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桑伊的研究开始了。
“先取血。”齐木空助拉开抽屉, 拆出一包针管，拔掉盖帽道：“鬼物从猴子转化而来，血液上的变化应当不小。”
奥莉转着猫脑袋, 纠正道：“是人类。”
他笑眯眯地点头, 指向【天罗地网罩罩】道：“可以给我打开这个吗？”
有点敷衍地转开话题了。
奥莉轻甩一下尾巴，飞进金黄的立方体, 对桑伊道：“奥莉收走天罗地网罩罩，桑伊不可以攻击坏嘴巴。”
她抬一抬眼皮，双手环胸, 很是不情愿地哼一声。
“桑伊答应了。”
“谁答应了！”
她一扭头瞪过去, 困住自己多日的金黄立方体寸寸瓦解，速度快得桑伊都反应不过来。
蜘蛛的足肢下意识一抬。
“坏嘴巴过来吧。”奥莉挥动着小翅膀招呼空助。
他弯着眼睛, 应一声。
笑容灿烂。
眸中却不带一点笑意。
桑伊暗自腹诽。
她果然不喜欢这个家伙。
说话不好听，人也很假。
真讨厌。
“我要给你抽血了。”空助走到桑伊的半步之外, 停下来, 笑道：“请伸出手吧。”
她横过去一眼, 伸出手讥讽道：“你也会好好说话啊。”
“当然，”空助笑着应一声，道：“屠夫杀猪的时候，也会装装样子, 提前安抚一下快死的猎物嘛。”
好不爽！！
桑伊暗暗磨起牙。
闪着寒芒的针头一碰到蜘蛛鬼的皮肤，微微弯起, 扎不破半点油皮。
“哈！”
她立刻嘲笑起来，道：“卷毛猫, 你没告诉他，鬼的身体刀枪不入吗？普通的小东西可拿不走我的血。”
空助收回针管。
奥莉看一看他，有点抱歉道：“奥莉忘记了……对不起, 坏嘴巴要不要换一个取血的工具？桑伊变成鬼以后，身体的自愈能力和硬度都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强化。”
普通的针头还真的扎不破她的皮肤。
“我多少猜到一点了。”
空助神情自若。
桑伊表示不信。
但奥莉认真观察过他的表情，觉得他没有说谎。
“坏嘴巴说的应该是真的，”她转头对桑伊，道：“坏嘴巴虽然年纪小小，但他很聪明，在人类的世界很厉害，刚刚给桑伊扎针针的时候，动作也是轻轻的。”
不然空助一针下去，针头就不是弯曲，而是直接断掉。
“真的假的？就他？”
桑伊上上下下地打量空助。
他淡定地用盖帽重新罩住针头，转身离开。
“或者桑伊喜欢另一个说法？”奥莉歪头。
她下意识问：“什么说法？”
“坏嘴巴其实很温柔，”她低头看向临时放在桌上的针管，透明盖帽内的针头微微变形，奥莉轻晃尾巴，道：“他怕桑伊痛痛，所以动作轻轻。”
蜘蛛鬼直接打一个冷颤。
不会吧……？
她转头看向空助走开的方向，只见那人抱着一支小臂粗的针筒回来，面上的笑容过分灿烂，语气欢快道：“我们再来试一试这个吧。”
“你说的温柔是指刚刚的小东西吗？”桑伊反问。
她一转眼看见奥莉悄悄后退，尾巴都夹到两腿之间的怯怯样，冷笑一声道：“现在要上大家伙了。”
那东西比奥莉都要大。
夸张得厉害。
纵使桑伊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突然见到一个放大版都会惊诧一下。
“喵呜……坏嘴巴，你真的要用这个吗？”奥莉怯生生地问。
好大。
好吓猫。
奥莉一看见加大号的针筒，直接瞳孔地震。
没有一个去过医院的小动物看见这么大号的“针”会不觉得害怕。
“没办法，”齐木空助状似无奈地笑道：“谁让这位鬼小姐进化得这么厉害，普通的针都奈何不了它。”
奥莉不动声色地后退。
“对了，你要抽一管血在这里检测吗？”他歪头，笑眯眯道：“我这里的仪器都是最先进的哦。”
猫不敢置信。
她先是瞳孔大震，再脱口而出：“喵喵喵？用这个？？”
坏嘴巴确定不是要谋杀猫吗？
这么粗的针扎下来，猫还有以后吗？
“噗。”
齐木空助的表情一下破裂。
他万万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很机灵的奥莉，这个时候反而犯蠢了。
“哈哈哈哈要是用这个，怕是抽空你的身体都填不满一管啊。”他放肆地大笑。
奥莉懵一下。
她舔舔鼻子，小心谨慎地问：“坏嘴巴真的不是想报复奥莉，用这个粗粗的东西扎过来？”
他笑得止不住声，连连摆手。
奥莉放心了。
她远远飞到房间的一角，避开齐木空助，以相当慎重的态度，道：“桑伊等你好久了，坏嘴巴快去吧。”
那么粗的针，吓死猫了。
多看一眼都是心理阴影。
“呵，你居然会怕这种东西。”
桑伊平等地嘲笑人类和猫。
奥莉缩着爪爪，原地踩一踩，探着头问道：“桑伊不害怕吗？”
“我连猎鬼人的武器都不怕，”她不屑地瞥一眼小臂粗的针筒，轻哼道：“这个有什么好怕的。”
空助微笑着赞叹道：“说得好。”
他抱着针筒准备下手。
尖利的头部抵住鬼的肌肤表面，正要刺下去的那一刻，空助停住，笑着抬眼问道：“请问鬼的身体，能供我抽走多少的血液研究呢？”
“你是故意的吧？”
桑伊眼皮一跳。
要抽不抽，吊在半空的行为最是烦人。
“怎么会呢，”空助以比她更惊讶的表情，笑吟吟道：“我只是出于礼貌去提问，以免一不小心给你抽干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啧一声，没好气道：“抽满都可以！”
“那就，多谢了。”
空助的声音落下。
这一次有桑伊的配合，针头成功刺进放软的肌肤，与常人无异的血液汩汩流入针筒。
色调偏暗。
奥莉好奇地凑过去看一眼，道：“桑伊不痛吗？”
“哈？这一点痛还不如蚂蚁咬过！”
桑伊的回答不是逞强。
鬼就是这样的存在。
为人的时候，见到利器，身体都会不自觉发抖。
可只要成为鬼，受伤与死亡都开始远离自己。
“我吃人的画面都比抽这一小管血吓人，”桑伊咧开嘴，故意摆出吓人的表情，恐吓奥莉道：“你见过哪一个不怕死的家伙会怕这东西吗？”
奥莉摇头。
她看一看逐渐填满的针筒，再看一看桑伊的脸色，转头说道：“鬼一直不吃人，自愈能力好像会变差。”
“嗯……听起来是用超高的代谢去换取力量和自愈能力，”齐木空助拔出针，眼看着桑伊手臂内侧的血洞慢慢愈合，道：“身体的代谢能力提高了，相应要补充的是营养，营养供应不上，身体机能就会降低。”
桑伊诧异地看他一眼，道：“卷毛猫告诉你一点事，你就能猜到这么多吗？”
“只要不是蠢笨的猴子，听到这么多的提示，或多或少都该猜到一些。”齐木空助笑容灿烂地回答。
只是他说的话一如既往不好听。
桑伊哼一声，扭过头。
“有什么办法可以填一填桑伊的肚肚吗？”奥莉晃着尾巴，飞在空助身旁，看他分出一小部分的血液送进几台不同的机器。
她担忧着道：“坏嘴巴研究期间，桑伊不能回天罗地网罩罩……”
“你担心它半夜偷偷吃掉我？”
空助轻笑一声。
她点点头，诚实道：“奥莉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坏嘴巴的力量不如白白，肯定是打不过桑伊的。”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让它吃饱了。”
齐木空助倚靠着机器，姿态轻松。
桑伊诧异地看过来道：“你肯给我找吃的？”
他点一点头。
“我提前说明，普通的家禽和兽肉填不饱我的肚子！”她重点强调道：“只有人类才能抚平鬼的饥饿！”
奥莉飞快摇头。
她拦在空助和桑伊中间，大声道：“不行！桑伊不可以吃人类！”
蜘蛛鬼毫不意外奥莉的反应。
“那你要我吃什么？”她抱着手肘，足肢点地一下就给地板戳出一个洞，道：“普通的肉吃下去，我根本不会满足。”
就算是鬼能吃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大量的兽肉可以填满鬼的肚子却不能给予他们满足感。
空虚与精神上的饥饿会持续折磨鬼，催促着他们去吃人。
“我有说让你吃普通的肉吗？”
桑伊一愣。
空助弯下眼睛，晃一晃手机，道：“我想你所在的时代，应该很落后吧？”
“你什么意思？”桑伊皱眉。
他拨出一个电话，简单地吩咐两句，挂断以后泰然自若道：“你不知道吧？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大多数的东西都可以买到。”
“血液、器官甚至是……”
毛茸茸的小猫爪堵住他的嘴。
强制闭麦。
空助眨眨眼。
奥莉直直地看向他，语气严肃道：“桑伊的灵魂罪孽不可以再加码了。”
“唔……呜呜？”猫猫爪挪开。
空助笑着说道：“你不是要她吃饱吗？”
鬼吃人。
这也算是它们的天性了。
不想鬼吃自己，不就只能让它去吃别人。
“可再生的血液可以，不可再生的内脏器官不行！”她想一想补充道：“人类的肉肉最好也不要！”
空助礼貌发问：“只喝血是不会增加它的罪孽吗？”
奥莉摇头。
她以稚嫩的声音，强调道：“血液也会，只是血液算可再生资源，不取太多，不会影响人类的生存。”
“哦……所以我们日常吃的猪牛羊是不会造成罪孽吗？”空助歪头，笑着猜测道：“是因为畜生成为畜生以前是更罪恶，成为一世恶魔都无法完全赎罪的存在？”
奥莉晃一晃尾巴。
她不直接回答，但空助有自己的猜测。
“这么算，我们家只有我死后会去魔界啊。”
空助小小地遗憾一下，微笑道：“真可惜，未来能和楠雄比赛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十年了。”
少年的表情不变。
口中说着可惜，语气中却不见多少惋惜的意思。
奥莉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坏嘴巴这么肯定自己会去魔界吗？”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啊。”
他轻笑一声，看向分析鬼物血液的仪器，道：“鬼物存在的世界，应该不止它一只鬼吧？可以帮我多弄一两只过来吗？”
奥莉歪头。
“可以是可以……”
她疑惑道：“但坏嘴巴要干什么？”
“当然是收集不同的数据，对照分析了。”齐木空助耸一耸肩，道：“你见过什么药物研究是只需要一个人的数据吗？”
很有道理。
奥莉开始思考。
“每一只鬼都是由鬼之始祖转化而来，桑伊曾经说过，能承受鬼之始祖的血液越多，实力就越强大……”
空助举起手，以提问的形式，中断奥莉的话，问道：“鬼扩充种群的方式，只能靠鬼王吗？普通的鬼做不到？”
她回头看向桑伊。
桑伊抱着手臂，无聊到开始打量四周的眼神瞥过来，慢半拍回答：“嗯，无惨大人不喜欢我们聚集到一起，只有他可以把人类转化为鬼，赋予的血液越多，鬼的能力就越强。”
“你算什么级别的？”
齐木空助的发问十分犀利。
桑伊暗暗憋气，不太愉快地回答：“无惨大人之下有十二鬼月，上弦鬼的实力强于下弦鬼，下弦鬼又强于一般的鬼类……只要是自认实力可比十二鬼月就能发动换位血战，挑战失败的鬼会被吃掉。”
“所以说，鬼物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
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们要吃的是营养充足的血肉，鬼的血肉自然也可以作为我们的营养补给，只是无惨大人不允许我们自相残杀，唯有换位血战的失败者，可以被优胜者吞噬。”
空助若有所思。
他好奇地问：“鬼王不允许你们就不吃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
桑伊惊恐不已。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几分尖利，身体微微发起抖道：“无惨大人可以通过血液监控我们的言行！只要我们有一点违逆他的意思都会被当场杀死！”
“没有例外？”
她想也不想道：“当然。”
话音落下，桑伊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变得有点不自在。
“桑伊？”奥莉歪一歪头，软乎乎道：“你是担心鬼王的监控吗？不用怕，这里离你们原来的世界很远，鬼王控制不了你。”
她模糊地应一声，表情依旧有点异样。
空助若有所思。
他弯下眼眉，道：“所以还是有的吧？”
“什么？”奥莉疑惑地歪头。
空助直直地看向桑伊，微笑着笃定道：“鬼王转化的鬼，有摆脱他控制的先例。”
她猛地一颤。
“你能回去找一找吗？”他转头看向奥莉，道：“找出那个摆脱鬼王控制的鬼，不然就是再抓一只等级更高的鬼回来。”
奥莉垂落的尾巴如同钟摆一样左右晃动，稚声稚气道：“十二鬼月？”
他坦然点头。
“十二鬼月……奥莉好像见过一个？”她开始努力地回忆。
有点想不起来。
猫的记忆不是很好。
桑伊吐一口气，默默提醒道：“万世极乐教。”
“对了！”
她一下翘起尾巴，高高兴兴道：“彩色眼睛的教祖！他说自己是十二鬼月的上弦！”
果然。
猫的记性很好！
她就说自己见过一个十二鬼月！
“可以抓回来吗？”空助直接问。
奥莉开始思考。
她原地转一圈，咬住尾巴，纠结地啃啃道：“那个人……不是，那个鬼……他会很冷很冷的法术，奥莉有点受不了他。”
猫怕冷。
偏偏童磨的血鬼术可以召唤冰。
有点为难猫了。
“那把楠雄一起叫过去吧。”
奥莉一下呆住。
她松口，尾巴甩出去，有点心动又有点迟疑道：“可以吗？白白愿意和奥莉走一趟吗？”
齐木空助笑起来，道：“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