尽量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她。
“喵……你其实也可以试一下，”奥莉看着他们，犹豫一下带着小小的心虚道：“等主公准备好坏嘴巴要的东西，他就会把解毒剂送过来，到时候你可以要一份给妹妹试试。”
好不好用先不说。
试试总不会出大错。
要是灶门妹妹真的喝解毒剂喝坏了，奥莉也能给她的身体回溯到喝解毒剂以前。
“你可以相信坏嘴巴。”
奥莉很艰难且勉强道：“他其实是还不错的人类。”
太痛苦了。
违背良心给坏嘴巴说好话。
猫以后不会犯嘴孽吧？
希望坏嘴巴保持人性，不要违法犯罪，干大大大坏事，最后连累猫。
“谢谢你，奥莉。”
灶门炭治郎重新展露笑容。
他摸一摸奥莉的脑袋，手糙糙的，好似她歪着头去蹭剑麻猫抓板。
她咕噜咕噜两声，猫猫头一顶炭治郎的手心，目光炯炯地看向祢豆子问：“奥莉可以要一点祢豆子的血吗？”
“？”
炭治郎有点疑惑，道：“为什么要祢豆子的血？”
奥莉理不直但气很壮，道：“研究用！”
炭治郎迟疑一会，看向祢豆子，不知是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谢谢。”
“？”
奥莉有点茫然。
她还是第一次见不对自己提出愿望，反而因为她要什么而表达感谢的人类。
好怪。
灶门是怪人类。
她舔一口鼻子，故作镇定。
“这里没有适合取血的工具，等……”
“奥莉有！”
她飞快从空间取出一个空针筒，连带针头一起拍到炭治郎的被子上，生怕晚一点人类就后悔了。
炭治郎一愣，笑笑道谢。
奥莉不懂他为什么有这么多可以道谢的地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奥莉分一点血液给坏嘴巴，请他帮忙看看，弄出一份妹妹专用的解毒剂。”
少年惊喜道：“可以吗？太谢谢你了。”
他握住猫爪子一阵上下晃动，笑容满面，看得奥莉差点以为自己是给炭治郎送出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她恍恍惚惚，不忘抽出爪子，递尾巴道：“握手是这里。”
感激可以。
但握手的规矩是尾巴，这点不能变。
“好，”灶门炭治郎笑着握住奥莉的尾巴，与此同时，他拉起祢豆子的手一同放上去，眸光清晰，道：“祢豆子，你有希望变回人了。”
寻寻觅觅许久的办法。
万万不曾想过会有直接送上来的一天。
少年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唔唔。”
祢豆子两只手给兄长压着握猫尾巴，看见他哭，有点着急。
她挣扎着抽出手，要给兄长擦擦眼泪。
奥莉左看看，右看看，歪着头想一会，道：“灶门的血，也给我一点吧。”
灶门妹妹不简单。
灶门可能也很厉害。
他们的血放在一起研究，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惊喜。
……
众人等待已久的一天，终是到来。
鬼杀队的九柱与主公一家齐聚在此，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奥莉，看得她差点爪麻。
“你们，”她环顾围在自己身周一圈的人类，无比谨慎道：“不会是想亲自打鬼舞辻无惨小人吧？”
人类太多了。
密度也很高。
奥莉原本不紧张也要紧张了。
她舔两口鼻子，启动咕噜咕噜自我安慰大法。
“还可以这样？”不死川实弥上前一步，似是很亢奋地扯出笑容，瞪大的眼睛与狰狞的伤疤放在一起能随机吓哭一个小朋友。
好在奥莉太矮，坐榻榻米看不清站立的人类脸庞。
她甩一甩尾巴，喵呜喵呜两声，道：“也不是不行……”
只是要稍微多加一点道具。
“反诅咒加打小人，这种事情要提前说的呀。”
她嘀嘀咕咕，抱怨着放出一个小草人与钉子、木槌。
小草人的外形格外简陋。
钉子和木槌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伊黑小芭内抬手一指，低哑问道：“只凭这几样东西，真的能给鬼舞辻无惨带去伤害吗？”
“你看不起奥莉的宝贝！”
猫猫眼睛瞪圆。
她大力甩着尾巴，甘露寺蜜璃连忙摆手，帮着说话道：“没有没有，伊黑先生只是不清楚小奥莉的宝贝多厉害！”
“小奥莉的宝贝肯定不是普通的小草人，”她说着好听话，哄猫道：“这上面是不是要写什么生辰八字，或是用鬼舞辻无惨的血……”
欸？等等。
他们有这种东西吗？
甘露寺蜜璃懵了。
“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准备与鬼老大相关的肢体就好。”
奥莉得意一下，咕哝道：“不过要是能有和他强关联的血或身体就更好了。”
毕竟是打小人。
她清一清嗓子，看向产屋敷耀哉，道：“我们开始吧。”
去诅咒鬼舞辻无惨。
去打他的小人，给他带去伤害与痛苦。
让他夜不能寐，时时刻刻都听着怨恨他的声音，心怀不安、忐忑焦虑、愤懑难定却无气可出。
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把他曾经带给人的伤害、灾难一一送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