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福康公主的婚姻,不论对公主本人,还是对李玮,无疑都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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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史•公主列传》。
晁岳佩
多福多寿的庆寿公主
(一)“皇恩浩荡”
庆寿公主,仁宗赵祯第十女,母亲周贵妃。周氏从四岁随姑母进宫,被赵祯宠妃张贵妃收为养女。张贵妃于皇祐五年(1053年)病故。在此以前,赵祯虽曾生过几个儿子,但都相继夭折。为传宗接代,解决皇位继承人问题,赵祯广泛与后宫宫女接触,一段时间内就有十人得到皇帝宠幸,当时称为“十阁”,周氏也是其中之一。从周氏怀孕之日起,赵祯就满怀希望地盼她能生个儿子,内侍省已准备了一大批金帛器皿等杂物,准备在皇子降生后,由皇帝赐给大臣。嘉禧四年(1059年)五月二十五日,周氏临盆,又为赵祯生下一女。赵祯尽管很失望,仍迁周氏为才人。受宠幸的其他宫女也要求提高地位,赵祯命中书省发布诏书,满足她们的要求。但中书省认为,这些宫女本来都没有妃嫔称号,现在也没有理由一起加封。诸宫女在赵祯面前请求不已,他正与她们打得火热,自然无法拒绝,遂直接用诏书的名义封她们为才人。为此,同知谏院范师道上疏说:“礼义就是要限制情爱,常人自然很难遵循礼义之道,只有明君贤主才能如此。最近听说许多宫女都以周氏为由要求封号,而陛下以诏书的名义满足了她们的要求。周氏既生公主,迁封有由,诸宫女却以什么理由迁封?宠幸太过,则会生出怠慢之心;若恩泽没有节制,则会生出更多的怨气。况且这样也使财政支出大量增加,一名才人的俸禄,每个月就需百户中等之家的赋税收入,这还不算年节等名目的赏赐。特别是迁封诏书不经过有关部门,更非盛世之事。”赵祯对此没有答复。公主一出生,就为一大批“阿姨”带来了福利。
公主周岁,封庆寿,后晋封惠国。英宗治平四年(1067年),赵顼(史称神宗)即位,惠国长公主晋封许国大长公主。熙宁八年(1075年)九月,赵顼颁诏:大长公主已到出嫁年龄,有关部门查访有性情温良、相貌端正的世族子弟可供选配者,令乘马驰赴京师候选。十二月,决定许国大长公主嫁崇信军节度使钱惟演的孙子钱景臻。授钱景臻为左军卫大将军、驸马都尉。按北宋制度,驸马都尉没有授大将军衔者,只因赵顼是为姑姑选婿,故特别优待。明年二月,因许国大长公主婚期已近,朝廷大臣在商议制度时,提出:陈国长公主(英宗女)嫁王师约时,陛下曾专门颁诏,废除以前驸马都尉与父同辈之制,令公主对公婆行礼。今
许国大长公主出嫁,也应依此。但赵顼认为:朕在宫中见到大长公主,每次都要下拜,即使皇太后也与她叙姑嫂之礼,故不可与朕诸妹相同。大长公主乃仁宗之女,礼仪也应与兖国公主嫁李玮同。三月一日,许国大长公主与钱景臻举行结婚典礼,除皇后因正在服丧外,宫中其他妃嫔全部送到宫门外。同一天,朝廷颁诏
许国大长公主晋封韩国,十四日举行了隆重的册封仪式。十六日,驸马都尉钱景臻被任命为秀州(今浙江嘉兴市)团练使。
从史书记载看,钱景臻大概比较平庸,既无政迹可述,也无劣迹可言,正史、野史及私人笔记都极少提及。庆寿公主虽然年龄不算大,但其辈份很高,对哲宗、徽宗而言,她是姑祖母,尽管丈夫没有功勋,仅凭其地位,已足使全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终北宋之世,生儿育女、为儿女请求官职和封号,便是公主的主要活动。元丰五年(1082年)正月,公主长女特封宜春郡主。七年九月,公主长子钱忱被任命为庄宅使。钱景臻对皇帝为儿子赐名表示感谢,神宗则明确说是看在公主的情面。哲宗绍圣三年(1096年),公主长女与侍禁卢统定亲,经公主请求,诏增加月俸二十贯。至十二月成亲,公主又为女儿申请到一笔赏赐。五年,公主上奏,说儿子钱忱已经十六岁,请求补一使职,并且不要出京,即在京师中挂一使衔,不必上任,又可领到俸禄。朝廷遂任命钱忱为庄宅使、文州(今甘肃文县)刺史。
徽宗崇宁元年(1102年)九月,朝廷颁诏:“朕恭惟仁宗皇帝以神器大宝属于英宗,保宗社万世安固之基,为天下得人,泽渐夷夏,知人睿哲,辉焕无前,图报忱诚,不忘寤寐。燕国大长公主(即庆寿公主,在哲宗时晋封燕国)乃仁宗皇帝爱女,庄静和懿,徽柔惠恭,动容周旋,率由仪矩,秉心淑谨,迪德肃雍,不有优异褒嘉,何以仰酬圣德?疏封两国,超越典彝,可特晋封秦、魏两国大长公主。”①至于公主是否如诏书中所说如此贤惠,史料有缺,无从考知,但徽宗为公主晋封是为报仁宗之恩,却有历史渊源。仁宗没有长大成人的儿子,最后只好领养了堂兄弟允让的第十三子宗实为皇子,宗实就是后来的英宗。仁宗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而堂兄弟却有不少,其后代更有一大群,仁宗选择了宗实,的确事出偶然。英宗传位神宗,哲宗、徽宗都是神宗的儿子。若无仁宗领养宗实,神宗、哲宗、徽宗,自然也就没有了做皇帝的资格。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徽宗才由衷地感谢仁宗。爱屋及乌,仁宗的女儿遂成为报答圣恩的对象。
正因为如此,庆寿公主才能够不断提出新的待遇要求,并一般都能获得满足。原来,庆寿公主作为大长公主,每月享受月俸一千缗,晋封两国,又增加月俸二百缗。不久,庆寿公主又提出,晋封两国,应该与亲王改换节度使衔一样,享受推恩待遇,即为其家属加官。朝廷很快批准三人加官。公主第三女与已故驸马都尉李玮的养子李嗣徽定亲,特封信都郡主,月俸、侍应人员及其他待遇均与姐姐相同。崇宁五年,朝廷再次对庆寿公主进行加恩,第五女特封同安郡主,第七女特封齐安郡主,第八女特封建安郡主,第九女特封文安郡主。公主本人又于政和三年(1113年)改封令德景行大长帝姬。公主的亲生儿子钱忱历邕州(今广西南宁市南郁江南岸)观察使,迁武宁军观察留后,任泸州(今四川泸州市)节度使,至钦宗时加检校太保。在北宋末年,庆寿公主的家庭已发展为一支庞大的皇亲国戚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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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会要辑稿•帝系八•公主》。
(二)颠沛流离
从北宋中期以后,朝廷政局长期动荡不安,历王安石变法、元祐更化以及变法与反变法的几次反复,朝廷中的高级官员往往不断随之变动,如王安石和司马光等人都经受了数次贬逐和追封,部分与政治有牵连的皇亲国戚也随着政局变化受到影响。大概庆寿公主的丈夫钱景臻和儿子都没有参与真正的朝廷政事,公主本人更把政治视为与己无关之事,故政局变动对她(他)们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而地位却呈现不断上升趋势。似乎政局动荡、国家安危与其完全无关。但当金兵攻到京师城下时,皇亲国戚们的地位才出现了真正的危机。《宋吏•公主列传》载:靖康二年(1127年),诸帝姬全被金兵掠走,庆寿公主因是先朝皇帝之女,金人不知,故得以留住汴京(今河南开封市)。但这里有可疑之处。金兵在逼迫宋宗室北迁时,是按照已经降金的宦官提供的名单按图索骥,几乎无一漏网,庆寿公主既然享受优厚待遇,似也不应被遗漏;当然,也或可能因为她与现任皇帝关系较疏,年龄也比较大,得以幸免。如果据《宋史•外戚传》载:钦宗赵桓为钱忱加检校太保,钱忱“寻纳节”,又似可推断钱忱一家在金兵到达汴京前已经逃亡。因为,赵桓即位是金兵到达前不久,数日后,徽宗赵佶便率领宗室人员出逃,京师大批富人也南下避难,如果钱忱是在这时辞去节度使职衔的,便很可能是就此逃离汴京,并没有再回来,不论真实情况如何,庆寿公主一家能在汴京沦陷时幸免北迁,应该说是很幸运的。
靖康二年三月,徽宗、钦宗及宗室人员被金兵押解北迁。当时,徽宗诸子中只有九子康王赵构因未在京师幸免于难。五月,赵构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市)宣布即位,是为南宋高宗,改元建炎。赵构即位不到两个月,就颁诏:徽宗时改公主称帝姬,今仍复称公主,令德景行大长帝姬改封秦、鲁国大长公主;驸马都尉钱景臻已经去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依例赠太师,其子钱忱、钱恺、钱愕,作为仁宗的外甥,仍复原职。庆寿公主一家何时赶到南京,史无记载。
但这时的形势极不稳定,金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南宋小朝廷实际控制的范围极其有限。为避免靖康之难中宗室全部沦于敌手的局面再现,赵构宣布:宗室人员都应南迁江淮,若有愿留下者,听其自便。大概这时庆寿公主一家刚安顿下来,没有马上南下。建炎二年秋,金军再次大举进犯,宋师四方告急,南宋小朝廷也准备南迁。大概庆寿公主考虑到随从朝廷逃亡目标更大,遂上奏提出要到“名山福地烧香”,实际上也就是要单独逃亡,自己选择最安全的地方避难。赵构自然应允。公主一家在逃难途中,遇到土匪张遇的抢劫,次子钱愕被害,财物损失很大。赵构在扬州时,庆寿公主又去朝见一次,因朝廷和她的家庭都处在不断流亡之中,自然很难按时领到应该享受的月俸及其他待遇,而逃亡途中没有经济来源又难以维持生活。为此,庆寿公主提出随时随地可以支付钱粮的要求。只要承认公主的地位,这种要求便不无合理性。赵构颁诏:“秦、鲁国大长公主本身请给,令所至州军于诸司钱内应付;不足,即许截拨上供钱。”①总之,只要是属于官府的钱,庆寿公主都可从中支取自己应该享受的部分。庆寿公主得到这个答复后,举家逃往距金兵最远的地方——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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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会要辑稿•帝系八•公主》。
(三)泽及子孙
绍兴三年(1133年),南宋小朝廷在临安(今浙江杭州市)已相对稳定,庆寿公主遂又带领她的家庭从福建赶到这里。自靖康之难以来,赵宋王朝虽死而复生,但始终危机四伏,挂衔官职在很大程度上已失去意义,故庆寿公主在此期间没有为儿孙求官。朝廷既然安顿下来,则意味着俸禄有了保障,尽管做官并非是为了权力,但却可以享受优厚的政治、经济待遇。从此,庆寿公主又开始了为后人“造福”的事业。赵构在对待庆寿公主的问题上,也继承了徽宗的观念,认为:秦、鲁国大长公主乃仁宗之女,是朕的曾祖姑;仁宗深仁厚泽,涵育海内,大长公主所以能够如此健康长寿,完全是因仁宗的圣德恩泽所致,故应特别尊重。赵构在宫中接见大长公主,每次都亲自迎接,并首先问候。公主提出:长子钱忱已事奉四朝,自任节度使也有十七年,希望朝廷能够优赐推恩。也就是要求再为钱忱加官。至于钱忱自从领俸禄以来,到底做了哪些有益于国家和朝廷之事,是不必提起的,至少有历事四朝的资历。赵构颁诏:钱忱是仁宗的外孙,近随秦鲁国大长公主来朝,理应优宠“以慰其母心”,令三省、枢密院讨论迁官。钱忱为此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开国公,原享受食邑五千五百户,实封一千五百户,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三百户。尽管只是虚衔,没有职权,却有实际待遇,何况在多事之秋,职权往往意味着麻烦,而虚衔则不必过问政事;或许大长公主为儿子请求的正是这种有职无权的官衔。当时,大长公主有三个儿子,其中,只有钱忱是其亲生,而钱愕、钱恺都是钱景臻之妾所生,故大长公主往往只给钱忱请官求禄。有一次,赵构当面对大长公主说:“大长公主寿考如此,乃仁宗皇帝四十二年深仁厚泽,天下爱戴,钟庆于长主;在家待遇诸子,宜法仁宗之用心,须是均一。”①即批评大长公主对三个儿子不平等相待。尽管如此,为了报答仁宗传位英宗之恩,赵构还是尽量满足了大长公主的要求。
对钱家无功受禄,朝廷大臣也颇有异议,有时也会导致大长公主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绍兴八年十二月,朝廷颁诏,授钱忱之子钱端礼直秘阁。这时有大臣指出:“因秦鲁国大长公主入见,陛下为照顾宗族利益,已迁其子钱忱为开府仪同三司,位比王公,仪仗、侍卫都超越定制。今又任命其子端礼直秘阁,似乎恩宠太过,臣颇疑惑。端礼没有丝毫功劳报效朝廷,不应得到这种地位。若此事传至四方,必引发讥讽朝廷之议。臣曾听到真宗皇帝对近臣说过:‘皇室亲戚为族人求恩,多有过当。朕念群臣努力尽心报效朝廷,或在边防之地,任职多年,若无显著功绩,都不能进一资一级。若对亲族请求一一满足,则颇不公道’。当时陈尧叟因此对曰‘如秦国长公主(即太祖之女昭庆公主,至道三年晋封秦国)为长子求刺史之职,要求每年为其他儿子迁官,陛下对此就没有答复。此事传出,中外之人都知道陛下推公道以御人,不别亲琉’。臣还曾听说,在神宗时,知谏院杨绘提出:‘皇后的兄弟向传范不应领安抚使之职,因这样以后将无法杜塞外戚侥幸求进之源。当时任枢密使的文彦博认为:向传范多次担任知州、知府之职,此次晋安抚使,并非是因外戚关系’。但神宗说,‘谏官的这种意见很对,可以阻止以后有妄求官职者’。向传范最终也只做到密州(今山东诸城县)观察使。何况现在正是艰难时期,官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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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会要辑稿•帝系八•公主》。
位是激励人们效忠朝廷的重要手段。臣愿陛下念祖宗成训,不要将官职、名位轻易与人”。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抬出祖宗成训,高宗赵构只好收回成命,改任钱端礼为严州(今浙江建德县东北梅城镇)通判。
绍兴十二年,大长公主又为钱恺请求迁官,朝廷刚刚颁诏批准,就有大臣提出批评:“陛下为使宗族和睦,违心满足了钱氏的要求,然而此事超越旧制,不可为法。钱氏要求迁官,提出与潘长卿、潘粹卿相比,实际上潘氏请求迁官,是因钱氏已树立榜样于前。现在,秦鲁国大长公主和秦国康懿长公主(哲宗之女,详见《一心为子孙求官的康懿公主》)都已为儿子求迁过,并都获批准,不为不均。若朝廷再答应大长公主的请求,则会引发相互攀比,永无穷尽。此例一开,对后来者又如何拒绝?愿陛下遵循太祖之训,效法真宗所为,拒绝大长公主的要求。”赵构也担心皇亲国戚们攀援不已,没有为钱恺加官。
绍兴十二年(1142年)十一月十四日,秦鲁国大长公主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赵构为其停朝五日,亲自前去吊唁,表示重视。谥“贤穆”,后来又加谥“明懿”。
大概在大长公主临终前,又向朝廷上了最后一封为儿女后代求官的上疏。绍兴十五年,朝廷颁诏满足大长公主的这一心愿:儿子钱恺和已有官职的孙子四人、曾孙三人更转一官,尚未有官职的孙子四人补宣义郎,曾孙三人补承奉郎,女儿的丈夫魏端臣补忠训郎,儿子钱恺的妻子王氏特封感义郡夫人,孙女二人并封恭人,玄孙荣祖补承务郎,孙女女婿刘度补保义郎,并且本族中还可有异姓享受文武恩泽各三人。大长公主之死,为她的后人们提供了进身之阶。
晁岳佩
皇权和夫权笼罩下的德宁公主和宝安公主
宋仁宗赵祯没有儿子,在晚年选择了堂兄弟濮安懿王允让的第十三子宗实作为皇位继承人,即后来的英宗。当宗实被正式立为皇子时改名赵曙。赵曙即位时已三十二岁,有三子三女,其中有两个女儿分别封为德宁公主和宝安公主。
(一)名士尚主,驸马升行
在为德宁公主择偶以前,英宗赵曙就多次提到唐代公主所嫁多为当世名士。言下之意,自然是希望自己的长女也要以名士为择偶对象。公主欲嫁名士,而已经成名之士往往年龄不合适,故只有在尚未成名但又颇有希望成为名士的青年进士中选择。王师约与父亲王克臣都是进士出身,其曾祖王承衍又是太祖女儿昭庆公主的驸马都尉,自然门第也高贵,故被选中。赵曙首先让王师约到宰相府接受对诗考试,通过后,又令其将所作文赋数篇送呈自己审查。赵曙感到满意,召见王师约,授驸马都尉称号,与德宁公主定婚。赵曙除照旧例赐给王师约玉带等物外,又加赐《九经》、笔砚等,勉励他不要荒废了学业。明确以文化名士为公主择偶对象,这在宋代是第一例。但王师约实际上并不以诗文见长,后来终未能跻身于名士之列,辜负了赵曙为女儿择偶的初衷。
治平三年(1066年)十一月,德宁公主进封徐国,与王师约举办了结婚仪式。次年正月,赵曙驾崩,赵顼(史称神宗)即位,诏徐国公主晋封陈国长公主。宋制,凡公主出嫁,为充分体现皇族的无比尊贵,驸马都尉在自己的家族中都应提高一个行辈,即算作祖父的儿子,与亲生父亲平辈。这样做的真实意图是,驸马既然与父母平辈,则公主不需向实际是公婆的兄嫂行跪拜礼,也就没有了侍奉赡养的义务;驸马以祖父祖母为父母,这些老人或已故去,或不愿看到孙媳对自己称公婆,一般也不会和公主住在一起。于是,公主实际上就没有了参拜和侍奉公婆的义务。一般来说,驸马家庭在实际上也不敢要求公主按照民间传统去做媳妇,但这样的称呼显然是与传统上的伦理纲常相矛盾的。也就是说,这种制度实际上体现着伦理纲常受到了皇权的嘲弄。赵曙既然表示要以文化名士作为选择驸马的对象,自然也知道文化名士一般都出身于最注重伦理纲常的士大夫家庭,升行制度必然招致他们的反感。他大概意识到这种制度的不合理性,或者出于为公主自身家庭幸福考虑,曾表示对此要作修改。但他在短短的四年皇帝生涯中,除太皇太后一度垂帘听政外,他又长期患病,有时精神失常,实际上并未真正处理过多少政事,就驾崩去世。赵顼在即位的第一个月,就颁布诏书说:“朕过去侍奉先帝时,曾听他这样说过:‘在旧制中,士大夫子弟与公主结婚,都要升行,以便使公主不承担侍奉公婆的义务!这种制度虽相沿已久,其实很不恰当。朕时常想起这个问题,深感不合理,有时为此睡不着觉。岂能因富贵之故,就破坏人伦长幼之序吗?!应告知有关部门,废除此制,以激励民间的社会风气。’朕初次听到先帝有这种想法,就由衷地感到敬佩。但先帝不幸患病,这种意图未能得到贯彻落实。朕既然曾亲闻旨意,岂敢不尽心实施?中书省和门下省可具体研究颁诏文件,以落实先帝遗旨;自陈国长公主开始,就废除升行旧制,并要定为永久性的制度。”数日后,朝廷正式颁布诏书:“令陈国长公主行见公婆之礼,王师约不再升行。永远废除升行制度。”赵顼即位时才二十出点头,凭青年人的勇于进取精神,对相沿已久的旧制进行了彻底改革,对宋代制度产生了深远影响,公主出嫁后的家庭生活自然也随之有所改变。
宋初制度,皇帝的姐妹(即长公主)有事向皇帝上疏,不自称妾,只用封号。驸马都尉与公主虽为夫妇,是皇帝的姐夫或妹夫,但毕竟是皇帝的臣僚,故上疏都要自称臣。王师约于熙宁四年(1071年)上疏认为:“自来长公主凡有奏章不称妾,考诸典礼,不太妥当。不论男子或妇人,向皇帝上疏自古都称臣妾,臣、妾之义实相对应。现在皇室中的皇伯、皇叔等近亲上疏都自称臣,大长公主、长公主和公主也理应称妾。家人之礼不宜用于朝廷。建议自大长公主以下,上疏都要各以封国名号下称妾。”从今天看来,这种意见实在没有意义,但它却能进一步提高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故被朝廷采纳。这一制度自然也从陈国长公主开始实施。
陈国长公主于元丰八年(1085年)病逝,追封燕国大长公主,谥“惠和”。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追封秦国。徽宗时加封魏国,再加韩魏国,又改封魏楚国,政和年间(1111-1118年)改封惠和大长帝姬。
(二)恪守妇道,中外称贤
宝安公主,英宗赵曙次女,生于仁宗皇祐三年(1051年),母亲是宣仁圣烈高皇后。赵曙自即位不久就生病,始由皇太后曹氏垂帘听政,后虽亲政,实际上也很少亲自主持工作;高氏作为皇后,从不参预政事。赵顼即位,年少气盛,立志要彻底改变自真宗以来积弱积贫局面,富国强兵,起用王安石变法。高氏作为皇太后,虽然对变法措施颇不以为然,但为了尊重儿子,也为坚持母后不干预朝政的原则,很少对朝廷大事发表意见。赵顼死后,赵熙(史称哲宗)幼年即位,高氏受先帝遗嘱委托,以太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高氏执政后,起用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等一大批在神宗朝受排挤的名宿旧臣,贬斥了章停等变法派人物,基本恢复了仁宗朝的施政方针,史称“元祐更化”。对高氏的政治主张,变法派和保守派评价差别极大,但就其个人品德而言,则少有异辞。仁宗皇后曹氏,既是她的姨母,又是她的婆母,她对曹氏始终尊重。英宗从一个普通的皇族子弟一跃而为皇帝,高氏从未因地位变化而改变其为人处世的态度,历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始终如一。历代皇后都为本家族争夺利益,高氏则始终坚持不循私情,并对自己家族成员严格要求;历史上许多皇太后都曾把持朝政,控制儿子,高氏则始终坚持三从四德原则,尊重丈夫和儿子处理朝政的权利,即使在垂帘时,也时常为神宗的某些作为进行解脱,把政绩归功于皇帝。高氏成为有宋一代最负盛名的贤明皇后,被世人誉为“女中尧舜”。宝安公主没有参政机会,但也继承了母亲的贤惠素质,在日常生活的潜移默化中深受母亲言传身教的影响,也成为宋代屈指可数的贤惠公主之一。
嘉祐八年(1063年)三月,赵祯驾崩,赵曙即位,十三岁的宝安公主与姐妹们同日受封。治平四年(1067年)初,赵顼即位,宝安公主晋封舒国长公主。熙宁二年六月,舒国长公主与武胜军节度使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王恺之孙右侍禁王诜定婚。王诜能诗善画,符合英宗为女儿择名士为婿的遗愿,王诜的祖先是宋初著名大将王全彬,门第也高贵,故能入选。王诜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七月,舒国长公主改封蜀国,拟定成婚日期。为显示对妹妹婚事的高度重视,赵顼特命宰执大臣去观看长公主的嫁妆。从此,公主出嫁前,由宰相观看嫁妆,遂形成惯例。成婚之日,宫中妃嫔和朝廷中封有名号的夫人由皇后亲自率领,一起把长公主送到宫门以外。
在德宁公主以前,因升行之礼的限制,公主在出嫁后很少和婆母一起生活。即使像仁宗之女兖国公主嫁给李玮后,与李母一起生活,结果闹得双方都非常不愉快,最后被迫分开,恐怕在一定程度上也与升行之制有关。赵顼修改了升行之礼以后,公主参见并侍奉公婆也随之成为必然之事。蜀国长公主结婚时,王诜之父早已去世,母亲卢氏寡居。长公主继承了母亲严守妇道的传统,对卢氏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为就近照顾婆母,长公主特意与卢氏住得很近,每天都亲自给婆母挑选最精美的食物送去。在卢氏生病期间,长公主每天都到床前侍候,亲自为婆母煎药喂药。自宋兴以来,没有一位公主像她这样关心照顾婆母,许多人家听到这些事迹后,都把她奉为作儿媳的楷模。
蜀国长公主不仅关怀照顾婆母,对自己家族的亲人也非常关心。赵顼对姐妹们的赏赐非常优厚,长公主的住宅及日常生活用具都异常华美,但长公主对此似乎丝毫不感兴趣,在照顾婆母的余暇,时常为不能侍奉母亲高太后而闷闷不乐。在气候干旱季节,赵顼曾主动降低生活标准,并经常向上天祈祷。长公主得知后,说:“我的一切都出自皇帝赏赐,也理应与皇帝一起分忧。”太皇太后病故,赵顼对这位祖母非常有感情,在服丧期间,瘦了许多。长公主说:“我与皇上乃同胞兄妹,他为祖母服丧如此悲伤,我岂能纵情歌舞。”立即遣散歌儿舞女三十人。蜀国长公主喜欢阅读古人的文章,也愿意写一些读书笔记和书信,对别人也都以诚相待,故当时“中外称贤”。
蜀国长公主继承了母亲尊重丈夫的品质,对王诜所为从不干预和约束。王诜在生活中比较放荡,曾先后娶了八房小妾。长公主此时还很年轻,对此自然非常反感,但她从未流露不满情绪,只是把烦恼埋在自己心里。长公主恪守妇道,不问政治,也不过问丈夫政治上的得失。
王诜既然能诗善画,自然多与当世文人名士交往。王诜本人未能在诗画方面做出显著的成绩,却因与文人名士交游而获罪。赵顼任用王安石进行变法,著名文学家苏轼曾提出许多批评意见,后来终因反对王安石把持朝政而被贬出朝廷。因赵顼非常喜欢苏轼的文章,也赞叹其才华,故处分不算太重。变法派中的某些人感到不满意,又对苏轼发起攻击。御史中丞李定说苏轼“本无学术”,浪得虚名,却自恃才高,公开抵触变法,因意见不被采纳,就把朝政说得一无是处,请求严加处罚。御史舒直则断章取义摘取苏轼的某些诗文,附会为诽谤朝廷;而且还说苏轼“小则镂板,大则刻石,传播中外,自以为能”。①御史何正臣也说苏轼“愚弄朝廷,妄自尊大”。②苏轼为此再度被贬官,因正遇朝廷大赦,得以保留原职。变法派们因未达到目的,不久又开始对苏轼发动新的攻击,并株连一大批人。舒亶上奏说:“驸马都尉王诜,接受并收藏苏轼讥讽朝廷的文字,暗中向苏轼馈赠钱物,在与苏轼同党王巩交游时,泄露宫廷机密。王诜在亲自听到苏轼诽谤皇上的话后,不仅没有立即向朝廷陈奏,反而暗中为苏轼施行贿赂,并秘密与其饮酒游乐。王巩因交结逆党已被贬黜,而王诜与其同罪,不但不进行自我反省,却仍然暗中与他们保持联系。王诜作为皇亲国戚,深蒙皇恩优遇,却与奸人结为朋党,实罪不容诛。”舒亶同时指控司马光、范镇、曾巩、刘敏等二十二人曾收藏过苏轼的诗文,建议一同严惩。按苏轼的诗词文章在当时可称天下独步,一般人都非常喜欢,变法派们却把收藏苏轼的文字作为罪状,未免过分。尽管苏轼的一些诗文中确有批评变法、讥讽朝政之意,但其出发点仍是旨在维护赵宋天下的长远利益,与变法派们只是政见不同,并非反对朝廷。仅因政见不同,变法派们便欲将其置之于死地,更属过当。因此时正是变法派得势之时,凡舒亶提及的人皆遭贬黜。元丰二年,(1079年)十二月,朝廷颁诏;驸马都尉王诜与苏轼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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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续资治通鉴》卷74。
结,并携带小妾与其出城宴饮,特贬两官,令其停职反省。这时,如果蜀国长公主出面向哥哥求情,王诜可能会减轻处分,但她没有干涉。
元丰三年四月,蜀国长公主突然病重。为了减轻妹妹的思想负担,赵顼颁诏让王诜官复原职,并允许其参加朝见,希望妹妹能为此病情有所好转。但在长公主生病期间,王诜不仅没有给妻子以更多的关怀照顾,甚至在长公主面前去与其他小妾发生性关系。为争宠,小妾们也经常对长公主进行攻击。长公主尽管待人宽厚,但面对这些事,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又不愿暴露丈夫的阴私,心情更为郁闷,病情也不断恶化。至五月中旬,高太后去看望女儿,长公主已昏迷不醒。待苏醒过来后,长公主自诉不能好转,母女抱头痛哭一场。本来处处以仁道待人,却换来如此结局,怎能不令人痛心。赵顼去看望妹妹,亲自给她诊脉,并端粥喂她。长公主这时还不愿使兄长担心,勉强吃了一些。当赵顼问她有什么要求时,长公主仍然对皇上饶恕丈夫表示感谢,而对王诜的胡作非为只字未提。第二天,蜀国长公主病逝,年仅三十岁。追封越国,谥“贤惠”。哲宗时追封大长公主,先后改秦、荆、魏三国。
蜀国长公主去世后,乳母向朝廷告发了王诜在长公主生病期间的所作所为,赵顼非常恼怒,命有关部门严办。他亲自手书颁诏:王诜内则朋淫纵欲,外则与奸邪勾结,不忠于朝廷,致使长公主愤愧成疾,为此病故,皇太后也因长公主之事伤心数月,寝食俱废,王诜之罪,义不得赦。王诜被割去驸马都尉称号,贬为昭化军节度行军司马,均州(今湖北均县西北)安置,即被流放监禁。直到许多年后,王诜才被允许到内地居住,但终身再也未得重用。
晁岳佩
一心为子孙求官的康懿公主
康懿公主,哲宗赵煦第三女,母亲是元符皇后刘氏,绍圣三年五月二十八日生。绍圣四年(1097年)六月封。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赵煦病故,因没有儿子,在神宗皇后向氏主持下,由哲宗庶母弟端王赵佶即位,是为徽宗。赵佶与哲宗为同父异母兄弟,哲宗的女儿不得封长公主,只晋封嘉国。大观二年(1108年)改庆国,政和二年(1112年)改韩国。同年,韩国公主嫁右侍禁潘绛之子、进士潘正夫。潘正夫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
(一)改号帝姬
政和三年,赵佶颁诏:近览《神宗实录》,在熙宁初年,先帝曾有旨意,欲修改公主、郡主、县主称号。因当时的群臣不能深解旨意,以致拖延到现在。近命有关部门查考,知周王之女皆称王姬,此称见于《诗经》。姬虽为周姓,然而考古立制,莫如从周。今皇帝统御天下,却以主名封臣下,不妥。可改公主为帝姬,郡主为宗姬,县主为族姬,其称大长公主者可仍旧称大长帝姬,封某国者可改用二字美名,封两国者用四字美名,帝姬之女例封郡夫人。因此,对已故公主均进行了改封。韩国公主也于此时改封淑慎帝姬。
在靖康之难中,淑慎帝姬作为先帝之女,幸免于难,未随北迁,仍得留居汴京。徽、钦二帝与宗族北迁不久,徽宗九子康王赵构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市)即皇帝位,是为南宋高宗。高宗于建炎元年(1127年)五月即位,淑慎帝姬与家人很快便赶到南京。六月,有臣僚向高宗上疏认为:“本朝制度,多沿袭前朝故事,如皇女称公主,姐妹称长公主,姑姑称大长公主。近年来公主一律改称帝姬;臣曾思考这个问题,感到进遇皆无所据。在古代,女子称姓,如周王姬、宋子、齐姜等皆是。本朝皇帝实为商人后裔,而非姬姓,显然公主不宜称姬。或有人认为姬乃姬侍之姬,而非姓氏之姬,尤为不妥,岂有至尊的女儿自称姬侍?若因避忌主字而改称,是不知文字本身有字同意不同之别。天子的女儿出嫁,天子不亲自主婚,而由同姓诸侯主婚;诸侯为某国公,故称公主。诸侯之女出嫁,由诸侯亲自主婚,故在汉代称诸侯之女为翁主,即谓父亲主婚之意。故可知这里的主字是主书、主簿之主,而不是国主、家主之主。况且,主字也不应有意避忌,以往凡主字一律去掉,故民间有天下无主之说。又有人说姬与饥同音,称姬也是天下用度不足之谶语。自秦始皇称帝以来,从未有别人以帝字为称号,今称公主为帝姬,才真正触及避忌。建议仍从祖宗旧制,改帝姬称公主。”这时,朝廷中正在注意吸取徽、钦二帝的教训,凡徽宗所为,多所改正。帝姬的称号虽然与抵御金兵没有直接关系,仍然被视为改弦易辙的变革主张,受到朝廷重视。淑慎帝姬改封吴国长公主。
(二)为夫求官
赵构即位,使赵宋王朝得以延续,但并没有改变金强宋弱的局面。不久,高宗就率朝廷陆续南迁,依附皇帝的皇亲国戚担心重蹈靖康覆辙,自然跑得更快,离敌兵越远越好。绍兴初年(1131年),高宗逃亡到越州(今浙江绍兴市),吴国长公主也在这里。长公主晋见高宗,奉献玉管笔、小玉山和奇画等物,自然是希望高宗能够照顾她的家庭。因朝廷尚在流亡之中,吴国长公主没有在此久留,很快又与家人一起逃往婺州(今浙江金华市)。绍兴二年正月,高宗迁都临安(今浙江杭州市)。这时,在对金军的抵御方面,已逐渐形成以江淮为界的防线,西有吴玠、吴璘兄弟,中有岳飞,东有韩世忠,小朝廷暂时稳定下来。因吴国长公主仍想继续南迁,高宗在一年中颁布三次诏书,大意为:吴国长公主与家人及随行人员所过州县,地方长官都应根据朝廷制度,支付其钱粮等一切用品,若官家府库不能应付,允许截留上供钱粮。明年,朝廷为控制皇亲国戚与地方官员勾结,曾颁诏不许驸马都尉出访或接见地方官。因吴国长公主居住外地,必须向当地官府交涉领取钱粮等事,故朝廷特意又颁诏允许驸马都尉潘正夫每至一地,可与当地官府、军队长官会见一次。
随着形势的相对稳定,吴国长公主于绍兴四年至临安晋见高宗。她来此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丈夫和儿子求官。儿子潘长卿、潘粹卿已是武功大夫,领遥郡刺吏,请求给予实职;潘端卿、潘温卿已有武功郎衔,请求领遥郡刺史;潘正夫在朝廷有重大祭祀活动时,应享受恩荫一人的待遇,请求给其弟潘尧夫转一官。因在靖康之难中,皇族成员大部分被俘虏,随同南迁者很少,高宗对皇亲国戚的照顾也特别优厚,况且吴国长公主又是哲宗仅存的一个女儿,故高宗满足了她的要求,全家人各转一官。
绍兴七年,吴国长公主上疏说:“妾嫁潘正夫已经三十年。自祖宗以来,驸马都尉如石保吉、魏咸信、柴宗庆等,都被任命为使相,如今皇亲国戚中也有多人授使相。正夫已历事数朝;在靖康年间(1126-1127年)金兵围困汴城(今河南开封市)时,正夫最早建议迎立陛下,早即大位;在杭州召见时,曾说过陛下仓卒渡江,禁卫军尚未聚集,应预防有变。今希望能特授开府仪同三司,并由检校太保进太保。”这时,赵鼎任宰相。赵鼎在政治上认为,靖康之祸实启于王安石变法。王安石变乱祖宗法制,使天下大乱;哲宗亲政后又有“绍述”之说,即继承王安石的变法主张,使蔡京等一帮奸佞入执朝政;徽宗朝信用蔡京,终于导致靖康之难。也就是说,哲宗对靖康之难应该负重大责任。因此,赵鼎反对过分照顾吴国长公主,即不同意授潘正夫开府。高宗在与赵鼎谈话时说:“吴国长公主数日前到达临安,在宫中住了三天,多次为驸马都尉潘正夫请求特恩。朕对她说:‘官职岂可私许,当与大臣商量决定’。因近日事务繁多,未能谈到这个问题。”接着又说:“在这种酷暑天气中,朕每天都穿戴整齐陪她喝茶吃饭,就是因为长公主是哲宗之女,也是朕的姐姐。”赵鼎说:“陛下在盛暑中以礼接待长公主,于宫中行家人之礼,无可非议,但官爵则不可轻易与人,因这属于帝王的公事。”数日后,吴国长公主又上疏提出请求,并认为有例可循。赵鼎认为:“祖宗封石保吉等为使相,都是因为他们建立过显著功勋,并非仅为亲戚之故。潘正夫何功之有?岂能提出这样的要求。”高宗此时正信赖赵鼎,遂附和说:“朕欲答应其要求,不过是为照顾亲戚关系,不愿严辞拒绝,既然有碍国家体制,岂能徇私废公?”未过几天,朝廷就颁诏:吴国长公主和驸马都尉潘正夫及其家人现今在外地,听其任便居住,所至州郡都要尽量满足其要求,不可有缺。至于授使相之事,只字未提,其实就是拒绝,并令其离开临安。
两年后,赵鼎落相,潘正夫始授开府仪同三司。这时,仍有臣僚认为:“近日以来,朝廷对皇亲国戚授与官爵往往特别优待,不用祖宗故事,可能是因为近年来对他们过于疏远,陛下欲借此密切亲戚关系。但天下人对此多不以为然。前日孟忠厚以郡王身份出守镇江,现在潘正夫又以附马都尉授开府仪同三司。考祖宗成制,驸马都尉只有石保吉因数历外任,并曾于真宗行营中建立功勋,至晚年才得使相之衔,此外更无他例;以郡主出守,则从无前例。倘若孟忠厚、潘正夫在艰苦年月中立有功勋,为众人所知,自可超越常制而特别加宠,谁也无话可说。现在仅以照顾亲戚之故而废祖宗之法,给后人开启侥幸晋升之门,无怪乎舆论不服。然而开府与出守之命已下,难于追改。但陛下曾对臣说过,祖宗之法不可轻易变动,臣以为上若依法行事则下知所从,若上废法行事则下将莫知所从。臣愿陛下特别降诏,声明孟忠厚、潘正夫之任命属于特别照顾,后人不得援引为例。这样做或可杜绝侥幸之门,使天下人皆知陛下没有私心。”高宗也的确担心皇亲国戚都来要官,将无法招架,遂采纳了这项建议,颁旨明确宣布任何人不许攀比潘、孟之事。
(三)满门受荫
潘正夫授开府仪同三司,已是文职散官中的最高一级。此后,吴国长公主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为儿孙求官方面。绍兴十五年三月,吴国长公主依例应享受恩荫一人做官,因当时家族中已无白丁,遂申请为儿子加官;朝廷准许,右武大夫成州(今甘肃成县)团练使带御器械潘温卿特授贵州(今广西贵县)防御使。十七年十月,吴国长公主上奏:潘温卿干办皇城司任满六年,依例当转两官。朝廷颁诏授潘温卿武宁军承宣使。十九年,吴国长公主至临安朝见,请求为儿子推恩加官,朝廷授潘长卿泉州(今属福建)观察使,潘粹卿为利州(今广西田林县东利周)观察使,潘端卿为阆州(今四川阆中县)观察使。二十二年,吴国长公主上奏,女婿郑珙和潘正夫的弟弟潘尧夫长期跟随迁徙流亡,请求朝廷念其辛苦,各加一官。郑珙迁直秘阁阁门舍人,潘尧夫转右武郎。二十七年,吴国长公主又为女婿求迁,朝廷颁诏授郑珙为两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官。诏书颁布后,给事中贺允中上奏认为:“伏览吴国长公主奏章,请求为长女丈夫郑珙转两官,朝廷颁诏从其请。臣详读奏章,发现吴国长公主所请并非依据条例,却是自己拟定官职,要求朝廷批准,显然属侥幸请求,不合公议。汉馆陶公主为子求官,明帝只是赏赐给一些黄金,而不从其请。自古帝王大概都是如此爱惜官职名号。现在若满足吴国长公主的要求,答应其自求官职,则是予夺之权不出于陛下。而此例一开,以后将无法堵塞妄求之门。希望陛下收回成命,以符陛下力行公道之意。”疏奏,高宗认为,颁诏已过两旬,若再行修改,也不合朝廷旧例。但宰相沈该等都支持贺允中,认为:贺允中的劝谏虽嫌过晚,但所言确极有理,是考虑以后援引此事为例者必多,朝廷应当尽量采纳。况且,陛下能够听从言官劝谏,也属圣德之举,更能鼓励言官们忠于职守。宰相和言官虽然是在批评朝廷,但的确是为了维护赵宋天下的利益,且所论有理有据。最后,高宗终于收回成命。
绍兴二十八年正月,吴国长公主攀比秦、鲁国大长公主之例,为孙求官,潘昌衡、潘昌佐、潘昌朝、潘昌辅、潘昌期、潘昌龄都被授与文职散官职衔。绍兴三十二年,赵昚(史称孝宗)即位,吴国长公主晋封秦国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借此又为后人求官,郑珙授两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官,长孙潘昌期迁严州(今浙江建德县东北梅城镇)通判。在大长公主有生之年,经过无数次的为家人求迁,家人均无功而享高位:潘正夫官至少傅、封和国公,温卿为宁国军(今安徽宣城县)承宣使,长卿为宁江军(今四川奉节县)承宣使,端卿为昭信军(今湖北均县西北)承宣使,清卿为容州(今广西容县)观察使,墨卿、才卿也各芦团练使。潘家之盛,实得力于长公主一人。
隆兴二年(1164年),秦国大长公主病重,临终前又为尚未获得官位的几个孙子求官,昌光、昌辉、昌简、昌铸均授宣义郎,曾孙志恕也授承奉郎。当年八月十一日,秦国大长公主病逝,年六十九,谥康懿。
晁岳佩
真假公主柔福帝姬
在宋代皇帝中,徽宗赵佶恐怕要算作政治上最昏庸、生活上最荒淫者之一。但他也自有过人之处,一是文学艺术天赋很高,在诗词、绘画和书法等方面都有颇深造诣,是其他皇帝望尘莫及的;二是生育能力极强,一生共生育了三十一个儿子和三十四个女儿,这也是其他皇帝所没有的。柔福帝姬就是赵佶的女儿,政和三年(1113年)三月封柔福公主,同年七月改称帝姬。
(一)颠沛流离
宋自开国初年,北部边疆就经常遭受契丹人的骚扰。太祖时代忙于统一其他地区和稳定内地统治,未暇顾及契丹。太宗曾一度立志灭掉契丹,采取主动进攻态度,但在两次北伐失利之后,便失掉了信心,由战略进攻转向消极的防御。真宗时,宋与辽缔结“澶渊之盟”,以后仁宗、英宗都长期遵守这个和约,以换取暂时的苟安。神宗对这种局面颇不满意,起用王安石主持变法,希望在富国强兵之后能够摆脱外交方面的窘境;虽然也曾取得过局部胜利,但始终未能如愿。至徽宗赵佶时,金人在东北部强盛起来,经常攻击契丹,契丹随之衰落。赵佶也希望借此洗刚祖宗以来的耻辱,遂联合金人灭辽。”但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不久,金人便成为宋的更大威胁。宣和七年(1125年)冬,金人分兵两路大举南下,长驱直入,很快便逼近宋部汴京(今河南开封市)。赵佶害怕丢掉性命,在金人到达前仓卒把皇位让给长子赵桓,自己则率领后宫妃嫔及宗室成员南下避难。赵桓即位后,面临亡国的危险,起用了一批抵抗派文臣武将,勤王之师从四面八方不断赶赴京师。金人认识到亡宋时机未到,更担心全军覆没,遂虚张声势地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