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我回了家,家门紧锁,我抬起嘴巴,往前拱了拱门,里面没有声音。显然,林小莉不在家,我儿子也不在家。又想起钥匙对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意义,便稍微用劲,撞开了家门。一片漆黑里,我呆呆站着,身体高过了餐桌,再去看锅碗瓢盆,还有桌子椅子全家福,什么都没变,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走了一会儿神之后,我进了我和林小莉的卧室。那床,好几天都没人睡过了,乱七八糟的,堆满了林小莉的衣服。我突然想上床,到我经常躺着的位置,再去躺一会儿。结果,刚把头伸上床,蹭了蹭被褥和枕巾,又怕自己的毛发脱在了床上,让林小莉见了害怕,便叹了口气,再跟自己说:还是算了吧。一转身,我看见了穿衣镜里的自己,幸亏屋子里黑得很,我只看了个大概,唯独额头上的那一块白,在镜子里格外亮眼。我盯着它看,看着看着,我身体的轮廓,还有皮毛上的黄褐色,一点点开始变清晰,清晰得让我害怕。与此同时,我的心,也刺痛了起来,这才慌忙地闭上眼睛,奔出卧室,来到了我儿子的房间。我儿子的房间里,比我和林小莉的床上还要乱,床上地上,全是些过期杂志,《枪械知识》《舰船知识》《飞碟探索》,杂志与杂志之间,散落着一堆机器零件。我顺着那堆零件,往床底下看,一眼看见,一把新枪,赫然藏在床底下。我就知道,依他的脾性,非得要做把新枪出来不可,只因为,他原先那把长枪,已经被厂保卫科的人给收缴了。
必须承认,变成老虎之后,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进厂子里了。此刻,我老婆在哪里,我儿子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在我上山一个月零九天之后,我老婆,还有我儿子,找到山上来了。我估摸着,她先去找过王义,也去找过李好运和冯海洋冯舰艇他们,要他们陪着她一起上山,来找她男人的下落。不用说,他们全没理会。也不怪他们,一个个的,既然下了岗,都在挣着自己的活命钱呢。这天,一大早,我还饿着,管他狐狸松鼠,管他兔子野鸡,哪怕离我再近,近到我已经闻到了甜味儿,满脑子里都是它们被剥了皮之后的样子,我也强撑着,丝毫都不想对它们动手。这时候,当我从草丛里偶尔一抬头,我的整个身体,便怔住了:我老婆,林小莉,还有我儿子,正过了河,朝我走过来。一过河,林小莉便绷不住了,止住步子,对着四周的山峰,胡乱叫喊,眼泪也收不住:“刘丰收,你死到哪里去了?”她的叫喊声,惊动了密林里的果子狸,生出了动静,她也不知道深浅,追着就进了密林,嘴巴里还在喊:“刘丰收,你要是再不下山,他们可就忘了你还在打虎啦——”紧接着,她背靠着一棵榕树,歇了几口气,放低声音,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自己跟自己说:“你看,这才几天工夫,他们就把老虎给忘光了……”
这一整天,哪怕我饿得头也昏,眼也花,却还是牢牢地跟定着我老婆和我儿子,生怕他们,会出什么闪失。林小莉的魔怔是越来越明显了,走路直直的,眼神也是直直的。与其说她上山是来找我了,还不如说,她是来找她的魂来了。她的魂,既是老虎,也是我。她不知道的是,有好多次,我都差点忍不住,想要跳出来,挡住她,再跟她说,现在,我就是老虎,老虎就是我。事到临头了,终究还是不敢,只敢远远地跟着他们。说起来,还是我儿子,贼得很,有好几次,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骤然停下,再端起长枪,东瞄瞄,西瞄瞄,差点都把我瞄上了,又把枪缩了回去。后来,天色晚了,猫头鹰都开始叫了起来,这母子二人,还在往深山里走。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沙丘,那里不是别处,正是狐狸洞成堆的地方。那些狐狸,三番五次地攻击过我,要是山中无老虎的话,它们就算得上是最大的恶霸了。这可如何了得?眼看着他们离那片沙丘越来越近,近到随时都有可能狐狸冲出来,我急了,什么也不管了。刚想去叫林小莉的名字,又怕一叫出来,林子里响起来的就是老虎的声音,只好把嘴巴又乖乖闭上了。多亏了,一头野猪,恰好从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现出身来。我瞅准了它,再做小伏低,缓缓地爬过去,直到快要挨上它的脸,它才看见了我。它何止是害怕,一看见我,连闷哼一声都没有,想转身,又不会在仓促间转身,原地转了好几圈,又打了好几个趔趄,这才直直地对着林小莉和我儿子冲过去。我儿子连端枪都没来得及,那野猪,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但是,这一阵子动静,倒把林小莉的魂唤回来了不少,拉扯着我儿子,就要下山回厂里去。我儿子根本不愿意,不停地跟她犟嘴,还没犟上几句,林小莉劈头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们下山的时候,我也一直跟着呢,鸟也好,兽也罢,鼻子都好得很,隔了老远,都能闻见我的味道,逃命还来不及,哪里敢打我老婆儿子的主意?我远远地跟着,只听见林小莉不停地问我儿子:“……他不会,被老虎吃了吧?”我儿子嗤笑了一声,叼着一片树叶,扔下他妈,快步往前走。他走快了,我也轻悄地飞奔起来,如此,才能跟上他们。要知道,上一次,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同一条路上,至少也是十年之前的事了。然而,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不知不觉间,我们便来到了整座镇虎山离厂区最近的下坡路上,钢厂的大门几乎近在咫尺,不管多舍不得,我也没法再跟着他们了。于是,我便找了一处灌木丛,蜷缩好,看着他们进了厂区,再看着他们进了家门。没过多大一会儿,我又看见,林小莉拎着那块纸盒板,出了门。不用说,她这是上访去了。可是,天这么晚了,厂部大楼里的人早就走空了,她还能到哪里去上访?就算有地方,哪还有什么人来围观她?没想到的是,林小莉,真是不要命了啊,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过了轧钢车间,再背着人,绕过十几座高耸的矿石堆。最后,她竟然来到了厂里的一号高炉下面。一下子,我便忘了自己早已不是人,对着林小莉,张口就喊,要她不要冲动。喊声一出口,一群鸟雀便从我身后的山岭上疾飞了出去,我只好闭嘴,再去盯着她,一层层,一层层,爬了上高炉边的钢架。高炉里,烈火冲天,黑烟和灰烬飞出炉膛,一点点在工厂上空扩散,林小莉的影子,也被高炉里的火映得通红通红。这时候,她总算选定了一个地方,站好,举起纸盒板,嘴巴里叫喊起了什么。隔得太远了,我听不清,但我也大概能猜得出来,她无非是在来回喊着纸盒板上的那八个字:老虎吃人,严惩老虎。
一号高炉,除了当班的职工可以进出,历来都是禁地。现在,林小莉轻而易举爬了上去,这不是在打高炉车间的脸吗?尤其是,这不是在打厂保卫科的脸吗?果然,没过几分钟,厂区里,警戒哨吹响了好几遍,几乎所有的保安,全都跑到了一号高炉跟前。保卫科科长站在钢架下,仰起脸,厉声呵斥着林小莉。林小莉也不打断他的话,只要他说话,她就笑眯眯地闭嘴,等他说完了,她再接着喊那八个字:老虎吃人,严惩老虎。另一边,几个保安却早就偷偷爬上钢架,站在了林小莉背后,趁她喊话,同时出击,将她抬起来,再慢慢下了钢架。而林小莉,一点挣扎都没有。他们抬着她,她就老老实实躺着,就好像,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下了钢架,她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还在笑着,保卫科科长早已飞起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上,随后,解下皮带,对准她,一阵猛抽。林小莉抱着头,往四下里躲,奈何四下里都是将她围起来的保安,躲到这边,挨上一脚,躲到那边,再挨上一脚。没过多久,她便没力气躲了,仰面躺着,任由保安们发落。保卫科科长却没完没了,再走到她面前,对准她的脸,一脚猛踩上去。那力气,用得太狠,狠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站住。
灌木丛里的我,当然早就蜷缩不住,起身,打转,奔向厂部的围墙。趴在围墙上,几度想要冲进厂里去,再冷静下来,回到灌木丛。想一想,还是忍不住,再奔向围墙。反反复复,起码来回了十几趟。最终,我还是没敢跳进围墙之内:跳进去是容易的,杀那些狗娘养的个个人仰马翻,也是容易的,可是,之后呢?众目睽睽之下,一只老虎,进了厂子,伤了人,接下来,打虎队岂不是连夜就要重新成立起来?那帮破烂玩意儿,岂不是连夜就要上山来围我捕我,打我杀我?谢天谢地,不如谢我儿子,就在我一点方寸都没了的时候,高炉之下,一声枪响,让保安们全都步步后退了起来。天快要黑定了,路灯也亮起来了,我现在的眼睛,却是老虎眼睛,看得要比从前的刘丰收远得多——我儿子,救他妈去了。他先是对天放了一枪,再端着长枪,一会儿对准这个,一会儿对准那个。保安们自然都被惊呆了,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儿子把枪对准保卫科科长,对他发了命令,要他把林小莉从地上搀起来。他也乖乖听了话,蹲到了林小莉身边。哪知道,当他搀起了林小莉,竟然硬生生将她往前一推。林小莉踉跄着,就倒向了我儿子。事情太突然,我儿子,也太年轻,愣在了原地。而那保卫科科长,连同别的保安,趁着我儿子还在愣神,齐齐将他扑倒,再死死摁住。然后,和之前一样,保卫科科长对准我儿子的脸,一脚猛踩下去,又是差点都没站住。
我承认,躲在灌木丛里,我的牙齿都快咬碎了。再加上,因为害怕变不回刘丰收了,这些天,除了啃食过几样野菜,管他狐狸松鼠,管他兔子野鸡,不管什么生肉,我都没吃过。到了这时,越生气,我就越饿,越饿,我就越是气得眼里冒出火来。我那两只眼睛,只怕早早就变成了两只小灯泡,它们发出的光,照射着眼前大片的芒草,盯着的时间长了,幻觉便出现了。我分明看见,不知道是哪一回上山的刘丰收,又是一身酒气,出现在了我眼前。此刻,他正抱住一根树桩往山上攀去。“刘丰收,你给老子赶紧回去——”也不管他是不是醉了,一看见他,我便失了声对他喊起来,“快滚回去,救你老婆,救你儿子!”
“怎么又是你?”他果然还醉着,不再往上攀去,身体却摇晃着,根本站不稳的样子,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想起了我,“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到了这个地步,我还用瞒着他什么呢?我告诉他,“我其实是你,你现在回去,好好劝劝老婆儿子,要他们好好过日子,什么都别闹了。他们要是闹了,在我这儿,他们就要挨打,快回去,好不好?”
他像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不停地打酒嗝,又扭着脖子瞪着我。当然,他只是我的幻觉,不管怎么瞪眼睛,也看不见我。
到了这时,我也总算想起来,他这一回上山的日子,其实是他见那导演的三天之前。前一天,他刚痛揍过一顿巡逻队员,不光啥事儿没有,还和保卫科科长喝了半夜酒,所以,现在,他其实是正在兴头上。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继续哀求他:“快回去吧,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变成老虎了。”
“且慢!”听我这么说,他反倒来了精神,全然不理会我说的话,又好似演出中的张红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再一撩并不存在的戏袍,扎了个马步,问我,“既然你是我,那我问你,我的车间主任级别混上了吗?”
“没有。”我痛快地告诉他,“不光没有,你还变成老虎了。”
跟上次一样,他又是一愣,接下来,却是弯着腰,笑得简直上气不接下气。笑完了,直起腰来,摇着头,晃着手指头,告诉我:“你爹我,不信——”
他打了个酒嗝,又笑起来:“来,好好叫声刘主任让我听听,怎么,你不是我吗?叫我一声刘主任,不就是叫你自己刘主任吗?”
而我这里,情形已是十万火急:这时候,我老婆,我儿子,都被保安们绑紧了,再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往保卫科的院子里走。不用说,只要进了那院子,这母子二人,一晚上都没啥好果子吃。既然如此,我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丢下刘丰收不管,跳出灌木丛,飞扑向前,再一腾空,越过了围墙,安生落地。张望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大路小路都不走,而是跑进了一个货场,先爬上比屋顶还高的货堆,再从货堆上跳到货场的屋顶上,自此,再没下过地。脱硫车间的屋顶,连铸车间的屋顶,烧结车间的屋顶,还有医院食堂剧院的屋顶,它们一一被我跑过,避过了好多一失足就会掉下去摔死的窟窿,又穿过了好多花花绿绿的氧气管子氢气管子氮气管子,我总算站到了维修车间的屋顶上。眼看着我老婆和我儿子离我越来越近,要命的是,我终究没敢跳下去,再从人堆里将他们劫出法场。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被押进了保卫科的院子里。说白了,我就是怕,我怕我一现身,弄不好,全厂的人都要放下活计,开始围我捕我,打我杀我。保卫科的院墙特别高,我几乎是站起身来,两只前爪都到了半空,也看不见院子里的动静,只听到,我老婆,我儿子,同时大声叫了起来。之后,脚踹的声音,扇耳光抽皮带的声音,更是一刻也没有消停过。而我,仍然埋伏在维修车间的屋顶上,身体一动也没动,我的八根脚趾,银钩一般的脚趾,却把屋顶愣生生抠出了八个带着我血迹的小洞。
第二天下午,我老婆,我儿子,被保卫科科长放回了家,我儿子的枪,也被收缴了。这个天杀的,一点轻重都没有,人家放他走,他就赶紧走呗,可他偏不,脸上还淌着血,却非得去找保卫科科长要回他的枪。最后的下场,是干脆被几个保安揍晕过去,再把他抬回了家。他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能够放得下心?所以,第二天晚上,天刚擦黑,我就趁着夜幕,翻院墙进厂,跑到家对面的楼顶上,趴好了,再牢牢盯着他,生怕他从床上一爬起来,再出去闹出什么乱子来。他还真被我给猜着了,晚上八点的样子,他出了家门,再去厂保卫科要枪。更可怕的是,他刚出门,他妈,林小莉,竟然新做了一块纸盒板,纸盒板上还是写着“老虎吃人,严惩老虎”,也出门了。这一回,她的目的地,是厂里的二号高炉。这两个活活要了我命的磨人精啊,最后的结果,全都可想而知:林小莉还没靠近二号高炉呢,就被一群炉前工扭送着,押进了保卫科的院子。我还是跟过去,趴在维修车间的屋顶上,看着她跟前一天一样,放弃抵抗,只是笑。现在,她的笑,变成了冷笑:“你们不觉得自己可怜吗?”她冷笑着,去问那群炉前工,“老虎要是来了,命都没了,你们炼再多钢,有什么用?钢,能保你们的命吗?”随后,她在保卫科的院子里,跟我儿子碰头了。他俩一碰头,我的耳朵边,便又响起了脚踹声,响起了扇耳光抽皮带的声音。到最后,我的八根脚趾,对着屋顶死抠,又抠出了带着我血迹的八个小洞。十二点刚过,我老婆,我儿子,还关在院子里,保卫科科长带着几个手下,出了院门,去烤串店里喝酒。我也悄悄移动,跟上他们,一直跟到了烤串店的屋顶上。这么一来,他们说的每句话,就都被我听真切了:他们说,明天晚上,要是我老婆、我儿子还像今天来这么一遭,他们也累了,对厂领导也交代不了了,所以,干脆报警,把那母子二人交到市里的警察手上去。到了那时,该判刑判刑,该坐牢坐牢,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天晚上,回到山上,我就破了戒,种种荤腥,一概被我吞进了肚子里——松鼠蜥蜴,雨蛙野鸡,早已不在我话下,这一样一样,轮番着,我都吃了一遍。吃完它们,我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的虎口,第一天开张,总得要吃个大家伙才行。于是,在吊桥旁边的草丛里,我埋伏下来,没过多久,就等来了一只回穴的狗獾。那狗獾,闻见我的气味,心知不对,转身要跑,它的腿,却已早早被我咬死,我再一用力,嘎嘣脆一声,这只腿,就进了我的嘴巴。一股甜味,久违的甜味,直冲我的鼻子,就像喝了茅台,我的脑子,我的四肢,我的胃肠和肝胆,全都麻了,全都酥了。既然如此,我岂能放过它,放过更多的甜味?那狗獾,像是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没了一条腿,忘了逃,看看我,再看看它身上的血,一脸的恐怖,一脸的悲愤。但是,它想多了,留给它活着的时间,并不多了。趁它还想不起逃命,我的两只前爪迅速出击,一把掐住它的脖子,直到它的脖子渗出血来。我知道,我的八根脚趾,已经将它的脖子,活生生穿透了。就算这样,对它的肉,我并没流连太久,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只因为,大戒一破,自此之后,这漫山遍野,哪一样,我不是想吃就吃想扔就扔?吃完狗獾之后,故意地,我跑进了那片狐狸洞成堆的沙丘。见我来了,那些狐狸的眼睛,一颗颗的红点,只敢龟缩在各自的洞中,断断没了从前的嚣张。但总有那么两三只,晚回来了,一见是我,掉头就跑。我当然要追上去,再看一个个洞中,已经有狐狸忍不住,把头伸出来看热闹,如此甚好。突然间,我止住步子,奔向其中的一个洞穴,并不下口,单伸出一只爪子。就这一只爪子上的脚趾,当它们进洞,这只狐狸的身体,要么是肚子,要么是脸和眼睛,就又被它们穿透了。然后,我慢悠悠地,把它拽出来,再当着那些小红点,一块块,嚼烂了它,生吞了它。我也知道,它们都被吓住了,小红点们也不再明明灭灭,而是长久地呆滞着,那是它们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了。但是,我亲爱的狐狸兄弟们,就请你们,多担待你们的老虎哥哥吧。它也是没办法,不吃掉你们,乃至更多的生肉,它的身上,就没力气。没有力气,明天晚上,它还怎么下山去劫法场,去救老婆、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