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拍卖正式开始前的一星期里,阿独瘦了十斤。
他本来只有一百斤多一点,瘦十斤,看上去人整个脱形了。长期以来,他上拍卖台时,习惯穿立领的中山装,那样的服装,既显示中国派头,与他掌管的艺术品拍卖吻合,又不会显得老土。现在,轻了十斤的阿独,身子藏在平素爱穿的立领中山装里,样子有点儿滑稽。衣服晃荡着,似乎没什么东西支撑。如果阿独的老奶奶还健在,看见孙子此刻的滑稽模样,定会觉得当年叫他小猴子真个是叫对头了。
不管前景多么糟糕,阿独决定把拍卖会坚持到底。人争一口气。阿独放弃拍卖,不会有实质性的好处,因为送出去的一百万,已经没法要回来。再说,放弃拍卖,等于自己承认,那些画是有猫腻的。阿独的名声来之不易,他哪里肯轻易被这么毁了?阿独觉得,当初大师为生计所迫,卖些画无可厚非,绝不至于被套上汉奸的罪名!作为他的后人,为掩饰往事,执意不承认那些画,便是过分之举。不过,阿独理解他们的特殊情感。对于自己的祖辈的爱护,即使过头了,你也责怪不得。只是苦了不知底细的拍卖师阿独。阿独心底残存着缥缈的幻想:也许,有真正懂行的,在众人避而远之的时刻来捡漏,买个便宜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