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则同连忙放下了雪茄烟,连连地摇着头说道:
“不!不!不!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真是很满足啦!我们一起做生意,又一起赚钱!……这一点很重要,我得感谢你……要是没有这些钱,我也不敢到美国去搞研究的。”
孔则同说了一番客套话,而且听上去却是那么真诚。孔则同就这么随意地、自然地把钱的事情说了出来,一点儿也不显得牵强。反正大家都要散伙儿了,财产也要说得清清楚楚,毕竟都是商人嘛!
孔天引还是一动不动地半躺在沙发上,右手开始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的指环。他轻微地皱着眉头,好像是真得有些左右为难了,而且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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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7)
他得认真地思索一下,脑袋里就像有一台小马达一样,快速地绞动着他的脑汁。说实在的,财产分配根本不是一件头疼的事情,那种事情他处理得多啦,而且他绝对会像普鲁士军队分割面包一样公平地、合情合理地分割他们的利益。
让孔天引头疼的事情,仍然是孔则同要离开他,而且在大生意还没有做完的时候离开他,就像希腊国王要决定征战特洛伊城了,阿喀琉斯却要离开了一样。但是,孔天引向来都不
喜欢强求别人,向来都懂得尊重别人的想法。既然孔则同决定要散伙,一意孤行地要去搞无聊的研究,他还有什么办法哪?
“既然是这样,那么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为我们的友谊感到幸福!”
自从他们合作做生意以来,这可是孔天引第一次用“友谊”这个词来评价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前他只是把孔则同称作亲密的老伙伴。不管怎么样,孔天引接受了孔则同分家的提议,并且把不愿再做生意的孔则同称作朋友。然后,他们就结束了生意的合作关系,像幼年时候那样开始一段伟大的友谊。
谈判没有如想象中的那么尴尬,而且他们会公允地分配财富,然后就可以像幼年时那样做一对好朋友,这是多么简单轻松的事情呀。
结束了这场谈判,两个人就塌塌实实地下了一盘象棋。他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下棋了,丝毫也没有顾虑,丝毫也没有戒备。
半个小时以后,孔则同很顺利地就赢了这一盘棋,不禁轻笑着摇头叹息了。也真是难怪,棋道也真像在捉弄人一样,以前他可是经常输给孔天引的。
这么想着,孔则同就慨叹道:
“想要出局了,却偏要我赢!像是诱惑一样,真算我的手气背了!”
孔天引也摇了摇头,笑着说:
“商人才论输赢的,以后你算解脱了!”
接下来,两人就约定了,说分家以后每逢见面就要下几盘象棋,而且不管输赢、只论开心。然后,他们继续抽雪茄烟,喝上好的中国绿茶,那是用八十度热水在纯纯的白瓷壶里慢慢沏出的纯香浓郁的翠芽。他们就轻松地谈论着往事,窗外早已是夜深人静了。
狂风仍是夹杂着浮躁的雪花,漫天飘飞,像是冬天的狂欢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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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一(1)
林禾在洛杉矶的小镇上已经生活了近二十年,岁月已经让她成为中年女人了,她在七十年代就从北城来到了这个美国第二大都市。
林禾的丈夫,就是那个狂热地迷恋她的男人,虽然没有什么才华和财富,却一直都像忠诚的仆人那样不知疲倦地关爱着她的生活。他根本不像大多数中国男人那样,一开始把姑娘捧上云霄,随后就把姑娘抛入深谷。他们有个美满的家庭,他们的儿子叫苏云哲,自幼就沉
默寡言,却也聪明伶俐。
稳定的生活八十年代末期就结束了,林禾的丈夫在东欧出差时,不明原因地死掉了。有的人说是死于车祸,有的人说是死于东欧大动乱,有的人说是死于打击共产主义间谍运动。几年之后,林禾就把家搬到了洛杉矶,带着苏云哲过着平静的美国家庭的生活。没过多久,美国文化就彻底浸染了林禾,她到了一家华人慈善教会做些翻译工作,很快就像千千万万的美国人那样成了虔诚的基督教徒。
从此以后,林禾平静的生活中的涟漪就算是孔则同了。
这么多年来,孔则同一刻也没有忘记过林禾,孜孜不倦地给她写信,甚至费尽周折地跟她通电话。那个黑夜里发生的一切都逐渐被时间冲淡了,又随着孔则同永不熄灭的激情和诚恳变得刻骨铭心。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联系,像是又恢复了老朋友的关系,林禾也偶尔通过孔则同了解一些孔天引的消息。
说实在的,这真让孔则同感到嫉妒啊。
事实上,孔天引根本不知道孔则同和林禾保持着联系,更不知道关于林禾的一切消息,也许孔天引根本就把林禾忘得干干净净了呢?因此,每当林禾向孔则同询问孔天引的消息时,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一句:孔天引是个商人,生意很忙。
孔则同当然不满足和林禾的关系那么单纯,他是一个雄心壮志的男子汉,林禾是他惟一爱恋的女人,因此他放弃一切都愿意跟随她。孔则同的野心终于再次强行地让他和林禾的关系变了样。
林禾的丈夫去世还不到一个月,孔则同就赶紧找个借口飞到美国。
他把林禾约到了自己住的旅馆里,为她倒了一大杯的红酒,然后他们就尴尬地坐在那里面面相觑。孔则同先是简单地表达了慰问之情,说那些“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之类的假意话。
事实上,孔则同痛恨那个男人,觉得他早就该死掉了,因为那个笨头笨脑的家伙竟然霸占了孔则同爱恋终生的女人,还霸占了那么久,林禾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被赤裸裸地侵略了。每当夜晚来临,孔则同思念林禾却只能聊以自慰的时候,他就会痛恨那个男人正在把林禾当作美餐吃了一顿又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喝了好多杯红酒,神志也已经有些错乱了,至少林禾是这样。孔则同又掏心挖肝地恳求林禾了,红着脖子,胀着脸,滔滔不绝地把爱情、思念、宠爱、压抑……都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我得要你!我要离开中国,要到美国的乐园中来!我们再也不回去了……”
孔则同甚至流下了眼泪,混合着红酒溅得到处都是,而且浸透了衬衫。
他像个孩子那样,而且是放肆地乞讨母乳的孩子。然后,林禾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拒绝他,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难为情,她也不能确定。他们在那家旅馆里过了一夜,在一张床上,也是在一个被子里。这个夜晚把孔则同和林禾的关系变得微妙了,事情过后孔则同告诉林禾他早晚要到美国来,过上平静的学者的生活。
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那么怪诞:实现伟大理想的时刻,往往是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刻。
几年以后,孔则同负责经营的天通地产在北城顺风顺水,而且让他摇身就变成了中国富翁。有一次,孔则同找个自然的借口说去纽约会见几家基金,实际上却顺便去拜访林禾。毕竟,男人要是突然有了钱,最想立即告诉一直拒绝自己追求的女人,这也算是一种报复吧!
就是在那一次,孔则同去了林禾在洛杉矶的家里,正好赶上苏云哲的生日。
这个年轻人已经考上了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看上去算是个抑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脸庞硬朗,不爱说笑,有着东方人的中和气质。孔则同初见苏云哲,就兀自怔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年轻人的脸,心脏瞬间像是被细钢丝勒紧了,停止了动弹,一股血气就憋在了心里。他一时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孔则同就觉得自己失态了。但是,他们三人还是友好地、勉强地吃了一顿午饭。
孔则同坚持要送给苏云哲一件特殊的见面礼,而且苏云哲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了。孔则同送了一辆福特新款“美洲虎”牌深蓝色敞篷跑车,几年前英国人把这个欧洲贵族血统的豪华轿车品牌卖给了美国的福特公司。小跑车看上去霸气又激情充沛,一只敏捷前扑的美洲虎张扬着奔跑的力量和拼抢的速度。
林禾当然是满口地拒绝孔则同赠送的这件礼物,她怎么能收下这么昂贵的礼物呢?她怎么可以收下孔则同的礼物呢?这可真是让她尴尬不已呀,倘若是苏云哲怀疑她和孔则同的关系,那可真让她无地自容呀!
但是,孔则同顽固得像一座山,林禾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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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一(2)
结果,苏云哲也没有拒绝这份精美的礼物。要知道,很多美国男子汉都盼望有一辆美洲虎敞篷跑车,在星光闪烁的夜晚,一口气开到高山上,然后和喜爱的姑娘互相摸上几个时辰。
次年夏天,苏云哲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了。
苏云哲开着孔则同送给他的那辆“美洲虎”敞篷跑车,也是沿着一号公路赶往旧金山。苏云哲要去拜访的基金就是猎豹基金,这也是孔则同向他推荐的。孔则同虽然已经不再经商了,道理上应该和商界的朋友们断绝了往来,但是孔则同和猎豹基金还是很熟识的,总应该给个面子吧。
苏云哲来到了旧金山蒙哥马利街附近的金融区,那里聚集着一大堆金融公司,是美国的西部华尔街。苏云哲很快就找到了那栋五十多层高的大厦,猎豹基金的总部就在顶层办公。
苏云哲就在角落的一间红黑两色的小吧区里,见到了猎豹基金的老板。他们面对面地坐在大红色的圆圆的沙发上,中间摆着一张银色的铝合金板小圆桌,有个黑人端上来两杯苏打水。
这位猎豹基金的老板,就是孔天引约见过的那个美国商人,当年孔则同曾经试图推荐他和孔天引谈一笔大生意,结果谈判却不欢而散。他高大清瘦的身躯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看上去还是有些沉默寡言和清心寡欲。苏云哲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巴仑特。
现在,巴仑特冷森敏锐的眼睛紧盯着苏云哲,但是,他的两个胳膊却非常放松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这倒让苏云哲稍微感觉到放松一些。
巴仑特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之后,说:“我们谈谈生意上的事情吧!你知道,宋代中国人最喜欢和外国人做生意,因为宋朝的陆地边境都被外族人封锁了,它被逼无奈只能走海路。皇帝设了二十多个港口,四百多种中国商品源源不断地流往国外,双方都赚了大钱!……如今,总统也许要鼓励美国商人到中国去投资,其实是去赚钱。我们也要去中国赚钱啦,我们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大家都赚到大钱……记住:我们是去中国赚钱,不是去投资!”
听巴仑特这么说,苏云哲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算得上干干脆脆。
“当然了,如果我能有幸负责那里的一切,我想我会努力地为大家赚到钱!”
苏云哲说出的这句话也算是颇有技巧的,既表明了自己愿意承担猎豹委托的任务,也表明了自己能够胜利完成任务,又表明了承担和完成任务的前提条件——他有权负责一切。这种在表达雄心的时候,顺便也把谈判条件带出来的伎俩,在生意场上用得很多,而且通常都是势弱的人向势强的人谈判才会使用这种技巧。
说完这句话以后,苏云哲就放松一些了,也把胳膊轻松地搭在软软的沙发扶手上。
“那是当然啦!如果你真能为大家赚来大钱,你当然可以负责那里的一切!”
巴仑特使劲地抽了一大口雪茄烟,而且竟然使用了和苏云哲同样的谈判伎俩回答了苏云哲的话。只不过,巴仑特是表明他已经答应了苏云哲,让他全面负责猎豹基金在中国地区的投资业务。当然了,巴仑特也顺便就把赚钱的重担放在了苏云哲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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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二
孔天引打算和BK集团合作两笔大生意。这家马来西亚财团在亚洲赫赫有名,并且在亚洲娱乐业界和不动产业界简直像霸主一样,他们建造楼房、兴办赌场、投资电影公司、开办夜总会……他们首先要合作拍摄一部大型古装电视剧,计划在整个东南亚和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发行,投资超过两亿元。孔天引的野心全部藏在心底了,一旦天通娱乐在影视界站稳脚跟以后,他就会像鲨鱼那样把其它的影视公司一举吞掉。
另一笔生意就更是庞大了,他们要共同投资购买北城黄金地段的一块地王,计划建造北城最庞大的地标建筑群,投资要接近百亿元。
孔天引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而且政府还在加快推动紧缩调控,银行的口袋还是捂得紧紧的,所以孔天引迫切需要马来西亚财团这个合作伙伴,而且日渐崛起的马来西亚财团当然也需要到中国淘金。
在孔天引看来,这两笔生意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必须要耐心地等着秦正汇报生意的战况。
秦正当然明白孔天引的心思,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同样是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电视剧的拍摄很顺利,渠道方面也快安排妥当了,BK集团也很满意……北城地王项目……”
秦正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孔天引。
孔天引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水,咂了咂嘴巴。然后他站了起来,示意秦正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孔天引又走到门后的冰柜旁,从里面拿出一杯碳酸饮料,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把饮料打开递给秦正,又面对面地听秦正汇报工作。看来,孔天引是把秦正当作重要的伙伴了。
秦正继续措辞谨慎地说道:
“北城地王项目的审批还是有些麻烦,当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麻烦了。但是,您向来不允许让小麻烦破坏大生意……您可能要亲自出面啦!”
秦正说完以后就低头喝了一口碳酸饮料,像是不敢正对孔天引的目光。这么大的项目谈判当然不是他能够谈判成功的,但是他多少还是有点儿歉疚。
孔天引一直冷静地望着秦正,然后沉稳地说道:
“我们的生意都是细水长流,要有耐心!我当然要拜访他们啦,要亲自拜访他们!这么重要的伙伴,我们怎么能怠慢呢?你得知道,很多生意都是大家共同的事业,所以大家才是伙伴嘛!帮我安排行程吧。”
几天以后,孔天引就在天通中心的小隔室里约见了赵易文。
赵易文还是低调的扮相,可是他的眉宇间却透露出霸气,透露出可以解决任何麻烦的霸气。赵易文可算是个成熟老辣的政客了,而且他的地位已经非常巩固了。在没有人统管的大都市的政权里,官员们大多是各霸一方,虽然偶尔勾心斗角,互相倾轧,但是没有谁敢去动赵易文的地盘,就是因为他特殊的上层关系还有他八面玲珑的为官之道。
孔天引当然知道赵易文能解决这个麻烦,而且赵易文也是故意让这笔生意出点儿小麻烦,赵易文也得让人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顺风顺水的,需要付出代价和精力。如果每笔生意都那么顺畅,他的面子也就不那么金贵了。所以,赵易文也是想让孔天引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虽然是老伙伴,孔天引也应该深深地应承着他的面子和人情。
正是了解了赵易文的这些心思,孔天引就客气地说道:
“外国人看到中国的好东西,可都是心急气躁的。他们都是做大生意的嘛!看到金山银矿怎么能安心呢?马来西亚那边也是着急催我们,他们哪里有中国生意人的耐心嘛!”
孔天引当然不能直接地催促赵易文,这些话虽然是借别人的理由谈自己的生意,也已经是说得明白清楚了。听到孔天引这样说,赵易文立刻就装作惊讶的样子,好像是全部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却出现了小小的纰漏那样。
赵易文用惊讶的口吻说道:
“现在要讲效率的呀!时间就是金钱嘛!下面的人办事就是这个作风,拖拖沓沓的,又不是他们的生意,这有什么办法呢?不过,他们也不敢把大事情拖砸了,那是要承担责任的!”
孔天引当然听得出赵易文的话意。赵易文的话里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说这笔生意的麻烦肯定能解决掉,二是说解决麻烦的代价很高。
孔天引客套地为赵易文斟满茶水,又顺便拿起桌上的清水随意地喝了几口,然后语气非常严肃认真地说道:
“这是我们大家的生意,虽然我们做生意都不想拖拖拉拉,但是我们也都是有耐心的人嘛!”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会谈也算是成功的,天通和马来西亚BK集团合作的北城地王项目很快就能审批下来。接下来,孔天引就要亲自到马来西亚会见BK集团的后台老板。每当做这些大生意,孔天引就需要亲自出任亲善使节了,因为其他的人根本难以担当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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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三(1)
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崔嘉伟出狱的季节。
崔嘉伟把胡须剃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成了短短的寸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洁白的衬衫、深灰色的直筒长裤、硬底的黑色的手工纳制的布鞋。
这身衣服是他六年前进监狱的时候,妻子最后一次送来的礼物。从那以后,他恋床的妻
子就和他离婚了,他的高干岳父也落马了。不久之后,他的妻子就带着孩子和一大笔钱去了欧洲,说是嫁了一个外国佬。外国佬身材魁梧,是床上的将军。那时候,崔嘉伟才领悟到妻子一直都是不满足的。
六年的牢狱生活把崔嘉伟折磨得变了样子,再也不是当年的文学青年了。
他一直认为是孔天引把他骗进了监狱。每当想到孔天引,崔嘉伟就先是嘲笑自己,痛斥自己,把自己羞辱成一条粪便里的寄生虫。然后他就把牙齿咬得嘣嘣响,像是要硌碎了门牙,喉咙里就像堵住了一大块硬硬湿湿的棉花,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憎恨孔天引,他没有觉得孔天引是个讲道理的商人,反而觉得孔天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出狱这天,崔嘉伟绝对没有想到,一辆豪华的法拉利跑车会停在监狱门口接他,接一个穿着八十年代文学青年服装的释放犯。崔嘉伟当然也不知道那是一辆什么车,需要花掉多少钱。
崔嘉伟正在纳闷,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从车里出来了。男人摘下了变色的蛤蟆墨镜,崔嘉伟才认出了那个人就是王中。
王中可真是一副大款的模样呀!洁白的麻料裤子,在洁白的软质皮鞋上飘飘晃晃的,上身是一件中式带盘扣的褐色绸缎上衣,嘴巴上叼着一根粗长的雪茄烟。
他们就亲密地拥抱,互相拍肩膀,互相寒暄,长吁短叹,然后,他们就上了车,一溜烟地离开了,扬起了高高的一大片尘土。
“憋坏了吧?我真想带个肥嫩的货色来犒赏你,但是这车也太小啦,地方不够用呀!汽车的设计师还是忽略了很多需求嘛!”
王中一边疯狂地开着车,一边对坐在一旁的崔嘉伟说话。
崔嘉伟愣愣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就让王中打开车窗。他使劲地清清嗓子,朝车窗外吐了一大口浓痰。然后,他就冷不丁地问道:
“你发财啦?”
“没有!没有!卖了一大堆假冒伪劣的东西,赚了一小笔钱。结果呢?社会上都嚷嚷着我是大富翁啦!有人找我投资拍电影,还有女人要傍着我一辈子!”
王中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气,使劲地踩了油门,车子就嗡嗡地向前飞驰,像脱弓的利箭一样。一路上,崔嘉伟就聊了聊监狱里的琐碎话题,王中就吹了吹一段东欧的经历,两个人慢慢兴致盎然了。
中午,车子就在北城新开张的最贵的一家粤菜馆门前停下了。
席间,崔嘉伟突然地问到了孔天引,皱着眉头说:“孔天引赚了大钱吧?”
王中就立刻僵住了,他们真得认真地谈谈天通,谈谈孔天引了。
本来,王中想先海阔天空地谈天说地以后,再去谈这个话题。崔嘉伟和孔天引的恩怨已经是公开的了,当年孔天引为了保护天通的大业揭发了大德,把崔嘉伟牵连到监狱里。后来,王中才逐渐地知道了那件事情,就觉得孔天引是个自私的商人,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为弟兄两肋插刀的朋友。但是,商业社会里谁能是那样的人呢?当然了,王中可以自私一些,不去理会崔嘉伟和孔天引的恩怨。
但是,王中更没有想到孔天引也会欺骗他,他们可是一起下过乡的铁党呀!王中在东欧的时候,就有人悄悄地告诉他孔天引去俄罗斯解救他的真相。孔天引为了解救王中花费的那笔钱,根本就不是来自孔天引的腰包。
当年,孔天引悄悄地创办了天通投资,然后大肆炒卖原始股票,赚到了巨额资金。道理上说,这些财产也应该分给王中一份。可是,孔天引不仅欺骗了王中,还用那件事情换了王中一个恩情。显然,孔天引是使用了伎俩把王中从天通排除出去了。以上的这些秘密,是几个自称了解孔天引的生意人透露给王中的。
每每想到这些,王中就越发觉得自己像一个演木偶剧的小丑那样,被孔天引摆弄了十多年。他把孔天引当作仗义的大哥,当作可以一辈子靠得住的靠山,当作可以不分你我的伙伴。结果呢?孔天引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他戏弄了一番。
想到这里,王中的脸和脖子就憋得通红,愤懑地说道:
“孔天引是赚了大钱,可他是个骗子!他口口声声地告诉我们:世界是我们的,做事要大家来!结果呢?做事要大家来,世界是他一个人的!”
“这么说你也是受了委屈啦!我可没有想到呀……他是大亨,我是瘪三,我拿他没办法呀!”
崔嘉伟说着话,眼睛却是盯着手里的酒杯,并没有看着王中。
他没有想到王中也是对孔天引怀有仇恨了,这可算是个喜讯了。在监狱里,他就想着出狱以后要做出点儿事业来,然后有了大钱也许能把天通的家业买了去哪,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复仇。总之,这就是他心里的一个理想、一片太阳了、一朵盛开的鲜花了!既然王中决定对抗天通,也决定从头再来,崔嘉伟倒是非常愿意与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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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三(2)
“你是有办法的嘛!你读过大学的,也是见了场面的人呀。我们就真的不如孔天引了吗?”
王中像是很迫切地望着崔嘉伟,还举起了酒杯要敬酒。于是,两人就喝光了。
当天晚上,王中就想着法子犒赏崔嘉伟。
他们去了天堂夜总会,这可是当时北城里最好的娱乐帝国了,并不比荷兰的红灯区相差多少次,虽然姑娘们不敢脱光衣服站在橱窗里向路人展示,但是姑娘们在包间里和舞厅里变着法儿地炫耀,姿势也都是国际化的。
长达两个小时的“礼乐花赞”让崔嘉伟迷茫了,被抽干了,也精疲力竭了,就像是被许多支曲子麻醉了。
王中和崔嘉伟真是感到幸福呀!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天堂夜总会里不仅吃到了昂贵的套餐,还谈了一笔大生意。
那天晚上,天堂的经理大虫向王中和崔嘉伟详细地谈了谈天堂夜总会的投资方华通集团,大虫透露说华通要在中国做大生意,正在物色生意伙伴。
王中和崔嘉伟听了以后就一阵欣喜,他们刚刚准备干点儿大生意,还梦想着在娱乐业做笔大买卖。现在好啦!他们遇到了财大气粗的华通集团,遇到了娱乐行业的教父。当晚,大虫就爽快地答应王中和崔嘉伟,说要帮助他们牵线搭桥与苏云哲见面。
苏云哲的办公室就在一座写字楼的顶层,当然只是顶层的一小部分。办公室并不大,甚至有些狭窄,布置得却非常西化,风格有点儿像猎豹基金在旧金山的办公室,大多都是红色和黑色两种色调。
王中和崔嘉伟就坐在小会客厅的红色沙发上,小方桌上放着雪茄烟和柠檬果汁。苏云哲放松地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窗外有一大片阳光洒进来,照耀在方桌上。
苏云哲观察着面前的两个中国生意人,心里不停地盘算着。
在苏云哲看来,这倒是气质鲜明的两个中年商人。王中仍是大款的派头,苏云哲能察觉到王中是赚了钱的人,继而猜测王中应是一个做事果断、胆大心粗的生意人。苏云哲又瞟了几眼崔嘉伟,就能判断出崔嘉伟是个知识分子,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也许是头脑聪明但是心智不足。
过了一会儿,苏云哲就故意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
“中国是座金矿,你们都是淘了金的人了!华通也是来淘金的,但是我们只会去找我们能淘到的金子。就像中国生意人说的那样,有所为有所不为。”
王中并没有多想,就接着苏云哲的话说道:
“中国是座金矿,但是矿长是政府呀!很多人还是偷着淘了金,有倒买倒卖的,有走私贸易的,有搞金融的,有做地产的……现在还是有机会的!”
苏云哲就轻笑着,大口地抽着雪茄烟,思考着王中的话。
事实上,苏云哲约见王中和崔嘉伟之前,就已经对他们有所了解。巧合的是,猎豹基金总部也对王中和崔嘉伟有了解,像是做了调查一样,也赞同苏云哲尝试和这两个人合作。
崔嘉伟见王中说话了,自己也得说上几句,也算是给王中帮腔:“中国就两大特点:人口众多,资源稀少……所以,大生意要么是抢资源,要么是抢人口。”
苏云哲听到这句话,就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崔嘉伟,感觉崔嘉伟至少是个有思想的人。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坦诚地说道:
“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们要抢资源,也要抢人口。土地应该是稀缺资源了,我们很感兴趣;娱乐业是面对大众人口的,我们也感兴趣。”
苏云哲把意图表达得很清楚了,这出乎崔嘉伟和王中的预料。
他们以为双方会互相博弈地谈判一轮又一轮,不会那么直接地就把生意说得明白清楚。也许华通对他们两个人有足够的了解,也许是华通对他们两个人有足够的信任。管它什么原因呢?反正华通是愿意和他们两个一起做几笔大生意。王中熟悉地产业,崔嘉伟迷恋娱乐业,华通有钱又看好这两个行业,三方的合作可真是巧妙的安排呀,简直就像有上帝之手在刻意操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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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四(1)
只用了半年时间,崔嘉伟就做完了几件伟大的事情。他从狱友手里买下的长篇小说出版了,并且立刻就被媒体炒翻了天,还接着获得了一连串的大奖,又接着被一大批失业的剧作家改编成了大型电视剧。
然后,崔嘉伟又把那个叫“秀才”的狱友拉拢过来,又让狱友帮他物色了一大帮年轻的剧作家和作家。他们为了养家糊口,像雇佣军那样,像不生锈的机器那样,不知疲倦地替崔
嘉伟编纂小说和剧本,署名当然都是崔嘉伟。
不管怎么说,华通投资的天地娱乐公司真要大刀阔斧地干出宏伟事业了。
眼下,王中和崔嘉伟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第一部大型电视剧上。
无论对于华通集团来说,还是对于崔嘉伟和王中来说,这部电视剧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部投资亿万元的大型电视剧,将一举捧红崔嘉伟,把崔嘉伟捧成真正的影视界大亨。当然了,只要崔嘉伟红了,也就奠定了华通在中国影视娱乐业的地位了。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们会遇到一桩大麻烦。华通拍摄的这部电视剧与天通和马来西亚共同投资的古装大型电视剧《嬴政秘史》的发行档期发生了冲突,也就是说两家公司都希望在金秋收获的季节,让他们的电视剧在那家垄断全国的电视台播出。
崔嘉伟已经把遇到的麻烦的原委简单地向苏云哲陈述了,崔嘉伟心里清清楚楚,华通和天通的较量已经不能避免了。双方的电视剧都投资巨大,谁也不会像瘪三那样地谦让对手,而且这部电视剧也是华通娱乐崛起的机会。
苏云哲当然也很清楚这次战争不可避免,而且华通必须要赢得战争。他已经得到总部的批示,美国总部方面也是这个意思。苏云哲考虑的并不仅仅是打赢电视剧渠道的争夺战,而是有更大的野心。他得想出个一石多鸟的好办法,先让天通的电视剧胎死腹中,然后华通可以乘胜追击,拆散天通和马来西亚的生意关系,迅速夺取天通耗资巨大的北城地王项目。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一旦成功,天通就像是抽干了空气的气囊那样瞬间干瘪了。
想到这里,苏云哲冷静地说道:
“我听说很多的中国电视剧和电影都不能赚钱,除了中国人的盗版技术世界一流以外,该死的渠道垄断了电视剧的发行。渠道上的事情,算是小问题了吧?这难道不是小问题吗?哪个上了台面的生意人不知道华通控制着他们的吃喝玩乐呢?”
显然,苏云哲是在暗示王中和崔嘉伟要尽快贿赂发行渠道,而且摆平这些小麻烦,丝毫也不必在乎投入,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在天堂夜总会的紫色房间里,崔嘉伟和王中约见了那个低调的商人。
这是个看上去低调朴素的中年人,身材矮胖,皮肤白净,满口的外地方言。崔嘉伟和王中都不知道此人为什么、凭什么成了影视发行渠道的大亨。关于这位影视渠道大亨的传说也不多,有传言说他是地位坚固的太子党,也有传言说他是和黑道人物往来密切。
不管怎么样,崔嘉伟和王中都得仰仗他摆平华通和天通之间的麻烦。
商人软软地瘫坐在紫色的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剔去了骨骼。崔嘉伟和王中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崔嘉伟已经知道这位商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平日里多吃素食,像是虔诚的佛教徒那样。
所以,崔嘉伟和王中就把商人请到了天堂夜总会,想着女人也许能唤醒商人沉睡麻木的欲望。当然了,对一个影视发行渠道的大亨来说,怎么可能少了女人呢?
三人正在闲聊一些话题,两个穿着浅紫色薄纱芭蕾舞短裙的俄罗斯小姑娘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她们在三个人前面不远处的小舞厅上站住了。这两个俄罗斯姑娘像是从大草原里飘过来的天使,可真是年轻清秀呀。她们一样的高矮胖瘦,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俄罗斯小姑娘,刚满十八岁,是孪生姐妹,走私进来的,可不容易呀!”
王中边说边瞟了商人一眼,看到商人不经意地咽了大口唾沫,端起来一大杯清水连续喝了几大口,身子也不再那么瘫软如泥了,却是坐直了一些,死死地盯着那双俄罗斯姐妹。
王中站起身来,走到吧台附近。
不一会儿,房间里紫色的灯光暗淡下来,小提琴演奏的柴可夫斯基《天鹅湖》音乐就弥漫了房间。然后,两个俄罗斯小姑娘就是两只悲伤的小天鹅了。
闲扯了几句之后,王中就自然地谈起了生意,笑着说道:
“你们都是生意人,但更像个文人,能把琐屑的小事情想得高远深刻。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生意还是要做下去嘛!我们做小生意的,您只要抬抬手,我们就闯出一片天呀!”
崔嘉伟就又连忙地补充说道:
“我们也是守着行规的,讲究公平合理,分配问题就不多谈了。这种小事情,下面的人该办的时候很快就办妥当了。要紧的是把生意做好嘛!”
商人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然后说道:
“我们都是守信用的生意人,您也不希望我不守信用吧?我得实话告诉您,我不能直接拒绝孔天引,来与你们合作……”
停了一会儿,商人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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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四(2)
“那部戏的女主角吸毒,你们知道吗?”
商人说完以后,崔嘉伟的眼睛唰地一亮,立刻就坐直了身子。王中也自然领悟到了这个消息的重要价值,兴奋得像一只发情的雄狮。但是,两个人都克制着没有接话。
商人轻微地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本来嘛,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哪个明星不寂寞呀?寂寞了就找点儿刺激,这很正常……我也真是多嘴了!”
“吸毒正常!吸毒正常!不过,我们生意人可管不着那个,管它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哪!对我们生意有好处的,都是正常的嘛!我就代表华通感谢您啦!”
崔嘉伟说完以后,王中也赶紧在一旁点头客套,一边就示意俄罗斯姑娘们停下来。然后,两个人就礼貌地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两个双胞胎姐妹就像小鸟那样飞了过来,一只落到了商人的肩膀上,一只停在了商人的腿上。
崔嘉伟容易地就约到了那个天通投资的电视剧《嬴政秘史》中的女主角,并且要把她约在长城山腰的别墅里。这一次,他非常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然后就让天通的电视剧臭名远扬,天通娱乐公司丢尽脸面。
崔嘉伟还安排了另外的杀手锏,那就是让王中立刻去东欧,并且在那里活动一些老关系,设法让天通贸易和俄罗斯的贸易生意出点意外的差错。这样一来,天通就会前院、后院同时起火,孔天引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交代这件事情的时候,崔嘉伟只是非常隐晦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当时王中就狡诈地笑着说:“那个女主角吸毒,谁知道是不是天通给她的呢?”听到王中这么说,崔嘉伟立刻就放心了。
总之,一切计划都安排得周密妥当,只等着悄悄地、慢慢地推进了。
这天晚上,崔嘉伟也没有布置什么花哨夸张的场面,只是派了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把女演员接到了长城山腰上的别墅里。崔嘉伟和女演员都放纵地光着脚,仰卧在越南进口的竹藤摇椅上,喝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房间的顶棚也开着一扇一扇的小木格,可以看到天上闪烁的星星。在这样美丽的夜晚,崔嘉伟可不想跟女演员谈什么金钱,那样真是太庸俗了。他像是找回了十几年前文学青年的激情,因而他的诗兴和创作欲望又再次冉冉升起。他玩命地、优雅地跟女演员谈叶芝、谈黑格尔、谈卡夫卡,谈到尼采和太阳,最后还谈到电影。
女演员显然是对崔嘉伟敬佩极了,跟这样的有钱又有品位的富翁聊天,可真是心情愉快呀。她觉得崔嘉伟与那些脑满肠肥的暴发户可不一样,与那些农民富翁也不一样。总之,她的小胸口有些痒痒了,她的舌头也被威士忌酒浸泡得软绵绵的,声音也软软地说道:
“您可真风趣呀!和您聊天,真是让人开心呀!就像是……就像是文学家!”
让她惊讶地是,崔嘉伟的雄性丝毫没有被激发起来,相反他却开始谈生意。
崔嘉伟直白地提出了交易条件,就是希望女演员能够加盟华通投资的天地娱乐公司,成为天地娱乐公司的当家花旦,一群枪手们将专门为她写出成堆的电影和电视剧,很快就会让她成为亚洲巨星,而且所有的收入都会比天通优厚得多。对女演员来说,最有诱惑力的条件却是,华通将投入巨资把女演员送到好莱坞拍片,也许就能红透美国呢?
女演员的心里开出了灿烂的花朵,她咯咯地笑着说:
“这个条件真不错!我会认真考虑的,真希望和您有合作的机会!”
谈判结束以后,崔嘉伟为女演员特意安排了专场服务。
两名体格健壮、身材魁梧的男人把她领到二楼的宽敞的桑拿房里,而且男人的眼睛都被胶带严密地封住,即便这样,她依然能够很容易地判断出他们是两个健康英俊的青年男人。他们耐心地、安静地伺候她蒸完了桑拿,然后她只要光溜溜地平躺到卧室里宽大松软的大床上就可以了,两个男子汉将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直到她精疲力竭为止。
两个小时以后,女演员尽情地享受了印度走私的做工精良的吗啡烟……
这个年轻的女记者有个不错的名字叫丘亿亭,从名牌大学毕业,漂亮得像是含苞的花蕾。
丘亿亭在娱乐圈辛苦打拼了几年以后,就知道大学里面学到的理论全部都是骗人的鬼话。懂得了这个道理以后,丘亿亭先是大胆地和报社的主编过了一夜,不久以后就荣升到了编辑部主任。然后,她就拼命地、又智慧地和越来越多的上流人物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方法就是巧妙地替他们说假话,严格地说是让媒体替他们说假话。
当越来越多的生意人都给她面子的时候,丘亿亭就觉得每个生意人都该给她面子。然后她就试图结识从来不在媒体露面的孔天引,因为孔天引控制着声名赫赫的天通娱乐。
可是,丘亿亭很快就碰了壁,因为孔天引向来都是不接触媒体。
因此,丘亿亭觉得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就像站在宽大的舞厅里,在众多男人的注目下,被别人打了一巴掌那样痛苦不堪。自从在孔天引那里碰壁以后,丘亿亭就迅速地结识了崔嘉伟,因为崔嘉伟不但对她热情有加,而且有求必应。所以,他们合作得非常愉快,丘亿亭帮助崔嘉伟在媒体上煽风点火,崔嘉伟帮助丘亿亭逐渐步入上流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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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四(3)
现在,崔嘉伟客套地把丘亿亭约到了自己的家里,因为他马上就需要她帮个大忙,也就是把《嬴政秘史》女主角吸毒的新闻捅出去。丘亿亭就舒服地坐在崔嘉伟客厅里长长的沙发上,她显然是故意打扮了一下,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碎花短裙,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都佩带了卡地亚的首饰,身上的香水也是那种带着微微的甜味的香水。
然后,崔嘉伟就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而且他们实在用不着彼此隐瞒什么
,就是想让女演员吸毒的消息像火一样地烧遍中国。再说了,明星吸毒可历来都是天大的新闻。
丘亿亭当然愉快地答应了,不仅因为她和崔嘉伟是死党,还因为她非常憎恨孔天引。
崔嘉伟把《嬴政秘史》女主角吸毒的照片递给了丘亿亭,然后调侃地说道:
“你们媒体只会干两件事情,要么无事生非,要么故弄玄虚……这次可指望你啦!”
丘亿亭使劲地用小拳头捶打着崔嘉伟的肩膀,娇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