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丝带如织网捆住敌人的身躯, 任它如何挣扎都摆脱不去。
美树沙耶香提着西洋剑挥出十字星的轨迹，利落地送走魔女。
“这次也没有吗？”
巴麻美轻叹一口气，解除魔法少女的变身形态。
不远处的鹿目圆抱着奥莉小跑过来, 圆圆的眼睛看见好友和前辈都没有弯腰拾取什么的动作, 不免有些失落：“还是没有啊……”
反卷的小猫耳朵一抖。
奥莉昂头，蹭着少女的下巴, 奇怪道：“没有什么？”
鹿目圆调整一下表情，未免影响到巴麻美，放慢脚步, 小声道：“悲叹之种……麻美学姐已经好些天没有拿到悲叹之种了。”
丘比转化的魔法少女需要定期用悲叹之种清除灵魂宝石上的污秽。
否则, 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奥莉歪一歪头，困惑道：“魔女不是都会掉黑变身器吗？”
“不是的, ”鹿目圆轻摇头，道：“有一些魔女是不会掉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魔法少女也只能接受现实。
不是每一次耗费大力气地清除魔女都会有所收获。
奥莉左右甩一甩尾巴。
“麻美学姐, 小沙耶香, 你们没有受伤吧？”鹿目圆跑向两人，紧张地上下打量。
美树沙耶香大大咧咧地抱手在脑后，道：“我能有什么事？”
水魔力相当适合她。
不管是战斗还是续航都比一般的魔法少女要强上不少，即便有伤也能立刻处理。
“我没受伤, ”巴麻美眼眉稍弯，收回染上一些浑浊的灵魂宝石, 淡淡地笑道：“这一次出大力气的是美树同学，多亏你来得及时。”
沙耶香嘻嘻一笑。
鹿目圆犹豫一下, 开口道：“小沙耶香，今晚可以让奥莉去我家住吗？”
“嗯？”沙耶香疑惑一下，目光短暂地落在鹿目圆的腕间, 很快收回不让任何人觉察，自然地笑道：“当然可以，奥莉还没去过小圆家吧？”
恶魔尾巴轻动一下。
奥莉软乎乎地应一声，道：“圆圆圈圈家是什么样的啊？”
“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哦！”
沙耶香弯下腰，配合着奥莉的高度，兴致勃勃道：“小圆的爸爸是家庭主夫，妈妈负责出门工作，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奥莉若有所思。
她两爪扶着人类少女的手臂，昂起头，无比郑重道：“下一次这样的请求，圆圆圈圈应该对着奥莉说。”
猫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好哦。”
鹿目圆弯下眼睛，摸摸猫头。
夜晚一片寂静，今夜除去一只魔女，再不见别的异常。
三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奥莉轻晃着尾巴，好奇地左看右看，道：“这几天，纸花花有来找圆圆圈圈吗？”
“小焰吗？”鹿目圆疑惑地歪歪头，诚实道：“没有哦。”
晓美焰并不常来找她。
或许是因为她身边还有其他人。
晓美焰总是远远地注视着鹿目圆，似乎只要看见她安好无恙就足够了。
“喵……圆圆圈圈找奥莉，是想和奥莉一起讨论一下变身的灵感吗？”小猫尾巴轻晃，漆黑的瞳仁在夜色之下，几乎完全盖住天蓝的底色。
她稚声稚气道：“太过具体的事，奥莉不能说哦。”
鹿目圆轻应一声，笑笑道：“我知道。”
她留下奥莉，其实只是想求一个安心。
变身器到手也有几天了。
只是鹿目圆还找不到变身的感觉。
巴麻美和美树沙耶香战斗的时候，她只能远远地看着，无法帮到伙伴们……
那种无力与迫切的感觉，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找上来。
“小奥莉只要陪一陪我就好。”
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好吧。”
奥莉装模作样地喵一声，尾巴轻快地动起来，道：“那奥莉要收一个罐罐，作为圆圆圈圈的愿望报酬哦。”
鹿目圆轻笑一声，点头应下。
她抱着奥莉回家，轻手轻脚，尽量不打扰到提前睡下的家人。
“啪。”
金属拉环立起来。
少女用勺子挖出罐头里的肉和汤水，转移到一个方便奥莉吃东西的小碗。
略带腥气的肉香勾得猫不住舔嘴。
“好啦。”
鹿目圆收起勺子，以气音小小声道：“小奥莉吃东西吧，我去洗勺子。”
少女轻抚猫头，带着空空的罐头，转身走向开放式的厨房。
奥莉抬头看一眼，下一秒注意力又给香喷喷的肉吸引回来。
她舔着嘴，埋头扎进小碗，喵呜喵呜地吃起来。
鹿目圆擦干净勺子上的水珠，回头看一眼，心情畅快放松地弯下眼睛。
小奥莉吃东西的声音，听着就很治愈。
感觉心里有什么烦恼的事，只要看着小奥莉都能得到暂时的松快。
不需要去多想什么。
一如小猫般无忧无虑。
她悄悄回到餐桌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奥莉。
特殊的反卷耳朵因着用力吃饭一抖一抖。
连同尾巴都在用力。
“多谢款待～”
奥莉稚声稚气地用中原中也交代的话道谢，尾巴高高竖起。
猫猫嘴旁还残留着一点肉汁和碎屑。
她赶忙舔舔嘴，再舔舔爪，开始每次饭后的自我清理：“圆圆圈圈不吃点东西吗？”
“我不太饿。”
鹿目圆托着脸颊，有点出神，突然问道：“小奥莉会为自己做不到的事难过吗？”
猫舔爪的动作一顿，开始思考起来。
“……抱歉，”鹿目圆回过神，笑笑道：“我只是有点，着急。”
着急自己无法变身。
不能和同伴们一起战斗。
每次、每次都只能看着她们努力。
“奥莉也会有做不到的事。”
出乎鹿目圆的意料，猫回答她。
猫歪着脑袋，后腿快速蹬动脖颈，含含糊糊道：“奥莉有很多做不到的事，不能擅自复活死去的生命、不能擅自干涉世界的进程、不能直接和人类产生交际……”
好多好多呢。
人类的烦恼，猫也有。
只是奥莉的小脑仁一般只能装下自己的发明和朋友们，再多的烦恼只能排在后面，根本没空去思考太多。
“圆圆圈圈是难过自己感应不到魔力吗？”
猫的眼睛幽幽发亮。
鹿目圆安静一会，抚着手腕间的变身器，诚实道：“这个比起难过，更多是烦恼吧。”
她难受的是自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
“我在想，如果我一直都感应不到魔力，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鹿目圆声音轻轻，眼睫垂下一会，再抬眼，笑容澄澈干净。
她说：“我想为麻美学姐、小沙耶香、小焰……减轻一点负担，即便不是战斗方面，应该也有我可以做的事吧？”
奥莉歪一歪头，迈步靠向她。
猫猫头一低，硬质的小角顶顶鹿目圆。
她疑惑地轻眨眼：“小奥莉？”
“好朋友工作的地方，不止需要打架的人类，还需要事后清理的人类，”奥莉咕噜咕噜地响起来，安慰比自己还大好几岁的少女，说道：“每一个位置都有需要他的人，圆圆圈圈不用困扰，你就算感应不到魔力一定也是最好的后卫。”
鹿目圆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睛亮亮，道：“谢谢你，小奥莉。”
奥莉昂起头，尾巴得意地竖高。
猫好。
今天又解决一个人类的烦恼。
“我们回房间吧。”
鹿目圆洗干净奥莉吃过肉的小碗，抱起猫，轻轻地踩着拖鞋上楼。
一步一步。
小猫耳朵一抖。
奥莉听见人类活动的声音，好奇地看向她们刚刚待过的客厅。
“这就是我的房间了。”
鹿目圆的声音拽回奥莉的注意。
她昂头，耸动着小鼻子嗅嗅空气中的味道。
人类气息满满！
没有第二只猫！
奥莉挣脱鹿目圆的双手，落到地面，满意地开始巡逻起来。
房间不大。
但给喜欢悄悄蹭蹭标记的奥莉走上一圈也要不少时间。
鹿目圆在床边坐下，视线跟着竖起尾巴，表面大大方方，实则偷蹭墙角的奥莉，忍不住打一个哈欠。
她有点困了。
奥莉听见声，回头看向眼皮开始往下掉的少女，背后的小翅膀一开飞上床，道：“奥莉还没有擦爪爪，不可以上人类的床，圆圆圈圈的房间有什么地方可以给奥莉睡吗？”
“唔……没关系，”鹿目圆抬手抱住小猫，身体往后倒，慢慢闭上眼睛：“明天是周末，可以洗床单。”
猫乖乖窝在人类怀里。
她看着快睡着的人类，尾巴轻动，身体放软，配合着响起极具催眠力的咕噜咕噜声。
“呼……”
轻轻的呼吸声下，鹿目圆睡着了。
房间门悄悄打开。
奥莉转头看去，门外站着一个人类女性。
她端着水杯，放轻脚步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自己累到腿都来不及放上床的女儿，轻轻叹息一声，抬着她的腿送上床铺。
再为她盖上被子。
“嗯？”
她注意到奥莉了。
猫一动不动，响也不响。
鹿目询子很轻地笑一声道：“还是孩子啊，睡觉都要抱着玩偶。”
不过这个玩偶……
有点陌生啊。
她疑惑一下，俯下身观察：“这是小圆自己买的吗？”
忍不住摸两把猫头。
“还挺可爱的。”
毛茸茸的，手感也好。
鹿目询子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憋着气的猫松开呼吸，尾巴重新动起来。
她同情地看向鹿目圆，喵呜着道：“圆圆圈圈家也有会突击检查的人类啊。”
猫还以为只有好朋友这样呢。
“好多玩偶哦……”
圆溜溜的猫眼亮着。
奥莉保持身体不动，努力抬着头去看鹿目圆床头的一排玩偶。
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等等，那是什么？！
“白兔子！”
奥莉压着声音震惊：“你怎么跑到圆圆圈圈家当玩偶了？”
吓死猫了。
原以为都是玩偶的地方，悄无声息多出一只丘比。
一点气息都没有。
冷不丁地出现。
“我来看看鹿目圆。”
见奥莉发现自己，丘比也不再伪装，自在地轻慢动起尾巴。
它声音带着一贯的笑意与点点好奇，道：“你给鹿目圆的变身器，她似乎还不知道要怎么用呢。”
“这是圆圆圈圈的事！”
奥莉警觉地看着它，道：“白兔子不准干涉！”
感应魔力是很私人的事。
犹如触碰自己的灵魂，看清自己的本真，不应有他人的干涉。
即便奥莉清楚，她也不能提醒鹿目圆。
“奥莉，你对鹿目圆和美树沙耶香的态度不一样，为什么呢？”丘比的三瓣嘴如同笑容一样弯起，以绝对的平稳声线表达自己的好奇。
它轻晃着尾巴，笑着说：“其实你也和我一样察觉出鹿目圆的不同，所以向她投注更多的心力吧。”
奥莉睁圆眼睛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丘比保持着微笑。
只听奥莉说：“你对圆圆圈圈付出什么了？”
顾忌着鹿目圆要休息，奥莉气呼呼地小声说：“白兔子只是每天喊一喊人类许愿，根本没付出什么！”
过分！
付出很多的明明是猫！
猫给人类做变身器，猫帮人类熟悉魔力，猫给人类灵感。
白兔子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空口白牙说自己付出“很多心力”！
猫要闹了！
“……你会告诉美树沙耶香，她的魔力是什么，却不愿意告诉鹿目圆，”丘比无视奥莉的抗议，直白地笑问：“为什么呢？因为她的魔力会很特殊吗？”
猫眼圆圆。
奥莉不和无视自己的坏白兔子沟通，扭过头，用鼻子重重哼一声。
“你其实不必这样敌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丘比歪一歪头，似乎是在疑惑又似是在笑：“即便我希望你向我许愿，但你现在不是不愿意吗？你没有损失什么吧。”
它一副不把自己做的事放在心上的态度，很让猫生气。
奥莉忍不住亮出小牙，道：“你忘记自己对人类做过什么事了？”
丘比静静看着她，笑道：“你也说了，那是我对人类做的事，与奥莉，与恶魔……有什么关系呢？”
它如此坦然又似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就算人类死去以后，有可能转生成恶魔，但在未转生以前，你们还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为了人类生气呢？”
丘比蓬松如云的尾巴慢悠悠地晃动。
奥莉定定看着它面上不变的笑，回答：“因为奥莉过去也是人类。”
即便一天清醒的时间都没有。
但……
“奥莉在很久以前也是人类，奥莉的好朋友、朋友们都是人类，”她的声音稚气中带着丝丝的坚定，不为丘比的话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奥莉会同情人类、会为人类感到难过，这些都是因为奥莉也有情感。”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猫。
她懂人类的难过与伤痛，因此更加不能原谅丘比的行为。
“白兔子让什么都不懂的人类女孩子向你许愿，哄骗她们变成魔法少女却又不告诉她们魔法少女最后的结果。”
奥莉顿一顿，心口都因着想到魔女最后的模样感到难过：“即便她们有不得不许愿的理由也应当知道，魔法少女迟早有一天会变成魔女。”
她们会从曾经的救赎者，转变成伤害方。
希望的尽头，皆会尽数转化成绝望。
“有这个必要吗？”
丘比猩红的眼睛映出奥莉的模样。
它笑着回应：“每一个向我许愿的少女都是抱着获取奇迹的想法，既然是奇迹，自然要用一切去换取。”
人力所不能为的事，称作奇迹。
“美树沙耶香要治好的人类，他的腿原本就是目前医学上无法治愈的存在，”丘比歪着头，好似天真道：“要是没有奥莉，她应该会向我许愿。”
毕竟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是没有美树沙耶香的愿望，上条恭介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当小提琴手。
“就算是这样，许愿的人类也有权知道一切的真相！”
奥莉认真道：“愿望的本质是交换，不是欺骗，白兔子不能用人类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作为借口。”
丘比的目光从奥莉身上，转移到窗外，片刻后，它重看向她道：“可奥莉认识的次元魔女，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大名鼎鼎的次元魔女、极东的魔女、愿望店铺的主人……她为客人实现愿望的时候一样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选择会导致什么后果。”
“我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和她有什么不同哦。”
奥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丘比的厚脸皮感到愤怒，道：“不一样！白兔子和侑子怎么可能一样！”
丘比坦然地反问：“有什么不一样呢？同样是为人实现愿望！”
“侑子不会索取人类的灵魂和未来作为代价！”奥莉压着声音，怒音几乎要从喉咙冒出，勉强存在的理智，让她记得用魔力封锁房间，防止自己和丘比的争执声传到外面。
她跳出鹿目圆的怀抱，腰背都快弓起来，道：“侑子的每一次交易都是公平的，她索取的代价不会超过人类的接受范围，更不会夺走人类的所有！”
丘比这是偷换概念。
“可人类向我索求的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迹啊。”
丘比不为奥莉的愤怒动容。
它依旧是那副笑着的可爱表情。
只是在那双猩红的眼中一如往常的笑容都显得诡异危险起来。
它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无错：“既要求取奇迹，自然要付出不比寻常的代价。”
“那也不需要她们赌上自己的灵魂！”
奥莉忍不住高声反驳：“用作为人类的一生去换取一个奇迹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吃掉她们的灵魂？”
令她们再无转生、再无以后。
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丘比怎么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样的话。
“人类要是不贪心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丘比的回答高高在上。
它没有人类的情感，不懂人类复杂的想法。
一切一切的行为只为自己求存。
“……不要为自己的行为妆点掩饰，”奥莉生气又难过地看着它，既为丘比生气，又为死去的魔法少女难过，道：“人类只是有自己的愿望，这有什么错？”
奥莉也有愿望。
她的愿望就是和好朋友一直一直当家人，认识不同世界的人，品尝不同世界的罐罐。
难道这就是贪心吗？
“错的是你，丘比。”
稚气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内清晰可闻。
洁白的柔软之物歪着头，轻晃尾巴，微笑着说：“不用那个昵称叫我了吗？”
“那不是你的真名。”
奥莉忌惮的是呼叫真名，可能会和人间界产生关联，吸引魔界和天界的视线。
但不是真名就没关系。
“原来如此。”
丘比点头，道：“所以真的不向我许愿，试着消灭我吗？”
奥莉忍不住弹出指甲又压回去，道：“你不用骗我，消灭一族的存在，这样的愿望因果太大了，而且你也不一定会死。”
偷跑到人间界的恶魔藏起自己都来不及。
怎么可能许下这样强因果的愿望。
“这也是晓美焰告诉你的吗？”
奥莉警觉地看着它，不回答这个问题。
丘比颇有点遗憾，道：“愿望是否实现看的是灵魂的强度，只要奥莉的灵魂足够强大也是有可能实现消灭我们一族的愿望。”
反之，灵魂要是不够强大，擅自许下不可能的愿望，愿望就会遭到扭曲。
【消灭丘比一族】也可能变成别的模样。
“纸花花没有告诉奥莉这样的事，”丘比晃动的尾巴一停，她接着道：“奥莉只是觉得，你这样实现愿望的方式太奇怪了。”
不合理。
也不正常。
“原来如此。”
丘比点头，平常的语气带着笑意：“所以你们想好要怎么对付魔女之夜了吗？”
奥莉不出声。
它看似好心地提醒道：“魔女之夜已经存在很久了，从古到今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能对付它的魔法少女。”
因着魔女之夜的特性——败于它之手的魔法少女会被吸纳成为己身的一部分。
魔女之夜存在越久就越强大。
丘比不认为现有的魔法少女有能力击败它。
奥莉很不服气，道：“人鱼骑士现在是魔法少女了！她电池超强，可以打很久！”
“但她也只是续航强吧？”
丘比笑着回应：“无法正面击败魔女之夜，一直拖着的话，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灾害呢。”
不同普通的魔女只是小范围的行动。
魔女之夜一出现影响的将会是一整个城市。
人类无法观测到魔女。
他们只会以为是又一场自然风暴出现，把魔女之夜当作自然灾害去应对。
“以魔女之夜的力量，只要它出现在见泷原市，这里基本上就不会再有活人了。”
魔女将会杀死一切出现在自身领域内的人类。
这是最盛大的绝望。
人力轻易无法抗衡的存在。
丘比的目光移动到双目紧闭，眼睫颤动的鹿目圆身上，似是无心一般道：“不过要是鹿目圆向我许愿，说不定能彻底解决魔女之夜呢。”
“然后圆圆圈圈再变成比魔女派对更强大的魔女吗？”奥莉昂着脖子，重重地骂道：“你这个大骗子！”
比一切一切坏家伙都要过分的大骗子。
丘比不以为意道：“只是有这种可能，说不定鹿目圆可以消灭魔女之夜又不变成魔女呢。”
理论上，只要灵魂宝石不彻底浑浊，魔法少女就不会转变成魔女。
奥莉弓起的腰背慢慢放下。
她冷淡地看向丘比，天蓝色的猫眼几乎要被放大到极致的瞳孔遮挡到不见颜色。
但这一刻的奥莉，眼神莫名很像中原中也。
她高高抬起头，掷下声：“好朋友说过，不和骗子打交道，不要听骗子说的每一句话，说谎的家伙是不值得信任的。”
丘比，目前在奥莉这里就是最大的骗子。
纵使它不会“说谎”。
可它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在诱导。
诱导是更高等的欺骗。
“你对魔法少女不坦诚，对奥莉不坦诚，对圆圆圈圈也不坦诚。”
她回头看一眼明明醒了却还是装着熟睡的少女，稚声严肃道：“现在你还要骗圆圆圈圈许愿！”
多么可恶。
多么讨厌。
奥莉生平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存在。
这是过去的敌人都未曾做到的事。
“……”
鹿目圆的眼睫颤动。
她慢慢坐起身，发带散开落下，眸中盈着怔怔的光，轻声询问：“丘比，麻美学姐也会变成魔女吗？”
丘比笑着回望她。
一如往常的表情在这一刻看来是如此的可憎。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何必再问。
这就是巴麻美的命运。
成为魔法少女，以自己的灵魂与未来换取今生的短暂延续。
“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有什么不对吗？”丘比反问：“麻美向我许愿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她要是不成为魔法少女，根本没有现在的她。”
它状似好意地提醒：“小圆和沙耶香不也是麻美救下的吗？她要是不成为魔法少女，你们现在也不能好好地在这里。”
鹿目圆怔怔地摇头。
“不对……一切都不对……”
丘比微笑着道：“没有什么不对，麻美如果不是魔法少女，你们也不会得救。”
少女苦苦压抑的情绪一下崩塌，带着泣音反驳：“但要不是丘比，这个世上就不会有魔女。”
更妄论需要魔法少女拯救的人。
丘比惊讶道：“要是没有我，麻美已经不在了哦？你们应该感激我才对。”
没有它，她们甚至没有机会认识。
“呜……”
鹿目圆无法反驳。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身体慢慢蜷缩起来，仿若这样就能获取支撑自己的力量。
“漂亮羽毛要是在当时死掉了，她就会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转生，可能会成为天使也可能因为旁的因果，转生到魔界。”
奥莉直勾勾地看向丘比，大声替鹿目圆反驳丘比：“但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不会失去自己的未来！她还有更远更远的以后！”
成为天使或是成为恶魔的一生。
照样可以保护别人。
不必受到魔法少女的桎梏，日复一日担忧灵魂宝石陷入浑浊。
“这不应该是她们的人生！”
“丘比，你利用了她们还要责怪她们……好可恶啊！”奥莉挡在鹿目圆和丘比中间，眼中滚动着不知何时聚起的水光，稚嫩的声音因着生气不可抑制地产生颤抖：“奥莉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更不会让你伤害奥莉的朋友！”
丘比略显惊讶地反问，声音带着笑意道：“奥莉，你要阻止我吗？你应该知道我不只是我，见泷原市的丘比不止一个，这个世上的丘比也不止一个。”
但奥莉只有一个。
即便她要和丘比抢人，以她实现愿望的速度也根本抢不过丘比。
总会有人渴求奇迹，向丘比许下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