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嘉伟自然也是动了心肠,早就决定接着干下去,只是想拿到比以前更多的分成。但是,催嘉伟并不是那种谈判生意的好手,无非从孔天引那里学到些谈判的皮毛。他打算使用那些学来的谈判之道,跟王宗德耍耍心计。
他使用了生意场上的辨证法——越是想要从生意中获得更多的利益,越是要装作对那笔生意满不在乎。
稍作思量以后,催嘉伟装作心不在焉地样子说:
“苏联冰天雪地的,人们都懒得搞经济,只是被迫要制造导弹和石油等等那些保家卫国的东西。然后,人们就闲在家里做艺术,所以就出了芭蕾舞、小说、音乐、歌剧……我想不懂苏联的生意,倒是对那里的文学颇有些兴趣罢了。”
催嘉伟随意地说着话,就优雅地缓步走到了窗户旁边,顺便点燃了古巴雪茄烟,装作懂行地抽上几口。雪茄烟虽然卷得又粗又紧,抽上去却是软绵绵,含在嘴巴里也让人显得更加塌实沉稳。倘若是抽着那些做工精良的传统香烟,却像是单薄的嘴唇上衔着根火柴似的,丝毫没有霸气可言。
催嘉伟故意地说完了这些听似调侃的话,无非是假装对王宗德所谓的苏联生意反应平淡,也显得不是那么急功近利。
王宗德自然明白了催嘉伟的意思,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到了催嘉伟的身边。然后,他豪放地拍了拍催嘉伟的肩膀,像对待老朋友那样地承诺催嘉伟会得到更丰厚的收益。王宗德的语气和神态都显得极其诚恳,丝毫不像生意场上的随意附和。
催嘉伟也只好相信王宗德了,总不能让他当场立下字据吧?
鬼都知道,商人的字据和随口的谎言没有什么区别。
崔嘉伟匆匆忙忙地赶到孔天引的小书房,孔天引、孔则同、王中都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了。
然后,孔天引就稍微地坐直了身体,直来直去地说:
“开门见山吧,大德要跟我们争那块地。我们怎么办呢?我们得靠那笔生意活命呀!所以,天通要不惜代价做成那笔生意。如果生意搞砸了,我们就得从海南岛滚蛋!”
他们可是很少见到孔天引这么直白地谈话,虽然孔天引从来不喜欢说无聊的废话,可是他也很少那么直白地把麻烦事抛给大家讨论。
事实上,孔天引有自己的考虑,事到如今不能再遮遮掩掩了,要把天通遇到的大麻烦毫不留情地砸到伙伴们的脸上,再仔细地留意他们都有什么反应。要知道,巨大的困难最能够考验合作伙伴的心态和处理危机的能力。
“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忍着,就像是躲在帐篷里眼看着别人朝我们的帐篷撒尿!你们要是不反对的话,我能摆平这个麻烦。谁不知道,有钱人的性命珍贵得很呐!”
王中说出的这番话实在让孔天引失望极了,作为孔天引长期的伙伴,王中就是学不会忍耐也学不会用脑袋解决矛盾。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国家能够用军队一劳永逸地打败入侵者,哪个组织也很难靠武力制服对手。
但是,王中的姿态至少表明他坚定地站在天通利益同盟里,似乎是心甘情愿为天通肝脑涂地。耐心地听王中说完话,孔天引就平静地望着孔则同。
孔则同也在努力地思考着。
在他看来,天通的生意如果砸了,就意味着他也是个失败的下海者。但是,孔则同怎么愿意当个失败者呢?他使劲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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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七(2)
几天以后的清晨,太阳还像红红的灯笼在海面上漂着。王宗德派来的黑色奔驰轿车抵达了催嘉伟的寓所,悄悄地把他接走了。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街道两旁的旅馆、妓院、发廊、饭馆大多都还紧闭着大门,偶尔有勤奋的生意人在小铺面门前打扫清理,准备着开市。
车子穿过狭窄冷清的街道以后,立刻驶入了沿海公路。催嘉伟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顺手把车窗摇了下来。海风吹在了他的脸上,冰爽清凉的空气里混合着绿色植物的味道,这让催嘉伟略微清醒了许多。
王宗德还是在那条中式游船上等待着催嘉伟,那条游船就像孔天引的书房那样,专门用来商谈大生意之用。今天,他们需要落实那些生意上的细枝末节,因为这批货物全是从欧洲走私过来的高档轿车,和以前从日本接过来的货物大有区别。
催嘉伟丝毫也不担心生意上的事情,只是希望王宗德能够大度地放过天通和孔天引,也算是卖他一个薄面。催嘉伟觉得自己非常了解孔天引,觉得孔天引在大生意的争夺上同样是毫不留情,而且是极其智慧的生意人。如果王宗德坚持要断掉天通的活路,孔天引未必就输掉战争,反而可能把大德击败。如果王宗德立刻停战议和,孔天引肯定也会不计小节。
轿车在海滩边缓缓地停了下来,等待催嘉伟下车以后,又迅速地离开了。
王宗德的游船远远地在海面上漂着,一艘小小的黑色快艇如利箭那样地冲到海边,胖胖的水手礼貌地把催嘉伟请上了快艇。然后,快艇又如利箭一般地飞驰到游船旁边。催嘉伟小心地踩着伸到水面的钢梯,走上了游船。
两个人约在了游船二楼的西式餐厅里,王宗德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麻料西服,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
事实上,催嘉伟却想赶紧谈谈天通和大德的矛盾。
于是,他不停地晃动着三分满的香槟杯,并且仔细地琢磨着如何启齿。王宗德似乎猜到催嘉伟藏着心事,就催促他快点儿说出来。
催嘉伟也就不再客套了,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做我们的生意,我们赚我们的钱,干嘛非要和天通过不去哪?我同意和你做完这笔买卖,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哪?别再和天通抢那块地了?总得给天通留条活路吧?”
催嘉伟有些激动地把话说完了,赶紧乘势把剩下的香槟酒满口喝光了。
王宗德突然沉默了,黑黑的大脸就兀地变成了紫黑色。他迅速地睁了睁细如缝隙的眼睛,撇了撇厚厚的嘴唇,又皱了皱眉头,接着就长叹一口气。然后,他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愤怒地走到窗户旁边,猛地拉开了丝绸的窗帘。
阳光扑面打进了西餐厅里,游船好像已经开出了很远,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王宗德真是感觉到失望透顶,觉得催嘉伟不识抬举。
他把最漂亮的女人和最丰厚的利润都公平地分了催嘉伟,每次都客套地把他当作亲密的伙伴,每次都把足够的面子给足了他。可是现在哪?催嘉伟竟然当面干涉他的生意,而且是为了天通干涉他的生意。王宗德心想催嘉伟并不是那种有天分的商人,竟然把毫不值钱的情分摆在台面上跟前辈去谈判,却压根儿不去考虑个人的利益。
王宗德愤怒地望着远处的海面,尽量平静地说道:
“我得坦白地告诉你,我不能接受这个条件,也非常失望你会提出这个条件!我们俩的生意与我和天通的关系,那完全是两码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吗?”
催嘉伟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觉得自己被当面羞辱了,觉得自己的情面被别人当场撕破了。催嘉伟当然非常不愉快,甚至感觉到有些气血上涌,也是声色俱厉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话,这笔生意我就不干啦!我可不想捅出什么娄子来,把我的命都搭进去!我太了解孔天引了,他可不是那种甘愿被打败的生意人。”
催嘉伟这些撕破情面的话却是他真实的想法,立刻就把王宗德激怒了。
王宗德不禁想如果催嘉伟是他的部下,那么他肯定会疯狂地冲过去,狠狠地抽他几个耳光,再把该死的香槟酒泼到他脸上。他怎么那么不识抬举呢?怎么敢当面威胁给他分配财富和漂亮姑娘的人呢?再说了,催嘉伟已经登上了大德的战船,怎么还能够下得去哪?如果催嘉伟的高干岳父派不上用场了,王宗德就会狠狠地把催嘉伟踹开,或者干脆找些“路子”把他送进监狱。像催嘉伟这种刚刚赚到小钱的角色,根本都不配登上他的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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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七(3)
想到这里,王宗德撇了撇了嘴巴,狡诈地说:
“你必须得干!道理我就不再讲了。你还是回去吧,躺在床上大睡一觉,醒来以后再对着镜子照照你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昏了头?……你已经激怒我了,可是我暂时不跟你计较,毕竟你还年轻嘛!”
王宗德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而且也把顺便把威胁抛给了催嘉伟。
他老奸巨滑的思维判断告诉他,催嘉伟肯定吓得不知所措了,而且催嘉伟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催嘉伟这种智商的生意人怎么能绊倒大象呢?再说了,也许催嘉伟只是暂时闹闹情绪呐。过几天,催嘉伟要是缺钱了或者渴望啃啃风骚女人的大屁股,肯定还会向前来道歉的。
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催嘉伟被礼貌地送了回去。
软心肠的人做不了商人,这是生意场上的真理。
崔嘉伟就偏偏是这样的人,十几天来崔嘉伟都非常矛盾和担忧。
王宗德已经明确地警告他这笔走私的生意必须要做,因为他已经登上了大德的战船。然后,崔嘉伟也担忧大德走私成功以后,就会趁机把天通彻底打败。那个时候,崔嘉伟也迟早会在伙伴们面前露馅,背叛老伙伴的罪过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崔嘉伟躲避在寓所里空苦心思地琢磨,最终也没有想出妥当的办法。他想找个贴心人商量一下,就想到了孔则同,然后在晚上把孔则同约到了寓所。
他准备了两瓶白酒,从饭馆里点了一些饭菜上来。现在,他们两个老同学面对面地坐着,喝着闷酒。崔嘉伟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只顾闷着头喝酒。
孔则同进门的时候就猜出了崔嘉伟可能有心里话要说,否则两个男子汉躲在家里喝什么闷酒呢?
崔嘉伟憋了很久,借着酒劲才说出了一句话。
“大德……要做走私!”
孔则同非常惊讶,端着酒杯的手顷刻停在了眼前。
他绝对没有预料到崔嘉伟会跟他谈论大德,更没有预料到崔嘉伟会知道大德走私的秘密,这对于天通来说肯定是个大好消息。当然了,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都没有表现在孔则同的脸上。孔则同冷静地望着崔嘉伟,耐心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崔嘉伟几次欲言又止,看来真是矛盾极了,满脸的无奈表情。
“我……被卷进去了!我被卷进了走私!”
然后,崔嘉伟如释重负,像是吐出了憋在胸口的大口淤血。
接着,崔嘉伟就简单地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一直讲到他现在面临的尴尬处境。然后,崔嘉伟就眼巴巴地望着孔则同,希望他能帮助他想出解决问题的好主意。
孔则同当然没有想到崔嘉伟会卷入大德的走私生意,直觉告诉他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眼下,天通正好遭遇大德的重压,简直都要被逼到死路上了。现在,崔嘉伟却掌握了大德走私汽车的证据,这也许就是消灭大德的武器了。但是,如果大德遭殃,肯定会直接牵连到崔嘉伟。
孔则同慢慢地琢磨着,眼下最重要的麻烦是天通的生死,而不是其它任何事情。因此,崔嘉伟必须稳定情绪把这笔生意做完,顺便拿下大德走私的全部证据。这样不仅是拯救天通的最好的机会,也让崔嘉伟占据了主动位置。至于将来怎么处理,孔则同完全可以接着和孔天引商量。
想到这里,孔则同就镇静地说道:
“你得把生意做完,不能让王宗德怀疑你。但是,你要掌握足够的证据。如果生意顺利,就算你走运;如果出了差错,你也掌握了主动。你不用顾虑天通的任何事情,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你要把最要紧的麻烦解决掉!”
崔嘉伟频频地点头,就像陷入绝望的人们对任何生还的希望都充满信心。连续地喝了两小杯酒以后,崔嘉伟还是为天通担忧起来,这似乎就是他最大的悲哀了。
“如果大德不给天通留活路,那怎么办呢?那块地如果拿不到,天通不就没生意做了吗?你和天引总得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吧?”
孔则同心里很清楚,他必须设法说服崔嘉伟拿到大德走私的证据。当然了,孔则同绝对不会把真实的目的透露给崔嘉伟。一旦抓住了大德走私的证据,覆灭的也许就不是天通而是大德了。
现在,孔则同最关心的自然是天通的前途,因为那毕竟是他自己参股的生意,其它的任何事情都无足轻重。
于是,孔则同就继续安慰崔嘉伟说:
“眼下是你的前途问题,而不是天通的前途!”
这句话把崔嘉伟彻底地说服了,他决定采纳孔则同的建议,做完最后这一笔走私生意,然后迅速拿到大德走私汽车的证据。孔则同答应崔嘉伟在幕后支持他,并且随时帮助他出谋划策。
“别告诉天引,这事情到你这儿就结束了!”崔嘉伟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老同学了,你多虑了!”
接下来,两个人就少说多喝,直至崔嘉伟酩酊大醉。
几天以后,在孔天引的小书房里孔则同就把崔嘉伟参与大德走私汽车的事情全盘告诉了孔天引。他显然没有遵守和崔嘉伟的君子协定,那能值几个钱呀?天通是他们的生意,这个原则就足够让他做出隐瞒崔嘉伟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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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七(4)
大德集团被政府清查了。
崔嘉伟怎么也想不到王宗德竟然把他和他的岳父都推到了第一线上,如果清查的证据确凿,他很可能就得身陷囹圄。他的高干岳父也难逃干系,更不用说保护他的安全了。
崔嘉伟痛恨王宗德,痛恨得咬牙切齿,痛恨得想立刻把他阉割掉,痛恨得想把他撕
碎了喂鱼。
崔嘉伟歇斯底里地冲到了王宗德的办公室里,声嘶力竭地大声质问他。
王宗德却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不断地嘲讽他又故意激怒他。王宗德慢条斯理地说自己早就经历了人生沧桑,没有什么事情值得留恋了。然后,他满脸不屑地嘲笑崔嘉伟还年纪轻轻就断了前程,断送了人生。
崔嘉伟愤怒地冲了上去,想挥起拳头狠狠地把他揍扁。这时候,两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就扑了上来,迅速地把崔嘉伟死死地按在沙发上,重锤一样的拳头把他的鼻腔打出了鲜血。崔嘉伟龇牙咧嘴地捂着小腹倒在沙发上,痛哭流涕地大口喘着粗气。
然后,王宗德就潇洒地躺在了那个真皮座椅上,点燃了一根雪茄烟,故意语重心长地向崔嘉伟透露出那个让他感觉到是晴天霹雳的事实——孔天引揭发了大德和崔嘉伟。
崔嘉伟瞬间就崩溃了,感觉整个身体被卷入了暴虐的雪崩之中了。他的心肺将要因为愤怒而爆裂了,他全然忘记了鼻腔里还在汩汩地流血。崔嘉伟宁愿相信王宗德在故意欺骗他,可是快要进监狱的人怎么还会有心情去欺骗他呢?
崔嘉伟真是迷惑彷徨——孔天引为什么会这么冷酷呢?为什么出于私利断然葬送了伙伴的前程呢?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伙伴身陷囹圄呢?这么想来,崔嘉伟真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蠢夫了,一直以来都在考虑天通的利益,一直以来都在考虑他和孔天引的友谊。
崔嘉伟在心底痛苦地呐喊:
“他们就这样愚弄我了吗?就这样把我当作蠢驴来愚弄吗?”
催嘉伟疯狂地开着车子,躁热难当的空气烘烤着他的喉咙,让他口干舌燥,根本无法控制愤怒的情绪,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欺骗了他,愚弄了他。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哪?他全部的理想瞬间就要崩塌了,他得去找孔天引说清楚!这可不是什么伪君子正襟危坐的谈判,只是要孔天引清楚地说上几个背叛老伙伴的理由。他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被关进监狱了吧?
“这些狗娘养的!……”
催嘉伟满怀怨恨和痛苦地来到了天通的那座小楼,一直疯狂地冲到孔天引的书房。门口有个保安竟然还想拦住他,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一拳就把保安打倒在地上。
他嘭地一声就把书房的小门踢开了,把站在门后的王中撞了个大趔趄。
书房里的空气顿时冷凝住了。
孔天引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平静地凝望着催嘉伟。孔则同坐在旁边无聊地抽着烟,王中则在门后的冰柜旁愣愣地手足无措。
他们显然是在开个小会,根本没有料想到催嘉伟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孔天引和孔则同立刻就明白过来,王中却蒙在云雾里并且以为催嘉伟在北城忙碌天通的大生意呐。
看到催嘉伟像一头发疯的雄师,孔天引并没有慌张,却缓缓地站了起来,准备打招呼让催嘉伟坐过来。催嘉伟却突然愤怒地冲了过去,一拳狠狠地打在孔天引的右脸上,一点鲜血就飞溅出去。孔天引连连向后退了两步,就势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
催嘉伟简直疯狂了,弯下腰来把沙发中间的圆桌也猛得掀翻了,圆桌上的茶水、香烟、报纸都甩到了孔则同的身上。然后,催嘉伟痛苦地坐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直直地望着孔天引,不停地责问孔天引为什么要欺骗他,为什么要揭发他。
除了催嘉伟的辱骂和质问声,书房里就一片寂静,一片狼狈。
孔天引扬了扬手示意王中把房门关上。然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王中赶紧从冰柜里拿出一条消毒毛巾递给了孔天引。孔天引随便地擦了擦鼻腔里流出来的鲜血,又用难以琢磨的目光望了望孔则同,然后就缓慢地说:
“不管因为什么事情,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我们也不想知道你因为什么发脾气!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啦!谁会喜欢大发雷霆的生意人哪?我们还在等着你开会呐!”
孔则同看到孔天引非常镇静而且丝毫不承认揭发大德的事情,他当然也得装作一无所知。于是,孔则同也假装迷惑不解地说:
“到底是怎么啦?什么事情不能私下里说哪?为什么一定要闹到办公室里来哪?”
听到孔则同这么说,催嘉伟更加愤怒了。
他心里无奈地想:孔则同可真是虚伪呀!这个大学同学和多年的老朋友怎么就变得那么快呀?在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他就已经把全部的细节都告诉孔则同了呀!孔则同怎么还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哪?
孔天引就缓步走到催嘉伟旁边,慢条斯理地说:
“好啦!好啦!不管是什么人要陷害你,或者说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或者说要把我们的伙伴关系变成敌对关系,甚至是谁想乘机把天通扫地出门……我都希望大家能像做生意那样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今天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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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七(5)
孔天引说完就走到了窗户旁,拉开了窗帘。
王中就递给他一杯放了柠檬片的冰水,他客套地接过来喝上几口,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不再说话了。王中又端了一杯冰水,走到催嘉伟的身旁,本想劝劝他消消气,催嘉伟却扬手打翻了杯子。
催嘉伟腾地站了起来,似乎是平静了一些,望着孔天引的背影愤愤地说:
“把我在天通的股份兑换成现金,全部交给我妻子!”
说完这句话,催嘉伟就踢开了地上的零碎物品,望了孔则同一眼,就甩门而去了。
三天以后,大德集团宣告破产并且很快被政府清查。
王宗德剩下的人生就要在监狱煎熬了,催嘉伟也要忍受六年的徒刑。
不仅如此,催嘉伟的岳父也被革职审查。战争漂亮地结束了,孔天引指挥天通拿下了大德想要夺取的那块土地,然后又拿下了其它土地,然后又顺利地把一块一块的土地高价卖出去。
天通在海南岛几乎势统天下了,又变成了庞大的抽钱泵,把巨额的财富滚滚地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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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八(1)
三个老伙伴都在沙发上坐下了,围着大圆桌,圆桌上放着一些香烟。
孔天引先是开门见山地说:“天通要撤离海南岛,我们要把手里的土地处理掉,就像巴西人民从里约热内卢搬走那样干净利落!我们可以到北城做些地产的大买卖,再到广西做些贸易。你们知道,这两个地方,天通都有一些根基……”
紧接着,孔天引又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希望孔则同能够到北城把地产生意扛起来,让王中直接到广西去做中药材贸易,从零开始打下一个江山。所有的想法都清楚利落地说完以后,孔天引就停了下来,也是想听听孔则同和王中的想法。
孔则同多少感觉有些意外,虽然觉得天通迟早要撤离海南岛,可是并没有预料到孔天引会如此仓促地做了决定。倘若还能再捞上几笔大买卖呢?另外,孔则同觉得天通并没有做贸易生意的经验,就仓促地跑到西部去搞贸易,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呢?孔则同在心底仔细地掂量着微妙的想法,正在考虑到底该怎么去说,王中却把话抢了过去,冒失地说道:“为什么要撤呢?生意做得很好呀!别的地方也没有这么开放嘛!”
孔则同倒是当真坦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天通早晚是要离开海南岛,早晚也要走出去,因为我们要做真正的大生意!只是……我们是不是这么急切地就离开呢?广西和北城是不是肯定会有更好的机会呢?”
孔天引噘了噘嘴巴,又随意地扬了扬手说道:
“很少有人能靠它赚钱,这就会是大生意;很多人都能靠它赚钱,这就肯定不是大生意……也许你们不赞同这个观点,这也不打紧。那些小年轻,都能在海南岛上,随便的卖地赚大钱,你们觉得很正常吗?我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谁都不希望后悔,谁都不喜欢赔钱!你们觉得呢?”
王中显然还是没有想通,还是要顽固地反驳几句。他满脸焦躁地说道:“好吧!就算你是对的!但是……你总不能……每件事情都自作主张吧?”
孔天引冷冷地望着王中,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指环,像是在认真地聆听他说话,又像是仔细地替王中考虑。
然后,孔天引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门后的冰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又向里面放了一小片柠檬片。
他端着杯子,慢悠悠地走到王中的沙发旁边,友好地把冰水递给了他。
随后,孔天引又轻轻地、安慰式地拍了拍王中的肩膀说:
“今天就谈到这儿吧?好让我们大家都再仔细地考虑一下,所有的麻烦都能解决掉!”
半个月以后,三个伙伴对孔天引的提议达成了统一意见,也就是天通要尽快把海南岛的土地处理掉。然后,王中直接去广西筹办天通贸易公司,孔则同负责在北城开拓地产生意,而且天通的总部也要逐渐迁移到北城。
总之,一个崭新的生意帝国也许就要开始了。
如今,广西的贸易生意和北城的地产生意,都分别交给王中和孔则同打理了。在孔天引这个司令的指挥下,生意肯定会顺风顺水。
孔天引也没有闲下来,而是悄悄地去了香港,就像处理他私人的事情那样,同样是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是经生意伙伴们介绍,孔天引拜见了一些香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且这些人都是自称懂得“用钱赚钱”的生意人。
换句话说吧,这些人对于怎么花钱很有研究。孔天引拜访这些人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学会投资的本领,要做一些投资事业。
一个生意人可不能只懂得怎么赚钱,还要懂得怎么花钱。
也是在这一年,中国好像一夜之间就有了资本市场,有了股市。有钱的人们或者没有钱的人们,都好像要疯掉了。人们疯狂地购买股票,再疯狂地抛售股票,因此有人转眼就真的赚了大钱,而有人就全赔光了(索性从楼顶跳了下去)。
坦白地说,孔天引虽然弄不懂股票,可是他绝对不是那种眼巴巴地看着机会溜掉的生意人。之所以没有跟任何人打个招呼,就是因为孔天引觉得事情还不是足够成熟,因此只是先探探风向,先去尝试一下罢了。当然了,如果真是能赚大钱的不错的生意,孔天引也许就会用合适的办法与伙伴们分享。
不久以后,孔天引秘密地在香港成立了天通投资公司,并且开始利用这台机器,去吞噬那些他非常看好的股票,也许还有那些他非常看好的公司。总之,凡是能够花大钱再赚大钱的买卖,孔天引都会敏锐地观望、快速地出击。比如,孔天引不失时机地购买了一大批原始股票,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立刻抛出去。
悄悄地创立了天通投资以后,孔天引就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助手,并且最好是一个律师。孔天引觉得懂法律的人可能更善于思考和观察,更善于捕捉事情的细节,也更善于研究人的心理。孔天引就想起了一个人来,并且专门在老朋友饭馆的书房里约见了他。这个人叫秦正,是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看上去算是斯文,可是却总是不苟言笑。
孔天引能够欣赏秦正,就是因为秦正在一个饭局上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律师不是打官司的,是打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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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八(2)
孔天引立刻对这个年轻律师产生了兴趣,因为他欣赏秦正的沉默寡言,也欣赏秦正对所谓“打关系”的把握。就冲着这两条原则,孔天引就可以尝试着去考察一下这个年轻人。
秦正当然也非常地敬重孔天引,爽快地答应了孔天引开出的条件。孔天引提供一笔钱,让秦正办一个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实际上却是未来天通大业的法律中枢。按照秦正“打官司就是打关系”的说法,这个律师事务所也是天通的关系中枢。
总之,孔天引决定尝试着培养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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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九(1)
夜幕降临,老安的车子就黑蛇一样钻进了老朋友饭馆的胡同里。然后,老安就敏捷地下了车,替王中拉开车门,两个人就径直走进了饭馆的一个包间里。包间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泛着淡淡的光,并不刺眼。
孔则同坐在饭桌的右侧座位上,对面也坐着一位客人。见王中进来了,客人就客气地起身打了招呼,孔则同倒是坐着没有动,开始跟王中介绍客人。
这个瘦高的中年商人叫杨武,神色抑郁,皮肤黝黑,也穿着一身深黑色唐装,就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一样。几年前,杨武在北城一场风波中不幸落马,严格地说是他的大靠山们不幸落马。于是,他就转眼间从一个官员变成了一个商人,在广西北海笼络了一大堆的生意人脉。
“富贵都是有尽头的!几天前那个姓包的香港船王死了。六十年代中东的石油都是他的船队运到全世界,八十年代他就和英国人打,硬是把英国的几个财团买下了。他倒不如去当官喽!”
杨武说完话就兀自叹息了,并没有笑,就像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听到这里,孔则同很自然地就说到了生意。
“他还不如去做地产。香港的几个大亨,哪个不去做地产呢?香港寸土寸金嘛,全世界的城市就数着它最挤了!”
然后,孔则同就随意地谈了谈天通在北城的地产生意。王中就听出来了,孔则同在北城的事业如日中天。王中倒不是嫉妒孔则同,只是觉得他也照样能干出点儿不俗的业绩来,毕竟大家都是在海南岛上练出来的。但是,孔天引却偏偏让他搞什么药材贸易。
想到这里,王中不禁轻声叹息了。
“有人说北海的地产生意快日落了,我倒不相信,我手里的几块黄金土地,都握得死死的哪!”
杨武就随意地跟了一句。
王中的神经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血气就顺着身子从下而上地直冲到脑袋里,思绪就嗡嗡地飘到了海南岛。
是呀,他实在是熟悉这种生意,被这种生意实实在在地刺激过,孔天引为什么就偏偏不让他搞地产呢?他竟然坐在那里思绪起伏了,直到孔则同嚷嚷着让大家举杯喝酒,他才回过神来,心里却是热浪翻腾。
回到北海不到半个月,王中就找到了杨武,迅速地把北海的一大块地接了下来。
王中盘算得很清楚,他只想再冒一回险,靠着这笔生意再大赚一笔钱,接着肯定就是悬崖勒马,老老实实地做药材贸易。他完全可以做出些大成就来,也好让孔天引对他刮目相看。他也羡慕孔则同,能够在北城建造天通的高楼大厦,可是他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为什么不能在北海建造一座最高的大楼呢?总之,王中决定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情。
一切的计划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孔天引当然也不知道。
生意就是时机,就是冒险和谨慎之间的战争——孔天引说的这句话,王中终于要信了。
王中可真是时运不济呀,北海的那一笔地产生意现在成了一个幻想,刚建了好几层的大厦看来必须停工了。很多生意人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泡沫”,像暴风雪一样地劈头盖脸冲了过来,准准地打在了很多商人的脸上。
王中实在是彷徨无措了:他还欠着杨武的一大笔钱(这个人也许早就逃之夭夭了呐!);他也欠着银行的一大笔钱;他还欠着建筑公司的一大笔钱。当然了,王中又是那种即使遇到天荒也能很快就想得开的人。他已经尝试了许多条路子,想着能筹集点儿钱来。结果呢?没有一个商人愿意帮助他。
他可真是愚蠢啊!谁都知道——如果一个商人陷入了困境,就很难在商人圈子里借到钱,因为只有两个有钱人之间才能借钱。
他坐在大椅子上深深地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弄到钱?怎么向孔天引交代?怎么尽快把麻烦处理掉?这些该死的烦恼!已经让他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了,根本不知道怎么解决。现在,王中实在是不想再去理会这些烦恼了,只能观望一下再说了。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马上就要来了,也许她能让他彻底放松一下。
王中的大手快要伸到女孩子滚烫的胸口了,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呢?他可没有什么大钱!王中示意女孩子整理好衣衫,然后就心烦意乱地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堆人,看上去就像是游荡的农民。站在最前面的人像是首领了,是一个肥胖高大的人,穿着一双布鞋,目光很呆滞,麻木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手腕上带着一块冒牌的劳力士手表。王中就觉得诧异,自己也穿着布鞋,也戴着劳力士,竟然跟农民一个档次了。这只是一个闪念,王中可不敢笑。
王中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就是所谓的亡命之徒了。
“你的事情我们就听说两条,一条是说你有很多钱,第二条是说你欠别人很多钱……你有很多钱,我们管不着;你欠别人很多钱,我们就得管!”领头的胖子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神色平静地望着王中,态度十分友好。
王中什么也不能说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把王中请进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里,然后飞速地开到了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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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九(2)
王中刚从车里下来,一个矮小消瘦的谈判代表就走出来了。谈判代表看上去很斯文,像是个吃不饱饭又每天做爱的研究员。谈判代表没有说太多话,也十分地客气和礼貌,只是说让王中尽快偿还全部债务,不要存在任何侥幸心理。
王中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的性命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害怕自己被撕碎了再扔到海里喂鱼。他得赶紧筹集资金把债务还清,但是他根本借不到钱,也不可能去跟孔天引说。
如果他说清了真相并且诚恳地道歉,孔天引肯定会帮助他把事情圆满地解决了,而且也会原谅他的过失。但是,王中不想这么做,也不想去恳求孔天引的宽恕。
他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危机,他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孔天引。
感谢上帝,王中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
这个人叫黑鱼,早年是大德集团的旧部,也算是王宗德的死党。黑鱼和王中算是比较熟悉了,在大德的时候,他们一起跑过业务,一起玩过女人,一起把别的生意人打得稀巴烂。在大德的时候,黑鱼就常常去苏联联络生意,现在他仍然是和独联体的国家做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
半个月后,黑鱼就带着王中来到了俄罗斯与新疆接壤的一个边陲小镇。他们见到了一个叫波沙涅夫的人,此人是爱尔兰人后裔,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扎领带,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他的头发很短,梳理得也非常工整细致,像一个儒雅风度的中年教授。
按照黑鱼的交代,王中不需要询问太多对方的信息,他只是粗略地知道波沙通过错综复杂的生意网络控制着许多石油生意。王中知道俄罗斯仍然处在内乱时期,黑手党控制了俄罗斯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各种武装派别和民间组织疯狂地争夺石油资源。但是,王中当然不敢胡乱地猜想对方属于哪个组织,或者有什么来历,他只需要把波沙当作一个友好合作的生意人就足够了,其他任何的考虑都可能让双方极不愉快。
这是一间不普通的废弃的厂房,像是生产轻型军工设备的大车间。车间像是典型的德国包豪斯建筑,厂房的顶棚是浅灰色的混凝土半圆弧,简洁流畅,墙体四周开了一些横线形的窗户,冬天冷冷的阳光像白布幔一样地铺进来。波沙就站在王中的旁边,他们迎面的水泥墙上悬挂一张巨大的俄罗斯石油矿井分布图,密密麻麻的各种颜色描绘出来的石油输送管线,像是蜘蛛网一样地分布在地图上。
“生意要是搞大了,我们可以专门修一条管线,直接通到中国……”
波沙像个学者一样,对王中讲述征霸者的伟大抱负。
王中安静地站在那里,谦虚地听着。他激动极了,简直看到了一整座金矿。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呀!是突破国界的大交易。以前呢?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呀?他们只是为一辆轿车而辛苦地赚钱,别人早都赚来一艘油轮了。
他真是庆幸自己被别人追债,要不然的话他还挖空心思地在北海搞地产,或者做药材生意呐!那是多么小的生意呀,哪像男子汉做的生意呀?
王中早就渴望着自己干出点伟大事业来,如今上帝真是恩赐给他机会啦!
王中一闪念想到了孔天引,就突然觉得孔天引可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了。他以前那么信赖孔天引,那是因为他只是没有见过场面的井底之蛙。如今,他要真是把石油生意做大了,孔天引恐怕也要向他学习啦!那时候,他就得亲自批评一下孔天引,批评他的胆量太小,哪里像个男子汉呢?想到这里,王中竟然激动得难以自抑了。
想归想,王中还是尽量控制着激动的情绪,同样谦逊地模仿着波沙平和的语气说:
“我们要感谢亚历山大大帝东征,一直打到了里海,那里的石油可是你们的财富呀!”
波沙听到这句话,就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他优雅地拢着王中的肩膀,邀请他一起共进一顿俄罗斯的传统晚餐,然后商谈生意的细节。
接下来,王中打点各方面的关系,做完了一笔石油生意,而且整个操作过程也非常干净利落。然后,王中偿还了部分债务,还赚得了丰厚的利润。那块土地也落在了天通的名下,显然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他也可以坦荡地面对孔天引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几个月以后,王中在广西的渠道就出了大麻烦。那个合作很愉快的老伙伴,突然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猝死了。新上任的家伙可是小心谨慎的,而且得有一段适应的过程,怎么敢刚刚上任就使劲地往火坑里面跳呢?
可是,俄罗斯方面早就已经把全部的货备齐了。王中一点儿也不敢怠慢了,赶紧地和黑鱼一块儿去了俄罗斯,去向波沙当面解释清楚。他甚至还想着要像孔天引那样去谈判,去平息对方的怒火。显然,王中是高估了自己的能量。
他们见面的场合显然是换了,也是在那个厂房里,却不是在同一个大厅里。这个大厅的正面墙壁上没有悬挂着俄罗斯境内的石油分布和石油运输管线的地图,而是一个高高方方的钢筋焊制的笼子。笼子里面关着两只庞大的东北虎,两只像小牛一样强壮的东北虎,在笼子里静静地卧着,丝毫没有进攻性,像是人类的朋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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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九(3)
波沙抽着一根细细的雪茄烟,围着王中和黑鱼转了两圈,像是在思考一道数学题。然后他就在王中和黑鱼面前站定了,还是像个学者一样地说:
“我们的国家物产贫乏,我们照样把比黄金还贵重的石油都拱手给你们。你们呢?好像是不感兴趣……你们的国家盛产东北虎,我们一度很感兴趣,也就设法买来两只,你们应该很感兴趣吧?”
波沙的话音刚落,王中和黑鱼跟本就没有反映过来,两个像装甲车一样的黑人就冲了上来,死死地拖住黑鱼,把他往笼子里推。
黑鱼就号啕大叫起来,拼了命地喊救命,两只悬在空中的腿就不停地乱蹬着,踢打着。当黑鱼被扔到了笼子里时,笼子就自动地关闭了。黑鱼叫喊着,还想往笼子的角落里躲闪,两只温顺的东北虎却突然腾空而起,疯狂地咆哮着扑到了黑鱼身上。
很快,黑鱼就被盖在老虎的身下,不再动弹。
王中完全惊呆了,其中一只老虎生生地把黑鱼的半张脸抓了下来,另一只老虎就贪婪地啃着一截小腿。不多时,笼子里就是一堆血肉模糊的碎肉和碎骨了。
王中正愣愣地站在那里。
波沙就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王中的肩膀,非常温和地说:
“你别担心,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是钱的问题……你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没有人会把你推到笼子里去!想个办法找你的伙伴来解决问题,也许以后我们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