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运动却给了孔天引一个深刻的启迪:培养坚固的统一战线非常重要。
/* 25 */
《灰商》四(1)
无论对于哪一个商人来说,变化都意味着最大的生意机会。
像是非洲草原上饥饿的猎豹,潜伏在木丛中敏锐地捕捉着羚羊的味道那样,孔天引回到北城以后,就不断地关注着经济社会暗流涌动的变革。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孔天引倒是没有闲着,他不断地看报纸然后就去找孔则同和催嘉伟聊天,仔细地聆听他们的看法。
然后,孔天引每天也在等着王中出狱。
这是个秋天的上午,空气清爽,天高云淡。灰黄的树叶落满了地,城市里有一股新鲜的味道。孔天引亲自到火车站把王中接到了家里。
王中看上去削瘦多了,两只眼睛更像深深的两口黑坑了,狮子头那样蓬乱的长发也变成了寸头,还是满脸的浮躁相,倒是没有大变化。
所谓接风洗尘的聚会就安排在王中的家里。孔天引把聚会都安排得比较细致妥当,还帮王中买了必备的私人用品。催嘉伟和孔则同也赶来了,还稍带了几瓶烧酒和点心。
王中一回家,他的父母就不断地在他耳边唠叨,说孔天引像亲儿子那样帮助他们安排生活,也常常托人来看望他们。总之,王中的父母唠叨了满满的感激的话。当然了,即便两位老人不说这些感激的话,王中心里也是亮亮堂堂的。
王中清楚得很,孔天引算是北城里最让他惦念的朋友了。即便在深牢大狱里,王中也觉得往后的未来可能还得靠着孔天引,他死心塌地地相信孔天引的能耐,远远胜过相信一切天神。
春天到了,崔嘉伟得到了一个消息:政府允许回城的知识青年,尤其是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搞一些个体经济。崔嘉伟觉得这个消息可能对孔天引很重要,如果孔天引想做些小生意,他是可以帮他弄到营业执照的。
他约上孔则同,当天就带着一些关于新政策的材料,到了孔天引的家里。
“干吧?听说蛇口那边都要试着开放了,还是对外国人开放!”
崔嘉伟望着孔天引说,是一种鼓励的语气,他是期待孔天引早做决定。
“嘉伟能想点办法,可以提前拿下执照……”
孔则同也是鼓励孔天引,又在提醒孔天引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费点儿周折。
“开个饭馆吧?”
决定要开一家饭馆以后,孔天引就找到了王中,要撺掇他入伙儿,王中自然是感激不尽。
孔天引向崔嘉伟借了一笔钱,他觉得崔嘉伟不是那种视钱如命的人,崔嘉伟更在乎情分和面子,在乎伙伴之间相处的感觉。崔嘉伟也不会为了钱的事情闹出什么事端,而只可能因为情分闹出不快。
另外,孔天引也当然想把崔嘉伟拉入到他的生意圈子,也想和崔嘉伟保持紧密的伙伴关系。所以,孔天引需要先欠着崔嘉伟一份面子,然后就有机会更多地偿还他。如此的面子交易,几来几往以后,他们就可能成为亲密的伙伴了。
孔天引给饭馆取了个雅俗共赏的名字叫“老朋友”,饭馆也是托崔嘉伟帮忙张罗,在政府机关附近的一条街道上,寻了一间不大的门面,找了一个做家常菜的厨师,生意就算是低调开张了。
孔天引和王中一门心思地经营着小饭馆,到了年底,孔天引就偿还了崔嘉伟所有的借款,并且附带了一笔利息和分红,孔则同也得到了一笔分红。总之,每一个对饭馆的生意有过照应的人,都得到了意外的分红。孔天引的态度很坚决,不容任何人拒绝。
于是,伙伴们都领略到了孔天引的慷慨大度和为人的义气。拿到了分红的人们,都可以估计出来,孔天引本人并没有赚到多少钱。无论怎样,孔天引都固执地坚持着一个道理:生意的利益不在于多少,而在于平衡。
王中满心欢喜地打理着饭馆的生意,忙得不亦乐乎,他赚了钱又有了生意可做,心里当然对孔天引感激不尽。王中还努力地为饭馆创造更多的收入,甚至还想出更新鲜的招数来,比如让一个卖冰棍的小贩每天送一箱冰棍,放在饭馆里卖掉,双方分成。
但是,孔天引的心思却并不在饭馆里。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研究人的事情上。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来饭馆吃饭的客人,然后热情地招待那些政府机关里的常客。他留意着客人们的神态和衣着,留意着客人们谈论的话题,他能清楚地知道哪些客人是有身份地位的,哪些客人是市井草莽之人。
把人研究透彻了,也就有了生意。
这个饭馆对于孔天引来说,更大的价值不是每天有多少钱的收入。他逐渐地认识了一批人;孔天引了解他们都在干什么?他们都能干什么?哪些人赚了钱?他们怎么赚钱?……
慢慢地,孔天引就发现了这个餐馆还有更大的价值。因为,孔天引发现在餐馆里吃饭的客人们,大部分人的心思并不在吃饭上,而是在所谈论的事情上。换句话来说,饭馆主要是人们谈事情的地方,而不是吃饭的地方。
一个炎热的夏天,他听到两个客人像是在谈论黑市上粮票的交易,一方就使劲地吹嘘自己如何能够搞到粮票,另一方就迫切地吵吵着想要大量地购买粮票。不多时,其中一个客人就不小心地拔高了嗓音:
“这东西不比钞票差,马上就是中国第一票,中国第二货币。拿着这个票,什么都能买!硬挺着哪!”
/* 26 */
《灰商》四(2)
第二天,孔天引就把崔嘉伟和孔则同约到了饭馆里,向他们询问市场上粮票的流通情况。所谓流通无非是两个关键的问题:哪里能够大量地低价买到粮票?哪里能够迅速地高价卖掉粮票?孔则同就详细地把市场上粮票的情况讲得清清楚楚。由于政府按计划供应粮食,市场上却不是按计划需求粮食,于是有些人急需粮票,有些人的粮票却大量闲置。当时的粮票在市场上分类很明晰,包括地方票、省票、全国统购票等等,在市场上交易的价格也有很大的差异。人们使用粮票可以在所有的农贸市场,以及商业街和商业点,交换主副食品、水果
蔬菜、日用百货、服装鞋帽、花鸟虫鱼、各式家具等几乎所有的商品;也可以用来支付修理钟表、皮鞋、提包等花费的费用;甚至还可以用粮票,雇佣短工,雇佣保姆。黑市上的粮票交易也逐渐地活跃起来。粮票就真的像那个客人所说的那样,就要成了中国的第二货币。
“没工作的人,就干这个了!”
孔则同又接着说,眼下什么票都能卖掉,粮票、布票、油票、购物券都一样。
事实上,孔天引的想法却不仅仅是倒腾粮票,他更希望能够把倒卖粮票的渠道建立起来。他希望这些卖粮票的人和买粮票的人,都集中到他的饭馆里去。他希望自己的饭馆能够成为一个小小的票券交易市场,无论是粮票,购物券,或者是其它任何票证都可以在饭馆里悄悄地交易。作为中间人,孔天引肯定会有一笔可观的收益。
不久以后,孔天引的想法被伙伴们认可,并且很快就达成了默契。孔天引吩咐王中,在饭馆的后面辟出一间小屋子,与外面的饭馆完全隔开了。还是像在贺兰山区那样,孔天引迅速地建设了一个新的交易圈:崔嘉伟和孔则同能够帮助他开拓稳定的票源,王中总是能够迅速地找到买家。渐渐地,这个小小的隔室就变成了各种票证交易的集中地,客人们放心地隐蔽地在这里买进或者卖出。
人们在饭馆里吃饭、聊天、交易、赚钱,每个客户都像长了铁嘴一般,丝毫不会透出口风,也当然没有哪个“蠢蛋”会把交易的秘密透露出去。于是,孔天引不仅经营着“老朋友”饭馆,还经营着一间名副其实的“地下票庄”。这是一笔很合算的生意:所有来这里买卖票证的客人,也都是饭馆里稳定的客源;大多数来吃饭的客人,都会渐渐地被拉入了“地下票庄”。
一切的生意都非常顺利,饭馆还是那么的朴素,看上去就是一间简单装修的普通菜馆,但是每天来往的客人却源源不断,而且大多数又都是有身份的客人或者是有钱的客人。于是收入源源不断地像水一样地流了进来。
接下来,又是按照孔天引所谓“利益均衡”的原则,每一个帮助他维持“地下票庄”生意稳定的伙伴,都获得了比预想中要多一些的分红。孔天引很清楚,这种灰色的生意是冒险的,最大的成本也就是冒险,而减低成本和降低风险的最好办法就是要让这支队伍稳定。慢慢地,孔天引就把这种组织松散却总能稳定运转的利益共同体,叫做生意场上的“利益同盟”。
几年以后,这个客源滚滚的饭馆和同样客源滚滚的“地下票庄”为孔天引和王中带来了滚滚的财富。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两个有勇无谋的普通个体户。事实上呢?他们转眼间就变成了新中国第一代“暴发户”。
/* 27 */
《灰商》五(1)
秋冷的时候,孔则同就要把一位英雄介绍给孔天引认识。孔则同说此人名叫王宗德,是真正做了大买卖的生意人,在中国也早已经声名远扬了。
一番交谈后,王宗德诚邀孔天引加盟大德集团:“天引,你是做大事情的人,大德现在就是做大事嘛!你要是不介意,我是希望你能来大德,一起做点大事……我先入为主,把话儿先搁在这儿了!”
与王宗德交谈以后,孔天引认真地思考了几天,孔则同和崔嘉伟也积极地建议他去海南创业。几天以后,孔天引就做出了去海南创业的决定,然后他就单独地跟王中说了此事,希望王中也一同去创立大业。他们决定把饭馆委托给一个人打理,这个人就是老安。
孔天引和王中来到了海南。
孔天引就做了大德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像是王宗德的大秘书。王中就常常到外地跑业务,多是吃饭喝酒耍嘴皮子,这是投合了王中的秉性,如鱼得水一样。自从为大德做事以来,孔天引也是没有闲着,王宗德就不断带领着他拜见各个上流阶层的人物。这些人物大多是大德在官场上和生意场上的关系户,孔天引也逐渐与这些人熟悉起来。
这一次,他们拜访的是一个西部的官员,主要目的是协调一批轻工业品顺利出境。吃饭的排场与以前有所不同,以前都是安排得很有气势,那种气势不仅是要体现在上等精细的菜肴上,还要考虑到现场的气氛。这次饭局却是在普通的饭馆里,似乎没有什么刻意的安排。四个人在小小的包间里坐着,上了那些普通的菜肴。
桌子上有一些进口的香烟,却没有备酒。
饭后喝茶聊天之际,王宗德就让孔天引把一副字画送给了官员,然后就说是从北城带来的一份薄礼。官员看上去五十多岁,浅灰色的夹克,戴着眼镜,一幅学者的模样。他接过了字画,就慢慢地打开来。孔天引和官员的秘书就连忙在两旁帮忙拉着,让画展平了。
官员摘下了眼睛,凑近了看那幅字画,仔细地研究了片刻,皱着的眉头就逐渐地舒缓开来。然后,他摇头叹息着说:
“古人还是上了品位的!”
王宗德见状,就很认真地介绍说这幅画是明代人物写真大师曾鲸代表作品《张卿子像》,在传统肖像画强调墨骨和传神的基础上融合了西洋画法,创造出更着重墨染和体积感的凹凸法,为中国传统肖像绘画艺术开辟了新路。
“画中的杭州名医张卿子,身为一代名医,不求名利,和善坦荡,真是画得淋漓尽致呀!”
王宗德在旁边不失时机地恭维着说。事实上,王宗德也是丝毫不懂翰墨,偏要装作懂得艺术鉴赏,或许是遵循了生意场上最简单的道理:投其所好。
“我们倒要向张卿子学习喽!”
官员就缓缓地转过脸来,笑眯眯地望着王宗德,面色诚恳地说。
几个人又随便喝了些茶水,抽了几根香烟,聊了聊闲情逸致的话题。
官员还当场表扬了孔天引,说他谈话得体又后生可畏,虽然孔天引并没有讲多少话。孔天引知道这种话是生意场上“面儿上的话”,是找那些稍微重要的人物“给面儿”,不能冷落了场面上的人,就说些像是捧人的话来。实际上,这些话却全无意义也全非真心。说的人就自然地说了,听的人也自然不必当真,听完了也就忘了,若是当了真,反倒是麻烦了。然后,大家就作别散开了。
当然,事情也是办妥当了。
后来,孔天引就知道送给四川人的那幅画是王宗德教人随意在店里买到的赝品。然后,当面送出的时候又借口说是孔天引专门从北城带来的艺术礼鉴赏品。不出半个月,就会有画馆的人登门拜访四川人,高价买下那幅字画。当然,这个画馆的人是王宗德托付人去办理的。一番周折以后,这幅画就回到了王宗德手里,四川人就拿到了一大笔钱。下一次,这幅画还是可以轮流使用。
这样一来,虽然是颇费了许多周折,却在场面上维护了交易的面子,给对方走下去的台阶,也让对方有了安全感。而且,这种交易既不伤风雅又非常识大体,官员们喜欢,商人们也喜欢。孔天引知道这种套路并不是王宗德的原创,而是从大清朝北城的官商场上学习得来的。
孔天引还了解到四川官员的两个子女都在国外读书,全部的费用也都是王宗德托人安排。这都是生意场上朴素的贿赂之道,当然没有谁把这些事情当作贿赂,都看成是关系户之间自然遵循的规矩。
王宗德曾经跟孔天引颇为得意地讲了讲他发明的著名论断,这个论断就是“811原则”。这是一个利益分配的原则,按照这个原则:如果生意人赚了十元钱,就要有八元钱贿赂给关系户,一元钱分配给身边掌握机密的幕僚们,最后剩余的一元钱才装入自己的口袋。换一句话解释这个原则就是,一个商人赚到十元钱,就有八元钱是用来培养生意场上的利益同盟。由此可以看出,利益同盟也是商人的根本法宝。
王宗德还解释了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的利益分配给关系户,因为这些关系户需要网罗更多的关系户进来,或者把自己培养成更高地位的更大权势的关系户,这些事情都需要巨大的财富。因此,培养一个关系户是需要代价的,反过来毁灭一个关系户同样是代价惨重。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利益同盟网络会那么坚固,轻易不会破灭。
王宗德讲述的种种生意场上的理论,就像是一场细雨灌溉到孔天引的心里。这些理论中就有一个最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培养利益同盟,而且培养利益同盟的根本理论就是:你认识谁并不重要,关键是你想认识谁以及谁认识你。
/* 28 */
《灰商》五(2)
春天的时候,孔天引又回到北城。
他把孔则同和崔嘉伟约了出来,这段时间虽然孔天引在海南创业,也照样频繁地回到北城,并且不断约见孔则同和崔嘉伟两个人。孔天引心里计划着一桩新的大生意,这笔生意就是利用价格双轨制的空子倒卖几批工业用的重要物资,例如钢铁、石油、煤炭、药材等等。这些物资都是按照计划经济的指标供应,但是远远满足不了工业需求,于是,市场价格
和计划价格就会出现巨大的差异,这个差异就是利润。
这种倒卖活动就不再是针对着普通大众,而是直接针对生意人。但是,这种大宗物资的批文和流通渠道往往需要通过重要的官员关系,因此在社会上被称作是“官倒”。
对孔天引来说,这些生意的原理和他曾经做过的倒卖购物券和粮票的生意并没有太大差别。孔天引觉得他既然抛家弃子地去了海南,就不可能永远跟在王宗德的后面转悠,他需要尽快地完成自己的原始积累。只有完成了原始积累,他才可以做自己的生意,才可以有自己的家业,虽然从王宗德的生意看来,原始积累肯定避免不了血腥和灰色,那又有什么办法哪?
几个人又约在了老朋友饭馆。
这段时间,老安把老朋友饭馆的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原来稳定的客源还是不断地前来吃饭聚会,只是少了一些罢了。孔则同和崔嘉伟还是照样的把机关里的生意往饭馆里招揽。这天早上,老安仔细地把饭馆后面那间小隔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以前,这间隔室是孔天引的“地下票庄”,现在倒票的生意已经没有什么大利可图了,小隔室就变成了孔天引每次来北城和崔嘉伟、孔则同谈论事情的会客室了。
孔天引一边为其他人斟茶水,一边说道:
“说正事情吧!有笔生意能给大家赚大钱!”
王中就赶紧识趣地说道:
“海南那边要建省了,现在什么都缺,钢材、煤炭、石油、药材、水泥……咱们只要能够弄到批文,就能赚到大钱!所有的路子我们这边负责!”
王中通常都是替孔天引说出这些牵扯到具体生意的话,他们之间这种说话方式算是默契的配合。听到王中这么说,孔则同像是也来了精神,就补充着说:
“现在就有三笔生意最赚大钱:搞官倒、揽承包、做走私。倘若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政策也变得很快嘛!”
看来,孔则同对这种生意了如指掌,这种了解当然是属于理论派的了解,能够在逻辑上和理论上把生意解释得清清楚楚。但是,孔则同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生意,并不知道这种生意在实践中会遇到哪些细微的问题,都有哪些操作技巧,要怎么样才能够趋利避害。因此,孔则同倒是非常想参与几把,倘若真的赚了钱又躲避了风险呢?虽然这么想,孔则同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崔嘉伟大口地抽了一口烟,犹豫了片刻就说道:
“既然能赚大钱的话,只要别出大事情,就干吧?”
“我们都是共同做过事情的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生意肯定是好生意,风险也肯定会有。但是,我们都是聪明的人,谁也不会闭着眼睛往前冲吧?现在也是先做做铺垫,我们也在观望形势,如果看好了机会,大家再共同讨论吧!”
孔天引这么说就是为了把话题暂时搁置下来,并不需要任何人当场就做出明确的答复。再说了,孔天引当然也不喜欢那些卤莽行事的人。
半个月以后,四个人就决定同心协力地做几笔官倒生意。
生意的分配也比较简单:孔则同和崔嘉伟负责搞到官方批文,主要是利用他们在北城和部委的关系,以及崔嘉伟高干岳父的关系;孔天引私下通过大德的关系,负责寻找下家;王中在业务上理顺关系,并且具体完成生意。为了维持这些关系,所需要的资金都由孔天引和王中负责筹集。同时,老朋友饭馆将作为培养和维护关系的中心基地。
在回到海南之前,孔天引还找到了老安,吩咐他把老朋友饭馆全部重新装修,改成老北城返古的富贵风格,并且改做北城私家菜。孔天引专门邀请了一个神秘人物,此人与孔天引的家族算是两代世交,也是宫廷菜名厨的后裔,其父辈和孔熙志来往甚密,生意上也长期受到孔熙志的照应,他家的菜肴当时甚至超越了总统段祺瑞的家菜。孔天引雇佣此人做老朋友私家菜的大厨,并且分给他一部分股份。
不久以后,老朋友饭馆就迁移到了一处老北城的旧式四合院里。在孔天引看来,这就是他未来基业在北城打下的第一根桩,而且要打得扎实有力。老朋友私家菜馆就是维护生意基本关系的据点,凡是有头有面的人物,无论是商人还是政客都慢慢地汇聚此处。在老朋友饭馆,客人们主要的目的都不是来吃饭,而是在于感情沟通和生意谈判。
孔天引的私家餐馆改头换面以后,盛情款待的头一位重要客人就是赵易文。
/* 29 */
《灰商》五(3)
自从在贺兰山区结识并且成为朋友以后,孔天引和赵易文长期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但是,孔天引却从来也没有打扰过赵易文,也没有恳求他办过什么事情,只是保持着密切的关系罢了,常常地登门拜访问候。
如今,赵易文却已经是市政府的重要人物了,在北城里虽不能呼风唤雨,却也是能办成大事情的人物了。当然了,在没有达到仕途的绝对顶峰时,赵易文仍然是比较谨慎。
赵易文能够爬到如此的高位,与他的父亲有着蹊跷的关系。文化大革命期间,他的父亲是监狱里普通的狱警,负责管辖的牢房里关着一位年轻人。年轻人的胳膊被红卫兵打折了。赵易文的父亲看着年轻人可怜,遂动了恻隐之心,每天送饭时就多给他添些饭菜。
年轻人自然感激不尽,把赵易文的父亲当作了恩人并且发誓日后必报。“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那位年轻人的父亲被平反了,而且担任了要职。虽然赵易文的父亲早就退休在家,但是赵易文的仕途却平步青云了。
如今,孔天引必须把赵易文拉进来,他们之间向来就有培养关系的基础。当天的饭局设置的规格也很高,并且是大厨亲自掌勺,亲自选菜。虽然只有两个人用餐,菜肴的设置却刚刚恰如其分。
几番客套话以后,两人就谈起了私事。
所谓私事并不是什么具体的交易,而是回忆从前那些相处的激动人心的岁月,那些值得缅怀的伙伴之间的情意。然后,他们再顺着这些话题,谈谈两个人的事业,对中国未来的看法等等。
总之,两个人所谈的私事无非就是那些亲密朋友之间才聊到的话题。因此,包间里虽然只有两个人,气氛却十分的融洽。在孔天引看来,赵易文是他未来从海南回到北城的重要根基。在孔天引回到北城以前,这个伙伴关系都是不能轻易动用的。
孔天引再次把四个老伙伴聚集到老朋友饭馆的时候,北城已经是大雪纷飞了。
“不管大雪怎么有灾,老天算是照应我们了。咱们的几笔生意都很顺利!虽然钱赚得不多,却也该知足了。趁着你们都有空,就分了吧……”
王中就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后面拿出了两个黑色的皮包出来。两只皮包大小都一样,每一只都塞得很饱满。王中又坐了下来,把皮包放在了圆桌旁边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崔嘉伟和孔则同说:
“全是现钞,大家就各自想办法保管吧……过些日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大家闲聊了一番之后,孔天引突然说:“我们都是想做事情的人,也许还能做出些大事情来!我和王中肯定是想做自己的生意,大家合作了那么长时间,完全可以
孔天引突然地邀请孔则同和崔嘉伟共同下海创业,这倒立刻让他们两人不知道如何应答,就只能沉默了。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
孔天引当然不希望孔则同和崔嘉伟立刻给他明确的答复,他不希望他的伙伴们这么草率,这向来不符合他本人做事的习惯。
他既然已经发出了邀请,已经坦率地把他的想法表达清楚了,也就不想继续围绕这个问题谈论下去。他的右手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银色指环,这是两年前妻子送给他的结婚礼物,每每思考问题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这样摩挲着它。
然后,孔天引就微笑着,友好地朝三个人摊了摊双手说道:
“今天就这样吧?老安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呐!”
于是,四个老伙伴的会谈结束了,他们愉快地走出了书房,准备共进午餐。
院子外面依然大雪纷飞。
/* 30 */
《灰商》六(1)
今天,王中要去接孔则同和崔嘉伟,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到海南来创业,要跟着孔天引一起干点儿大事情。
孔则同和崔嘉伟来到海南岛的最初几天,孔天引并没有安排任何计划,就是让王中带着他们到处转悠,到处吃喝玩乐。
孔则同长期在机关里从事经济研究,因此多少还是了解海南岛,也了解这里的激情生活。但是,孔则同并没有真实地感受过这个城市,更没有认真地闻闻海水的味道,没有闻闻小女人胸口的味道,没有亲眼看着别人都是怎么数钞票。
如今,孔则同都可以亲身感触了,也有机会亲身感受赚大钱的滋味了。崔嘉伟却是像吃了兴奋剂那样,连续多日的亢奋不休,脑袋里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就是想玩得尽兴然后再能大赚几笔,回去以后能向妻子交差就足够了,管它什么宏伟的事业呢!
孔则同这种焦灼的心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半个月以后,孔天引就把四个人召集到一起。他们决定创立他们自己的事业——天通集团,所有的注册程序和相关机构的关系也都已经打点完毕。虽然当时并没有政策约定的股份公司,但是四个人仍然是按照出钱的多少占有股份,并且据此享受收益。孔天引出资最多,因此就成了最大的股东。
虽然崔嘉伟和孔则同都意气风发地把积蓄投入到了天通,孔天引却让他们感觉到谁也没有确定的把握能够赚大钱,也就是说投资最大的人也承担着最大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乐意让孔天引占公司的大股。这就是孔天引做事的习惯:永远设法让伙伴觉得你是替他们分担了风险,即便你实际上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于是,四个老伙伴就像江湖好汉那样把全部的家底都放在了一起,如果未来有了收入就按照约定的说法共同分享。在春花烂漫的海南岛上,他们播种了伟大事业的种子,伟大的生意就这样起步了,办公室就设在了城外农民的简易平房里。
遵照孔天引的预想,天通集团的生意真的就从倒腾土地开始了。
那个年代,政府打算把海南建设成直辖省,一瞬间像是满世界的投资都涌进了海南岛,冲在前面的投资当然是土地交易。毕竟,来自中国各地的成堆的生意人和当地的政府,都迷茫地但是又充满热情地期望着能够在海南岛的白纸上画出一幅绚丽的画来。当然,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期望着临走的时候能够带着满满的金银财富幸福地离开。
倒腾土地的生意并非孔天引拍拍脑袋就决定的事情,他在大德的时候就已经密切地关注到了这笔生意。他悄悄地又小心谨慎地利用大德的资源,利用大德的财富培养了许多属于他自己的伙伴关系。在利益的分配上,孔天引对这些伙伴们是尽量公正的,即便偶尔是有些不公正,他也要让别人充分相信他是非常公正的生意人。
就是凭借这些伙伴关系,孔天引囤积了两块不错的土地,而且都是上风上水的好地。如今,他终于等到了海南岛建省的利好消息,也等到了自己的公司建立起来。这种生意赶上了高潮而且又没有任何法律风险,虽然没有法律证明这种生意合法得体,但是又没有任何明确的政策和法律限制这种生意。于是,这种生意交易迅速而且利润丰厚,简直是天通原始积累的天然选择。
孔天引终于找准了时机把两块土地顺利地出手了,天通狠狠地捞了大笔财富。这笔生意仅仅用了他们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天通却完成了大额的原始积累。面对着真金白银,四个伙伴简直都要疯掉了,他们一时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花掉这笔钱。
他们就去大吃大喝几顿,王中又领着崔嘉伟和孔则同去疯狂地找女人。望着那些崭新的钞票,操着各地方言的各种年龄的女人们笑得合不拢嘴,简直要把男人们吸干了。然后,伙伴们就冷静了也就不知道干什么了,就只能等着孔天引做决断。
孔天引就说要赶紧继续寻找上好的土地,继续囤积土地。看着大把的钞票又要流失出去,除了孔则同积极地赞同孔天引的做法,其他两个人竟然有些不忍心了。
孔天引就跟他们讲了十五世纪末期发生在英国的“圈地运动”的故事:当时英国的纺织业飞速发展,需要大量的羊毛,英国地主就开始大量地圈地养羊,地主们疯狂圈地的目的是为了养羊,然后等羊毛长出来,再把羊毛剪掉了赚钱。但是,后来就有人只是圈了地却不养羊,就直接把土地卖给那些需要用土地养羊的地主们。孔天引就借助这个故事说:
“那些土地的根本价值不是用来养羊,而是在于有人需要土地,哪怕这些土地最后不能养羊,那也无关痛痒。总有人是想卖土地赚钱,总有人是想卖羊毛赚钱,这完全是不同的生意……”
结果,倒卖土地批文的生意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天通就像是一台贪婪的小抽钱泵那样,汩汩地把大笔的金钱抽了进去。孔天引并不是把目光全都盯在倒卖土地的生意上,这是一种无法长远的生意,是典型的依靠政策的投机生意,是投了历史的机会。天通可不能做个永远的投机分子,那可不是伟大的事业。
孔天引把这些想法苦口婆心地讲给孔则同和崔嘉伟听,尽管他知道他们的心已经被金钱灼烧得滚烫了。
/* 31 */
《灰商》六(2)
孔天引把倒腾土地的生意大多都交给了其他三个人去做,他却不断地往返在海南和北城之间,和政府的官员们吃饭聊天,还开始密切地和银行界的人来往。这些往来都还没有什么直接的生意目的,就是一种关系网的培养。
后来,孔天引和孔则同私下吃饭的时候,孔则同就跟孔天引随意地讲了几个有关乌托邦的故事,说是十六世纪中叶有个英国人托马斯·莫尔,提倡要建立一种理想主义社会,
名字就叫乌托邦。这个社会里的人们共产共需又和平共处,是那种消灭了自私本性的社会,后来这种思想就不断地有人追捧。
孔则同只是随意地讲了这个故事,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孔天引就觉得当时的海南岛也像是个投资者的乌托邦,早晚都是要破灭的。
他得做好撤离的准备,当然在撤离海南岛之前,天通必须要赚得盆满钵溢为止。
在这段时间内,天通集团就接连失去了两笔大生意。这两块土地都已经谈得很妥当了,但是对方并没有说出任何恰当的理由,只是说不想做这笔生意了,然后就拒绝了与天通的合作。接下来,这两块土地就到了大德的手里。
孔天引感觉到了来自大德的明显的威胁,如果他不做出有效的还击,大德很容易就会把天通排挤出局,天通根本就没有能力再获得土地,也就根本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了。另一方面,许多优良的土地资源都早早地被揽到了大德集团手里,那可是让孔天引垂涎已久的肥肉呀!
孔天引预感到天通与大德之间的战役是不能避免的了,他必须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再说了,孔天引已经尝到了“倒腾土地”的甜味,巨大的利润已经渗透了他的末梢神经,只要轻轻一碰也会无比敏感地行动起来。但是,孔天引没有把这种担心暴露出来。
孔天引想了很久,然后就把孔则同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与他商量对策,一是因为孔则同和他的关系最为亲密,他们毕竟是叔侄关系;二是因为孔则同长时间研究经济又非常智慧,应该是最适合商谈大事的伙伴。
“这是最后的机会,机会之后也许就是泡沫!”
孔则同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判断,也是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观点,他的理论知识越来越可以运用到生意场上的实践之中了。孔天引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说法,当时倒腾土地的大潮正像风暴一样激烈,商人们要是听到有谁胆敢发表这样悲观的论点,简直能一刀就把谁阉割了。孔则同的这个判断就像是他起初谈到的乌托邦的故事那样,又让孔天引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智慧的人,以前也许低估了他。
孔天引不停地摩挲着左手的指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到冰柜旁,从里面拿出了一大瓶冰水,倒了两杯。这个小冰柜是有人走私到海南岛的,受到了有钱人的欢迎,很容易就能在内地出手。
孔天引把一杯冰水递给了孔则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德明明有漏洞,却偏要往风头上赶,早晚要站到悬崖边上,若是有人推一把,也就掉入万丈深渊了……”
孔则同喝了一大口冰水,一下子似乎凉透了心底。
他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没有道理。他在经济研究所的时候,就一直研究大德,早就发现了大德的许多漏洞来。当时,大德是作为改革典型被研究的,他当然就不敢有相悖的观点。
如今,他和孔天引站到了一个队伍里,大德也就是他的敌人了。
他刚刚开始品尝到赚钱的滋味,如果大德真是阻挡了天通的生财之道,他恨不得直接把大德揭发出来。眼下,孔天引单独跟他谈论天通与大德的恩怨,也是表明了两个人的私交关系,他就索性多讲一些想法。
“官倒就要查完了,典型也被抓出来了,政府不会清仓的,不能一下子揪出太多腐败来。腐败都是一拨一拨地查,一拨有一拨的道理。再等一等,大德还会露出新的尾巴!”
孔则同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也分析得很透彻。
孔天引一直拿着一杯冰水,低头听孔则同讲话,一边认真地思索着。他心里很高兴,那么短的时间内孔则同就把生意场摸得如此透彻,而且总是对政策的变化极其敏感。孔天引觉得孔则同显然是能帮助他解决大问题的。
“很多情况下,打败一个胜利者比打败一个失败者还要容易……因为胜利者很容易骄傲自满,我们就等一等吧!”
孔天引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窗户旁。外面的天空是湛蓝的,海水却懒洋洋的,一波一波地疲倦地向前方推涌着,炽热的阳光要把椰子树晒得昏迷过去了。
崔嘉伟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宗德会主动约请他吃饭。
崔嘉伟感到有些蹊跷,但是转念就不去多想了,他向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周全细致的人。因此,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王宗德请他吃饭的事情。他也没有怎么准备,还是保持着西洋式的扮相,就匆忙地前往赴约了。
王宗德觉得崔嘉伟和孔天引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他们不会有相同的爱好,也不会有相同的处理问题的方法。他约了崔嘉伟过来,目的也是很明确的,就是希望两个人共同做几笔走私的生意,共同赚一些大钱。这就需要崔嘉伟帮点儿小忙,崔嘉伟的岳父在北城的能量至今也没有发挥出来。当然了,王宗德并不是必须借助崔嘉伟的关系才能做成走私生意,他只是需要把崔嘉伟拉下水,拉到大德的船上来。
/* 32 */
《灰商》六(3)
“开门见山吧!天通的生意那么惨淡,你是知道的……你来海南干什么哪?不就是赚钱吗?想做一点大事业吗?”
王宗德的话算是说得很明白又很露骨了。说完话,他就直勾勾地望着崔嘉伟。
崔嘉伟明白了王宗德的意思,便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是呀!天通的生意是被大德断了奶,现在像是四面受敌。他们之前是赚到了一些钱,可是全部都留在公司里,大家还没有分到手。即便那些钱分到手了,他也只是个小股东。崔嘉伟绝对不愿意背叛孔天引,毕竟都是那么多年的好伙伴,倘若在不伤害天通的情况下,他倒是可以偷着赚几笔大钱。
“你有什么好主意哪?”崔嘉伟就问道,
然后,崔嘉伟似乎又觉得不太妥当,就补充了一句:
“坑害天通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听到崔嘉伟的这个问题,王宗德就轻蔑地笑了起来。
“坑害别人的生意,大德从来都不做!如果这么样做生意的话,我们还能坚持这么多年吗?那种事情都是愣头愣脑的年轻人才干的事情!”
接下来,两个人就谈起了他们的生意。
这笔生意不怎么复杂,只需要周密地运作一下。王宗德已经疏通了海南这边的一切关系,然后他将把一批美国原装的汽车进口到海南港口,然后再运输到内地销售。这批汽车当然要卖到北城去,他需要崔嘉伟帮忙找那个能够通天的岳父,让这批汽车安全地抵达北城,然后再安全地快速地卖掉。
当然了,这中间肯定会有一批复杂的程序,那并不需要崔嘉伟操心,他只要当个中间人疏通关系就可以了。换句话说,崔嘉伟不用花一分钱,也不用怎么操心,事成之后却肯定会有大笔提成,当然了,崔嘉伟还可以得到一辆高级轿车。如果他的娇妻一定闹着要一辆跑车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崔嘉伟真的动心了,觉得这么干绝对不是背叛天通。在他看来,走私轿车与天通的生意完全是两笔不同的生意。他只是利用了自己的亲属关系做几笔自己的生意,再乘机赚一些钱罢了。一想到巨大的财富和豪华的轿车,崔嘉伟又热血沸腾,只要快速地赚到几笔钱,就能快速地给妻子买她喜欢的跑车了。
不管怎么样,崔嘉伟决定干这笔生意了。
/* 33 */
《灰商》七(1)
催嘉伟刚刚回到海南岛,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孔天引,就被心急火燎的王宗德约到了办公室里。看来,王宗德真是把催嘉伟当成了不可缺少的亲密伙伴了。
王宗德傲慢地坐在那张小牛皮的大转椅上,一边大声说着轻蔑的话语,一边就递给催嘉伟粗粗的棕褐色古巴雪茄。这种雪茄烟草在中国的生意圈子里慢慢开始流行了,也是有胆大的生意人悄悄地走私进来,所以昂贵的价格让很多人空流口水。
“那个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三边瞎忙乎,又访问中国嚷着要恢复双边交好,又要忙碌着和美国总统里根抢夺星球,还要忙碌着和叶利钦争总统宝座……他的阵脚全都乱套了,国家也肯定就要乱套了。其实呀,做生意也同样不能乱了阵脚!”
王宗德当然因为他的生意而心情爽朗,几年前海南走私汽车的浪潮已经被政府成功清剿,八万多辆汽车把整个日本国的汽车仓库都清理到中国,一大批腐败官员也都相继落马。但是,他和催嘉伟安排的这笔生意却出奇地顺风顺水。
当然了,王宗德知道如果他们出了麻烦肯定要比以前更加遭殃。
“我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这两年苏联肯定要出大风波!它那边只要乱了,我们就能做大生意喽!说不好那边的军火都要降价哪?所以我们先得把钱攒够了。”
王宗德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睛却深不可测地盯着催嘉伟。
事实上,王宗德必须乘着这股难得的投机浪潮,迅速地做完几笔走私生意,然后才有机会实现宏伟的蓝图。眼下,王宗德忙着和天通抢夺那块利润肥沃的土地,并且企图乘机把天通彻底覆灭。眼下,王宗德需要把这些处心积虑的阴谋捂得严严实实的,毕竟催嘉伟还是天通的合伙人呐。他只要把那些肥得溜油的生意摆出来让催嘉伟瞧瞧,自然就轻易地拉他上钩了。对于那些尝过赚钱滋味的生意人来说,还有什么能够比利益的诱惑更直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