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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答应我两件事吧~

作者:暗蔼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7:14

“保持崩坏能输出,继续提升。”

随着实验室内的蓝光愈发刺眼,屏幕上的数字迅速攀升,梅转头与梅比乌斯对视了一眼,她手指在金属制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而后所有的光芒消散,实验中止……不,或者说,实验已经完成了。

“怎么样,数据如何?”

嘴上说着问句,米凯尔手上动作也不慢,抢在梅比乌斯之前拿过自动打印出的纸质数据。

“怎么说呢……比我们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梅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凯文和米凯尔的脑袋凑到了一起,两个人的眼珠同步扫过纸上的数据,而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米凯尔,你的核心,居然还会自己发育成长的吗?”

凯文的话虽然俏皮,米凯尔却没有回答,他捂着脑袋,有一种强烈的不切实感。

“哪有那么玄幻。”

梅摊了摊手,她看着屏幕上93.33%的同步率还有突破五位数的崩坏能输出量,长舒出一口气,而后解释道:

“发育成长这种形容词放在米凯尔的核心上并不是很恰当——虽然人的发育也是在几个明显的时间段内突飞猛进,但这并不代表串联这几个时间段的那些时间里,人的身体就全然没有发育。”

“呃,梅,你的意思是,米凯尔的核心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变化,只是依靠几次的突变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吗?”

梅对着凯文微微一笑。

而米凯尔则是托着下巴,用肯定的语气反问道:“特定的时间段,是指第三次崩坏与这一次?”

“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啊。”

梅比乌斯躲在一边啃着指甲,“之前我们并没有相应的设备获得数据,但是参考第二次崩坏的数据,再减去第二律者的崩坏能输出,那时你的核心所能完全输出的崩坏能不过2000HW左右。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你在长空市最终输给第三律者的原因。

“而在第三次崩坏你诈尸之后,根据第四次、第五次崩坏时的记录,你这时的核心输出能量在4000HW以上,和第三律者等同,甚至高出一线。

“而如今,你的核心输出能量再次暴涨,我本以为会是每次乘以二的等比数列或是每次加2000的等差数列,但现在看来,你的核心输出功率的每一次增幅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与你的核心发生变化时对应的律者处于同一量级,或者说,略胜一筹,对吧?”

“完美的判断,梅比乌斯。”

说实话,米凯尔也弄不清这番变化的缘由,亦或者说,其实所谓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打怪升级的游戏,既然打怪失败必然迎来毁灭的结局,那打怪成功,即使不给点奖励,起码也要升个级,是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

人类文明的奇怪之处就在于,他们发现的科学原理总是能够歪打正着地与哲学原理对应上。

比如这一则:热传导必定有损耗。对应到人类的现实生活中便是——绝大部分时候,你的付出都远大于你的收益。

游戏之所以比真实的人生更加简单之处就在于此,毕竟通关就能拿到奖励,而米凯尔除了第三、第七次崩坏莫名提升了核心的输出上限外,并没有感受到能称得上奖励的东西。

但核心上限提升究竟能否算作奖励也是个问题——米凯尔至今搞不明白自己和崩坏、和虚数之树的关系。嗯,准确来说,是和虚数空间中那个多次试探过他的意识的关系。

它,如果它就是爱莉希雅所说的那个混沌的意识的话,它所一步步赋予米凯尔的力量,究竟是出于它自己也不能违背的法则,还是它所编织的命运中的一部分呢?

他也并不是没有试过以身钓鱼,主动进入虚数空间,但他一抱着这种主动的心思,对方反倒又不现身了。

米凯尔甩了甩脑袋,思考是个好习惯,但过度地去思考一件自己无法解决、无法给出正确答案的问题,那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正好在这时,他听到了梅的话——

“说起来,米凯尔你的运气还挺好的呢。”

“唔?什么意思?”

“嗯?你没注意到么?第三次崩坏和第七次崩坏,不管是以反应量级来论,还是以律者的破坏力而论,都是分水岭一般的存在。”

米凯尔深呼吸两口,确实如此。

以反应量级来说,在第三次崩坏之前,他和第二律者的崩坏能反应都在2000HW左右,而在第三次崩坏之后,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崩坏的反应量级都在4000HW左右。而第七次崩坏的反应峰值超过了10000HW,可以想见,这之后的几位律者恐怕都是和第七律者一样的级别,或者说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而如果从破坏力来说,第一次崩坏因为米凯尔……只是对沃斯托克造成了少许破坏。第二次崩坏则毁灭了伊尔库涅市一个市。然而再之后,第三次崩坏摧毁了整个神州东部沿海地区和极东,第四次崩坏造成的直接损失看似较小,但它改变了全球的气候,让原本温暖的阿提卡变得寒冷,又让逐火之蛾总部所在的内亚高原变得气候湿热。

第五次、第六次暂且不说。第七次……

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凯文在梅的眼色示意下,依依不舍地拿出了那块火红的宝石,递到米凯尔面前。

“这颗核心没有环状结构,我个人认为还是用来做神之键比较好。”

梅无视了不断挤眉弄眼的凯文,面无表情地建议道。

熟料米凯尔回应地也很爽快:“嗯,这样最好,样式的话就不用模仿史尔特尔了,凯文,我之前帮你构造的那把剑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

凯文在开口之前,就先一步将核心收进了兜里。史尔特尔这次是真的毁坏到无法修复了,所以他格外珍视这一颗律者核心。说起来也是奇怪,他的融合基因明明是帕凡提的冰雪,但却一直使用着操控火焰的武器。

不过他对于律者核心,尤其是米凯尔昨日以此为基础构造出的那把大剑确实非常满意,如今梦想成真,他已经心不在焉地开始思考以那把大剑为蓝本的改进方案了——比如,将大剑的本体做成可以变换成枪械的姿态?

梅明明就在眼前,但凯文的心已经在维尔薇的工坊里了,他居然在梅面前走神了,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但梅要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还有一个问题,米凯尔,如果算上同步率的差异,你现在的核心输出率与第七律者核心的满额定功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嗯?”

米凯尔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连梅比乌斯也蹙着眉,这个现象固然可疑,但似乎也不是不能解释吧?比如米凯尔重构之后……哎呀烦死了,总归就是可以狡辩成合理状态的。

梅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可能性上的合理而放弃质疑,但梅比乌斯相信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得不到的答案而刻意提出问题——这种事就算问了米凯尔,他能知道答案吗?

他肯定不知道啊!这个蠢货怎么可能知道啊!

梅比乌斯的心中闪过各种各样的言语。

可以预见地,她目前对米凯尔怨言极大。

“呃……米凯尔,凯文手里这颗核心,你究竟是如何得到的,是用权能复现,还是……”

“这个吗?”

米凯尔挠着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我只想着夺回第一律者的权能重塑身体,根本顾及不到这个,更不可能去复现它,但它就这么出现在我重塑的身体里,还是以碾碎前的姿态……”

“但是它却任然没有环状结构,是吧……”

“嗯。”

眼见着暗示没有起到效果,梅沉吟了片刻,而后直接请求道:“米凯尔,我可以请你尝试一下……既然第七律者可以直接在体内生成你的核心取代原本的核心,那你,能不能不使用权能构造,而是直接尝试再生成一个……”

“呃?原来如此,但是我并没有把握。”

他闭上眼,一会儿后失望地睁开,耸了耸肩。

见状,梅以为他失败了。

可凯文此时神色突变,他插在兜里的手抽出,一脸愕然地看向米凯尔。

果然,后者摊开手,手中是一颗红色的宝石。

“不用看了,依然没有环状结构。”

但这也证明了,他是可以如第七律者那样使用这颗核心的,但他依旧将核心塞到了凯文手里。

如果就权能的角度而言,他并不缺乏,这颗核心能够带给他更多的是崩坏能输出量上的变化,或许先前他会动心,但在有了圣痕以及……他的崩坏能输出量其实是溢出的,并不缺这一颗核心的部分。

当然,若是实在紧急的情况下,再像刚才那样重新生成一颗也能解决问题,就是容易坑凯文……

但他依旧不明白梅在摸索什么。这种现象,她应该之前就会预料到的。

梅似乎意识到了,所有的旁敲侧击都是不足够的,即使是凯文,也无法理解她每一句话的含义。

所以到最后,还是需要以最坦诚的态度来面对一切。

于是她面色肃然地看向米凯尔,轻声问道:“米凯尔,你通过权能构造出的,真的是律者核心吗?”

“难道不是吗?”

米凯尔摊开手掌,半是不解、半是炫耀地构造出六颗律者核心,加上自己那颗,总共七颗,一字排开……

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走出一号实验室,看了看时间,照理来说已经可以回宿舍了,而他也正有此意。

只是,当走过一处休息室时,他的眼角难免瞥到了一抹粉色。

转过身,只见爱莉希雅、伊甸、阿波尼亚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桌上摆的是伊甸珍藏的红酒和酒具。

爱莉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的颜色甚至比她的头发还要深。

伊甸更是手捧着华丽的酒杯,半倚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俨然在呓语。

唯有阿波尼亚清醒如常,只不过她的脸上也浮现出平常绝不会有的欢笑。

不论过去如何,未来如何,起码她们在这一刻足够开心。

忽然,阿波尼亚转头望向休息室透明的玻璃墙外。

米凯尔与她对视了一瞬,而后转身一百八十度,向着逆熵办公区走去。

而等爱莉希雅顺着阿波尼亚的目光向外看去,玻璃窗外已是空荡荡一片了。

……

“崩坏能可以在六颗拟态核心和最初的核心中来回流转,但总量正好和第一律者核心先前的输出量一致。也就是说,我所构造的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律者核心】,更像是将我的核心在不同的维度进行投影……从结果上来说,这就意味着我所构造出的是权能,而非……越想越乱。”

米凯尔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完全忽视了手边绚烂霞光下的湖面,一个人低着头,边走边思考。

“律者核心并非是权能的容器这么简单,从本质上来说,其应该是虚数之树连接实数世界的一个节点,而从结果上来说,这种节点中又蕴含了一丝权能……可我既然不能构造出这个节点,又是如何取得这一份权能的呢?

“其实我早应该想到了,如布洛妮娅和奥托,他们在使用第一律者核心和虚空万藏的时候,都只构造过神之键,而非【活】的核心。我本以为是这样做得不偿失,可显然不是。我又以为是因为我自己是原生的理之律者,所以拥有这样的天赋,但很显然我也并不是第一任的理之律者。这都什么跟什么!”

米凯尔很快在梅的提醒下意识到了这一不合理之处。他本应比现在的梅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可即使是那些来自于上帝视角的记忆,也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给予他一丝一毫的帮助。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像梅的选择一样先把它搁置,但米凯尔却有些担心。

他把所有被他搁置的问题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它们之间似乎有迹可循,又似乎没有。

当科学逻辑无法解释之时,不妨将视线投向玄学。而就以米凯尔自身的第六感来说……

只觉得一张网悬在他的头顶,它并不能彻底网住他,也不会拘束他的行动,更不会让他感到窒息,平时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只要一低头,便能看到那细密网格落下的阴影。

它、祂,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嗨!米凯尔!”

熟悉的招呼声传来,米凯尔不由自主地露出笑脸,双腿微屈,跳入路边的田野。

“队长,又来种花啊,还是向日葵?”

米凯尔看着脚下盘根错节的藤蔓,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

“肯定不是啦,毕竟我就想看一次地下都市的向日葵转动嘛,既然愿望已经达成,也要换个正常一些的种种了。”

其实她不会告诉米凯尔的是,那一段时间她总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躁动,每个晚上都好像有跳动的火舌在舔舐着她的心脏……

而现在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那自然要降降温咯。

“这是西瓜,我看看时节正好差不多,今年夏天让樱不用买西瓜了,直接来我这儿摘就好。”

米凯尔笑着摇了摇头,“队长你这点瓜也不够她劈啊……况且,她如今在基地的时间也不算很多。”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卑弥呼嘟囔了两句,米凯尔跟着她站起身,正准备道别,她忽然直视着“夕阳”开口了:

“米凯尔,你看起来比以前有朝气了很多呢。”

“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呢。”

“……但有时又更沉默、更冷淡了。”

“……那是因为我决意不再逃避一些东西。”

“米凯尔,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最初的那个你啊……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既然说到不再逃避……那么,米凯尔,你其实还有一件事要面对的,是吧?”

“哼……”

米凯尔从鼻中轻轻哼了口气,“是啊。”

……

走到宿舍门口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

米凯尔迈步很重,像是负上了一座山的重量,但他落脚又很轻,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走到自己门口,却没转身,而是继续向前走,停在了下一扇门前。

他抬起手指,做出准备敲门的动作。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透过薄薄的门板,他听到了一声陡然沉重的呼吸。

于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影子也悬在了那里。

时间掺杂进了月光凝成的水里,二者一道在万籁俱寂中流逝。

待米凯尔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心之时,他的影子已从右手边挪到了左手边脚下。

“……”

他迈出脚,却不是向着前方,而是向着右手边。

终于,他艰难地转过身,离那道门越来越远。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他的右手不断攥紧、不断松开,又再次攥紧。

但他脚步所迈向的却与他口中正好相反。

即使慢到一秒一厘米,那也是在不断地远离她,不是吗?

对于米凯尔而言,其它的东西都是可以克服、可以面对的。

但是到底该如何面对爱莉希雅?

他不知道,他完全理不出一点头绪。

他确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爱莉希雅说,他也认为爱莉希雅同样如此。

可是,他更害怕的是,另一种否定的结局。

不不不不,不是否定的结局。

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更渴望爱莉希雅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是希望爱莉对着他痛骂一番,暴打一顿,说那种“米凯尔,我们之间完了!永远完了!全完了!过去、现在、未来全都完了!”的话么?

当然不希望,当然不能接受,并且爱莉也不可能这么做。

可下一刻他又觉得爱莉最好这样做,这毕竟是他作为一段感情的背叛者最应当得到的绝罚。

亦或是希望爱莉惊喜地开门,而后笑着说自己不计前嫌?

那当然是某种意义上最好的结果,起码对米凯尔个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但真的最好吗?

不,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爱莉自己的忍让和牺牲之上的。

背叛者未得到应有的惩罚,而被背叛者却承担了一切。

那还有一种可能,爱莉希雅打开门,依旧如往常一般温柔体贴,亲密无间,只是那种亲密间,已不带有任何旖旎的意味了。

“……”

这最后一种选择,还真是两害兼得呢。

米凯尔自嘲地笑了笑,他垂下的两只手也紧攥在了一起。

他停下了脚步,忽然叉着腰开始大口喘气——眼前的情形莫名让他想起了小学时候,考了不理想的分数,被老师要求回家给家长签名……

不论怎么样,事情一旦发生,结果揭晓只是时间问题。

拖延时间、刷聪明躲避这样的手段,在人生这两个字面前是何等的……

幼稚!

“米凯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长?”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但另一道回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不过好,果断地好……嗬……咳咳!就让你脆弱的那一部分随我一起死去吧……亲爱的我自己,我不知道我是否会是最后一个,但,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况……请务必和今天一样,不要犹豫。人只有不断杀死自己的过去,才能真正走向……咳咳咳”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那是过去的他留给未来的他的警示与……哀求。

逃避、拖延都是没有用的。

难道只是因为害怕失去之物,就要连走向未来的勇气都丢失了吗?

如果连面对一切的勇气都没有的话,又如何相信自己能够战胜一切呢?

米凯尔愤然回过身,走到爱莉希雅的门口,再一次抬起了手。

只不过……这一次,他才刚抬起手,门便自己打开了。

“嗨——还是用老方式打招呼吧,好久不见,米凯尔。”

“好久不见,爱莉希雅……”

“嗯哼?那么,尊敬的米凯尔先生,你半夜三更在我的门口晃来晃去,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她戏谑地盯着米凯尔看了两秒。

米凯尔视死如归地与其对视。

这副模样直接把她逗乐了,可碍于氛围,又不好捂着肚子大笑,一时间鳖得很难受。

米凯尔看她脸色不好,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他以为她冷,于是他时不时转一转头,迟疑着要不要关上门——可是关门的话,他到底站在门外还是门内?

“嗯?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爱莉,我……”

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但米凯尔依旧哽咽着想将话说明白。

“爱莉,有一些事情,我要向你说明白,关于我——关于我完全的来历。我不是希望就这些来祈求你原谅我,而是……”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洗把脸!”

她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块风色的,蘸满了热水的毛巾,啪一下轻轻扔在米凯尔脸上,也正好打断了他的话。

“阿波尼亚算的也真准,但是她让我转告你,这些话,还没到该说的时候。”

“那……”

米凯尔的手指有些僵直,他不知道阿波尼亚到底和爱莉说了多少,但看起来,自己晚了一步。

“想……米凯尔,其实你不用……呵……”

爱莉希雅不断变换着措辞,看起来她也十分忐忑,这反倒让米凯尔心安了许多。

可她那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又让米凯尔更加无颜面对。

“哎哎哎——到最后,果然还是要更坦诚一些呢……这样好了!米凯尔,你……答应我两件事吧——都是很公平的事,就算你一定要把这看成是某种交换,也是完全等价的,你不需要有负罪感……不,亦或者说,你需要负担的重量,反而更……”

“哪两件事!我当然愿意!”

米凯尔自动忽略了她的后半段话。

“第一件事嘛……”

爱莉吮着手指,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希望你能立下一个誓言。”

“誓言?”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你一定会战胜崩坏。”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人类一定会战胜崩坏,我一定会战胜崩坏。”

米凯尔坚定又没头脑地复述了一遍。

“那第二件……”

爱莉迎着月光眨了眨眼。

“还没想好,就留做少女的悬念咯!”

但彼时连第一句誓言所要背负的沉重都无法完全理解,更何况这第二个悬念意味着怎样哀恸的未来呢?

间章 神音、毗湿奴与猫

“Vamos lá meu rapaz……”

“Tule mu poiss……”

“Komm schon mein Junge……”

“叮——”

金属鸣震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脑海中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这种高频的震动下被拉到绷直、脆化,几近于断裂。

眼部的神经开始痉挛起来,两只眼珠在眼眶中颤抖、扭转,最后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却又偏偏被眼眶牢牢地限制住。

“哼……”

在那金属鸣震声中忽然混进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是谁发出的?

是我吗?

不,等一下……我,是谁?

当它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所有的疼痛,连带着那刺耳的声响都消失了。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翻滚,开始坠落,但它无法确认,因为眼前只有万年不变的黑暗。

忽然,坠落感戛然而止,身体陷入了一种无孔不入的包裹状态,四肢冰冷而沉重,无法呼吸,耳边只剩下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眼皮似乎抖了一下,无边的黑暗中探进了一抹光芒,虽然很快就闭合上了,但那已然是了不起的第一步。

因为只有见过光芒,才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黑暗。

并且,以那一束光芒为指引,更多的东西渗了进来。

“砰嗵——砰嗵——砰嗵——”

“心跳恢复!心跳恢复!”

“快降低培养液氧气浓度!”

“华……华?”

“华?”

当她终于在一片嘈杂种找到这个字眼时,脑海瞬间豁然了。

“滴答——”

水珠滴落,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每一道波纹都是一段回忆,让华重新回想起了“我是谁?”这一问题的答案。

并且这些波纹并不会随着时间维度的前进而消散,因为记忆的心湖并非是平面,而是一个球体,那些波纹本应越来越浅,最后在球体的另一面重新聚合,又再度散发。

而对于华来说,自很久以前,这些波纹,甚至都不会再变浅了。

相比于凯文的体温、樱的耳朵、梅比乌斯身上的黑色纹路,她自觉这种副作用……甚至算不得副作用吧?

她用了不到0.1秒的时间就遍揽了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不是因为她的人生太短,而是因为她对这所有的一切都记忆犹新。

而后她也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在做什么——“神音……实验……”

“呃……”

全身莫名的无力,她只能将所有的气力汇聚到眼眶处,想要循着先前的光芒再睁开一丝眼缝。

她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天花板,培养液的浓度过高,不光扭曲了光线,也让她刚睁开的眼镜一阵酸涩,继而又紧眯了起来。

忽然,全身的压力一松,她再次睁开眼,原来是有人强行破开了培养舱的外壳,当那些浓度过高的培养液流出后,华的意识终于逐渐清明了起来。

但与之相对应的,原本在培养液内可以自由运转的大脑,此时却变得过于沉重,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奔到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便又昏迷了过去。

不过无所谓了,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吧?

……

“华!华!”

米凯尔捧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但怀中的少女全无反应。

“好了好了!一天到晚在实验室里捣乱,华的心跳、脑电波都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用不着你来着急。”

梅比乌斯淡定地敲了敲麦克风,随即冷哼一声转过了脑袋。

“博士,以普遍理性而论,这两项指标并不能说明华完全脱离危险。毕竟,就其他的实验者来看,有成为植物人的、有醒过来之后精神分裂的……还有被奇怪的幻听逼到自杀的……”

想到那些实验样本的惨状,克莱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梅比乌斯抿了抿嘴,眼见着米凯尔火急火燎地将华抱出实验室,她什么也没说。

其实相比于梅比乌斯的很多实验,神音实验已经是最不残酷的那类了。可是这个实验毕竟有它的特殊性。

因为神音的目的旨在通过类似戒律的方法,用特殊的音节促进脑电波活动,再以脑电波的活动去促进身体发育——向着更强的崩坏能适应性发育。

而戒律的本质亦不是言出法随,而是充分激发人体的潜能,举个例子,曾有一位重伤的战士被司帕西下了死亡通知书,但在阿波尼亚施予“活下去”的戒律后,他的伤势却开始好转,直到痊愈。

看似近乎于神迹,但这是建立在这位战士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上的,更何况,戒律也并不能让他瞬间痊愈。

也就是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放在神音实验上导致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实验样本,都是尚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孩子,如凯文、米凯尔这类已经过了发育期的人来说,他们固然可以驾驭神音,但几乎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那些样本,男孩发育的晚,年龄还会大一些,女孩的话,华已经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了。

逐火之蛾内部自然没有这么多适龄者,他们几乎都来自在全球征募的志愿者。

而如今,只剩下华一个样本……还未宣告失败了。

正如克莱因所说的那样,其余的样本要么自戕,要么非疯即傻,这批活下来的样本,米凯尔和梅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既不能送回去,那就只有在地下都市造了一座疗养院,将这些孩子全部关了进去。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在不幸种又幸运的或许是……他们的院长和副院长分别是爱莉希雅和阿波尼亚。

这些思绪在梅比乌斯的脑海中回荡了许久,她忽然狠狠拍了拍脑袋,把一旁的克莱因吓了一大跳。

“博士,你没事吧?”

梅比乌斯咬着嘴唇不说话,【切!真是的,难道是受了该死的米凯尔的影响,我怎么也开始变得这么……哼!】

“我当然没事,不管怎样,华如今已经是神音计划的最后希望了……当然,这也是最后一次实验了,如果她能再次睁开眼,以后就只需要偶尔在脑海中默默朗诵那几段音节就行。”

“博士,你对华那么有信心吗?要是华也失败了,你怎么和米凯尔队长交待?然后实验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毁掉更多的孩子!”

丹朱本一如既往地默默工作,记录着多次实验的数据,此刻听到梅比乌斯的话,却忍不住出声质疑道。

她最初还能控制情绪,因为苍玄默默拉住了她的手。

可当梅比乌斯对她的疑问无动于衷之时,长久以来一直积压的“异见”与“不满”瞬间爆发。

她将手中的平板砸在实验台上,离她最近的苍玄都没反应过来。

“丹朱,博士她也……”

克莱因还想替梅比乌斯争辩两句,却被本人粗暴地打断:

“够了!”

她漆黑的竖瞳瞥了眼地上碎裂的平板,淡淡地说道:

“自己去后勤部门那里拿钱补上,哼……在此之前,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丹朱气不过还要说话,作为姐姐的苍玄立即挡在了她身前,也将丹朱还未说出口的话语塞了回去。

“梅比乌斯博士,很抱歉,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恕我们姐妹无法认同您的一些理念和行为。但作为逐火之蛾的战士,请您放心,我们在执行命令上并不会有折扣。”

苍玄的话发自肺腑,也是在给双方各自一个台阶,来缓解彼此争锋相对的尴尬。

或许在往常,考虑到自己的实验室根本招不到劳动力,梅比乌斯也就忍了,反正这姐妹两个……就像苍玄自己所说的那样,从执行命令这一角度来说,确实无可挑剔。

所以无论怎么说,此时此刻,出于理性而言,梅比乌斯应当就坡下驴,终结这一场闹剧——以苍玄的经验来说,她也绝对会这么做。

可今天的梅比乌斯似乎并不是正常的梅比乌斯,而是吃错药的梅比乌斯。

她冷笑了好几分钟,最后开口道:“行吧!行吧……克莱因,华家乡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哪……哪句话?”

克莱因的双手十指绞在了一起,她细细打量着梅比乌斯,对方垂着眼皮,牙齿啃着的不是包裹着漆黑角质的指甲,而是指肚的血肉——她知道,博士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这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以她对博士的了解,博士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也不是会如此轻易动怒的人啊?

但出于本能的服从,她迅速就着与梅比乌斯之间的默契,在脑海中找到了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对,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无法理解我,我也无所谓你们的理解,更不会强留你们,随你们去哪儿吧,去找埃尔文还是去找梅或者是米凯尔,总而言之,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已经被梅比乌斯实验室开除了!”

“博士!”

苍玄还想要再说什么,平心而论,除了理念上的分歧,梅比乌斯待她们姐妹还是很好的,假期不少,津贴也算丰厚,更不会刁难她们,一时被通知要离开,姐妹两个反倒有些不舍。

可克莱因正在疯狂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无须多言——梅比乌斯已然下定决心,无法更改。

于是她只能拉着一副自知做错事心虚模样的丹朱,给梅比乌斯和克莱因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

梅比乌斯忽然又叫住了她们。

就在苍玄以为还有转机地转过身来时,却看见梅比乌斯正对着地上碎裂的平板挤眉弄眼,时不时轻咳一声。

“博士,您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苍玄迟疑着问道。

克莱因对着她眨了眨眼,用手指向那平板的残骸。

苍玄自以为会意,连忙弯腰伸手,要去打扫那残骸。

可梅比乌斯和克莱因齐齐清了清嗓子,这副模样直接给她整不明白了。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她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博士你放心,我和丹朱会去后勤那里用津贴把这个补上,不会从实验室的经费里扣!”

梅比乌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姐妹二人可以滚蛋了。

“博士?博士?”

两人走后好久,见梅比乌斯始终没有反应,克莱因担忧地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嘁!”

梅比乌斯突然冷哼了一声。

她又沉默了片刻,才颇有些寂寥地说道:

“克莱因,你知道吗,米凯尔曾经和我说过,我之所以这么【残忍】,是因为我把人类看作一个整体,而对于一个整体而言,为了存续,削去一些边角是完全值得的。但他还说,有一天,我会发现,在我的心里,总有某些【个体】,他们的分量,他们的意义比全部更加重要。克莱因,你认同他的话吗?”

“……”

这不是梅比乌斯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这句话了,克莱因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从绝对理性的角度上来讲,这当然是不对的,但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做到真正的绝对理性,起码对于克莱因来说,她打心底认可这句话——人自然可以选择,也应该保持理性地去面对这个世界,但,总要在心底留下一抹感性。

而她相信,梅比乌斯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她就不会对此记忆犹新,还反复拿出来咀嚼。

没有得到克莱因的回答,梅比乌斯也不甚在意,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么久了,我终究只找到一个半人啊……”

“一个半?一个人自然是指的米凯尔队长,还有半个……是梅博士吗?”

“切!”

梅比乌斯嗤笑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米凯尔是那【一个】?还有梅,她虽然能够理解……哼!总之,梅不行。”

“……”

“你之所以会认为米凯尔是那【一个】,是因为你觉得他理解我?呵,难为你能看这么透彻,但……理解不代表认同,他默认了这种现象的存在,但是他不会支持我,自然只能算那半个!”

梅比乌斯昂起头,眼神中不无骄傲。

但克莱因看到的,却是一种“恶意满满”的报复后的满足感。

她觉得梅比乌斯博士现在最期盼的事,就是米凯尔队长会趴在门外偷听到她的话……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博士完成心愿,把这一段话复述给米凯尔……

但梅比乌斯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愣住了——

“而那一个人嘛……克莱因,布兰卡走了,苍玄、丹朱走了,以后这个实验室里,只有你一个人陪我了。”

“……”

……

“砰!”

大门粗暴地闭合,而后,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推着一个巨大且结实的长方体黑盒越走越远,黛丝多比娅甚至都不用抬眼,她知道那黑盒将被送到梅比乌斯的实验室。

“砰!”

“咚!”

黑盒虽然长得像棺材,但是看样子里面装的并不是……相反,黑盒内的生命就像是菜市场上买下的,装在垃圾袋里的鱼,它不断蹦跶着,希望能挣得一线生机……

但鱼在被网捞出来的那一刻,命运就被决定了。

而黑盒内的生命,在曾经的它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命运也被决定了。

“52……”

实验室外的长凳上,黛丝多比娅冷冷地报出一个数字。

“8389……”

科斯魔在一旁补充道。

这不是在打哑谜,两个数字所对应的正是那黑盒中的生命,只不过黛丝多比娅报出的是它在今日的编号,而科斯魔报出的是……总编号。

之所以说是编号,而非【失败样本的编号】……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在此之前所有的样本都失败了,无一例外。

黛丝多比娅唯一庆幸的是,她认识的人,比如阿尔德米尔和依文洁琳的手术都被排在了最后,科斯魔的手术则是在明天,梅曾说过,实验只要出一个成功样本就会终止,还有机会……

而且,还……

“科斯魔,轮到你还有十几个小时,你……能不能再好好思考一下,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退出?”

短暂的沉默后,科斯魔反问道。

黛丝多比娅劝阻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刚才的语气太过强硬了?不好,还是……补充两句吧。】

“黛丝多比娅,不必担心我,你不是也一样经历过超变手术?你不是也好好的吗?”

“那不一样啊科斯魔……”

黛丝多比娅捂着额头,俨然十分头疼。

“我是经历过模型筛选的!而且我融合的崩坏兽只是帝王级!”

“那有什么区别吗?我问过米凯尔,即使是你们这些早期经过模型筛选的融合战士,手术成功率也从没有人超过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总比百分之零高吧!况且,我们这一批筛选的融合战士,实际手术成功率不都是百分之百吗?”

“那只是你们运气好。”

见科斯魔坚持己见,黛丝多比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再劝他。

她只能将左手插进一旁的包里,死死攥住了一个小盒子。

“砰!”

“53。”

黛丝多比娅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很快惊疑地瞥了科斯魔一眼——他为什么没有跟着报数?

那股不详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涌出,实验室内突然走出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男子。

“第8390号实验者,科斯魔,请吧。”

科斯魔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走进了实验室。

黛丝多比娅瞳孔的震动还未平息下来,实验室的大门便闭合了,连带着科斯魔的背影……被硬生生从视线中剪除了。

“不是说……不是说明天吗?”

她愣愣地自言自语着,可那话语很快就消散在冗长的隧道中。

……

“帕朵姐姐,快来教我们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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