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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宁国公主

唐代我国西北一带，活跃着一个弓马娴熟、英勇善战的游牧民族，名字叫回纥，即今日新疆维吾尔族人的远祖。

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唐中央军队一败涂地，无力收复失地。回纥可汗便派使节来到灵武（今属甘肃），向新登帝位的李亨要求派兵帮助唐廷平叛。唐廷当然求之不得，满口答应。回纥太子叶护还与广平王（即后来的唐代宗李豫）约为兄弟，饮血酒发誓，协力作战。

几天之后，一支由几千精兵组成的回纥骁骑便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叶护与唐军副元帅郭子仪会于扶风（今属陕西）。郭子仪准备犒师三日，叶护把手一摆，激动地说：

“国家遭了大难，我是前来讨逆的，哪有心思吃饭呀！”

说完，便勒转马头，率众奔赴前线。

回纥精骑勇猛无比，在一连串的战斗中，重创安史叛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很快收复了东都洛阳。

叶护就要返回长安了，李亨亲自召见并宴请他，对他说：

“为朕竭义勇，成大事，卿之功劳莫大矣！”

“能效力于天可汗，无上荣光！”叶护响亮地回答，掷地有声。

李亨下诏，进叶护为司空，封忠义王。

乾元元年(758年)，回纥使节来朝，请尚公主。李亨答应以宁国公主嫁之。

宁国公主，李亨第二女，容貌出众。她先嫁郑巽，后改嫁薛康衡，此时寡居在家。宁国虽非处子，但毕竟是皇帝真公主，所以回纥可汗十分高兴。

出嫁的这一天到了。李亨下诏，册回纥可汗磨延啜为英武威远毗伽可汗！任命汉中郡王李踽为册命使，宗子右司郎中李巽兼御史中丞为礼会使，送宁国公主去回纥。李亨还亲自送公主至咸阳，在那里设宴送行，不断地劝慰公主。宁国公主无心下咽，她心悲远离，一边落泪，一边对父皇说：

“国家多事，孩儿为国和蕃，死而无恨！”

李亨含泪别女，心中一阵凄楚。

数月之后，李瑀一行护送公主来到了回纥可汗的牙帐。但见莽莽原野之上，一排排穹庐（大顶毡帐）相连，满地枯草，成千上万的牛羊四散开来。穹庐门外，胡兵林立，中间只让出一条小路，李瑀等昂首通过，连眉头不皱一下。

进得帐中，只见可汗头戴胡帽，身衣毛裘，蹲踞在胡床之上，傲慢无礼。见李瑀等进来，可汗连头都没点一下，只等待着李瑀下拜。

李瑀一看这阵势，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可汗是居功自傲，藐视大唐啊！李瑀挺立在那里，没有半点准备下拜的样子。可汗却沉不住气了，他涨红着脸，瓮声瓮气地问：

“见了国君，为何不下拜？”

李瑀厉声说：

“唐天子看可汗讨逆有功，才以爱女与回纥结好。历史上汉胡结婚，中原从来只嫁宫女或宗女。今天，宁国公主乃当今天子金枝玉叶，德容兼备，不远万里来嫁可汗。可汗既为皇帝女婿，理应恭执婿礼，怎么能够傲慢地要求皇帝使节先向你叩拜呢！”

可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来反驳，只好不情愿地下来，参拜李瑀，奉诏受册。这时，帐内外一片欢腾。

次日，回纥可汗举行盛大的册立新可敦（可汗之妻）的仪式。他把李瑀带来的唐廷所赐礼物，一字儿摆开，然后全部赏赐给手下将士。宁国公主身着毡裘，与可汗并坐，接受回纥将士的参谒。

又过了三天，李瑀等人辞归，可汗执手送别，并送给良马五百匹和珍贵的貂裘等土产。又派其王子率三千骑继续帮助唐天子平叛。

不幸的是，几个月之后，可汗就病死了。回纥国人按照本族传统风俗，准备让宁国公主为可汗殉葬。宁国公主坚定地表示：

“按大唐风俗，夫婿亡故，妻子为其服丧三年，服满，则可以改嫁，这叫做终礼。今回纥既然万里迢迢与唐结婚，不就是仰慕唐朝的风俗习惯吗？因此，我是不应当为婿殉葬的。”

国人见公主言之有理，也就作罢。不过，宁国公主也遵从回纥的丧俗，以刀嫠(lí，音丽。用刀划)面，痛哭流涕，悲哀欲绝。

一年以后，宁国公主因无子嗣，新可汗允许她返回长安。

（二）咸安公主

李适即位，是为德宗。此时唐与回纥之间的关系曾一度紧张起来。这主要是因为回纥自恃平叛有功，骄傲不逊造成的。如回纥使节在京师杀人越货，用行囊偷运汉家女子出塞，甚至持刀劫狱，放走罪犯等，李适怒其无礼，所以回纥几次来献方物，要求和亲，李适都一口回绝。宰相李泌耐心地劝解李适，久之，李适

才答应以女儿咸安公主下嫁（根据出土墓志，咸安公主并非德宗亲女，也就是一宗室女）。

回纥可汗闻讯，喜出望外，赶紧命其宰相跌(xié，音鞋。姓)跌率众千人送上厚礼，并急不可奈地派自己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率领由五十多位大酋长的妻子们组成的迎亲队伍前来迎娶公主。

回纥使节向唐朝皇帝李适递交了可汗的书信。书信写得热情洋溢：

“过去回纥与唐约为兄弟，今日得尚公主，又为大唐女婿。女婿是半个儿子，陛下如果有什么患难，儿子随时愿意出兵除掉它。”

回纥又奏请改回纥为回鹘，取其矫捷凶猛之意。

几天后，李适任命嗣滕王李湛然为婚礼使，册可汗为汩咄禄长寿天亲毗伽可汗，咸安公主为智惠端正长寿孝顺可敦，由右仆射关播护送公主去回鹘。

公主一行到达可汗牙帐前，只见可汗率领酋长将士恭恭敬敬地等侯在那里。回纥国人像庆祝盛大节日一样，迎接公主的到来。看到千万张虽然陌生但却热情洋溢的面孔，咸安公主的心中陡然激荡起一般暖流。

咸安公主在回鹘，一住就是二十一年，历经四位可汗，元和三年(808年)去世。追封燕国公主。

（三）太和公主

李恒即位（是为穆宗），回鹘毗伽崇德可汗又遣使前来求婚。迎亲队伍十分庞大，计有部渠二千人，共纳马二万匹，骆驼一千匹。李恒诏许其五百人入长安，当场答应嫁以太和公主。

太和公主，宪宗李纯之女，李恒为她建府，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胡证、光禄卿李宪持节护送，太府卿李说为婚礼使，册拜太和公主为仁孝端丽明智上寿可敦。并赐给公主许多珍宝。

出嫁那天，李恒和皇后亲临通化门，设宴为公主饯行。满朝文武站立路旁相送。公主挥泪告别了故乡、亲人，踏上了北去之路。

公主一行长途跋涉，在距回鹘牙帐仅有百里的时候，可汗使节提出先由小路与公主私见，胡证严词拒绝。回鹘国人说：“当年咸安公主嫁时，就是这样做的。”胡证说：“天子命我送公主至可汗牙帐，今不见可汗，半路传语，未可信也。”决不答应。

两个月后，胡证护送公主抵达可汗牙帐。这里早已准备好了迎接新可敦的盛大礼仪。可汗于大帐之中坐定，面向东。公主入帐，先着唐服向可汗及送亲使、婚礼使下拜，然后由一老姆扶入别室，着胡衣出，再拜，又易可敦服，服为绛紫色，通裙大幡，头戴金冠，西向拜可汗，拜毕，由侍女扶至可汗身边坐下，东向。接着，回纥的大小头目开始拜见新可敦。礼仪结束后，可敦入自己牙帐内，分派二相出入帐中。

过了几天，胡证等要回长安了，太和公主与回鹘可汗举行盛大的宴会送行，公主悲啼再三，可汗则厚赠使节。

敬宗李湛即位之初(825年)，可汗死，其弟立，册为毗伽昭礼可汗。大和六年(832年)，册新可汗为毗伽彰信可汗。开成四年(889年)，㕎馺特勒为可汗

就在这一年，回鹘发生了大灾难。先是，连年饥荒，继之以瘟疫大作，跟着又是大雪，不仅羊马多被冻死，人也死了许多，回鹘面临着严重危机。

李炎即位（是为武宗）后，回鹘内乱尤甚。其渠长句录莫贺投靠了黠戛斯，合骑兵十万围攻回鹘城（今蒙古共和国北杭爱省鄂尔浑河上游西岸哈喇巴尔哈孙），杀死了回鹘可汗，一把火将其牙帐烧了个净光，回鹘各部溃不成军，四分五裂。回鹘相馺职与厐特勒十五部投奔葛逻禄，另一残部入吐蓍（唐时对藏族于青藏高原所建军事奴隶主政权之称谓）、安西（新疆以西至中亚地区）。可汗牙部十三姓则奉乌介勒为可汗，南保错子山（今蒙古共和国南部）。这时，黠戛斯已攻破回鹘，俘获了太和公主。黠戛斯自认为是李陵之后，与李唐是同姓同宗，故奉公主前来唐朝。乌介大怒，在追击过程中，杀死黠戛斯达干，抢回了太和公主，并劫持公主南下，侵扰唐边境，唐边人惊恐万分。

乌介进攻天德城（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振武（治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西北）节度使刘沔兵屯云伽关，将其击退。宰相李德裕劝李炎说：“回鹘当年立有大功，现在遇上了祸乱，可汗无处可归，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应当派人去安抚救济才是。”李炎答应借米三万石。就在这时，太和公主也遣使者来言乌介已立为可汗，请求唐中央册命。李炎命输粮二万斛以救济之，但却不许入塞内定居。

第二年，回鹘挟公主窜至漠南（本指今蒙古高原大沙漠以南地区），攻入云州（今山西大同市）、朔州（今山西朔县东北马邑），剽掠甚众；又转攻天德、振武，驱赶牲畜，杀死居民。唐兵四面合围，大破之，嗢没斯等不得已来朝，皆封官加爵，赐姓李氏。

乌介率部抵达振武，扎下牙帐。唐将石雄在杀胡山（又名黑山，疑即阴山山脉）大败之，乌介负重伤逃走，余众只有数百骑。太和公主随军返唐，时在会昌三年（843年）。

公主到达太原，李炎派使节前去慰问，赐公主以先前黠戛斯所献之白貂皮，玉指环。十日后，公主到达长安，李炎令百官出迎谒拜。那一天，京师披上了盛装，身着品服、手执牙笏的百僚迎候在道旁，神策军将士四百人具卤簿，隆重迎接公主的归来。太和公主乘辂暹拜宪、穆二帝神室，禁不住欷歔流涕，然后退诣光顺门，易服待罪，自言和亲无状。李炎遣中人劳慰一番，然后诣兴庆官，

次日，公主谒拜太皇太后，晋封安定长公主，太和府遂废。公主返回长安不久，便去世了。

张茂华

遗恨异域的永宁公主

辽天禄四年(950年)八月二十五日傍晚，秋风萧瑟，落叶飘零，成群的大雁结队向温暖的南方飞去。从建州城（今辽宁朝阳西南）外的一所茅舍里，传出一阵阵凄惨而绝望的哭喊声。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气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上，艰辛屈辱的生活，仍然没有掩盖了她高贵的气度。她望着围在四周的众人，泪水长流。她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抓住后晋出帝石重贵的手，呜咽着说：“我死以后，把我的尸体烧掉，一定要把骨灰送回范阳（今北京市城区西南）佛寺，千万不要让我变成异域野鬼啊！”

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就是五代时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儿，历史上著名儿皇帝、后晋高祖石敬瑭的皇后永宁公主。

（一）乱世下嫁石敬瑭

永宁公主出生于战火纷飞的唐朝与五代交替的时期。那时，天下大乱，军阀割据，中原内外，民不聊生。当时，黄巢农民起义军的叛徒朱温占据汴州（今河南开封市），于唐天祐四年(907年)登上帝位，改唐为梁。而永宁公主的曾祖父、沙陀部落的首领李克用，也因镇压黄巢农民起义有功，作为唐朝的一方节度使，占据河东（今山西）。另外，中原内外还有大大小小十来个政权，出现了“置君犹易吏，变君若传舍”①的混乱局面。

被唐王朝封为晋王的李克用，早就胸怀异志，野心勃勃。他虽然一目失明，但是却骁勇过人。他射得一手好箭，相传能于百步之外，射中挂在树上的马鞭子，被人们称做“独眼龙”。为了开辟自己的天下，李克用专门到处搜罗勇猛之士做为心腹。由他收养的义儿，组成了举世闻名的“义儿军”。这些猛士和义儿，跟随李克用南征北战，为李克用与朱温争雄立下了赫赫战功。

但是，李克用乃一介武夫，会打仗而不善谋略，能任人而不善用人。除此以外，李克用还纵军横行不法，残暴欺辱百姓，剥削良民，连他的儿子李存勗都看不下去，曾劝父亲整顿军纪。对此，李克用置若罔闻，不以为然。因此，他虽与朱温争持多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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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欧阳修《新五代史•序》。

仍没有尺寸进展。李克用忧劳交加，终成病患，于后梁开平二年(908年)，也就是朱温称帝的第二年，将王位交给长子李存勗，一命归天。

李存勗继承了父亲的王位，也继承了父亲的勇猛。他十一岁就跟随父亲到处征战，培养了顽强果敢的性格。乃至年长，又“稍习《春秋》、通大义”①，因而比他父亲有谋略，善用人。他同永宁公主的父亲、李克用的义子李嗣源一起，率领大将周德威等，接连在潞州（今山西长治市）、柏乡（今属河北）打了几场胜仗，初步奠定了后唐的基础。

年幼的永宁公主，跟随父亲转战南北，虽然锦衣玉食，但却饱尝了战乱的磨难。李嗣源非常疼爱这个长得乖巧伶俐、性格颇像自己的女儿。闲暇之时，他常与女儿谈论天下大事和古往今来的王侯将相，并教给女儿佐夫的为妇之道。永宁公主在颠沛流离的环境中逐渐长大。她长发乌黑，明眸皓齿，肌肤虽然不甚白皙，却透出健康的红晕，硕长窈窕的身材，更加使她楚楚动人。李嗣源决心要为自己心爱的女儿物色一个有出息的好女婿。

这时，洺州（今河北永年县东南）刺史臬捩鸡的儿子石敬瑭常在李嗣源帐下效力。臬捩鸡是跟随晋王李克用起于云州（今山西大同市）、朔州（今山西朔县）的沙陀族战将，善骑射，多次立有战功。石敬瑭很像他的父亲。他长得英武健壮，鼻直口方，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他“为人沉厚寡言”②，很得李嗣源的欢心。李嗣源认为他有勇有谋，今后必成大器，因而并不嫌他官职卑小，把爱女永宁公主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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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新五代史•唐庄宗本纪》。

②《新五代史•晋高祖本纪》。

（二）俯首甘为“儿皇妇”

还只有十几岁的永宁公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走上一条多么艰辛和屈辱的道路。她像那个时代许许多多少女一样，只希望自己能嫁一个富贵而又有出息的丈夫。父亲的选择她只有服从。她哭泣着离开了父母，带着丰厚的嫁妆，迈进了石敬瑭的府第。

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石敬瑭，有顺从贤德的永宁公主作内助，有作为晋王义子的岳父作靠山，更加如虎添翼。他统率李嗣源的亲兵左射军，多次在战场上救了李嗣源的命。在与后梁争雄的多次战斗中，他屡立战功。因而，他不仅得到李嗣源的信任，也得到了晋王李存勗的器重。

后梁乾化五年（915年）至龙德三年（923年）间，后梁统治集团内部混乱，政治黑暗，生产受到破坏，军事上也极端无能。晋王李存勗趁此良机，夺取了在军事上具有重要意义的魏博（今河北大名东北），并渡过黄河占领了杨刘（今山东东阿东北），后梁政权已面临灭亡。

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四月，李存勗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称帝，国号大唐，表示自己是恢复和继承唐朝的正统。李存勗做了皇帝后，骄傲自大，杀戮功臣；一整天迷恋于打猎，唱曲演戏，朝政异常紊乱。为建立大唐政权立过战功的李嗣源本来就有异心，李存勗自然对他不信任，使他处于朝不保夕的境地。这时，石敬瑭看准了时机，他劝岳父要当机立断，并且自告奋勇，领三百骑兵做前锋，抢占了汴州。不久，魏州也发生了兵变，李存勗被乱兵杀死。

同光四年，李嗣源即位，改元天成，他就是后唐明宗。父亲当了皇帝，女儿身价倍增。天成二年(927年)四月，明宗赐与永宁公主封号，夫妻俩欢天喜地。石敬瑭以驸马而兼功臣，地位大大提高。不久，被任为独当一面的河东节度使，担负抵御契丹的责任。明宗李嗣源除了委女婿以重任，闲时还常驾临驸马府第。他对公主的疼爱和对驸马的器重，很快便引起了他的儿子们的不满。

长兴四年(933年)的冬天，六十七岁的唐明宗因病去世，闵帝李从厚即位。过了一年，明宗的养子李从珂又将李从厚撵下台，自己当了皇帝，改元清泰。

新君上台，许多功臣都加官进爵，唯有石敬瑭受到冷遇。李从珂将过去的不满与猜忌一起发泄出来，对石敬瑭不理不睬。石敬瑭优恼交加，卧病家中。永宁公主焦急万分，天天进宫找自己的母亲曹太后，有时也亲自面谒李从珂，多方为石敬瑭求情解说。

清泰二年(935年)九月，为笼络石敬瑭夫妇，末帝李从珂进封永宁公主为晋国长公主，仍任命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加官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石敬瑭得到诏命，欣喜若狂，立即收拾行装，带着公主，如鱼脱钩，奔赴晋阳（今山西太原市）。

清泰三年正月上旬，适逢末帝李从珂的生日，宫中要庆贺千春节。晋国长公主急急忙忙从晋阳赶来，代表石敬瑭给皇帝祝寿。喝得酩酊大醉的末帝接过公主捧上的酒杯，笑着问道：“石郎近日干些什么？”公主答道：“石敬瑭多病，连政务都不愿亲自处理，每天躺在床上，还需别人侍候。”末帝说：“我记得他身体强壮，怎么会突然病到这种地步?公主回来不易，在宫中多住些时候再走吧。”公主马上着急起来，说：“敬瑭身边无人侍奉，还是让我明日走吧。”末帝醉得迷迷糊糊，听到此话，开玩笑说：“今日才到，明天就回，莫非想与石郎一块谋反吗？”公主听到此言，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说一句，低着头退出宫中。

第二天，末帝从梦中醒来，左右侍奉的人告诉他酒后失言，他也模模糊糊回想起来，悔之不及。当即召入晋国长公主，好言抚慰一番。公主也不敢马上返回晋阳，只好耐心在宫中又住了几天，才向末帝告辞回去。

在回晋阳的路上，公主思绪万千，柔肠百转。她在考虑，应不应该将末帝的话告诉石敬瑭。一边是当今皇上，自己的娘家哥哥；另一边，是自己恩恩爱爱、相濡以沫的丈夫，她感到左右为难。但是，她想到末帝李从珂对石敬瑭的猜忌，必然要导致血腥的杀戮，不禁全身冰冷。为了自己的终身，为了同甘共苦的丈夫，她决心同石敬瑭站在一起，哪怕是当叛逆，也在所不惜。

回到晋阳的当天，晋阳长公主便将末帝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丈夫石敬瑭，并且述说了自己的担心。石敬瑭感到危机就在眼前，他立即命令两个儿子，将在京都洛阳的财产运到晋阳，做好应变的准备。另一方面，他又上表假称自己身体多病，要求解除兵权或者调离重镇河东，以此试探末帝的居心。

末帝接到奏章，明知不是石敬瑭的真意，但正好顺水推舟，立即下诏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移镇地处僻远的郓州（今山东东平县西北）。

当时，卢龙节度使赵德钧驻在幽州（今北京市），他的养子赵延寿也是明宗的女婿、后唐的国戚。赵德钧虽是一方统帅，但苦于军力不够，正准备借助契丹的援助，来实现个人的皇帝梦。

迫于形势，石敬瑭决定发动叛乱。他召集幕僚将领，商议办法。他对部下说：“先帝委我重任，命我终生镇守河东，现在皇帝无故要夺去我的兵权，一定是怀疑我有反心，难道我们就此等死不成？”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劝石敬瑭说：“明公兵强马壮，何不起兵反唐。契丹兵力强大，明公如能设法结纳，引以为援，不怕事情不成。”这个策略，正与石敬瑭的想法不谋而合。

桑维翰短身阔面，形容丑怪，后唐时中过进士，善长文词，诡计多端。他见石敬瑭接受了他的意见，随即又建议首先向末帝发难，要求末帝让位给明宗的亲儿子李从益，趁末帝起兵讨伐之际，寻求契丹的支援。

末帝接到表文，果然大怒。他立即下诏削夺石敬瑭河东节度使官爵，并发兵将晋阳城团团围住。晋阳城内粮草缺少，情况十分危急。石敬瑭心急如焚，让桑维翰赶快起草表文，向契丹称臣，且甘愿做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的儿子，要求他发兵援助。许下事成之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作为酬谢。

石敬瑭被围困晋阳整整一个夏天，直到秋高马肥的时候，契丹国主耶律德光才亲率五万骑兵，杀入唐境，解了晋阳之围。石敬瑭出城与比他小十一岁的耶律德光会见，以君臣、父子之礼拜见，出尽了洋相，在历史上留下了千古骂名。

耶律德光当即于晋阳城外，封石敬瑭为晋王。又于清泰三年十一月间，册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耶律德光亲手把自己的袍帽脱下来，替石敬瑭穿上。这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儿皇帝”，就穿着这套不伦不类的服装，登上皇帝宝座，接受了群臣的拜贺。

接着，石敬瑭又亲至耶律德光营寨拜谢，许以每年献上三十万贡帛，并将幽、蓟（今天津蓟县）、檀（今北京市密云）、瀛（今河北河间）、莫（今河北任丘）、涿（今河北涿县）、顺（今北京市顺义）、新（今河北涿鹿）、妫（今河北怀来）、儒（今北京市延庆）、武（今河北宣化）、蔚（今河北蔚县）、云（今山西大同）、应（今山西应县）、寰（今山西朔县东北）、朔（今山西朔县）十六州土地削给了契丹。这样一来，河北大平原便无险可守，河东仅存雁门关一处险隘。从此，也就酿下了中原四百多年以来频频遭受契丹、女真以及蒙古统治者侵扰而长期战乱不断的恶果。

石敬瑭在耶律德光的支持下，带兵长驱南下，一路上后唐将官纷纷投降，战争很快就结束了。末帝李从珂见大势已去，便带领全家老小，登玄武楼自焚而死。

石敬瑭到洛阳后，不久又迁都汴州，并把汴州升为开封府，称为东京。

石敬瑭做皇帝后，因政权初定，宗庙未立，故而不及册封爱妻晋国长公主李氏为皇后。

“儿皇帝”石敬瑭的日子很不好过。首先，他割让出去的十六州时有反抗发生。如云州军民推节度判官吴峦为首，闭门拒守，不肯投降契丹，坚持达半年之久。石敬瑭不得已，只好采取召回吴峦的方式，结束了云州的抵抗。其次，石敬瑭的一些臣下不满他的卖国行径，经常发生叛乱。再有时时来自契丹的压力和经济剥削，也使他不时处于尴尬的境地。石敬瑭在位的七年，从始至终，老老实实地对契丹低头服小。为了表示君臣有别，他同契丹太宗通信，每次都用表，称太宗为“父皇帝”，自称为臣，为“儿皇帝”。

这种夹缝中的日子使上了年纪的石敬瑭十分忧郁，不久，他就身患重病。在临终之际，他只来得及下诏尊自己的母亲刘氏为皇太后，最终也未能册封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为皇后。

后晋天福七年(942年)六月十三日，石敬瑭命终。因他的儿子石重睿年龄太小，由宰相冯道和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做主，拥立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当了皇帝。出帝石重贵很会做人，一上台，即尊石敬瑭的夫人、晋国长公主李氏为皇太后，然后再尊自己的生母安氏为皇太妃。

李太后死了丈夫，也没了亲人，能得到出帝的承认与尊重，她已感到非常满足。她只希望能在宫中平平安安地渡过自己的晚年。但是，她未曾料到，等着她的却是一种屈辱与悲惨的命运。

（三）太后恨无回天力

石重贵当了皇帝，喜出望外，马上任命为他继位出了大力的景延广做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集将相于一身。景延广不赞成过分屈从契丹，他劝出帝对契丹称孙不称臣，表示只有亲属关系，没有君臣关系。契丹主耶律德光接到出帝的告哀表，怒气冲天，派使臣责问出帝何故称孙不称臣，并且谴责李重贵即位没有通过契丹的批准。景延广愤怒地说：“先帝为北朝所立，所以奉表称臣。今上乃中国所立，不过为先帝盟约，卑躬称孙，这已是格外逊顺，有什么称臣的道理！况国不可一日无君，若先帝晏驾，必须禀命北朝，然后立主，恐国中已起乱端，试问北朝能负此责任么？”使臣将此话向国主禀报，耶律德光大怒。他开始积极筹集兵力，准备向晋发起进攻。晋与契丹的关系从此恶化。

消息传到宫中，李太后闻知十分不安。她宁愿屈身事奉契丹，也不愿刀兵再起。她劝出帝继续像石敬瑭那样，对契丹俯首称臣，以换得荣华富贵和安宁的生活。但是，出帝李重贵刚即位，正是血气方刚之时，他自恃国力不弱，再加上景延广等人的支持，实在不愿继续忍受契丹的窝囊气。他没有听从李太后的话，仍然坚持向契丹只称孙不称臣。

契丹没有立即发兵，犹如给出帝吃了颗定心丸。他以为天下从此太平，打算好好过过皇帝瘾。在给高祖治丧期间，他看上了来奔丧的婶母冯氏。冯氏乃邺都（今河南安阳市）副留守冯濛的女儿，长得花容月貌。高祖石敬瑭与冯濛关系很好，就给弟弟石重允娶了冯氏，并封为吴国夫人。石重允不幸早死，冯氏成了寡妇。出帝顾不得还在丧期，就将冯氏娶进宫来。他领着冯氏拜见李太后，请求太后同意将冯氏立为皇后。太后见木已成舟，心中虽然十二分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只嘱咐不要举行大庆。出帝喜气洋洋，扮成新郎，在宫中张灯结彩，举行宴庆。他喝得昏头昏脑，突然想起高祖石敬瑭，于是举杯对着高祖遗像拜祷道：“皇

太后有命，先帝不参加大庆！”一语说出，左右的人都忍不住掩口而笑。石重贵也自觉说错，不禁放声大笑，并看了看左右的人说：“我今日又做新女婿了！”越发引得哄堂大笑。

从此，出帝专宠冯皇后，对冯皇后言听计从。冯皇后的哥哥冯王，本是个没有知识的粗俗之人，因冯皇后从中进言，被出帝任命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不久升为端明殿学士，又不久再升为枢密使，掌管朝廷军事、边防大权。冯皇后在宫中也不甘寂寞，只要能讨她欢心的宫内女官，无不封为郡夫人。她还不避嫌疑，任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宫都押衙。一时间，朝廷成了冯氏兄妹弄权的天下。

李太后身历两代，深知外戚专权的利害。她眼看冯氏兄妹的作为，心中又急又怕。她恼恨出帝的昏庸，多次数落和训斥他，但石重贵根本不听。她只好听天由命，等待恶运的降临。

天福八年，契丹的回图使①乔荣到东京贸易，景延广没收了他的货物，并让他给耶律德光带信说：“晋的军队强盛，翁若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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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回图使：五代和北宋时期契丹设置的掌管同中原地区进行贸易事宜的官。

孙儿有十万口横磨剑，足以相待，将被孙儿打败，为天下人耻笑，请不要后悔！”耶律德光至高无上的尊严受到伤害，他按捺不住冲天的怒气，立即集兵五万，侵入晋境。

从开运元年(944年)三月到开运二年三月，耶律德光两次带兵进犯都被晋军打败，只好偃旗息鼓，逃回幽州。出帝得意洋洋，以为天下从此无事。他不顾百姓连年遭受战争祸乱，加上天灾不断所造成的困境，反而更加残酷地搜刮民财，扩建宫殿，并让各地贡献奇珍异玩，挑选美女充任宫妃。他为冯皇后在宫中建筑织锦楼，用数百织工，织制华贵的地毯。又经常将优伶召入宫中，宴饮歌舞，荒淫无度。李太后看不过去，训诫多次，出帝皆当耳边风，依然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太后恨无回天之力，常独自担忧，怆然泪下。

（四）魂遗黄龙恨悠悠

后晋出帝开运三年，契丹主耶律德光认为石重贵负“恩”太甚，不顾连年征战，兵马疲累、人民厌战的国情，又向晋发动了第三次进攻。

耶律德光率大军南下，与出帝的妹夫杜重威统率的晋军，在恒州（今河北正定）相持。杜重威贪生怕死，又想学石敬瑭依靠契丹的势力做皇帝。他派心腹使者，向耶律德光请降，并提出要求重赏。耶律德光大喜，骗他灭晋后，立为中原之主。杜重威利令智昏，立即拟好降表，强迫众将在降表上签名，然后发布命令，让全军将士出营列阵。军士们认为要出战迎敌，一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不料杜重威命令解甲交枪，向契丹投降。军士们大失所望，悲痛而屈辱的号哭，震动了空旷的原野。

出帝石重贵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他的皇亲国戚所出卖，当耶律德光在降将张彦泽的带领下，来到东都城外时，他还沉睡在美梦中。当他知道大势已去，难免一死，就持剑将后妃等十余入驱赶到一起，准备投火自焚。这时，亲军将领薛超赶来，一把抱住出帝的后腰，请求他不要轻生。不一会儿，有人递上契丹主耶律德光给李太后的信，信中语气颇为平和，出帝才放下心来。他让人扑灭宫中烟火，召入翰林学士范质，含泪对他说：“杜郎背叛我投降契丹，太忘恩负义！从前先帝从太原起兵，要选择一个儿子留守，与契丹皇帝商议，契丹皇帝曾说我可担当这个重任。卿替我草一降表，说一说以前的事，我母子可能还有活路。”

范质依照出帝之说，将降表写好，表中以孙男臣自称，极尽卑屈。出帝正在看表，李太后踉踉跄跄来到跟前，指着出帝连哭带骂：“你这个昏君！我曾屡次对你说，冯氏兄妹弄权必招致祸端，你全不听信。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宗社何在？！你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出帝被骂得低头默默无言，将降表奉给太后。太后约略一看，又大哭起来。她凄楚地看了出帝一眼，无可奈何地对范质说：“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卿且为我起草一表，答复契丹罢了。”

耶律德光接到出帝两个儿子送来的降表，冷冷一笑，轻蔑地对他们说：“不要发愁，管保有你们吃饭的地方。”

开运四年正月，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军队进驻京师。出帝与李太后乘小轿到城外迎接，耶律德光拒绝接见他们，派人将他们押送到封禅寺暂住，并命将领崔延勋带兵看守。这时正是寒冬天气，外面北风怒号，雨雪纷飞；屋内没有火盆，滴水成冰，太后与出帝等人又冷又饿。太后命人对寺里的僧人说：“我曾经在这里施舍过金银数万，现在看到我如此境况，难道一点也不怜悯吗？”僧人们推说契丹用意难测，不敢供给饭食。太后失望至极，痛哭不已。出帝见众人冻饿难忍，只好私下里恳求看守士兵，得到一点残汤剩饭，勉强充饥。

开运四年二月，耶律德光在东京登基，宣布以大辽为国号，改会同十年为大同元年(947年)。

不久，辽主耶律德光下诏，将出帝废为“负义侯”，并让他带着全家，迁徙黄龙府。耶律德光派人对李太后说：“我听说重贵不听母教而导致国亡，你可自便，不要与他同行。”太后回答说：“重贵对待我很恭敬。他不对的地方，就是违背了先君的遗教，断绝了两国的友好关系。重贵这次北徙，幸蒙皇帝恩惠，母不随子，又到哪儿去呢？”于是李太后、安太妃和皇子延煦、延宝等都跟着石重贵往北迁徙。

黄龙府地处渤海扶余城（今吉林四平市），离汴京迢迢数千里。李太后、石重贵一行数十人，在辽国骑兵的押送下，哭泣着登上路程。

一路上，山川险阻，风霜雨露，再加上供给稀少，常常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这些往日的宫廷贵人，均累得精疲力尽，瘦骨伶仃。过了幽州，路途更加艰难。芜杂丛生的草木塞满了道路，漫天的尘沙遮蔽了日光，途中的供给也已经断绝，只好靠采摘野果充饥。夜间住宿，也没有馆驿，林间道旁，便成为宿地。好不容易挨到锦州（今属辽宁），州署中悬有辽太祖阿保机的画像，押解辽兵迫令石重贵等下拜。石重贵感到万分屈辱，哭泣着喊道：“薛超误我，不让我死！”

一行人逢州过县，吃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黄龙府。

辽天禄二年五月，被辽述律太后迁到辽阳的石重贵和李太后，又一次遭受屈辱。辽永康王突欲强行向石重贵索取跟随的内官十五人及东西班十五人，还要石重贵的儿子延煦跟他同行。突欲的妻兄看中了石重贵的女儿，想要来做为婢妾，石重贵没有答应，于是突欲就派兵将人强行夺走。石重贵、李太后面对欺辱，因国破家亡，只能对天号哭而已。

辽天禄三年二月，石重贵等人又被迁往建州。建州离辽阳一千多里，沿途登山攀岭，十分劳苦。石重贵的母亲安太妃双目失明，年事已高，再也禁不起这般折磨。她途中病危，临终前哭着对石重贵说：“我死以后，把我的尸骨烧成灰，向南飞扬，使我的魂魄能返回中国。”石重贵遵照她的遗命，拆毁车轮，焚烧尸骨，跟随之人，无不痛哭。

到建州后，李太后向节度使赵延晖提出要求，在建州城外，给一块耕牧之地，以维持生计。赵延晖将他们安排在离城几十里的地方，就这样，这些昔日的皇家贵族，便在这偏远的东北荒野，居留下来。

天禄四年三月，李太后染病，无药可医，拖到八月，一命归西。石重贵并没有按照她的遗嘱，将她的骨灰送回中原，而只能在建州城外，就地埋葬。

如今，李太后的坟墓早已没有痕迹。但是，历史却给儿皇帝石敬瑭的皇后、永宁公主悲惨的一生，记下了灰暗的一笔。

晁岳佩

坐享其成的昭庆、延庆、永庆三公主①

宋太祖赵匡胤前后共有六个女儿，其中三个短命夭亡，长大成人的三位公主在赵匡胤称帝后分别被封为昭庆、延庆和永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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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公主传》和《宋会要辑稿•帝系八》记述公主都采用最终追封名号，称某某长公主或某某大长公主，既不适用于生前记载，相互之间也有容易相混之处，更不便于阅读。笔者在有宋一代各籍中，篇名均采用最初封号，叙述中则使用陆续加封的名号，追封名号也作最后交待，特于此说明，

（一）政治联姻

自从唐后期形成藩镇割据，地方军队势力经常与中央政府抗衡或相互火并，最终导致唐亡。在五代的短短数十年中，除分别割据一方的十国外，号为正统的朝代就有五个，皇帝的更换如同走马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每一次改朝换代，几乎都是由军队势力发动武装政变完成。曾任后周段前都点检的赵匡胤，谎称北边有警，率兵出京，在距京四十五里的陈桥驿发动兵变，黄袍加身，以宋代周，史称宋太祖。赵匡胤为使赵氏天下长治久安，在即位之初，便向他的智囊丞相赵普请教。赵普一针见血地指出：导致唐亡和五代更替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地方藩镇权力太大，造成了尾大不掉之势；欲改变这种局面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大力削弱地方藩镇的权力，将兵权、财权和行政权力全部控制在中央朝廷手中，使地方势力再也不敢也不能与中央抗衡。

赵匡胤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深知赵普的分析和建议都十分正确，他接受了这项建议。在他称帝的第二年夏天，突然设宴招待几位曾为他做皇帝出过大力现在仍手握重兵的开国元勋。酒过三巡之后，屏退左右，说：“若非诸位全力相助，我没有今天。你们的功勋我将终生不忘。但现在看来，做皇帝也实在为难，远不如任节度使快活，这使我睡觉都不得安宁。”众元勋一时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有什么事情使皇帝如此忧心伤神，忙问何故。赵匡胤解释说：“这事不难理解，皇帝的宝座，谁不想坐一坐。”众元勋立刻意识到皇帝是对他们不放心，赶紧跪下磕头：“陛下何出此言？如今天下大局已定，谁还敢再起异心。”赵匡胤说：“你们这些人自己固然不会主动这样做，但倘若有贪图富贵之人突然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即使你们不愿意，到时候恐怕也会身不由己吧。”这种假设不无可能性，但更重要的是这种假设背后实际上仍然对他们不放心。伴君如伴虎，众元勋立刻感觉到自身处境的危险，既然皇帝已不信任他们，便会为了自己的安全随时除掉他们。于是他们再次跪下磕头，真诚地恳请皇帝给他们指出一条出路，以避免受人挟制犯下叛逆大罪。赵匡胤平静地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一样短暂。在这短暂的人生旅途中，大家追逐富贵，无非是想多积聚一些钱财，最大限度地满足自己的生活欲望，并给子孙后代留下更多的家业，使他们也能长享荣华富贵。如此说来，你们何不放弃手中的兵权，离开朝廷到外地去做高官，多置良田美宅，给子孙后代留下永久性的产业，并多养一些歌儿舞女，平常饮酒作乐，快快活活以终天年？我将与你们都结为亲戚，保证你们及你们的后人可以长享荣华富贵。这样，我们君臣之间，便可两无猜疑，上下相安，岂不是好办法吗？”不论是不是好办法，众元勋实际上别无选择，这毕竟比兔死狗烹的结局更令人容易接受。第二天，众元勋便集体请求辞职，自然立即获准。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石守信改任天平军节度使，虽仍兼任都指挥使职务，但已不掌握实际兵权；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改任忠正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高怀德改任归德军节度使；马步军都虞候张令铎改任镇宁军节度使。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杯酒释兵权”事件。

众元勋主动放弃了兵权，赵匡胤也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不仅在众元勋离京时分别赐给一笔巨额财富，而且都与他们分别缔结了婚约。在他称帝的第一年，就已把守寡的妹妹（后来追封为秦国大长公主）嫁给了高怀德。“杯酒释兵权”后不久，他就主持让弟弟秦王光美娶了张令铎的三女儿。他本人和二弟光义，在续弦时，也都主动分别与当时的著名军事将领联了姻。婚姻是政治的继续，对赵匡胤来说，尤其如此。他的三个女儿就是在这种背景下确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的。至于她们对丈夫是否满意及今后的生活会不会幸福，这些事已与皇帝无关。

大概是由于公主年龄尚小，“杯酒释兵权”后的几年中，她们并未出嫁。在此期间，赵匡胤为女儿挑选丈夫时也曾有过挫折。李崇矩，在后周时已与赵匡胤同朝为官，两人过往甚密，每当赵匡胤过生日时，李崇矩都派儿子继昌送去一份礼品，为其祝寿。赵对李氏父子都颇有好感。赵匡胤即位后，李崇矩也曾建过显赫军功，乾德二年（964年）出任枢密使，李继昌也以父荫被任命为西头供奉官。但当赵匡胤提出欲招李继昌为女婿时，李崇矩却推辞说两家不相匹配，李继昌则公开表示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不久，李崇矩就张罗为儿子择偶，大概有逃避与皇家联姻之意。对此，赵匡胤当然极不满意，但在口头上又不好说什么。不久，李崇矩被调离朝廷。李氏父子终太祖之世再也未得升迁。后来，李崇矩把女儿嫁给了赵普的儿子，也成为赵普罢相的重要原因之一。

皇家的女儿毕竟不愁嫁不出去，如李氏父子的人究竟是极少数，此事丝毫没有影响太祖与众元勋进行政治联姻的计划。开宝三年(970年)六月五日，昭庆公主嫁给了王审琦的儿子内殿供俸官都知王承衍，王承衍被任命为左卫将军、驸马都尉兼原职，在景龙门外赐宅院一所。第二年，王承衍又受命领恩州（今河北清河县西）刺史，加本州防御使。开宝四年，赵匡胤召回石守信的儿子天平军衙内都指挥使石保吉，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后又加赐绒毛暖座，决定把延庆公主嫁给他，于次年闰二月四日成亲。石保吉被授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不久领爱州（今越南清化省清化）刺史。自此，凡娶公主为妻者均可得到上述赏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