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谈论烦心的事情啦!享受一顿俄罗斯美味的冻鱼餐怎么样?我自己发明的!”
波沙涅夫说完就站了起来,顺手拿起茶几上放着黑列巴的圆瓷盘,邀请王中到餐厅里来。
他让王中在餐桌旁坐下来,然后在自己腰上系了一条红格子的小围裙,从冰柜里拿出一大碗新鲜的生鱼片。
这些鱼是在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的冰面下挖出来的冻鱼,那个世界上最大最老的淡水湖里繁殖着各种奇怪的淡水鱼和海洋鱼。他把这些冻鱼清洗干净以后,用锋利的刀片切成薄薄的小鱼片,放上胡椒粉以后再冰冻起来。然后,这些生鱼片夹在刚从烤箱里出炉的黑列巴面包片里,抹上鱼子酱、椒盐、铺上新鲜的蔬菜叶,喝上一杯欧洲冷啤酒,味道香美可口。
波沙涅夫很快就做完了这种自创的冻鱼餐,放到干净的瓷盘里,又端过来放到了餐桌上。然后,他打开一瓶俄罗斯生啤酒,倒了满满的两大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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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六(6)
接着,他们就享用波沙涅夫制作的美味冻鱼餐了。
“俄罗斯人把面包叫做列巴,我只喜欢这种波罗金诺黑列巴,用地道的啤酒花做发酵剂,用传统的木炭土炉烘烤,放入新鲜的杏子酱、酥油、砂糖、精油,还有开胃健脾的草籽……黑面包容易消化,说是含有维生素和生物酶。”
秦正一边吃着波沙涅夫亲手调制的冻鱼餐,一边微笑着称赞他的手艺。
波沙涅夫像是完全忘记了他们谈判的主题,完全忘记了生意上的事情,就接着说道:
“波罗金诺黑列巴还光荣的历史,上个世纪初俄罗斯人民阻击拿破仑的侵略,波罗金诺村修道院的修女们,担心受伤的战士吃饭没有胃口,就把那些开胃健脾的草籽放进了揉好的面粉里去烤制面包。修女们烤出来的面包颜色黑黄,香味扑鼻,让战士们胃口大开……配上一些俄罗斯鱼子酱,真算是天下美食了!”
两个人吃得愉快,开始谈天说地了。
王中在拉斯维加斯豪华的米高梅酒店住下了。
严格地说,他已经开始迷恋这个不夜之城了。这个城市里的秀场、赌场、妓院都让王中迷恋不已,空气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弥漫着女人的味道。
这段时间以来,王中疯狂地赌博,以为自己在中国富翁圈里就算是个人物了,看到赌场里大把撒钱的中国富翁以后,才顿悟自己有些捉襟见肘。
王中不禁慨叹起来:未来世界真有可能是中国的世界。
王中同样疯狂地玩弄了各色各样的美国女人,更加深刻地感悟到美国女人远远没有电影里那么出众。王中讨厌美国姑娘们皮肤上的细毛和各种颜色的雀斑,也讨厌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膻味。
钱袋被赌博机抽瘪了,身子被女人们掏干了,王中才开始留意起豪华轿车来。
外国富翁到了拉斯维加斯,通常都要租用一辆加长的林肯轿车或者卡迪拉克轿车,似乎在这个城市里,“长”就意味着财富和权利。王中开始喜欢加长林肯轿车,这款百年汽车是美国历史上第一辆以总统的名字命名,为总统生产的豪华轿车。王中更喜欢这款车的贵族气质,因为二战以后美国总统大多使用林肯轿车。王中就不禁慨叹起来,倘若不是孔天引也用了林肯轿车,他无论如何都要买一辆的。
一想到孔天引,王中又开始咬牙切齿了。
他觉得孔天引是个土气的商人,是个狂热的守财奴,根本就想不到去买一辆加长林肯轿车。王中乘坐过孔天引的那辆普通款式的林肯轿车,样式古板守旧,装饰也并不豪华,与那些富翁们的豪华跑车和奔驰轿车相比,那辆车就像是一辆要进博物馆的老爷车。想到这里,王中就忍不住地得意地笑起来,是那种报复者对原来的胜利者的无奈嘲笑——嘲笑孔天引的低级情趣,嘲笑孔天引的呆板乏味,嘲笑孔天引的守财奴性。
王中就这么得意地想着,赤条条地躺在宽阔的软软的大床上。
他喝了太多的酒,脑袋有些晕晕的,倘若不是过于肥胖,身体就要飘起来了。旁边的同样赤条条的美国女人,又爬上他的身体,已经第三次了,她还远远没有够,又继续撩弄他然后试图一举吞噬他。王中疲于应付着,心里就愤懑地揣摩着,这笔买卖到底谁是甲方谁是乙方,继而又深深地体验到别人所谓的“竹筒里的一根筷子”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了。
女人妩媚地挽留王中,王中还是坚持离开了夜总会。
门口停着夜总会专门为客人准备的豪华加长林肯轿车,司机会把客人按时送到指定的酒店。王中上了车子,身体松松垮垮地躺到了座椅上,他想索性打个呼噜睡上一觉。车子匀速向前行使,穿过了灯红酒绿,穿过了市区的喧闹。
当两把冷冰冰的坚硬物体顶住了王中的脑袋时,他瞬间清醒下来,身体变得很僵硬,额头上冒出了渗着酒气的冷汗。王中的眼睛立刻被裹上了几层厚厚的胶带,手臂也被紧紧地反绑起来,口腔里被塞上了硬硬的钢卡。
当天深夜,王中被装进了美国开往俄罗斯的走私货船,货船似乎不是从拉斯维加斯起航的,而是从西雅图起航至俄罗斯,在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上,王中几乎绝望了。他的脑袋里飞快地盘算着,到底是谁要谋杀他,到底谁要残忍地置他于死地。
他拼命地绞尽脑汁,想到了孔天引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王中觉得孔天引不会做出这种冒险的事情来,不会使用这种非商业的手段对付敌人。然后,王中又想到了波沙涅夫,就觉得波沙涅夫也不至于为了那么一点儿小事情杀人灭口。
王中胆颤心惊又思绪烦乱,他的伟大事业刚刚开始就要顷刻覆灭了吗?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命运结束了吗?
当两名身材结实的黑人把王中推到了一片空地上,又解开了他眼睛上的胶带时。王中软软地跪在地上,努力地睁开黑蒙蒙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粘在一起,似乎都要睁不开了。等了几分钟,王中才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情景,一面高大的水泥墙下面高高大大的铁笼子。那只强壮如牛的东北虎的凶狠的目光盯着他,老虎的口腔里哗哗地流出了粘稠的腺体,肥大的舌头不断地在口腔四周唰唰地添着。
“虽说生死由命,人死之前却都是有预感的!你有预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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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六(7)
波沙涅夫优雅地走到王中的面前,深黑色的西服,配上暗红色的衬衫,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身上喷着淡淡的意大利香水,还是大学教授的模样。
王中就像见到救星那样,连滚带爬地扑腾到波沙涅夫面前,满脸的鼻涕眼泪,语无伦次地大声央求着:
“我们再好好谈谈吧?什么条件都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恳求你……”
波沙涅夫不屑地噘噘嘴巴,冷冷地说道:
“我们的谈判代表恳求过你,被你拒绝啦!即便我答应和你谈谈,东北虎不会答应的!我不能眼睁睁得看着老虎饿死吧!中国人口众多,东北虎却是稀少珍贵呀!”
波沙涅夫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强壮的黑人就缓缓地走过,动作敏捷地把王中抬起来,又迅速地扔到了笼子里。
王中的突然死亡对华通集团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苏云哲面临了巨大的压力,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堆几天来的新报纸。这些对假闻、恶闻、丑闻天然警觉的报纸,大篇幅地报道了中国大亨王中在俄罗斯突然死亡的消息。记者们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说王中与俄罗斯黑手党有染,还有的报纸竟然得到了王中被绑架的照片。无论催嘉伟怎么疲于应付,也阻挡不了媒体的进攻了,一切都似乎像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样,一浪又一浪地劈头盖脸地冲过来。这些消息无疑是惊雷一样地北城里突然炸开了,一时间,北城地王的生意四面楚歌。
事情发生以后,苏云哲就动身去了美国,只是吩咐催嘉伟尽快把事情平息下来。
这个时候,苏云哲才知道自己有些无力应付这桩复杂的生意了。
真算是幸运了,北城地王的生意一直挂在王中和催嘉伟的天地集团下面,华通集团作为主要投资人,却一直躲在背后。无论怎样,苏云哲都必须尽快赶到美国,跟总部紧急协商这件让他头疼不已的麻烦。
王中的死也让催嘉伟彻底震惊了,他无法揣摩出到底是谁杀害了王中,报纸上只是传言说是俄罗斯黑社会组织绑架勒索。但是,俄罗斯黑社会怎么就知道王中是个大亨哪?又怎么知道王中在那一天会出现在拉斯维加斯哪?中国满地的富翁都在拉斯维加斯豪赌疯玩,却从没有谁遭遇绑架呀?
于是,催嘉伟陷入深深的沉思和莫名的恐慌之中了。
孔天引安静地半躺在书房的大转椅上,目光平和地望着秦正。
他面前的书桌上放着几张报纸,上面同样刊登了关于王中被谋杀和北城地王项目遭遇质疑的报道。
“王中的事情实在是突然呀!谁能想到哪?……不过,这件事客观上帮了我们!”
秦正轻微地叹息着,语气中夹杂着无奈。本来嘛!一个熟悉的活人突然离开了世界,总会让人有些感怀,何况他们以前也曾经共过事业。
孔天引的嘴角似乎藏有轻蔑地微笑,习惯性地皱皱了眉头,抑扬顿挫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人拎着脑袋去生存,为了生活得好一些,无奈地要和别人拼命!但是,谁也不知道哪个人会倒大霉,偏偏遇到了这种不要命的人!”
秦正没有说话,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他本来想和孔天引讨论讨论,到底是谁杀害了王中。
事实上,王中被谋杀以后,秦正私底下曾怀疑过波沙涅夫,但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秦正也怀疑过孔天引稍给波沙涅夫的那封短信,也想知道那封短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是否与王中被谋杀的事情有关联。但是,听到孔天引刚才的一席话,秦正就感觉孔天引对王中的话题并不感兴趣。看来,孔天引真是把和王中的情分断得干净利落,秦正心里不禁钦佩起来。
孔天引喝了一口冰水,又接着说道:
“那个金融投机家也帮了我们,也许是他挑起了金融危机,不然我们夺不回北城地王……他是个聪明的犹太人,许多犹太人只要跑到了美国就能变成富翁,真像是天意……”
孔天引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坦白地说吧!我们得学学他做生意的手法。在汇率低廉的时候大量地买进,渐渐地就把汇率抬高了,然后就赶紧地卖出去,渐渐地又把汇率拉低了,然后再赶紧地买进来……说起来多么简单呐,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但是,他靠这个游戏成为美国第一个十亿家产的富翁!全世界的生意人都得向他学习!”
秦正连忙点头称是,见孔天引不再说话,就开始主动地汇报工作了。
“我已经和王克林沟通好了,也转达了您的意思。如果顺利的话,北城地王很快就会落入我们手里,政府正在查这件事情,另外……赵易文可能官位难保了!”
听到秦正谈到赵易文的事情,孔天引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半躺在大椅子上的身体随意地动了一下,然后就摊了摊双手冷冷地说道:
“政治是口深井,有人想爬上来,就必然有人要掉进去!”
事实上,秦正很清楚孔天引又漂亮得赢得了这场艰难的战争。
当孔天引得知亚洲金融危机袭击东南亚时,也许就意识到马来西亚财团又将从北城地王再次撤资。结果不出所料,华通陷入资金窘境。接下来,王中就在俄罗斯遭遇了谋杀,孔天引当即就吩咐秦正,暗中指使媒体旋风般地炒作谋杀案,并且与所谓的俄罗斯黑社会挂起钩来。这一系列的安排都相当得成功,似乎是早有预谋得那样顺利,而且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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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六(8)
初步的安排成功以后,孔天引胜券在握了,似乎北城地王注定要回到天通的名下。
但是,孔天引接下来的安排让秦正也感到突然,孔天引决定借助北城地王的事件牺牲掉赵易文,转而扶持一个政治新星王克林。在孔天引看来,王克林和赵易文的冷战该结束了,只要孔天引帮个小忙,冷战就会转化成热战。
孔天引还是采取了古老的政治斗争手段——揭底,而北城地王的丑闻正好是赵易文的老底。因此,孔天引只要稍稍助力,王克林就将赢得战争,赵易文就可能落马。这样以来,王克林将成为天通统一战线上的新贵,而赵易文也许永远不能翻身,而且必须不能翻身。
起初,秦正不太赞成牺牲赵易文的计划。他觉得赵易文的官职太高,如果出现闪失就难以收场,而且赵易文并没有完全背叛天通,还可以再拉拢进来。
孔天引却不这么看,他只用生意场上的一个小道理就把秦正说服了——对于背叛者来说,背叛几次根本不重要,忠诚必须是永久的,但是背叛只能有一次!
计划敲定以后,秦正就代替孔天引先拜访了王克林。
一直以来,秦正都是个出色的律师,也是个出色的使节。秦正懂得如何严谨地又周密地组织谈判的用词,既旁敲侧击又意图明确,既息事宁人又添油加醋。总之,秦正需要让王克林感觉到天通既是在帮助他,又是在拉拢他。
秦正把有些话说得很露骨,却又及时得给对方台阶下,就像那些“既然要向前走路,就得及时把绊脚石踢开,即便为了亲政爱民的理想,也得把绊脚石踢开”之类的话。
总之,秦正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一切都按照预期的计划那样有条不紊。秦正向孔天引详细地汇报了他和王克林谈判的细节以后,他们就愉快地谈了谈未来的生意计划,会谈就愉快地结束了。
第二天,孔天引就盛情地邀请王克林到天通俱乐部共进晚餐。
在那种非常友好的气氛下,不用谈任何生意,不用谈任何尴尬的过结,不用谈任何让大家不放松的事情。孔天引就像和老伙伴们“拉家常”那样地谈谈琐碎的事情,就像亲朋好友轻松地欢聚那样。
数月以后,赵易文被迫引咎辞职,接着很快被关进了监狱。
又过了一段日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公安干警搜查了赵易文装修朴素的居所,在书房厚厚的墙壁里藏匿着一捆捆排列整齐的钞票,有人民币、港币、美元、英镑……有些钞票年常日久没有动用,完全地粘在一起,甚至也生了霉菌。公安干警们却见怪不怪,好像摆在面前的不是钱,倒像是草纸了,两台点钞机整整地忙了一个下午。
赵易文的赃款清理得差不多以后,新上任的政府班子又紧锣密鼓地筹备公开赵易文赃款的方案,领头的组长是王克林,方案集中讨论哪些赃款可以在电视镜头上公开播出,哪些赃款永远也不得见天日。
又过数日,赵易文的父亲平静去世,对赵易文的父亲感恩一生的高官也患上奇怪的综合病症意外死去,赵易文在美国读书的女儿因吸毒要被遣送回国。终于,赵易文那个长期忍受肝病煎熬又长期和他荣辱与共的妻子也死在了医院里。
赵易文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每天蹲在监狱的角落里抱头痛哭,并不是为了失去钱财而痛哭,也不是为了身陷囹圄而痛哭,却只是为了他那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而痛哭。哭了半个月以后,赵易文就不再哭了,却只是躲在墙角里吼吼地笑,像是动物的哀歌怒吼,又像是人间的喜剧。
又有传言说,赵易文每天靠在监狱的墙角里,顺着墙壁模仿猴子攀缘的动作,往房顶上使劲地爬,嘴里永远只嘟囔着一句模糊的话:“爬太高!摔下来……”
赵易文疯癫之后不久,王克林如意地升官了,得到了梦幻里的位置。
如今,王克林和孔天引像是熟悉的老伙伴了。没过多久,他就客气得到天通俱乐部做客,而且就在孔天引的书房里,王克林客套地请孔天引帮个小忙。王克林拐弯抹角说有个老同学的女儿,刚刚从外语学院毕业,并不喜欢说外语,也不喜欢搞外交,却偏偏喜欢演戏,做梦都想着当演员。
王克林放松地躺在软软的沙发上,面色诚恳地说道:
“你是知道的嘛!现在的娱乐圈有些乱呀!那个姑娘还年轻,总不能像别人那样靠着身体换角色吧?……这个风气很乱,政府也不能管呀!要是管得死死的,娱乐业还叫娱乐吗?”
王克林说着,就兀自地面带难色地笑了起来。
“这种小事情,本来不值得我们坐下来谈的嘛!但是,那个小姑娘着急呀!”
王克林又停顿了一下,显然话是没有说完,就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呷了口茶水,又接着说道:
“演什么都无所谓,她也不是专业演员,就是想演戏。小角色也行,露张脸也就可以了,或者没有台词也行呀!当然喽,若是有几句台词或者唱首歌曲就更好了,别人都说小姑娘的声音就是百灵鸟唱歌!”
王克林说完以后,就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里也含着笑容,温和地望着孔天引。
孔天引当然乐意相助,他怎么能拒绝哪?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谁都知道,当官员愿意屈尊请商人帮点儿小忙,通常就表示官员把商人当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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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六(9)
“别说您同学的女儿,只要是您提议的,不管是谁都可以演戏嘛!她要是不会演戏,我们也得想办法教她演戏……人人都有演戏的权利!政府不是倡导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
于是,王克林爽朗地笑了起来,满脸闪烁着熠熠的光泽了。
他索性站了起来,依然爽朗地笑着说道:
“商人替政府着想好呀!官商一家亲嘛!官商鱼水情嘛!”
两人都笑了起来,书房里弥漫着新伙伴交好的愉悦气氛了。
孔天引心里很清楚,王克林说到的这个想演戏的小姑娘肯定不是王克林同学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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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七(1)
崔嘉伟吩咐大虫处理一件棘手的小麻烦。
一年多以前,崔嘉伟为了隆重庆祝北城地王的成就,邀请了香港红透半边天的天王歌星开办了一场演唱会,天地娱乐公司已经支付了三成定金。如今,天地公司岌岌可危,崔嘉伟自然没有心情处理这些小事情,就一直拖欠着香港天王的尾款。
香港方面倒也算是客气,没有动用后台的黑道人物来大陆解决纠纷,大概也是恰逢香港回归,黑道势力动荡不安的原因吧。于是,香港方面不断地派遣了专事谈判的经纪人来大陆谈判,数次往来以后仍然没有结果。
这已经是香港方面第五次到北城找崔嘉伟谈判,因此崔嘉伟实在是懒得应付香港的谈判代表了。于是,崔嘉伟找个借口说是去了美国公干,实则去郊外与年轻的男歌星度假玩耍了。
对于崔嘉伟来说,这实在是一桩不足挂齿的小事情,中国的商人哪有不欠钱的呢?中国的商人哪有讲信用的呢?正因为如此,许多中国生意人被债务拖欠得破了产、生了病、丢了命。正因为如此,每每到了年关,各路黑道人物忙得不亦乐乎,满中国地帮助委托人索取债务。倘若中国商人都讲了信用,黑道势力反而倒没有生意可做。
因此,崔嘉伟索性把这件棘手的麻烦事情,委托给大虫处理,又吩咐他谨慎地处理,并且尽早地把香港人骗回去。
可是谈判却并不顺利,那个香港人威胁说,要将他们告上法庭。
“这个杂种!看来非得用拳头塞住他的大嘴巴了!”
崔嘉伟在心里狠狠地辱骂着,就采纳了大虫提出的暴力谈判的建议。崔嘉伟仍然没有忘记提醒大虫要谨慎处理,只可伤人绝不可杀人。事实上,崔嘉伟以前也动用过这种暴力谈判手段,结果却总是立竿见影。在关键的时候,刀枪也许要比女人和金条还管用得多。
获得了崔嘉伟的口谕,大虫的心里有了底气。他得设法让香港人先消消气,然后临时编个谎言,再友好地喝上几杯,在送他回去的路上好好地教训他一顿。大虫相信,只要香港人皮开肉绽以后,就肯定觉得动用法律是个愚蠢的念头。
于是,大虫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香港人的肩膀,劝说他坐下来。
然后,大虫就要了最好的法国红葡萄酒,尽量用温和的语气编造谎言。他说老板根本不想闹上法庭,只是需要暂时周转一下资金,他们尽量在三天之内解决问题,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合作等等。这些妥协的话倒是产生了效果,像是葡萄酒那样慢慢地滋润了香港人的心田。
既然大虫给了明确的答复,香港人可能也觉得开心。他们喝了整瓶葡萄酒,欣赏了一位泰国小姑娘的钢管秀。当小姑娘舞到全身赤裸地坐到香港人的怀抱里时,香港人就彻底醉倒了。然后,大虫就客气地叫了一辆豪华奔驰轿车,送香港人回住宿的酒店去。
奔驰轿车开得非常稳当,速度也很慢,软绵绵地像是行驶在地毯上。香港人醉意熏熏地躺在后座上,迷迷糊糊地像是要睡去了。
轿车行驶到一条弯曲小巷口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速度放得更慢了。
这片街区虽然破烂不堪,却是有着奇特的历史传统,明清两朝的太监和宫女们集中在这个街区偷情或者厮混,甚至还有的成了婚。如今,这片街区却成了很多黑道武装冲突的集中地,曾经有个一夜暴富的娱乐圈大亨网络了近百名喽罗,为了捍卫要被强行关闭的“冷玫瑰”夜总会,在这个街区真刀真枪地跟公安对峙。选择在这个街区下手,主要是因为大虫早先就是在这个街区的公安局里做事,路子很通,万一出了麻烦也便于摆平。
奔驰轿车再次剧烈颠簸以后,就嘎然而止,停了下来。
香港人还没有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就猛地被拽出了轿车,摔倒在硬硬的地上。
五个体格健壮的喽罗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突然地蹿了出来,接着拳头和大脚就冰雹一样狠狠地砸在了香港人的脸上、腹部、腰身。不多时,香港人就全身无力,满脸鲜血地瘫软在地上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喽罗蹲下身来,嗡声嗡气地警告香港人不要妄想动用法庭,要懂得识趣。香港人的嘴巴里、眼睛里、脑袋上汩汩地往外渗着鲜血,也根本无力回答。其中一个喽罗招了招手,众人就纷纷地散开了。然后,奔驰轿车又迅速地飞驰而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了。
不到半个时辰,香港人躺在地上,似乎要失去了知觉。
他正要尝试着起身,又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突然停在了他的身旁。车上飞速地跳下两个肥胖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使劲地朝香港人的裤裆里踢了两脚,另外一个男人则一脚狠狠地踢在香港人的脖梗上,一大口鲜血噗嗤地从香港人的嘴巴里喷射出来……
黑色奔驰轿车瞬间又无影无踪了。
孔天引朝老安友好地挥了挥手,微笑着目送他离开俱乐部的书房。
然后,孔天引就放松地仰躺在了大椅子上,微闭着双眼。他慢慢地感觉到放松了,像是从万丈深渊里爬到了地面,像是从黑暗的大海里漂到了岸边,像是从坚固的堡垒里破门而出……现在,他也许快要安全了,快要靠岸了。
老安已经向他通报了两件重要的事情,那个宁静的晚上他们的黑色奔驰轿车在合适的时机赶到了那个街区。他们没有花费多大力气,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只是几脚就结束了香港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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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七(2)
他们的车子和大虫的喽罗门开着的奔驰轿车有同样的型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轮胎,简直就是同样的奔驰轿车。他们赶到街区的时候,香港人已经伤势不轻了,也许就快要断气了,他们只是合适地补上了几脚。
一切都处理得干净利索,丝毫不留痕迹。
另外一件事情同样办理得很周到,那个被崔嘉伟诱惑的女演员,也就是演《嬴政秘史》皇太后的女演员,已经被政府检举逃避巨额税收,马上就要被关进监狱。眼下的娱乐圈,几乎每个明星都会逃避税收,但是哪个明星被揪出来充当典型,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无论如何,战斗就要结束了。
秦正携带着孔天引手书的信,登门拜访了在社会上并不出名的一个娱乐界前辈。这个身材矮小又秃顶的中年人名叫迈克刘,肥胖得像个冬瓜,满嘴蹩脚的汉语。这个中年人相当低调,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在香港娱乐界的崇高地位,更不知道他在香港娱乐界简直可以一呼百应,就像是藏匿地下的香港娱乐公会会长。秦正转达了孔天引的信件,信里只是表达了生意上的问候,还谈到以后双方在大陆共同投资影视生意的想法。
迈克刘认真地读完孔天引用毛笔小楷写的书信以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次,秦正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去谈未来的电影生意,他是替孔天引完成一个不算复杂却极其重要的任务。
他得说服迈克刘发动香港娱乐界的力量,举行游行示威,把不久前发生在内地的谋杀案公布天下。其它的事情,迈克刘就根本不用操心了。接下来,舆论肯定会大肆地渲染,如果香港新上任的官员处理不力,小石块和小黑旗就可能扔得满大街都是。然后,北城政府和公安部门就得承担巨大压力。这样的话,天通就可以稳稳地坐山观虎斗,乘机坐收渔翁之利。
秦正极其隐晦地把意图透露以后,迈克刘却爽快地答应了。而且,他显得很大度,拍着秦正的肩膀说即便不是为了生意也同样要主张正义,要捍卫娱乐圈的尊严和香港的民主权利。结果,秦正和迈克刘谈判得很顺利。他们就在维多利亚海湾的一艘豪华游轮上,轻松地享用了美妙的晚餐。
秦正回到北城以后,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北城就漫天飞舞地飘起了冬雪。
暴风雪阻挡不了英勇的公安干警,他们在大雪飘舞的当天逮捕了崔嘉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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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八(1)
三年前,孔元道从军校医学院毕业,直接来到天山脚下的新疆特种兵连队做军医。这并不是孔元道自己的选择,而是他的父亲孔天引帮助他做出的决定,孔天引做出这个不可逆转的决定以后就亲自帮他走通了军方的关系。后来,孔元道慢慢地体会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也接受了特种兵艰苦难熬的生涯。
几个月以前,做事雷厉风行的父亲又悄悄地帮他办完了退伍手续,他就只能乖乖地从部
队转业回家,听候父亲的安排。一方面他自幼就是个听话的人,尤其是对父亲惟命是从,另一方面他也对父亲的顽固和呆板无可奈何。
孔元道回到家里休整一段时间以后,孔天引开始带领他在商界里“洗生”。
所谓“洗生”就是不断地结交商界里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拜访天通利益同盟里的伙伴们。这种拜访与结交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生意目的,只是为了熟悉商界的环境,学习商人圈子里的交往方式,这些方式包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见风使舵、投机取巧、给面识趣等等,还包括什么情况下当君子,什么情况下做小人。
这段见习生活实际上是锻炼孔元道在商界“做人”的学问。在孔天引看来,生意都是人做出来的,生意的资源都掌握在不同人的手里,做生意就是尽量地按照合适的规则去分配资源,而“做人”的功底深浅就直接地决定着能否合适地分配到资源。
这一年夏天,孔天引带领着孔元道去南城拜访了天通利益同盟上重要的伙伴李世杰。
拜访李世杰并非纯粹为了“洗生”,而是为了天通在南城黄金地段谈下的南城地王项目。李世杰虽然身居高位却根基未稳,且是刚从海南岛的官场转移到了南城不久,因此,李世杰在南城的势力还只能是培养期,不便有任何大宗交易。
他们在远郊海边的一幢别墅里见面了,这幢暗红色的加拿大风格的别墅名义上是天通的资产,实际上却是孔天引送给李世杰的薄面儿,算是庆祝他荣升南城滩的贺礼。
三个人聊得很是投机。过了一会儿,李世杰从客厅里捧出来一个四方形的紫红漆盒,轻轻地摆在了桌面上。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生怕是损坏了一丝一毫。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尊小巧精致的陶瓷雕塑,是单手做法式的释加牟尼佛像。
李世杰一边轻轻地摇头慨叹,一边神秘兮兮地说:
“一个专门淘宝的收藏家,在印度和中国边境的村子里便宜地买下了这尊小佛。回来以后,专家就说这是一个经年的宝贝,是佛教转为印度教的时期就有了的……”孔天引认真地端详着佛像,像是仔细地欣赏这个传世的藏品,还偶尔点头赞许。孔元道也装作认真地欣赏佛像,事实上他却完全不懂文物鉴赏,见父亲认真地欣赏也当然要跟着附和。
孔天引欣赏了片刻,又啧啧地称赞,然后旁敲侧击地说道:
“现在中国商人信仰缺失了。有大批商人是有神论,偏偏信仰佛祖的!生意人都喜欢佛,盼望着佛能生财……这个塑像真是珍贵藏品哪!”
李世杰点头赞许,表示同意,又继续说:
“印度教里说人生有四大境界:享受生活、追求成功、帮助别人、超越自我……我那个朋友已经到了第三个境界了,处处想着帮助别人,劝我把这份重礼送给有心的生意人,我当时想到你了!”
孔天引连忙说不客气不客气,又小心地拿过小盒子,仔细地观赏把玩,然后悠悠地说道:
“那位朋友若是不介意,我倒愿意买下来。我是个商人嘛!不破财哪能生财呀?我也是讲究这个的!”
李世杰轻轻地拿过了盒盖,又轻轻地盖上了盒子,笑着说:
“天引,你生性就不爱讨别人便宜,这可能是人生第四个境界,是超越自我了。”
孔天引微微地摇摇头,优雅地摊了摊双手,端起小茶杯喝了口茶水,半开玩笑地说:
“那么,这个珍品我就买下了?这次我还真是讨了便宜,哪个商人不爱讨便宜呀?”
说罢,三人又开怀地笑了。
半个小时以后,林肯轿车缓缓地离开了海边别墅,爬上了环海高速公路。
孔天引半躺在后座上,望着车窗外面平静的大海,随意地对老安说:
“尽快把一百万元现金支付掉……好吧,暂时就是这个数目吧!”
坐在旁边的孔元道感觉到有些惊讶,这个小小的佛像真的值那么多钱吗?他的父亲何时迷恋了收藏佛像?想了一会儿,孔元道还是觉得有些不解。虽然老安也在场,孔元道还是直接地问道:
“这个佛像值那么多钱吗?会不会是赝品呢?”
孔天引迅速地转过脸,冷冷地望了孔元道一眼,目光里隐藏着一丝不满。
事实上,这段时间孔天引都在孜孜不倦地领着孔元道在商圈里“洗生”,他还没有明确地透露出来让孔元道在家族生意里做些什么。
孔天引是个天生伟大的冒险家,但是又绝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不能立刻就把家族生意的大权都交给孔元道,他得像磨刀那样慢慢地打磨他的接班人,直到这把锋利的刀磨到能够削铁如泥却又深藏不露的时候。
本来,孔天引以为孔元道知道那尊佛像只是变相的贿赂,没有想到他却提出了疑问。看来,他不得不继续教导这个生意场上的后起之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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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八(2)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一钱不值,但是它能够用来交易,商人要善于发现这些东西!”
说完以后,孔天引随手把装着佛像的小盒子拿过来,递给了孔元道。
“说不好,以后还能用到它!送给一个好伙伴,再自己花钱把它买回来……利益同盟是持久战,也是游击战。你不仅要学会战略,还要学一些战术!”
孔元道也转过脸去,冷静地望着车窗外,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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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九(1)
白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地穿梭在南城市内繁华拥挤的街道里,苏云哲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市井街巷。
来到中国的这些年里,苏云哲可谓经历了大风大浪。
他在背后全力扶持的王中和催嘉伟已经彻底被天通瓦解掉,王中惨死在俄罗斯并且至今
也未知真相,催嘉伟入了牢狱再无出头之日,华通投资的天地集团也已经全军覆灭了。不过,苏云哲也算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生意人。倘若不是担心一些意外的麻烦会牵连到华通的根基,甚至会牵连到藏在背后的猎豹基金,苏云哲才不会担心别人的生死呐。
苏云哲妥当地处理了华通遇到的麻烦。在巴仑特的支持和协助下,华通投资的天堂夜总会又在北城和南城隆重开业了,无非是花了一些打点公安的费用罢了。
现下,苏云哲最艰巨的任务就是在于华通与天通集团的对峙。
眼下看来,无论是生意场上的巧合还是因缘,华通和天通的恩怨已经根深蒂固了。而且,猎豹基金也已经指示苏云哲,要逐步瓦解天通的势力并且最终全面收购天通。眼下,双方争夺的焦点是南城地王的生意。
苏云哲当然非常清楚,南城地王项目就是天通在南城滩的命脉。倘若华通赢得了南城地王,无疑就相当于在孔天引的肺部猛击一锤,足以让天通集团半年喘不过气来。因此,在南城地王项目公开招标以前,华通要筹备好充足的资金,并且要尽量阻止天通中标。
眼下,苏云哲就是去拜访大商银行的行长白建刚,希望他在华通和天通发起的南城地王的血腥争夺战中出谋献策。
白建刚满面红光地走到门口迎接苏云哲,又客气地为苏云哲赐了雅座,斟了好茶。
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白建刚突然装作为难地说道:
“我的小舅子是个年轻的公安,晚上和几个同事在马路上巡街,看到个年轻人没带身份证,就把人家拘留了。那个年轻人也真是的,不带身份证怎么能到处走呢?而且他的脾气还很暴躁,还敢对公安指指点点。结果,几个公安就急了,不留神把年轻人打死了……”
稍微停顿了片刻,白建刚又唉声叹气地接着说道:
“如果打死一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吧,这种事情每天多得很呀。但是,那个年轻人偏偏是个大学生!事情闹到了社会上去,那些无聊的媒体就跟着煽风点火……算是点儿背吧?但是,我那个小舅子是冤枉的呀,半个指头也没有伸出去,别人干的嘛!”
苏云哲深不可测的目光,像是刺刀那样地扎在白建刚的脸上。
这个年轻老辣的生意人觉得舒心多了,觉得自己已经牢牢地掌控了白建刚的心机,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把白建刚的人拉到了华通阵线中,现在他却已经把白建刚的心也拉了进来。他当然要帮助白建刚摆平这个和踩死一只蚂蚁同样简单的问题,但是他也当然得要求白建刚帮他完成生意的霸业。
“身正不怕影子斜嘛!这件事情肯定能解决,你就放心吧?”
听到苏云哲这么说,白建刚心里就觉得踏实多了。
接下来,两个人才真正地谈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白建刚当然知道苏云哲找他就是为了南城地王的生意,他当然也希望苏云哲能够赢得这笔生意,因为华通至今仍是欠着大商银行的巨额资金。
“南城地王是块肥肉,争的人可能很多。现在,靠地产项目贷款实在是比较麻烦……你该知道政府在倡导国有企业改革吧?”
苏云哲立刻显得很感兴趣,作洗耳恭听状。
于是,白建刚接着说道:
“有些亏损的国有企业根本没有出路,希望能找到合作伙伴。你知道,南城企业更迷恋外国的生意伙伴,德国和日本就在南城做得最好嘛!他们哪里就知道外国的生意人很聪明,无论是收购还是合资都是为了套现。不过,这可是大好的时机呀。”
苏云哲立刻就明白了,白建刚是在暗示他在中国大搞国有企业改革的时机钻空子。
于是,他轻轻地放下了茶杯,低头思索片刻,就抬起头说道:
“南城又有江河又有海洋,也是世界上很有名的港口,可以搞物流基地嘛!这个产业在美国很发达了,在中国却刚刚起步,政府肯定欢迎。我想,银行也会欢迎吧?”
白建刚不假思索地连忙回答说:
“政府欢迎的生意,银行敢不欢迎吗?云哲,我早说你是善于抓机会的生意人,物流产业马上就要热了!我在北城开了个会,听说凡是靠水的中国城市都嚷嚷着要做物流,其它内陆的城市着急了,恨不得开沟挖渠也要做物流……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物流呢?中国人做生意都是一窝蜂嘛!”
苏云哲阴沉着脸,生硬地挤出了一丝微笑来,说道
“一窝蜂好呀!一窝蜂才能迷惑住政府嘛!银行和股票市场也都被迷惑了!”
两人谈笑风生,关系融洽似不分彼此。
陈于福在南城滩虽然是权势通天,却是个极其谨慎而中庸的官员,这也是猎豹基金很少打扰他的主要原因。虽然华通集团的中国总部就设在了南城,巴仑特还是反复地嘱咐苏云哲尽量少打扰陈于福,除非遇到事关重大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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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商》十九(2)
如今,苏云哲就需要陈于福出手相助了。
苏云哲想尽快收购一家严重亏损的国有企业,这需要陈于福点头批示。华通打出的旗号是拯救即将丢掉饭碗的工人阶级,以及促进中美两国民间友好,听上去可谓光明磊落。
华通准备收购的国有企业在南城港口附近有大规模的土地储备,这个制造轧棉机械的国
有企业已经连续多年亏损,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利用它们在港口附近的那块土地。华通只需要打出美国公司的旗号,就可以获得国有企业的信赖,然后共同把那块土地包装成所谓的物流工业园,接着再用国有企业资产和包装出来的物流工业园项目,向大商银行申请巨额抵押贷款。紧接着,华通可以将这些巨额贷款挪用出去,争夺南城地王项目,再利用南城地王项目申请抵押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