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小姐从客厅里迎出来时,阿独与妻子均暗暗吃了一惊。向来光彩照人、山清水秀的她,竟然脸色灰白、眼神黯淡。她掠了掠披散到额前的乱发,强撑起笑脸说:“你们来啦,我心里乱得很,有些事情要麻烦你们。既然是朋友,我也就不讲客气。真是要多多拜托阿独先生!”大小姐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和从容不迫,开门见山,语气很急促,语言也有点杂乱。
阿独见她如此,心里隐隐作痛。前些日子,大小姐在拍卖会上救他于水火时,还是何等豪气,何等英姿飒爽!所谓风水轮流转,似乎也转得太快些。阿独与妻子交换了担忧的眼色,明白自己是当下唯一的男人,应该沉着,天塌下来,也要用这瘦条条的身子撑一阵。他平静地说:“不急,我们商量商量。请大小姐把藏品房打开,我再细细看看。”
阿独接过大小姐递来的主要藏品的清单,那是刚从电脑上拉出来的。他飞快地扫了眼单子,就让妻子陪着大小姐在客厅里等候,独自一人去藏品房清点检视一遍。
阿独不愧是高手,加之原先扫过一眼,所以,只是一个多小时的工夫,他便回到客厅里。两位女子紧张地注视着他,他也不言语,只是把清单递回到了大小姐的手上。大小姐见单子上增加了许多铅笔写的符号与数字。她是何等聪颖的女人,面对清单打量了几分钟,就把阿独的记录与分析看明白了。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灰白黯淡,抬起头看着阿独,吃力地问了一句:“你确定如此?!”
阿独不说话,仅仅点了下头。大小姐抬起虚弱的手腕,把清单递给身旁的女伴,同时说道:“我相信你。不过,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我本来觉得最重要的藏品,竟然全是假的?”
阿独说:“你自己从拍卖会上买回的东西,尽管有好有坏,毛病不大。其他的,那些你认为最珍贵的,是哪条路上来的?”那些所谓珍贵藏品,当然包含大小姐曾经把故事讲得头头是道的战国竹简、皇帝龙椅之类的玩意。
事到如今,大小姐也只能讲真话:“全部是谢先生介绍过来的,他认得几位地下的行家。”
“行家?”阿独冷冷一笑,“谢先生把你最后的资金全毁了,还让你欠大笔的债,他早就在打你的财产的主意,你能相信他介绍的行家吗?”
阿独妻子也把那清单看明白了。阿独在许多藏品的后面打了叉,表明那些是假货或者赝品。有若干藏品后面标了价,包括从阿独的拍卖会上买的那几幅大师的画。阿独的活干得挺地道,在清单的末尾,他还把有价位的藏品总起来核算了,是一千万刚出头一点。显然,这距离大小姐目前的债务,还有相当大的缺口。
大小姐的头靠着沙发背,乌黑的卷发披散在棕黄色的牛皮之上。最初见到大小姐的人,总会惊异于她的天然的卷发,猜疑她的血液中是否有异族的基因。那无比高贵的气质与修养,此刻为沮丧与慌乱所代替。她揉揉充血的双眼,无奈地用仅有的底气支撑着说:“那样,我只有卖房子一条路了。房子应该值三千来万。不过,可以卖的藏品,还是要拜托阿独先生处理了,否则依旧不够还债!”
听得出,她努力平稳地说这些话时,心分明在流血。事情很清楚,即使顺利处理完房子与藏品,把债务清了,以后的日子仍然堪忧。大小姐将分文不名,从一位阔太太,一下子变为居无定所的穷女人。
正当大小姐无限绝望的时刻,她听到阿独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我们再想想办法。我觉得,你这别墅里,也许还有值钱的宝贝!”
大小姐睁大眼睛,不由又露出往日摄人的光彩:“还有什么?我全部让你看了!”
阿独瞧瞧妻子,回头平静地说:“我仅仅是猜想而已,未必确有把握。我想再看看你院子里的那个大石盘。”
大小姐越发诧异:“那石盘就是一点乡人的意思,能值什么钱?”
阿独苦笑道:“病急乱投医罢了。头一回见它,就觉得那里面有名堂。不过,你府上财大气粗,我也不多嘴。你有注意吗?石盘上原本应该有孔,为什么封死了?”
阿独妻子猜出丈夫在想啥了,她接着说:“对啊,在乡下我见过的石盘多了,应该有一个安把手的洞啊,封住了很奇怪。”
大小姐来了精神:“不管是什么道理,先把它凿开看看。”
她叫来收拾院子的花匠,要了点锤子、凿子之类,交给了阿独。她默默瞧了他一眼,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