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外的时空紊乱停歇了。
“飞王被干掉了？”奥莉探头探脑, 试探一会确定此刻的时空流十分平稳，很适合出门，尾巴一甩跑出人鬼共存的世界。
她举着尾巴, 蹦蹦跳跳穿过一个又一个时空节点。
“喵？侑子的店在这里！”
她探着头, 远远看见若隐若现的日式庭院，放轻爪步, 悄悄跑进店里，准备给壹原侑子一个小惊吓。
猫猫祟祟。
匍匐爬动。
奥莉疑惑地弯起尾巴，道：“侑子出门了？”
她屈起的关节一直, 柔软的恶魔尾巴一甩一甩, 走遍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到处都看不见壹原侑子的身影。
不仅如此，多露和全露也不在。
“有人吗？没有人吗？”奥莉昂着头, 左边喊一句，右边喊一句, 日式的宅邸静得落针可闻。
她缩一缩脖子, 高高竖起的尾巴悄悄压低：“侑子？君寻？你们都跑到哪里去啦？”
猫错了。
不应该想吓唬人类的。
店里静悄悄的好吓猫。
她舔一口鼻子, 压低身体，响起咕噜咕噜的引擎声安抚自己，紧张地左看右看。
“奥莉。”
少年的声音在障子门后响起。
她快团起来的身体一下抻开，甩着尾巴跑进去, 大声喊道：“君寻！找到！”
吓死猫了。
差点以为店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奥莉扒住四月一日的裤腿，顺着衣服往上爬, 一直到少年的肩膀才停下来，松一口气道：“你们躲猫猫不提前告诉奥莉！好狡猾哦！”
少年的嘴角勉强提拉一下。
他轻声道：“你还记得侑子小姐啊……”
“喵？”奥莉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 道：“这里是侑子的店啊！”
猫怎么可能会忘记。
她晃着尾巴，左看右看道：“侑子呢？快快出来！奥莉已经抓到君寻了！”
甜美如棉花糖一样的小猫恶魔昂着头，天真迫切地催促道：“你再不出来, 奥莉就去抓你啦！”
四月一日君寻动一动唇。
他抱下肩头的奥莉，紧紧搂在怀里。
小猫疑惑地转一下耳朵，却听见泪水滑落的声音。
“君寻……你怎么哭哭啦？”她昂着头，小声问。
眼泪滑过脸庞，落入猫儿的毛发。
少年抱着她，无声哭泣，哀伤也难言。
奥莉有点无措，尾巴垂落，僵硬着晃动两下。
她乖乖地给人抱着，撇着耳朵，小声启动猫猫摩托。
“君寻，不要哭哭，奥莉不找侑子了……”躲猫猫就躲猫猫吧。
反正侑子迟早会出来的。
现在是哭哭的君寻比较难哄。
她小幅度地动一下耳朵，稚声道：“你要吃一点东西吗？”
少年轻摇头。
他张一张嘴，很艰难又很轻地道：“侑子小姐出门了，她不是故意不见奥莉的。”
“是这样啊！”
低低垂下的恶魔尾巴重新支棱起来。
奥莉高高兴兴道：“侑子不是躲猫猫高手！奥莉找不到她是因为她出门了！”
所以不是奥莉不厉害。
是侑子作弊了！
“是啊……”
四月一日阖上眼，泪水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奥莉歪起猫猫头，稚声稚气道：“侑子这一次出门是要很久吗？君寻是不是寂寞啦？”
“……有一点吧，”他擦去眼泪，勉强勾一勾唇道：“我要留在店里，替侑子小姐看好店。”
奥莉欢快地甩起尾巴，附和道：“店长！君寻是临时店长！”
猫知道。
人类懒得管理自己的店铺时就会雇佣别人当店长。
好羡慕。
猫也想有自己的店。
“君寻君寻，等侑子回来，你给奥莉当店长，好不好？”她重新跑到人类的肩头，撒娇一样蹭着四月一日，软乎乎道：“等侑子回来，君寻就有很丰富的店长经验，正好奥莉可以不用守着店，出门去采风找灵感。”
他抿唇，蹙着眉，很轻地笑出一声气音道：“好，等侑子小姐回来，我就去给奥莉当店长。”
“那就说好啦！”
奥莉开心到止不住咕噜咕噜响。
她左看右看，疑惑道：“店柱子和摩可拿呢？”
四月一日半垂眼，道：“她们在另一个房间。”
少年抱着猫，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和室。
障子门推开。
多露和全露身体悬空，身下是巨大的魔法阵。
她们闭着眼，似有源源不断的魔力通过她们的身体与这家店连接。
摩可拿落在魔法阵的正中。
当四月一日君寻走进来，它便睁开眼，静静看着他，道：“四月一日，你做出选择了。”
他低低应一声，向着魔法阵伸出手。
魔力如有引导，挣出魔法阵，悉数涌入多露和全露的身体。
她们缓缓落下，睁开眼，泪水先一步流出。
“四月一日！”“四月一日！”
奥莉睁圆猫猫眼，看她们哭着扑过来，尾巴都要僵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哭哭？
太吓猫了。
猫不擅长安慰哭哭的人类啊！
“你们怎么啦？”她用尾巴悄悄戳一戳多露的肩膀，小声问：“肚子饿了？”
猫这里有吃的。
奥莉埋头钻进空间，扒拉出不死川送的糖果和宇髓给的小零食，尾巴卷着慌慌张张地递过去，道：“别哭，奥莉这里有好吃的。”
她们抽噎着哭到停不下来。
反卷的小猫耳朵贴着脑袋压下。
奥莉无措地看看君寻、看看摩可拿，小声喵喵：“不要吃的？日轮刀要吗？奥莉可以借给你们看看。”
所以，不要哭了。
猫好焦虑。
她舔一口鼻子，再舔一口鼻子，看见朋友哭泣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身体都要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主人消失了……”
奥莉一愣，紧紧贴着脑袋的耳朵慢慢立起来。
她有点迷茫，看向君寻道：“消失……？什么消失？侑子不是出门吗？”
“……”
他垂着眼睫，无法回答奥莉。
猫胡须一颤。
奥莉的小翅膀扑腾起来。
她飞向摩可拿，急急道：“侑子呢？黑摸摸知道的吧？”
“奥莉，你还记得吗？”摩可拿睁着眼，平缓开口：“侑子身上的时间停滞了。”
急切扇动的小翅膀停住。
奥莉茫茫然地看着它，得不到回应，又回去看四月一日君寻。
少年低着头，额发垂落，遮挡住双眼。
他拥抱着哭泣的多露、全露，慢慢闭上眼，无言以对。
“侑子不在了……那侑子的店，”奥莉的尾巴贴着身体，水润润的猫眼环顾一圈屹立不倒的店，恍惚间明白了什么，道：“所以君寻变成店长了啊……”
壹原侑子消失。
理论上，她的店也会一同消失。
除非有人不希望它消失，愿意继承下来。
她小声喵呜，慢慢团起身体，道：“奥莉第一次见侑子就知道她身上的时间不会走。”
这一点与悄悄离开魔界的奥莉一样。
她们身上的时间都是静止的。
只是……
她以为壹原侑子会更眷恋人间界，不会这么快离开。
“侑子应该是转生了，”她埋起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去变成她喜欢的蝴蝶，到处找酒香型食物果。”
恶魔的世界是这样的。
不知道天使是不是这样。
侑子会转生成什么呢？
奥莉团着身体，好半晌不动。
少年的手心轻轻落下，抚着小猫的脑袋和后背。
她抬起头，瓮声瓮气道：“君寻，奥莉出门好久了，好朋友要担心了。”
他蹙着眉，浅浅地勾起一点弧度，应道：“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明明自己就很难过。
可多露和全露哭的时候，四月一日君寻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陪着她们、安抚着她们，内心的难过好似都随着她们的眼泪一同汹涌而出。
心口麻木，阵阵发痛。
“对不起，君寻。”
她昂头，轻蹭一蹭少年的手心，道：“不能陪你度过最难过的时候。”
侑子消失。
难过的不只是奥莉，还有很多很多喜欢她的人。
她应该留下来陪着君寻的。
但是……
现在的奥莉更想回去中原中也身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奥莉，你不需要道歉。”
四月一日轻轻抱起奥莉。
温柔的抚摸一下又一下，指节触碰到泪水打湿的毛发。
他顿一顿，叹息道：“你不需要为我的难过而难过，更不需要为自己回家感到抱歉。”
四月一日君寻爱壹原侑子一如奥莉爱她的家人。
所以，她永远都不需要感到抱歉。
……
奥莉回到熟悉的小窝，嗅着空气里的气息。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前爪绊后腿，狼狈地摔了一跤滚在地上。
有点痛。
她吸一吸鼻子，慢慢爬起来，走向客厅的沙发。
辛劳一天的黑手党干部，连洗漱都提不起精神，直接睡倒在沙发。
衣服没换。
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右手搭着腹部，一条腿直接掉到沙发下。
她跳上去，拱到中原中也颈间，安安静静团起来。
温热的小身躯一颤一颤。
“唔……？”中原中也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脖子发烫，闭着眼摸索两下碰到毛茸茸的一团。
他困死了。
眼睛都不愿睁开，摸到奥莉直接揣怀里，闭着眼，含混道：“回来了？”
小小一只的猫儿哭得一抽一抽。
他猛地醒过神，坐起身道：“怎么了？”
长长一口气吐出。
他摸着奥莉的脑袋，毛发湿漉漉一片，真不是他错觉。
自家的小猫崽子哭了。
“怎么哭了？”他胡乱又粗鲁地摸两下猫，起身去开灯，道：“谁欺负你了？”
奥莉眼泪汪汪地瞅着他。
眼睛下的毛发全部打湿，给自己哭成一只小丑猫。
中原中也急了，翻来覆去地检查猫：“说话啊！谁欺负你了？被打了？有人抢你东西？”
她喵呜一声，埋起头道：“侑子消失了。”
“侑子？”
中原中也迷茫一会，好半天才想起“侑子”是什么人。
他叹一口气，摸着奥莉，安抚自家的小猫崽子，道：“你不是一向很心大吗？总说什么死亡不是永别，总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怎么这次就哭成这样了。
猫脑袋本来就不大。
也就是有毛的时候，看着圆乎乎。
奥莉一哭，整张脸立刻看着瘦巴巴的。
“侑子不一样……”
她吸一吸鼻子，小声道：“她和奥莉一样，身上的时间都是不动的。”
中原中也一愣，尽量以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道：“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也是恶魔？”
奥莉摇头。
“侑子不是恶魔，”她缩着尾巴，趴在中原中也臂弯，小声道：“她是时间停滞在死前的一刻。”
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壹原侑子的时间重新启动了。
奥莉由她及己，想到自己或许也会有不得不离开中原中也的一天，既难过朋友不在了，又害怕天界和魔界发现自己出逃……
要是真的有那一天，或许她连惩戒所都进不了。
“好朋友……”
她抽噎一声，呜呜着道：“奥莉要努力去实现更多更多的愿望，积攒人气，留在人间界。”
愿望交换的时刻，也是恶魔与人类气息交换的时刻。
奥莉需要更多“人气”去掩盖自身的存在。
她还想留在人间界，和中原中也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好，需要我帮忙吗？”
他抱着猫，屈腿重新坐上沙发，原本的困意都给小猫崽子哭没了。
中原中也无奈叹一口气。
养猫如养孩……不！
养猫还是要比养孩子轻松一点！
他家小猫崽子还会自己出门捕猎，自己制造玩具，怎么都不比人类小孩差。
“吃罐头吗？”
他低头问一声：“有新出的减盐版照烧鸡肉丼和蟹肉鳗鱼拼。”
抽抽噎噎的猫不哭了。
她舔舔嘴，紧贴着身体的尾巴活动两下，指甲扎进中原中也衣服里，振奋道：“吃！奥莉两个都要！”
果然。
小猫崽子有吃的就很好哄。
中原中也暗暗松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