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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从这次事件中，已看出李隆基是不得已而为之，形势发展下去，对她将会不利，便急于想废李隆基。

开元元年(713年)六月，太平公主与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今甘肃武威县）长史新兴王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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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210，玄宗开元元年。

书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鸿胪卿唐晙及胡僧慧范等谋划废李隆基，决定于七月初起事。同时又与宫人元氏密谋，让她在李隆基常吃的赤箭（天麻苗）粉中掺入毒药鸩杀之。

事态急剧变化，危机迫在眉睫。王琚入宫对李隆基说：“事情紧迫，不可不速发。”左丞张说自东都洛阳派人向玄宗献上佩刀，意在劝李隆基痛下决心断割。荆州长史崔日用借入京奏事之机，密对李隆基说：“太平谋逆有日，陛下往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须用谋力。今既光临大宝，但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①李隆基仍然顾及父亲不允，说：“诚如卿言，直恐惊恐上皇。”②崔日用又说：“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左右羽林、左右万骑），后收逆党，则不惊动上皇矣。”③李隆基非常赞赏崔日用，立即提升他为吏部侍郎，留在京中。

为了瓦解太平公主势力，李隆基想收买拉拢其骨干分子做为内线。他召见崔湜，想引为心腹，崔湜弟弟劝崔湜乘机转而投入李隆基阵营，转祸为福。但崔提已死心跟从太平公主，没有答应，李隆基计划随之落空。

七月初，太平公主与私党决定于七月四日发动兵变，计划由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率羽林兵突入武德殿，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于南牙（太极殿北门处）举兵响应。这个计划被侍中魏知古探知，火速告知李隆基，李隆基立即决定提前发难。他召集王琚和岐王李隆范、薛王李隆业、兵部尚书郭元振、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人谋划，决定于七月三日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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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资治通鉴》卷210，玄宗开元元年。

兵，收捕太平公主私党。

七月三日，李隆基从王毛仲处调闲厩马及兵三百余人，带领王琚等十几人自武德殿入虔化门，宣召常元楷、李慈前来见驾。二人不知是计，应召而来，刚走进虔化门，就听李隆基一声喝令，“拿下，立即斩首”，士兵一拥而上，刀落处，二人命归黄泉，北门四军中其他依附太平公主的将领也随之被肃清。接着，李隆基又派人在内客省中擒获贾膺福、李猷，立地正法。又于承天门内朝堂中执杀萧至忠、岑羲。窦怀贞乘混乱之机逃入京城沟中，思量无法免死，即自缢身亡，李隆基命人戮其尸，改其姓为毒。至此，太平公主势力顷刻瓦解。

太上皇李旦听说兵变，慌忙登上承天楼，命令南牙兵士以备非常。这时，李隆基命郭元振率兵赶来侍卫，登楼向李旦汇报说是皇帝派人捕诛窦怀贞等，李旦心中稍安。诸事按计划顺利完成后，李隆基立即赶来承天楼，晋见太上皇，告知事情的缘由和经过，李旦见事已至此，便顺水推舟地下诏，布告窦怀贞等人罪状，下令严惩逆人亲党，赐死薛稷于万年狱中。

次日，太上皇下令：“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①随后徙居百福殿。

太平公主住宅在宫外，听到事变消息，立即逃出京城，藏于山寺中。三日后，认为没事了，返回家中，李隆基仍毫不留情地将她赐死。又下令抄没其家产，“财货山积，珍物侔于御府，厩牧羊马、田园息钱，收之数年不尽。”②太平公主的儿子及党羽十余人同时被赐死，唯有薛崇简，曾屡次谏阻母亲反而被鞭挞，特准免死，官爵不变，赐姓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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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资治通鉴》卷210，玄宗开元元年。

崔湜被流放窦州（今广东信宜县西南镇隆），已押送上路。新兴王李晋被判死刑，临刑前大呼：“本为此谋者崔湜，今吾死湜生，不亦冤乎！”①有司鞠讯宫人元氏，供出崔湜与她同谋向玄宗进毒。于是玄宗下令派人追赶崔湜，至荆州追及，就地杀死。

太平公主私党无一幸免，动荡了足有七年半之久的权力争夺以李隆基的胜利而告终，太平公主落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从此，唐王朝在玄宗李隆基的统治下，掀开了新的一页，开始了“开元盛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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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210，玄宗开元元年。

傅永聚

恃宠骄横、干政祸国的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唐中宗李显与韦皇后之女。中宗统治时，她恃宠骄横，与母亲韦后联手干预朝政，设官开府；卖官鬻爵，结党营私；大兴土木，滥用民力；奢侈糜烂，为非作歹，最终死于非命，落得了一个可悲的下场。

（一）降生道旁，取名裹儿

嗣圣元年(684年)四月，唐东都洛阳通往房州（今湖北房县）的驿道上，风尘滚滚，沙土扑面，一小队人马正在疲惫不堪地向南蠕动着。队伍前面，马上坐着一位官人，年纪约摸三十上下，身穿黄缎长袍，头戴绛紫幞头，脸色憔悴，满面愁云，双眉间凝成的“川”字不散，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头来。此人就是李显，唐高宗李治第三子，几个月以前刚被其亲生母亲武则天从皇帝宝座上赶了下来，如今又被强制迁徙至房州的庐陵王。李显身后，一乘小轿，轿内便是鼓着大肚子、眼看就要临盆的韦妃。几天前，当武则天宣布驱逐他全家出京师的时候，李显就曾向母亲苦苦哀求等韦妃生产后再去房陵，谁知心如铁石的武则天一口回绝。李显生来对母亲的严厉望而生畏，只好连忙启程，想快一些赶到房陵，以免路上发生意外。

突然，一位老女仆匆匆赶上来禀道：“韦妃娘娘肚子痛得厉害，怕是由于一路颠簸，要早产了。”李显一听，顿足叫苦。他翻身下马，四处张望，只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慢说找不到半间破茅屋，就是连个桥洞也没有。产妇如果中风，那却如何是好？李显慌忙吩咐女仆们打开行李，找出绢帛，临时围成一圈屏障，女仆们分开站立，手拉绢条面向圈外，权为柱桩。还是由那位老女仆负责接生，自己则心如火焚，焦急地在帐外踱来踱去。

那韦妃毕竟不是初产，不大一会儿，“哇——哇”，一阵清脆的新生婴儿的啼哭声传出帐外。李显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一把掀起帐子，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只见面如纸色的韦妃仍闭着双眼，浑身大汗淋漓。身边，老女仆双手抱起一个粉红色的婴儿，李显眼角一酸，迅速脱下身上的长袍，把孩子裹起来，然后含泪在孩子娇嫩的小脸上轻轻而深情地吻着。

这时，韦妃慢慢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丈夫亲昵孩子的一腔柔情时，感到惬意极了，浑身的疲劳和疼痛顿时全无，她噏动着失去血色的双唇，对李显说：“是个女孩。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一句话提醒了李显，他把女要默默地递给老女仆，心头陡然沉重起来。

李显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头痛得很。不过，这并不是为给孩子起个名字而为难。他出身于帝王之家，自幼饱读诗书，皇子之师又都是全国数得着的文坛巨匠，给孩子起个名字岂不是易如反掌？可怜这金枝玉叶生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弄玉弄璋之辞又有什么意思？

原来，李显是李治与武则天生的第三个儿子。长子李弘，封为太子后，因不满母后专权，竟被毒死①。二子李贤，继任太子，一首《黄瓜台辞》，同样被母后贬杀；高宗死后，自己才当了一个多月的皇帝，龙椅还未坐暖，便被母后一脚踢开，逐出京师。可怜那李唐宗室，死的死，徙的徙，平平安安留在京师的委实不多了。李显担心下一个被诛杀的目标就是自己，所以被废后，一直提心吊胆，寝食不安。母后政治手腕的毒辣无情，使他惊怖万分。每逢听到有敕使来，都以为是母后下诏要除掉他。有好几次，他万念俱灰，欲抽刃自刎，多亏韦妃从旁边夺下，韦妃耐心地开导他说：“人生在世，祸福无常，大丈夫当拿得起放得下，奈何轻率自尽，取笑于他人？”李显对妻子这种身处危难之中而坚韧不屈的胆识赞佩不已，他多次对韦妃发誓：如果苍天有眼，保祐自己重登帝位，一任韦妃所为，决不禁忌！

“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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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李弘之死，其说不一，有“死于沉瘵”说（肺结核？），有被武刚天毒死说，本文取后说。

韦妃一声轻轻的呼唤，将李显从沉思中唤醒，他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说：“唉！我们现在落到了这种地步，只能解衣以裹孩子，还有什么好名字起呢？不如就叫她‘裹儿’吧！”

“裹儿！”韦妃咀嚼着这充满寒酸苦涩的名字，在李显的搀扶下，抬起上身，抱过孩子，把脸贴在孩子脸上，轻轻地呼唤着：

“裹儿，裹儿！我苦命的孩子，你听见了吗？”

小裹儿此时却停止了啼哭，似乎在凝神聆听——这个幼小的生命，就是后来名噪一时、炙手可热的安乐公主。

（二）初嫁武崇训，请为皇太女

房州，地处崇山峻岭之中，交通不便，生活也甚为简陋，加上到处都有母后监视的目光，李显夫妇度日如年，历尽艰辛。在这艰难的环境中，小裹儿却坚强地成长起来了。裹儿从小长得美丽、聪明，口齿伶俐，能言善辩。加上父母爱怜她生来命苦，所以处处事事纵容溺爱她，这就养成了她无拘无束、为所欲为的个性。

圣历元年(698年)，年迈多病的女皇武则天，迫于内外臣民要求匡复庐陵王的舆论压力，听从宰相狄仁杰的规劝，准许李显一家离开呆了十五年之久的房州，返回洛阳。这时，武则天当女皇已经八年了，统治早已稳固下来，她已经不怕李显捣乱了。

转眼之间，裹儿也长大了，被封为安乐公主。十四五岁的安乐公主，恰似一朵刚刚出水、含苞待放的芙蓉：苗条的身材，白皙如玉的皮肤，椭圆的脸蛋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两弯柳眉下，一双大而圆的黑眼睛，闪烁着聪睿但桀骛不驯的光芒。那匀称的鼻梁，小巧的嘴巴，玉砌般的皓齿，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一起。安乐穿一身轻盈的粉纱，透过那“V"字形的前胸开襟，瑞雪般丰满的胸脯露出一半，显示出一种青春的魅力。按照唐朝的规定：公主超过十三岁，就该出嫁了。武则天想通过武李联姻，来消除两姓间矛盾，便把安乐公主许给了自己异母兄武元庆的孙子武崇训。韦后则巴不得以此讨得婆母的欢心，以巩固自己和李显的地位，便一口应承下来。

神龙元年(705年)，八十二岁高龄的武则天重病不起，宰相张柬之等人趁机发动宫廷政变，逼迫武则天让出了帝位，把权力移交给李显。就这样，李显又重新当上了皇帝。

李显此人，生性懦弱无能，加之落难之时对妻子和女儿形成的特殊心境，所以一旦重返帝位后，便一任韦后和女儿插手政治，为所欲为，自己却不闻不问。一些权臣狡猾地观察到韦后这“枕边风”的厉害，便奔走于韦后和安乐公主门下，把个李显实际上给架空了。韦后和安乐公主则利用李显的弱点，恃宠骄横，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李显“惧内”，朝野悉知。一天，宫中举行宴会，中宗、韦后、安乐公主及文武大臣出席。席间，乐曲悠扬，舞蹈翩翩，有优人趁兴献《回波辞》一首，云：

回波尔时栲栳，怕妇也是大好。

外边只有裴谈，内里无过李老（指中宗）。

韦后和安乐公主笑得弯下了腰，群臣无不掩口。韦后得意洋洋地站起来，赐给优人许多金银丝绸，中宗在一旁却无动于衷，大概已经习以为常了罢。

安乐公主在家中，也仿照母亲的样子，对驸马武崇训毫不客气，武崇训对这位当今天子的宠女只有百依百顺，低声下气。

不过，在朝中，安乐公主比起韦后来，似乎更胜一筹。从长期受人白眼的低下地位，一旦登上天子宠女的高峰，那被压抑的权力欲望，就像喷涌的火山岩浆，一发而不可遏止。安乐公主根本不把李显放在眼里，常常私自拟好诏命，拿去让中宗签署下发，而且就站在李显身后，一字也不许改动，李显竟也笑呵呵地听从了。每逢朝中任官，安乐公主总要把自己狐群狗党的名单列上一大串，拿去让李显照批，靠这种手段，她拉拢了一大批亲信在自己的身边，形成一个胶着的私人政治集团。由于中宗受制于妻女，所以国家政治一塌糊涂，政局动荡不安。

权震朝廷，威慑群臣，安乐公主并不满足。她恨自己是个女子，因为历代储君都是男性，这太不公平了！祖母武则天当了皇帝，她不也是女性吗？想到这里，安乐公主眉舒目展了：她要效法祖母，爬上权力的顶峰！目前，第一步，是要逼迫中宗立自己为储君，名字就叫“皇太女”！主意已定，安乐踌躇满志。一天，百僚临朝，安乐公主突然给中宗上表，要求立她为皇太女，以便接替李显当天子。李显竟将此事交臣下计议。

朝廷之上，一下子炸开了锅。一些大臣在摇头，一些大臣在窃窃私语，但慑于韦后和安乐公主的淫威，大家似乎都不愿拿自家性命来开玩笑。沉默，还是沉默！安乐公主心中洋洋得意，她似乎品尝到了赵高“指鹿为马”时的那种邪恶的满足，静静地等待着她所预期的结果。

突然，左仆射魏元忠，一个瘦瘦的矮老头，脸涨成猪肝色，大步从文官班中跨出，向李显叩头后，厉声道：

“陛下！皇太女之事，万万使不得！自尧舜禹汤至我大唐王朝，何曾闻得有什么皇太女之位！陛下圣明，切不可贻笑于后人啊！”

魏元忠一带头，原来敢怒而不敢言的一些大臣们也纷纷出班支持魏元忠，文武两班“扑通扑通”跪下了一大片。李显见群臣一心，不可造次，也不再支持安乐公主。安乐公主见大势已去，直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恨不得把魏元忠一口吞下去才解恨。她怒视着魏元忠，怒斥道：

“山东老木头疙瘩，懂什么国家大事？阿武子（指武则天）能做天子，我为什么不能做皇太女？”

说完，拂袖而去。

（三）公开卖官，奢侈腐化

凭借着皇帝宠女的崇高地位，安乐公主恣意妄为。她私自开府（设办公衙门），斜封墨授，大量任命私党。为了满足她那奢侈生活的消费，她公开标价卖官，搜括大商人的财产中饱私囊。

有了钱之后，安乐公主便极尽挥霍铺张之能事。她命尚方（掌制作丝织品、乐器等）为她织“百毛裙”。公主一句话，殃及众生灵。朝廷立即命令各地贡献百鸟毛，地方官唯恐得罪，四下出动，箭射网罗，可怜若干珍禽，一时绝迹。百鸟之毛送到京师，织工昼夜加工，历半年之久，终于织成“百毛裙”。那裙真是人间少有，正看为一色，旁看又一色；日中看为一色，灯影中看又为一色，好像活生生的百鸟被织入其中，呼之欲出。安乐公主见裙大喜，命再造一腰，送给母亲韦后，二腰“百毛裙”，耗费超过百万。过了几天，安乐公主又令搜集百兽之毛，造鞯面，当然又少不了一番折腾，造出的鞯面，同样如见活的百兽隐身其中。

一天，安乐公主举行盛大宴会，许多朝臣偕同夫人前来赴宴。席间，安乐公主命女仆将百鸟毛裙和百兽毛鞯面展现给这群达官命妇，借机炫耀自己。宝裙一出现，果然满座皆惊，一片“啧啧”声。命妇们贪婪地盯着这两件宝物，恨不得将其吞下去。看着命妇们贪婪羡慕的神情，安乐公主感到十分惬意。

上行下效。从宴会回到家里，命妇们便催着本家老爷也为自己编织这种百毛裙。一批批的差役、家人派出去了，江湖之上，岭表之间，哪里有珍禽异兽，哪里就有捕猎的人们！若干珍禽异兽被灭绝了种类，而这样残酷的捕杀，目的仅仅是为了一把毛！

看到百官命妇追逐仿效自己的“服装热”，安乐公主感到了一种畸型的心理满足。

（四）大兴土木，滥用民力

嫁到武府后，安乐公主嫌居住狭陋，便动用国家府库之财重建私第。

旧有的亭榭楼阁，全部涂金漆彩，辉煌耀目，眨眼之间，武府的豪华程度已经超过了皇宫。安乐公主还嫌不足，她借口武府中没有可供观赏的池塘，一次，竟要求李显把御苑之中的昆明池赏给她。李显面有难色，告诉她：“昆明池乃先帝传下来的御用之池，没听说过可以用来随便送人的。”话还没听完，安乐公主便怒气冲冲地转过身，甩下李显走了。

回到家中，安乐公主余怒未息，心想：你那昆明池有什么了不起？我偏要造一个更大更气派的新池给你看看。主意已定，便立即派人去把司农卿赵履温找来，让他主持建造一个规模宏大、压过京师所有池塘的新池。那赵履温本是安乐公主的死党，自然尽心为安乐公主效力。

六月的盛夏，晴空万里，骄阳似火，大地犹如蒸笼一般滚烫。京师西郊，几万名役夫在皮鞭的威胁下，为安乐公主开挖新池。役夫们剥光了上衣，裸露着晒破了皮的肩头，挥汗如雨。不时传来皮鞭的“啪啪”声、凶神恶煞般地喝斥声和不断有人晕倒在地的“扑通”声。然而工期严急，役夫们没有一人敢停下来喘一口气，因为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正虎视眈眈地警戒在四周。

仅仅经过一个多月的突击，一个延袤数里、水深丈余、碧波荡漾的人造新池便展现在人们面前。为了讨得安乐公主的欢心，赵履温又动用国库中的大量资财装饰新池。池面上遍布大小岛屿，岛上怪石林立，奇木参天，亭榭之上又饰以于阗宝玉、南海珊瑚，琳琅满目；岛与岛之间以彩舟相通，舟上乐队舞女，一应俱全；池边植以垂柳、鲜花，微风吹来，香气阵阵，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安乐公主亲自为池取名“定昆”。即取压倒赛过御池之意。

新池竣工这一天，安乐公主在侍卫的簇拥下，乘小轿视察新池，她满面春风，走走，看看，停停，望望，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五）太子起兵，安乐虚惊

神龙二年（706年），卫王李重俊被立为太子。

这李重俊虽说也是中宗李显之子，但却不是皇后韦氏所生，故虽贵为太子，韦后和安乐公主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时，武三思又暗中与韦皇后私通，两人狼狈为奸，打得火热。安乐公主又是武三思的儿媳妇，他们互相勾结，沆瀣一气，为夺取朝政，而视李重俊为死敌，必欲除之而后快。安乐公主尤其憎恨李重俊，还因为皇太子是帝位的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而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自从上次设皇太女的动议失败后，安乐公主便怀恨在心，她恨朝臣们阻挡了她通往皇位继承人的道路；她也恨父皇没有给她撑腰，为她说话；她尤恨这庶妃所生的李重俊竟然当上了皇太子，使她梦寐以求的储君宝座成为泡影！

安乐公主为人，本来就尖酸刻薄，骄横狂妄，现在又牵涉到权力之争、命运之赌博，就更锋芒毕露了。每次在宫中见到李重俊，安乐公主脸上总是露出一副鄙视的神态，李重俊刚刚过去，安乐便冲着他的背影啐上几口，以解心头之恨。有好几次，当着韦后等人的面，安乐公主无端寻衅，侮辱李重俊，公然骂其为

“奴”！武崇训也助纣为虐，教唆安乐公主进宫找中宗告状，捏造李重俊若干罪名，要求立即废掉太子，改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中宗虽未答应，但对安乐公主也不加任何指责，安乐公主认为中宗已经默许了自己的行为，胆子便越来越大，肆无忌惮地把一盆盆脏水泼向李重俊。

李重俊积愤不平，心想：自己也是皇帝龙种，今贵为储君，竟遭此凌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加上年少气盛，一气之下，便决定拚个鱼死网破。

一天中午，李重俊披挂整齐，率亲信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和沙吒忠义等人，伪造了李显的手谕，以羽林精兵三百余人，突然发动政变。浩浩荡荡的队伍首先冲入武三思宅第，一路砍杀过去，武府的家丁哪里是禁军的对手，霎时间便人头翻滚，尸横遍地。这时，安乐公主入宫告状未归，武三思、武崇训父子正在品茶，猝不及防，未及还手，便被乱刀跺成了肉泥。在座的武氏亲属几十人都一起作了刀下之鬼。

从武宅出来，李重俊派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及其子天水王李禧，分兵把守官城诸门，不得放任何人出入。自己则与李多祚等人率兵自肃章门斩关而入，指名索韦后、安乐公主等人。

慌乱之中，安乐公主、韦后和上官婉儿等人挟持李显登上玄武门城楼暂避一时。事出仓促，李显心惊肉跳，腿肚子的筋都转了，嘴唇直打哆嗦，他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安乐公主冷笑着说，“看看你立的好太子是如何谋大逆的吧！”

李显这才知道是李重俊谋反，但由于惊吓，再也说不出话来，像个木偶一样呆在那里。

安乐公主心一横，牙一咬，决心粉碎太子的政变，她坚信，只要把李显这块招牌抓在手中，就可以渡过这场危机。她以李显的名义命令右羽林大将军刘景仁，率飞骑百余人严密把守住楼口，用强弩封锁住楼梯，不准放乱兵上来；又命杨再思、苏环、李峤、宗楚客等率禁军二千人守在太极殿前，闭关死守。

眨眼间，李多祚率众冲至玄武门城楼前，几次想冲上楼去，都遭到刘景仁部的顽强抵抗，一排排弓箭密如猬毛，劈头盖脸地压下，李多祚部无法冲上去，双方一时成僵持状态。

宫闱令杨思勗，身材魁梧，武艺精强，在排弩的掩护下，突然从楼上冲下挑战。李多祚的女婿羽林中郎将野呼利执刀迎战，双方鼓噪助威，野呼利明显不是杨思勗的对手，只不过几个回合，野呼利的首级便滚到地上。李多祚部的士气一下子跌了三分。杨思勗一个箭步，跃上楼梯，城楼上的安乐公主带头发出一阵欢呼声。

安乐公主把杨思勗喊到中宗身边，逼李显发话，瓦解李多祚的队伍。看到满脸杀气的安乐公主，看到杨思勗手中那沾满血污的利剑，李显颤颤巍巍地站到栏杆边，手扶楼槛，俯身对李多祚的部下说：

“将士们！你们平日都是朕的股肱爪牙，朕一向待你们不薄，何故追随李多柞谋逆，自取灭门之祸？诸勇士有反戈一击，杀得李多祚等首犯者，朕定有重赏！”

这短短的几句话，似滚开的油锅中洒下了几滴冷水，太子的部队交头接耳，难以平静了。李多祚见状，大吃一惊，刚想张口安顿秩序，冷不防背后吃了一刀，寒光闪处，一颗人头早巳落地。几乎在同时，李承况、独孤祎之和沙吒忠义等均被杀死。

原来，千骑中有个小头目叫王欢喜，平日里就与李多祚有隙，此次见李显出来说话，估量着反正皇帝比太子靠山硬，又见太子部队人数太少，难以成事，便使了个眼色，与几位香火弟兄，一起倒戈。

太子的部队没有了领头的，军心动摇，一时皆作鸟兽散了。李重俊见大势已去，三十六计，逃命为上策，便率手下百余骑仓皇逃出宫门，奔终南山而去。及至鄠（今陕西户县）西，从者仅剩数人，下马休息于树下时，为左右所杀。

直到李重俊的首级送进宫来，安乐公主和韦后才松了一口气。李显则仍未完全摆脱惊恐之状，眼珠像死鱼肚皮，呆滞无神。太子被杀死了，自己仍处在韦后和安乐公主的掌握之中，谁敢说下一次不轮到自己？！

在安乐公主的逼迫下，李显为她死去的夫婿大办丧事。下诏赠武崇训开府仪同三司、鲁忠王，又取大量的国库财宝为武崇训发丧。安乐公主并不满足，她又向李显要求仿永泰公主①之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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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永泰公主，中宗与韦后所生第三女，安乐公主之姐。则天时因私议则天阴私丑闻，被武则天杀死，中宗即位后，以女儿冤死，特许以主礼改葬，特恩号墓为陵。按封建札法，只有帝王之墓才能称陵，故此举不合“礼法”。

亡夫建陵。给事中卢粲激烈反对，认为：

“永泰公主之事，出于特恩，今武崇训乃公主夫婿，不可为此。”

安乐公主却逼迫中宗下谕，说：

“安乐公主与永泰公主，都是朕的女儿，有什么两样？！同穴之义，今古不殊。”

卢粲不服，又上疏：

“陛下以膝下之爱施及其夫，赠赗之仪，哀荣足备，岂得使上下无辨，君臣一贯者哉！”①

李显便听从了他的劝告。安乐公主闻讯大怒，立即把卢粲赶出了京师，降任陈州（今河南淮阳县）刺史。

（六）叔嫂婚配，作威作福

武崇训死后，安乐公主根本耐不得寂寞，不久便改嫁武延秀。

其实武延秀早就是安乐公主的情夫。武延秀，乃武则天次兄武元爽之孙，武承嗣之子。武崇训在世之时，武延秀便对这位漂亮精明的嫂嫂垂涎三尺，常借过府宴饮之机，寻机与安乐公主寻欢作乐一番，只是碍于武崇训之眼，不敢公开放肆罢了。这次武崇训被杀，反倒成全了他俩。安乐公主早就钟情于武延秀，她喜欢武延秀人长得潇洒英俊，舞又跳得好，如今得遂宿愿，当然是满心欢喜。

出嫁的这一天到了。皇宫内外，披红结彩，宫灯高悬，装饰一新。安乐公主虽说是再嫁，但却是当今皇帝和皇后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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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189，《儒学》。

焉能不红红火火地铺张一番？再说唐代公主改嫁，习以为常，本算不得什么丑事。中宗下诏允许安乐公主用皇后的鸾舆和仪仗。又命满朝文武，全部参加婚礼，然后列队街旁，从公主至武宅。

长安大街上，装运陪嫁妆奁的车队，整整排了一里之遥，浩浩荡荡，京师为之轰动。李显与韦后亲自登上安福门观望，只见礼会使——雍州长吏窦怀贞，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婚礼的进行。

武宅到了，到处锣鼓喧天，鞭炮之声，震耳欲聋。年轻英俊、满腹经伦的弘文学士担任傧相；中宗的胞弟、安乐公主的叔父相王李旦亲自障车，武延秀摇头晃脑，吟着催妆诗。稍顷，安乐公主由女傧搀扶，来至堂前，于香案之前拜天地、拜公婆，接着是夫妻对拜，然后送入洞房。

次日，按当地风俗，武延秀与安乐公主一起回门省亲。李显和韦后大摆盛宴，满朝文武，应邀出席。大厅之内，山珍海味，水陆奇鲜，一溜儿摆了上百桌。宴会开始前，安乐公主由侍女扶出后房。只见她身穿单丝碧罗笼裙，上面的花鸟皆为镂金制成，细如丝发。衣上所织之鸟，通体不过一粒黍米那么大，但口鼻眼耳，一应俱全，真是巧夺天工。珠光宝气的安乐公主，妩媚不减初嫁，依然是楚楚动人。她与武延秀先拜过中宗和韦后，又向公卿们施礼，慌得些公卿们连忙伏地稽首还礼。席间，为了助兴，武则天的女儿、安乐公主的亲姑太平公主，还与武攸暨一起跳起了偶舞。宴会上，一片喜气洋洋，安乐公主简直陶醉了。

宴会结束后，李显登上承天门，为庆祝安乐公主出嫁，宣布大赦全国所有罪犯，赐天下之民大酺三日；内外官皆赐勋，楼下不断响起雷鸣般的“万岁”声。

婚后，安乐公主的骄奢之态愈发不可收拾。她嫌自己的居处狭陋，强夺临川长公主的宅院为己有。那临川长公主是唐太宗的女儿，论辈份是安乐公主的老姑，此时，临川长公主虽然早已去世，但其后人仍居旧宅中。安乐公主却仗势欺人，硬是将其后裔轰走。这还不算，扩宅时又把周围的几十家民宅也一起拆掉，使许多人家无处安身，人们对安乐公主痛恨不已，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以手杖捣地，咒骂安乐公主“坏事做绝，要遭报应的”。

半年后，一排排豪华气派、不亚皇宫的新建筑拔地而起。安乐公主又嫌新宅里边太空，变着法儿把皇宫中的珍宝偷运到自己家中。中宗对此是睁一眼、闭一眼，佯装不知。

公主最喜铺张，每次从宫中返回武宅，总是仪仗万骑，鼓乐喧天，鼓吹开路，兴师动众。那排场简直就是天子出巡。安乐公主与其前夫武崇训所生之子，只有几岁，便拜太常卿、封镐国公。后来与武延秀所生之子过满月，更是大张宴席。中宗、韦后亲自来探望。朝臣中善于逢迎者填塞道路，送来的礼品堆满了庭院。安乐公主红得有点发紫了。

安乐公主无法无天，她公开纵容家人外出掠人子女，顺眼者留在府中为奴，不中意者转手高价卖出，牟取暴利。一次，公主的一个家人正在掠卖奴婢，恰被左台侍御史袁从一撞见。袁从一命小吏将公主家人捆了，扣押起来。公主闻讯，怒不可遏，径直去找李显，立逼李显手诏放人。袁从一力劝李显以国家大法为重，不可助此邪风。但李显宠爱安乐公主，袁从一的话，他哪里听得进去？硬是把安乐公主的家人给放了。

安乐公主告状得胜，心花怒放，她不但不悔改前非，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七）毒死中宗，难逃惩处

安乐公主和韦后祸乱朝政，也引起了一些正直大臣的不满。前许州司马燕钦融上书李显，激烈地抨击韦后干政祸国，揭露安乐公主、武延秀和宗楚客等人狼狈为奸，危害宗社。李显却默然不语。安乐公主死党宗楚客竟扑杀燕钦融。整个朝廷，已经变成了安乐公主随意宣泄淫威的魔窟。

李显对安乐公主的纵宠并没有换来安乐公主对他的半点感激。恰恰相反，由于李显始终没有答应立她为皇太女，安乐公主便一直怀恨在心。加之韦后也想当武则天第二，尝尝女皇的滋味，母女俩便勾结起来，视李显为眼中钉，伺机报复。

景龙四年（710年）六月的一天，韦后与安乐公主在李显吃的馅饼中放入了毒药，李显刚刚吃下，便感觉疼痛难忍，不大一会儿，便一命呜呼了。

李显死后，韦后秘不发丧，与安乐公主把持朝政。诸韦子侄尽被重用，李唐宗室愤愤不平。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和相王李旦父子，计划合兵除掉韦后和安乐公主。安乐公主也与宗楚客、韦温等人密谋杀尽李唐宗室。山雨欲来风满楼。双方都拉开了决斗的架子，就看谁先下手了。

相王李旦之子李隆基，足智多谋，人称“小阿瞒”。目睹韦后、安乐公主的胡作非为，决心起兵为国除害，恢复李唐的统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月黑风高。李隆基率羽林将士葛福顺、李仙凫等几百人突然发动政变，斩关而入宫中。韦后惶恐，逃入飞骑营，被甲士杀死。次日拂晓，武士们冲入武宅，安乐公主正在对镜画眉，躲闪不及，被砍下首级。武延秀逃至肃章门外，仍不免一死。

安乐公主的死党也无一漏网。像赵履温，曾经倾国家之资以实安乐之宅，去博得公主的欢心；最为卑鄙的是，他身为国家重臣，竟脱下紫衫，把头套在公主所乘犊车中，甘心作牲畜，为公主拉车，时人皆嗤之以鼻。公主死后，赵履温竟恬不知耻地跑来舞蹈称贺，相王李旦从心眼里讨厌这种无耻小人，下令立即将其斩首。

“多行不义必自毙”。曾几何时，骄横跋扈、祸乱朝政，给国家和黎民带来深重灾难的安乐公主，背着“悖逆庶人”的罪名，结束了她恶贯满盈的短暂一生。

傅永聚

大兴土木、奢侈铺张的长宁、同昌两公主

（一）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唐中宗李显与韦皇后所生第三女，长成后下嫁杨慎交。

长宁自幼蒙宠，骄奢得很。她自恃天子金枝玉叶，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东都洛阳，公主本有府第，她却嫌狭陋，命拆掉重建。党羽杨务廉被任命为营总，负责兴工。国家府库中的财宝被源源不断地挪用到这里，几万民佚的费用，都由政府负担。新第既成，国家府库几无余财。杨务廉巴结有术，由公主保荐，担任了将作大臣。

东都私第刚刚竣工，公主又在西京（今西安市）大兴土木。长宁公主的旧宅，左与贞观名臣高士廉的故居毗邻，右与京师左金吾卫营地相连。公主硬是把它们全部兼并过来。新宅分为九进院落，中间矗立着一座主楼，高五六丈，分作两层，彩梁画栋，雕金饰玉，金碧辉煌。公主常常在这里邀请李显和韦后俯瞰长安，饮酒赋诗。驸马杨慎交酷爱马毬，公主则是痴迷毩的观众，于是又扩地修建了广阔平坦的毯场，为了使场地平整漂亮，竟洒油沥之，其奢侈之甚，京师为之瞠目。

西京府宅刚刚落成，传来了东都废永昌县（今河南洛阳市）的消息。公主一听，心又动了。她向李显要求将县治赐给她修建新宅，李显满口答应。一项规模宠大的土木工程又全面铺开了。公主以永昌县治近邻洛水，地势低洼，便让民佚运来大量土石垫高；又修建了几道高高的石墙，以障河水。新府之中，自然又是一座座亭台楼阁，总共花费了大约二十万钱。

魏王泰被贬后，其故居已经分给了平民，公主竟又从李显处要过来，把这些宅第中的居民统统赶走，惹起一片民怨之声。

此外，长宁公主还凭借权势，与安乐公主、宜城公主等竞相网罗私党，卖官鬻爵，中饱私囊，家中的财宝堆积如山。

可惜，新居刚刚完工，还未来得及居住，韦后就垮台了，杨慎交被贬为绛州（今山西新降县）别驾，公主同往。乃请以东都府第为景云祠，又卖西京府第；共价二十亿钱。

开元十六年(728年)，杨慎交死，长宁公主又改嫁宰相苏良嗣之后苏彦伯。

（二）同昌公主

同昌公主，唐懿宗李漼与郭淑妃之女，生于大中三年(849年)。说来也怪，公主生下后，长至三四岁，竟不会说话。忽然有一天张口道：“得活。”李漼及妃大惊，从此视为异女，宠爱有加。

咸通九年（868年），公主已经十九岁了，按说早过了婚嫁的年龄。郭淑妃视公主为掌上明珠，一直不想让她离开自己，所以就拖了下来。现在可不宜再拖了，淑妃为她择定右拾遗韦保衡为婿。李漼马上擢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

在所有的妃嫔中，郭淑妃最得李漼的宠幸。今日，她的爱女出嫁，礼仪岂能同于其他公主？李漼下令一切从优。临嫁之时，宫中为公主陪送嫁妆，刻意铺张。首先搬出宫中所有奇珍异宝，一任公主挑选。又于宫旁之广化里，挑选上等宅院一处，作为公主府第，大肆整修，连窗户也用杂色珍宝装饰起来，总计耗资数十万。家用器皿，非金即银，甚至连井栏、药臼和槽柜，也统统以金制成；箕筐编以金缕，阳光之下，耀人目眩。李漼还嫌不够，又额外赐钱五百万贯。大唐公主历来下嫁，无有超出其右者！

婚后，郭淑妃仍然放心不下，几乎天天都到女儿府中，和公主、驸马一起玩乐饮宴，天色晚了，便留宿女儿家，以至于宫中传出流言蜚语，说是丈母娘与女婿如何如何，史称“莫得其端”。①

成婚二年，小两口日子过得倒也甜蜜，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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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唐书》卷77《后妃下》。

通十一年，公主突然得了重病，十几天的工夫便气息奄奄了。李漼大为惊慌，忙命身边御医二十多人，全体出动，务必治好公主之疾。这可忙坏、吓傻了医官们，他们白日黑夜号脉开方，轮流守护，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可惜服药后，仍不见效，眼见得公主是出气多，进气少，医官们顿足捶胸，只叹那人间尚无起死回生之药。眼看着公主白眼一翻，脚一伸，呜呼哀哉了。

李漼和郭淑妃失去娇女，心如刀绞，追赠公主为卫国公主，谥“文懿”，次年，葬少陵原。李漼下诏，让百僚都为公主制挽歌辞，并令驸马韦保衡为公主撰神道碑，令京兆尹薛能为外监护，供奉杨复景为内监护，为公主举行声势浩大的葬礼。

出殡的那天，京师哀声四起，沉闷的唢呐声催人欲悲。招魂簿横挂在大街小巷，一路上撒下了厚厚的一层纸钱。在韦氏庭院里，摆满了陪葬的金银财宝、锦绣珠玉。饱含有金箔银箔的纸钱焚烧着，烟柱直冲云端，以致于韦氏之人，争着抢夺庭祭之箔灰，收取其中的金银。

灵柩起运了。文武百官、韦府家人组成的送葬队伍，长达三十里，载运陪葬金银财宝的车辆多达一百二十乘，仪仗、明器均为金玉制成。仅赐给役夫的酒就有百斛，饼餤四十骆驼！李淮和郭淑妃亲自到延兴门哭送，直到灵柩看不见了，还在含泪远眺。

丧葬既毕，李漼痛失爱女，竟把公主之死，迁怒于医官，说医官们用药失误，害死公主性命。于是，二十多个可怜的御医被捉来，不问青红皂白，全部杀死。这样还不解恨，又将医官亲族三百多人，全部系于狱中。眼见得又要有几百蒙冤之鬼，宰相刘瞻召来谏官们，要他们上疏劝谏。谁知谏官们一个个明哲保身，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刘瞻气急了，亲自上表，说：“臣闻修短之期，人之定分，贤愚共一，今古攸同。同昌公主久婴危疾，医药无征，幽明遂隔。（医工）于诊候之时，无不尽其方术。陛下雷霆一怒，囚九族于狴牢，老幼械系三百余人，物议沸腾，道路嗟叹，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①李漼览表，暴跳如雷，当天罢免刘瞻相位，出为荆南节度使。

刘瞻之后，又有温璋上疏劝谏，认为株连无辜，刑法太深，应该立即释放医官亲族。李漼怒，将其贬为振州（今海南琼山县东南）司马。温璋仰天长叹曰：“生不遇时，死何足惜？”②当天夜里便自缢而卒。

惩治了医官，李漼和郭淑妃还是思念同昌公主，以至于茶饭不思。有优人李可及，为了讨得帝、妃的欢心，制成《叹百年》曲，又教舞女数百，身衣纨素，手执珠翠珍宝，于地毯之上翩翩起舞。哀乐伴舞，曲辞悲怆，观者无不下泪。每次舞毕，总是将若干珠宝抛撒地上，赏赐之重，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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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旧唐书)卷177，《刘瞻传》。

②《旧者书)卷165，《温造传附温璋传》。

咸安公主 傅永聚

远嫁回纥的唐代真公主

和亲，是民族间通婚的一种特殊形式。大多是中原王朝在无力抵御周边民族入侵的特定历史条件下以玉帛、女子来换取暂时安宁的妥协措施。自汉高祖刘邦采纳娄敬的建议，与匈奴和亲以来，一大批公主“含悲嫁远域！”和亲公主，名曰公主，却多非公主，一般不过是宗室女、宫女或者养女。在浩浩荡荡的和亲公主队伍中，真正以皇帝的亲生女儿即真公主下嫁的，却只有唐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