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佐仓杏子一顿, 扛着肩头的长枪，回头看向身后，道：“你们说什么？”
她眼睛一眯, 打量起巴麻美几人。
神态……说不上见不得人。
就是问题太过奇怪了。
“干什么突然好奇我以前许过的愿望？”她双手搭在长枪的两端, 转过身的同时，手臂自然地顺着架在颈后的长柄武器延伸。
姿态随性。
看似不经意, 实则身上处处不露短。
“只是有些事，想要和你商量。”
巴麻美从容一笑，迎着她的防备, 上前一步道：“杏子, 你有想过摆脱丘比的控制吗？”
处于变身状态的魔法少女一愣，锁骨处的灵魂宝石游动着一丝丝不起眼的浑浊。
非常微小。
对于大多数的魔法少女而言, 都是可以忽略的程度。
“你到底在说什么？”佐仓杏子搭在枪上的手滑下来，散去魔力构建的武器, 皱眉审视巴麻美, 半晌后, 哼着道：“我从来都不受丘比控制。”
她只为自己而战。
不管是猎杀魔女，抑或是使用魔力。
“真的吗？”
佐仓杏子眯起眼，不愉的目光转而落到美树沙耶香身上。
她开口道：“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新兵对我指手画脚。”
沙耶香轻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我是新兵没错, 但你这个老人看起来也没有多自由。”
浓重的硝烟味弥散开来。
鹿目圆左看看，右看看, 有点手足无措。
感觉她们要吵起来了。
“……”
巴麻美忍住扶额的冲动，压下叹气声, 主动开口打破僵局，道：“杏子，我们这次来找你, 有正事。”
佐仓杏子不爽地咂舌，解除变身状态，道：“什么正事？”
“你……”
她低头，摸了摸口袋，试图找出一些零食塞进嘴里。
漫不经心的样子。
巴麻美声音一顿，接着道：“有想过改变过去吗？改变自己和丘比许愿，签订契约的过去？”
佐仓杏子摸索口袋的动作一停，慢慢抬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声音一下压低。
眼中也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很显然，她并不信任她们。
“我们其实是希望能改变你的过去，让你也……”
“不需要！”
她想也不想就打断，眸光扫过在场的三人，再一次重复道：“我不需要改变什么过去，现在这样，我就很满意了。”
鹿目圆一怔。
美树沙耶香有点不爽她的态度，迈步上前道：“喂，难道你希望自己一直受到丘比的控制，不停去收集悲叹之种吗？那种东西总有打完的时候……”
“那我就搬去别的地方！”
佐仓杏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看着错愕的鹿目圆、皱眉的沙耶香以及……露出想要叹气神情的巴麻美，执拗道：“见泷原没有魔女，我就去其他有的地方，就算和别的魔法少女抢，我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佐仓杏子有这个实力。
她虽不是魔法少女中最强的一档，但实力绝对不弱，因着自身的储备，用起魔力甚至不需要吝啬什么。
“你这家伙……”
沙耶香露出牙痛一样的表情。
她用激将法也无法让佐仓杏子应下来。
原以为增加同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没想到遇见的“第一人”就大失败了。
“她怎么这么难搞，”沙耶香扒拉几下自己的头发，扭头和鹿目圆抱怨，道：“要不我们别管她了。”
反正有她们三个，魔女之夜应该不在话下。
鹿目圆抿一下唇，迟疑地看向佐仓杏子，道：“我再去和她说一说吧。”
她还是不想放弃。
奥莉拜托她们打听“魔法少女过去的愿望”，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她又如何能帮助其他被丘比欺骗的孩子。
“那个……”
鹿目圆出言轻唤。
佐仓杏子低头咬住美味棒，嘴里含糊不清道：“如果是要打听我向丘比许过什么愿望，你现在就可以放弃了。”
鹿目圆一愣，面露不解道：“为什么啊？”
只是过去许下的愿望，这也不能说吗？
佐仓杏子上下打量她，见她是真的不解，直白道：“你真不是故意的？”
鹿目圆迷茫地回望。
“……向丘比许的愿望和我的魔法有关，我当然不会见谁都透露。”佐仓杏子一口咬断美味棒，错开视线，看向一旁，含混道：“差点忘记了，你们不是丘比系。”
她们没有灵魂宝石。
自然不清楚这些“丘比系魔法少女”的内幕。
“啊……”
鹿目圆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巴麻美，后又反应过来，巴麻美的过去改变了。
她也不可能知道与丘比相关的事。
这真是……
“小蝴蝶动轨！”童稚的声线一下插到她们中间，两人顺势低头，不出意外地看见兴致勃勃翘起尾巴的奥莉。
她抬头挺胸，无比得意道：“好朋友告诉过奥莉，因为过去改变，可能会影响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叫做小蝴蝶动轨！”
巴麻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圆溜溜的猫眼转向她。
她握拳抵在唇边，摆摆手，掩饰自己的笑意道：“我想，奥莉的好朋友说的应该是蝴蝶效应。”
猫歪歪头，开始回忆。
蝴蝶效应？
小蝴蝶动轨？
真是猫记错了？
“我们言归正传吧。”
巴麻美放下手，庄重地看向佐仓杏子，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道：“有关你过去的愿望，告不告诉我们其实都一样。”
鹿目圆一愣，茫然地看向她。
沙耶香有点意外，抱起手臂。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嘴角微微上扬的端庄少女。
她轻歪一下头，迎着佐仓杏子眯起的眼睛，从容不迫。
“麻美，你威胁我？”
巴麻美轻摇头，道：“当然不是。”
凝重的气氛，刚要缓和一点。
她接着道：“正如你所说，我和鹿目同学、美树同学都是奥莉系的魔法少女，与你们丘比系不同，我们有着返回过去的能力。”
巴麻美刻意一停，留点思考的时间给佐仓杏子，微微一笑道：“假若，我们跳跃时间回到你向丘比许愿以前，先一步找到你，自然就能把你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奥莉系魔法少女。”
佐仓杏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现在，你打算主动告诉我们了吗？”
优雅的金发少女自信而从容。
她笃定佐仓杏子不会给出第二个答案。
因为这不是威胁。
这只是最普通的阳谋。
“……既然你们可以直接跳跃回过去，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问我？”
“这当然是因为，”巴麻美轻笑一声，端庄的神态混入一丝丝的狡黠，她弯腰抱起奥莉，动作轻柔地抚着小猫的脑袋，盈盈一笑道：“我们有最体贴的愿望主理小猫。”
猫脑袋蹭着她的手心转一圈。
奥莉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愿望主理？”
沙耶香抱着手臂，偏头和身旁的鹿目圆小声交流：“应该就是主要负责给人实现愿望的意思吧？”
鹿目圆似懂非懂地应一声。
“愿望主理只是我从另一个说法中衍生出来的叫法，”巴麻美泰然自若，摸着小猫头道：“不清楚也不要紧。”
奥莉若有所思，尾巴翘起，道：“愿望主理好！奥莉要挤走丘比，当所有魔法少女的愿望主理！”
这听起来就很厉害。
虽然不明白奥莉手下的魔法少女是怎么形成派系，可以与“丘比系”对抗……
但都到抢人的时候了，就不讲究这么多了。
“你准备好成为奥莉的魔法少女了吗？”她眼睛亮亮地看向佐仓杏子，灵活招摇的尾巴一摇一晃。
红发的少女摸着后颈，忍不住错开视线，看着某处出神，好一会才道：“真的要明抢啊？”
“不可以吗？”
奥莉坦然地反问。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佐仓杏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握一下拳头，微微低额，半晌道：“我的愿望，丘比当年已经实现了，当然……没有出现什么好的结果，你们要是真的回到过去，不妨告诉她——”
“愿望不是为了别人许的。”
奥莉抖一下耳朵，猫猫嘴闭着，好一会不出声。
她不吭气，佐仓杏子就按捺不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不是要回过去，替丘比实现我的愿望吗？”
奥莉舔一口鼻子，坦然说道：“红骑兵现在的愿望和以前的愿望有冲突，奥莉会优先实现过去的你的愿望。”
佐仓杏子皱眉道：“有什么不同吗？”
不都是她。
“当然不一样啊！”
奥莉理所当然地反驳她：“红骑兵现在后悔是现在的事，以前的你要实现什么愿望，肯定也不会听现在的你的话。”
有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即便是“未来的自己”说的话，“过去的自己”也不一定会听。
佐仓杏子无法反驳。
她甚至隐隐觉得奥莉说的话很对。
过去的她一定不会听从未来的告诫。
她还是会许下那个愿望。
希望有人愿意成为爸爸的信徒，她们家也不用再挨饿受冻。
“……如果愿望相同，你会怎么实现我的愿望？”
奥莉奇怪地看一眼佐仓杏子，喵呜呜两声道：“红骑兵都没说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奥莉怎么知道要怎么做？”
真是奇怪的人。
强猫所难。
佐仓杏子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当初向丘比许愿以后，得到了可以迷惑他人的魔法。”
沙耶香意外地看过来。
她莫名地不想看到这样的表情，错开眼，压低声，问：“如果是你，你会让我拥有什么样的魔法？”
“喵？”
奥莉有点困扰地看着她，道：“魔法是属于红骑兵自己的，怎么会由奥莉决定呢。”
佐仓杏子一愣。
沙耶香见状，开口替奥莉解释道：“奥莉给我们做的变身器不同灵魂宝石，它只是引出我们灵魂中的倾向魔力，不与愿望相关。”
所以，不管佐仓杏子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她会得到的魔力都只与自己相关。
她张一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好半晌，声音也没从喉咙挤出来。
“你要是很在意，不如提前让奥莉给你看看。”
美树沙耶香有点看不惯她现在的样子。
平时不是一副很拽的表情吗？怎么这时候哑巴了？
“可以吗？”她声音低低，投向奥莉的眼神带着一丝不确定。
猫无所谓地甩起尾巴。
深红的灵魂宝石浮出掌心。
奥莉凑过去用力一闻——
她给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喵喵咳咳个不停。
很狼狈。
一点都没有丘比不管遇到什么都很镇定的样子。
但……
佐仓杏子莫名放松下来了。
她失声笑话奥莉，道：“你怎么这么笨？”
猫眼睛一下瞪圆。
奥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重点强调道：“猫聪明！”
猫可聪明了！
“那你怎么给自己呛到了？”她笑盈盈地俯身，用食指点一点猫鼻头。
奥莉下意识舔一口鼻子，镇定地挽回面子，道：“那是猫之常情！”
人都会呛。
何况猫。
“红骑兵不要知道自己的魔力倾向了？”未免佐仓杏子接着欺负猫，奥莉忙不迭地转移话题：“红骑兵的魔力倾向，现在只有奥莉知道哦！”
所以，快来讨好猫！
人类都该讨好猫！
佐仓杏子用力揉一揉奥莉的脑袋，道：“你去找过去的我吧。”
她一懵，顶着脑袋上乱乱的毛发，诧异道：“你不要知道自己的魔力倾向了？”
只是讨好一下猫，人类怎么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就放弃了。
太没有定性了！
猫抗议！
“你不是要去找过去的我吗？”佐仓杏子摆一摆手，转过身去道：“反正过去的我会成为奥莉系的魔法少女，早晚会知道的事，没必要现在多问一嘴。”
过去是可以改变的。
少女的余光好似不经意地看向巴麻美。
她不清楚巴麻美成为奥莉系魔法少女以前的经历，但……
如果是奥莉的话，应该不会让她失望。
更不会让那个过去的她，真的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喂，奥莉，我是可以向你许愿不止一次的吧？”
蹭着巴麻美的手，奋力给自己理顺头毛的奥莉想也不想就应声。
她现在好忙。
忙着给自己弄顺毛发，尤其是头顶的毛毛，猫自己碰不到要借助人类的力量。
“要是过去的我后悔了，拜托你不要拒绝她许第二个愿望。”
佐仓杏子可以肯定。
过去的她一定会后悔。
付出一切换回的奇迹，应该是为自己而用。
只可惜，过去的她不会明白。
不经历那些事的她也不会后悔。
所以……
“拜托了，奥莉。”
给她一个后悔的机会。
佐仓杏子回头，粲然一笑。
“知道啦。”
小猫不明所以地应下。
她舔舔爪子，努力蹭蹭脑门，抽空看一眼佐仓杏子远去的背影，不高不低地说一声：“红骑兵的倾向魔力是雾气。”
少女的步伐一顿，背对着她们，摆摆手。
她听见了。
美树沙耶香高挑起的眉头落下，收回看过去的视线，道：“雾气是不是和她现在用的魔力不一样？”
“不用担心，杏子的适应力很强，不管是什么魔力，她都能找到合适的应用方法。”
巴麻美从不担心佐仓杏子。
鹿目圆眨眨眼。
她的视线一移动到奥莉，猫立刻就警觉起来。
“圆圆圈圈的倾向魔力要自己想！你的不可以给提示！”
少女弯下眼睫，温良一笑。
果然，只有她的第一倾向魔力不可以提示。
因为那很特殊吗？鹿目圆暂时想不明白。
奥莉趴在巴麻美臂弯里，尾巴晃动，暂时停下整理毛发，语重心长道：“你不要着急，再等一等，第一倾向魔力会主动浮出来的。”
如同解除封印的魔法道具，与轮回、与因果息息相关的魔力迟早会成为鹿目圆的掌中之物。
到那时，她将具备穿梭“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不同时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