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财物后主动撤退。赵佶带领家眷又回到汴京。金兵既退,似乎又回到了太平盛世,勤王之师被遣散,抵抗派臣僚下野,投降派又占了优势。好景不长,在靖康元年(1126年)的秋高马肥季节,金兵再度发动进攻,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于年底便攻到汴京。在仓皇失措之机,赵桓信任了骗子郭京,希望用他的“六甲神兵”抵御强敌,自然是一败涂地,汴京很快便被攻破。
金人对宋方君臣非常了解,在灭宋之前,他们还要利用这些人大捞一把。首先,金人提出愿意与赵佶进行谈判,只要答复条件,可以继续保留赵氏的皇位。赵佶年纪已大,况且赵桓又是在位皇帝,赵桓便答应亲自去金营协商投降条件。利用赵桓想继续做皇帝和许多大臣愿意拥立赵氏的心理,金人把赵桓作为人质,迫使宋方自己搜刮汴京中所有的金银财物,继而献出国宝。当认识到汴京再无值钱之物时,金人便彻底撕破了面纱,宣布废掉徽、钦二帝,立张邦昌为楚国皇帝。靖康二年二月七日,金人迫使赵佶和皇后郑氏去金营与赵桓团聚。同一天,金人根据皇宫内侍邓述开列的赵宋宗室名单,按图索骥,把在京宗室人员全部俘虏。赵佶的后宫妃嫔、儿子、儿媳、女儿、驸马及孙女、孙子等基本上被一网打尽,只有九子康王赵构因未在京城而幸免于难,为赵宋的延续留下了一根独苗。这时,柔福帝姬尚未出嫁,也随同北迁。至三月下旬,金人准备退回北方,担心赵宋宗室残余以后再被拥立,又一次大肆搜捕,令汴京城中五家为保,严禁藏匿赵宋宗室人员。经过两次搜捕,赵宋宗室及有关人员有三千余人被俘虏。
在金营期间,赵佶已经意识到宗室人员凶多吉少,面对华福、惠福、令福、纯福、宁福、永福、柔福等几个尚未出嫁的女儿,不禁感到内疚。她们年龄尚小,如果被赶往北方,遥远的艰苦路途能否经受得住?到达北方后又如何生活?她们的终身会是什么结局?赵佶的确为女儿们担心。尽管儿子、孙子们也有同样的危险,但他们都是皇帝的直系男子,也就都具备继承皇位的资格,金人绝对不会容许他们中的任何人留下,这一点,他能够理解。女儿们虽然也是皇帝的直系,但却不能被直接拥立为皇帝,他希望利用这一点,为女儿们解脱厄运。他向金军元帅求情说:“这几个女孩尚未出嫁,年龄太小,恐怕难以承受旅途之苦,希望能让她们留下”。但金人为绝对消除后患,拒绝了赵佶的要求。
三月二十九日,赵佶一行在金人押解下开始了北迁行程。据当时随同北迁的阀门宣赞舍人曹勋在南归后撰述的《北狩见闻录》记载:“徽宗皇帝北狩,乘平日宫人所乘牛车,牛五百头,次显肃皇后(即徽宗郑皇后),次厨传及本殿一行内人车仗,次诸王、帝姬、妃嫔,閤分内人,不限次序,计车八百六十余辆。过河(即黄河),经浚州(今河南浚县东)城外,敌骑约拦百姓,不许近前。自过此州,即行生路,跋涉荒芜,旬日不见屋宇,夜泊荆榛间,风雨不息。河北泥深没胫,牛车屡伤坏,不容补,死,脔其肉而去。至暮下程,以车前辕内阿,绕三四匝,徽宗居中。又斫枝梢,缭为鹿角,持兵备外,不容出入。旋凿井打柴,分给造饭,饭罢,支给路粮。徽宗皇帝供破一羊,粟二斗,诸王、帝姬及閤分,或四位破一羊,米计人日给二升。皇太后及皇后别有馆伴二人,早暮必来瞻见。至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县),方入城歇泊,二日,换牛乃行。过此至中山府(今河北定县),行稍缓,日五六十里。”据此可知,赵佶一行虽然以金枝玉叶之身经受了颠沛流离之苦,毕竟还有饭吃,但要想中途逃脱,恐非易事。后来,金人把赵宋宗室人员迁到韩州(今辽宁昌图八面城)。金人赶走当地居民,使赵宋宗室人员集中居住于此,拨给部分土地,令其自食其力。
(二)时来运转
高宗建炎三年(1129年),检校太保、保顺军节度使同知大宗正事赵仲的听说柔福帝姬从北方逃了回来,马上派人迎接到自己府中。值赵仲的受命改任宿州(今安徽宿县南),在途中与土匪刘忠相遇,赵仲的当场被杀,柔福帝姬遂落入刘忠手中。刘忠率部攻打蕲州(今湖北蕲春县北),被蕲黄都巡检使韩世清打败,当时已被刘忠部属强占的柔福帝姬又转到韩世清手里。柔福帝姬向韩世清声明自己是徽宗皇帝的小女儿,小名环环,生母是小王婕妤。韩世清既有疑心,又不敢贸然得罪,遂与朝请郎甄采一起穿起朝服,严肃地坐在府衙,让柔福帝姬坐在帘子后面,详细进行盘问。韩世清问到了当年皇宫中的情况以及徽、钦二帝北迁之事,柔福帝姬都作了详尽回答,并自述了逃脱的经过。当时,皇宫中的生活情况属于严格保密范围,若无亲身经历很难根据道听途说得知详情。韩世清经过盘问,相信了柔福帝姬的身份。
如果柔福帝姬的身份属实,这自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凡与此事有力者自然都有希望获得加官晋爵或优厚赏赐。韩世清认为柔福帝姬是奇货可居,决定亲自率领军队护送至朝廷。甄采本是地方官,这时既担心地方难守,又想借机晋见皇帝,遂也与韩世清一道起程。同时,甄采写了一封奏章,说明柔福帝姬之事,使人提前送交朝廷。因路途艰难,韩世清一行进程缓慢。不久,朝廷派内侍蒋尧辅等前来迎接柔福帝姬。这时,高宗赵构正率领小朝廷四处避难,尚未安顿下来,特别是刚经历了苗傅、刘正彦发动的武装政变不久,担心军队势力又会惹是生非,遂明确表示只让甄采护送柔福帝姬入朝,命韩世清继续留住蕲州。韩世清对此
极不满意,说:“我已经离开了蕲州,不能再回去;况且,柔福帝姬也是我得到的。”他让甄采按这个意思又写了一封奏章,请求朝廷允许他护送柔福帝姬。赵构看过奏章,对韩世清的强硬态度更加担心,立即复信命韩世清驻扎徽州(今属安徽),坚决不允许朝见。韩世清无奈,只好放弃了这个立功受奖的机会。
甄采护送柔福帝姬到达越州(今浙江绍兴市),赵构派遣入内内侍省押班冯益和宗妇吴心儿前去验视。二人原曾见过柔福帝姬,这时虽已别三年,但从面貌上看确实像柔福帝姬,只是认为脚太大了些。柔福帝姬皱着眉头说:“我们像牛羊一样被金人驱赶,赤足步行万里,岂能和原来完全一样?”二人又问了一些旧日宫中情况,柔福帝姬也一一作了回答,二人方才释疑。至此,柔福帝姬才被允许去见皇帝。赵构接见了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自然相见后有一番感叹,虽非一母同胞,毕竟是当时仅存的唯一妹妹,遂封柔福帝姬为福国长公主。这时,福国长公主已到了结婚年龄,赵构命户部陆续支付黄金百两、白金四千两、钱万缗,作为给长公主置办嫁妆之费用。建炎四年底,福国长公主嫁右监门卫将军高世荣,①授高世荣驸马都尉、贵州(今广西贵县)刺史。赵构为了表示对妹妹的特殊优待,又赐银三千两、帛三千疋、钱五千缗。这时,南宋小朝廷偏安东南一隅,而真正能够控制并能收取赋税的地区更为有限,况且连年不断地进行战争,国家财政极为紧张,户部已无力支付高宗对长公主的赏赐,赵构只好命朝廷有关部门大力压缩开支,以凑足赏赐之数。赵构对福国长公主,尽足了兄妹情谊。
(三)真假难辨
福国长公主在小朝廷中生活十余年,真正是享尽了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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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39,按《宋史•公主列传》,右监门卫将军作永州防御使。
若非事情突然有变,她本来可以富贵终生。绍兴十二年(1142年),经过宋金双方使者的数度往返,赵构不惜一切条件向金人请求,赵构生母即徽宗的韦贤妃从北方被金人护送南归;韦贤妃被尊为皇太后。韦太后至宫中不久,有人向她谈起福国长公主。韦太后见了赵构,哭着说:“你错认了假帝姬。柔福在北国时与我一起生活,死去已经很长时间,是我亲眼看着把她埋葬的。”既然有母后之言,赵构自然不能不信,立即命人把福国长公主押赴大理寺,由殿中侍御史江邈和大理寺卿周三畏负责审讯。这时,内侍右武大夫相州观察使李愕①也从北方刚回来,他说柔福帝姬在五国城嫁给了徐还,早已死亡。
经过审理,柔福帝姬供认:她本名李普静②,开封人,少年时出家乾明寺为尼,被金兵掠去。当时有宫中出去的宫女张喜儿,称善静的相貌酷似柔福帝姬。善静为谋富贵,便也自称是柔福帝姬。后担心事情败露,从金营中逃走至河阳(今河南孟县南)。其后曾被人转卖过三次,才被赵仲的迎去。既然事情属实,李善静被处以重杖打死。原来曾专门验视真伪的冯益、吴心儿也受到严厉惩罚。高世荣削去驸马都尉称号,免去一切官职。
以上两节主要依据了南宋人李心传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李心传写作此书时距这一案件才几十年,应该说有很高的可信性。但从上面所述看来,其中又确有许多难以解释之处。既然柔福帝姬是冒牌货,何以赵构本人和许多宫中旧人都未能认出,言谈举止岂能完全吻合,何况建炎三年距靖康二年才刚刚过去三年,此是一可疑。即使真正在宫中生活过的宫女,对皇宫中的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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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此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46,按《宋史•公主列传》,李愕作李憕,李善静作李静善。
也未必尽知,若仅凭听别人描述,怎能说碍准确详细?何况在赵构身边生活十余年,岂能不出漏洞?此是二可疑。一说一直生活在一起,并说亲眼看着把她埋下的;一说在北地嫁徐还,后死。仔细玩昧韦太后和李愕所说,其间也不尽一致,此是三可疑。总之,关于柔福帝姬的真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谜。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载:“或谓太后与柔福俱处北方,恐其讦己之故,文之以伪;上奉母命,则固不得与之辩也。”这种说法是否可信,今天也难以断定了。
张熙惟
政治风云变幻中的耶律乣里公主及其姐妹
耶律糺(jiū,音纠)里,是辽道宗耶律洪基的次女,姐姐耶律撒葛只,妹妹耶律特里,还有她们的兄弟耶律濬。
辽道宗时期,是辽王朝由盛转衰,逐渐走下坡路的时期。对外,辽朝虽然还能维持对毗邻政权宋、夏的威势,但它们之间的矛盾日渐加剧,宋夏仍是辽朝的主要劲敌;同时少数民族部落鞑靼迅速发展起来,又构成对辽朝北部边防的严重威胁。国内,统治集团内部相互倾轧,各贵族之间的相互争夺日甚一日,政变迭相发生,政治腐败进一步加剧了阶级矛盾,包括契丹农牧民、汉族与渤海农民在内的各族人民反抗辽朝统治的斗争浪潮汹涌澎湃,此伏彼起,辽王朝的政治统治越来越黑暗。居处于深官后院中的皇室公主们,随着政治风云的变幻,她们豪华悠闲的贵族小姐生活亦随之出现层层波折。
(一)优越的公主生活
乣里姐妹优越的公主生活是随其父耶律洪基登上帝位开始的。
耶律洪基是辽兴宗的长子,他六岁册封梁王,兴宗重熙十一年(1042年)进封燕国王,次年加尚书令衔,总知北南院枢密使事,再晋为燕赵国王,重熙二十一年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确立为皇位继承人。两年后,兴宗耶律宗真病卒,洪基嗣继帝位,是为道宗,年仅二十岁。乣里姐妹就是在洪基即帝位前后相继出生的。
乣里姐妹有一位美丽善良的母亲,这就是出身于契丹显贵之家的圣宗钦哀皇后之弟萧惠之女萧观音。萧氏从小受到良好的教养,长相俊美,善言谈,工词赋,能创作诗歌演唱,尤擅琵琶演奏。洪基即位后,被册立为懿德皇后。萧皇后这时还没有儿子,她视乣里姐妹如掌上明珠,悉心照料抚养她们。
在优越的环境里,乣里姐妹的童年生活是幸福快乐的,她们的梦也是温馨的。在姐姐撒葛只才刚刚懂事、妹妹特里是那样天真可爱,乣里自己也十分幼稚的时候,她们的弟弟耶律斡出世了,这又给全家增添了一份欢乐。不用说“母以子贵”的萧皇后是喜出望外,洪基皇帝更对己添龙子喜不自胜。而对乣里姐妹也是一大喜事,因为她们又有了一个讨人欢喜、很快能在一起游戏玩耍的小伙伴了。
童年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乣里姐妹一天天长大,弟弟耶律斡也已六岁了。但当她们沉浸于那无忧无虑的嬉戏打闹的时候,朝廷中却在酝酿积蓄着一场一触即发的生死存亡的斗争。洪基即帝位后,因叔父重元(兴宗之弟)曾有功于兴宗,即尊奉他为皇太叔,又加号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重元的儿子涅鲁古也由吴王晋为楚国王,授任武定军节度使,继而入朝为知南院枢密使事。重元成为朝廷中权位最显赫的贵族势力。对年轻的洪基皇帝,重元也越不放眼里,不仅洪基对他不称名,而且他见洪基亦不拜,其政治野心日益膨胀,蓄意叛乱,阴谋篡权。道宗清宁九年(1063年)七月,洪基率群臣到太子山秋捺钵出猎,重元父子趁此时机串联了朝中陈国王陈六、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胡视等四百余人,诱胁契丹弩手军攻打洪基的行帐。洪基遂命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等率宿卫军平叛。激战中,涅鲁古中箭坠马死,叛军阵角大乱,重元纠集残军拒战,但乱军见平叛军兵势强大,多倒戈投降,重元北逃至大漠荒原后走投无路,自杀而死,叛乱被迅速平定。
叛乱平定后,洪基一方面爵赏平叛有功诸臣,一方面采取措施维护皇权。这年,册封年仅六岁的皇子耶律斡为梁王,赐名濬,一年以后,再立为皇太子,明确了皇位继承人。皇室、内外诸臣皆赏赐有差。乣里三姐妹亦加封号,撤葛只封为郑国公主,乣里封为齐国公主,特里封为越国公主,她们的政治、经济特权地位由此被明确规定下来。
清宁十年底,洪基下诏改元“咸雍”,意思是求得天下太平,政治修明,地平天成,四时和谐。如果说洪基即位后的前十年,由于重元叛乱,并未达到天下清平宁静的话,那么咸雍后的十年中,除咸雍三年(1067年)六月有过新城县民杨从谋反之事外,国内几乎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同时,西、南两大毗邻政权夏、宋皆因帝位递嬗(夏毅宗谅祚病死,惠宗秉常继位;宋英宗赵曙病卒,神宗赵顼嗣位),边防也较平定,以致北、南枢密院言“无事可陈”。政治的升平给撒葛只公主、乣里公主、特里公主诸姐妹带来生活上的宁静,在皇宫中,经常可以看到她们嬉戏打闹的身影,听到她们那莺声燕语般的歌唱,乣里姐妹也由顽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姐姐撤葛只出落得最漂亮,为人也最机智,被人誉称“端丽有智”,她已是该出嫁的年龄了,由父母作主,撒葛只嫁给了后族贵势子弟萧霞抹,并徒封为魏国公圭。继之,乣里也举行了婚礼,嫁给了贵族国舅郡王高九之孙、彰愍宫使萧挞不也,晋封为赵国公主,惟特里年龄尚小,封号未变。
(二)家庭与婚姻的不幸
咸雍十年十二月,洪基再诏明年改元“大康”,取天下大治,举国安康之意。殊不料,平静的河面下潜伏着激流漩涡,政治火山将不依人的意志随时喷发。大康元年(1075年),便是不寻常的一年。这一年,皇太子耶律濬年已十八岁了,他受诏总领朝政兼领北、南枢密院事,开始参预谋划国家大事。谁知一石激起千层浪,道宗朝的政治帆船却由此动摇不定起来。
自重元叛乱后,耶律洪基封赏有功诸臣,贵族官员、知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得赐“匡时翊圣竭忠平乱功臣”的称号,并加守太师。乙辛由此排斥异己,结党营私,独专北枢密院。后受诏四方有军事,许便宜行事,于是更加专权,威震内外。他与汉族官员、北府宰相张孝杰结为朋党,狼狈为奸,凡是对其阿谀逢迎者,皆得荐擢,凡耿直刚正不为所私者,皆遭排斥,尤其是他们策划着夺取更高的权位。皇太子濬聪慧有智,政治修明,是乙辛阴谋篡夺更高权位的一大障碍,因之被乙辛一伙视为眼中钉。为动摇皇太子之位,乙辛等人第一步便设计谋害太子的母亲、懿德皇后萧观音。
懿德皇后本好音乐,善弹琵琶,她自制回心曲,命伶官赵惟一演唱。借此,耶律乙辛暗中收买皇后宫婢单登及其妹夫救坊朱顶鹤伪造十香词,诬蔑懿德皇后与赵惟一私通。然后乙辛向洪基诬告,洪基命乙辛与张孝杰查核此事。乙辛等无中生有,捏造口供,坐实该案。偏听偏信的洪基盛怒之下,诏诛赵惟一等,命懿
德皇后自尽,皇后尸令归母家。
母后的死像晴天霹雳,震撼着乣里姐妹的心,多情善感的撒葛只闻听恶耗,悲痛欲绝,竟一病不起。乣里虽与姐姐秉性不同,心胸宽阔,敢说敢当,但也哀戚异常。尽管母亲之事的真相还不清楚,但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她公开表示了对父皇的怨恨。
懿德皇后尸骨未寒,耶律乙辛即在洪基面前称誉驸马都尉、撒葛只的丈夫萧霞抹之妹坦思是如何美貌、如何贤慧,结果,洪基令纳入宫中,立为皇后。洪基年迈的母亲、皇太后萧挞里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气愤不过,也暴崩辞世。
但耶律乙辛陷害懿德皇后、阴谋篡权之心也逐渐暴露,引起朝廷内外许多人的强烈愤慨,宫廷护卫萧忽占甚至谋划暗杀乙辛,而林牙萧岩寿等则公开在道宗面前揭发乙辛的反状,使洪基对乙辛渐有怀疑,命乙辛出朝为中京(今内蒙古宁城两火明城)留守。没想到驸马都尉萧霞抹因其妹坦思入宫,又得乙辛荐举,进官为汉人行宫都部署,这时站出来为乙辛辩护,说乙辛无过,是因谗言出朝。结果,洪基听信萧霞抹之言,召乙辛回朝,仍任北院枢密使,萧霞抹也爵封柳城郡王。萧岩寿等人反被排挤出朝,乙辛一伙气焰更为嚣张。本来处于极度悲哀中的撤葛只,没想到丈夫萧霞抹会是乙辛的同党,助纣为虐,竟致悲愤交加,玉殒香销,与世长辞。撒葛只的死,震动了萧霞抹的心,他追悔莫及,在撒葛只去世后不久也病死。
母女之情、手足之情撕裂着乣里的心,母亲、奶奶和姐姐的相继去世,使她陷入长久的哀痛之中,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洪基也渐有悔悟;出于对乣里的安慰,对乣里的丈夫、驸马都尉萧挞不也晋官加爵,先任其为南京(今北京市)统军使,继又改任同知汉人行宫都部署,但这也并没有完全消除乣里对他的怨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耶律乙辛陷害懿德皇后的阴谋实现后,重新回朝的乙辛又把矛头指向了皇太子。自母后被害后,太子忧愤于色,曾发誓道:“杀我母者是耶律乙辛,若不杀此贼,不为人子!”此话被乙辛同党得知,乙辛党羽、殿前副点检萧十三对乙辛说:“现在臣民之心归属太子,您没有根底之助,又有诬害皇后之怨,倘太子得立,您将置身何地?宜早为之计。”乙辛便召同知北院宣徽事萧得里特设计谋害太子,暗地指使右护卫太保耶律查剌向道宗奏报,诬告都宫使耶律撤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速撤等谋立皇太子。洪基按问,没有证据,太子得以无罪,只是耶律撒剌、萧速撒被贬职出补外官。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耶律乙辛等又设谋,指使乣里的丈夫萧挞不也的弟弟、牌印郎君萧讹都斡向洪基自首,说前次耶律撤剌等人的阴谋废立确有其事,他和哥哥萧挞不也也参预此事,只是因怕获罪连坐才出而自首。同时还列举了参预谋划的一大串人名。道宗洪基因见是乣里的叔弟来首告,信以为真,恼怒之下再命乙辛与张孝杰审问此案。乙辛使用酷刑处治被诬官员,不让他们讲话。萧挞不也亦遭捞笞拷打几死,由洪基亲自问话,“昏聩不能自陈”。乙辛等也不容太子申辩,即伪造供词,说太子等都已认罪。于是洪基诏杀耶律撤剌、萧挞不也等数十人,废太子为庶人,囚禁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波罗城)。
就在乣里处于丈夫被杀、弟弟被囚的悲哀之时,早就觊觎乣里美貌的萧讹都斡趁火打劫,公开提出欲娶乣里为妻。萧讹都斡是个有妇之夫,他先娶三韩郡王合鲁之女骨浴为妻。乣里对萧讹都斡也助桀为虐的品行本已十分厌恶,今见其竟又如此厚颜无耻,心中更激愤不已,坚不同意。昏庸的洪基却不辨青红皂白,以萧讹都斡首告耶律撒剌“谋废立”有功,力主乣里与讹都斡成婚。乣里念弟弟还在囚禁中,妹妹特里亦刚刚出嫁,无依无靠,她欲死不能,强含泪水与讹都斡结亲。
阴险的耶律乙辛并未到此罢手,大康三年十一月,他又秘密派人去上京杀害了皇太子,却谎报是病死的。洪基闻听,心中哀伤,要召见太子妃萧氏,乙辛再杀萧氏灭口。乙辛一伙愈加肆虐妄为。讹都斡娶乣里后,被授驸马都尉、始平军节度使,但不久即因故得罪乙辛,结果被罗织罪名,处以极刑。临死前,讹都斡才猛然醒悟,看清了乙辛的为人,明白了乙辛接连杀人灭口的险恶用心,可是悔之已晚。
不幸的婚姻,弟弟、弟媳的相继遇难,使乣里再次陷于悲痛之中,倒是萧讹都斡的死给她带来一些安慰。秉性坚强的乣里不再想到死,她振奋精神,要用自己的努力为死去的亲人鸣冤报仇。
在皇太子被杀后,耶律乙辛进而向洪基建言,欲立道宗的弟弟和鲁斡之幼子耶律淳为太子。为此,北院宣徽使萧兀纳和夷离毕萧陶隗觐见洪基说:“舍嫡不立,是把国家送给别人。”言外之意,是劝谏册立他的孙子、太子之子耶律延禧。但延禧当时年仅四岁,洪基犹豫未决。大康五年初,洪基出猎,乙辛请把皇孙延禧留在京城,由他照顾。萧兀纳明了乙辛的用心,,奏告洪基以防他变。乣里也把希望寄托在侄子身上,亦劝说父皇要好好保护延禧。
此事以后,耶律乙辛的罪行逐渐为人揭露,洪基始怀疑乙辛,为挫其气焰,先削去其魏王封号,贬官知兴中府(今辽宁朝阳市)事,继以他对外出卖禁物罪,罢职幽禁于来州(今辽宁绥中县西南前卫)。与此同时,洪基起用忠心耿耿的大臣萧兀纳等人执掌朝政。这时候,乣里则派人明察细访,终于弄清了母亲冤死、弟弟和弟媳被暗杀的事情真相,并多方面了解了耶律乙辛及其党羽几年来的所作所为,然后向父皇作了详细陈述,洪基才如梦初醒,追悔不已,下诏追谥皇子耶律濬为昭怀太子。乙辛见阴谋已完全败露,暗藏兵器,图谋叛逃宋朝,被乣里派人查得汇报父皇。洪基遂命将乙辛处以缢杀之刑,诏告天下。风云变幻的政治斗争暂告一段落,乣里那伤痛的心也逐渐得到宽慰。
(三)在国破家亡中结束公主生涯
耶律潜沉冤昭雪后,其子延禧被封为梁王,大康九年十一月又晋封燕国王,被洪基属意为帝位继承人。次年,洪基再诏改元“大安”。
先为耶律乙辛称誉而入宫的坦思被立为皇后以后,交通内外,仗势弄权。其母燕国夫人削古擅取驿马,出入朝中。坦思之弟、特里的丈夫驸马都尉萧酬斡先为殿前副点检,继封兰陵郡王,进而为汉人行宫都部署兼知枢密院事。但是自耶律延禧爵封梁王,被洪基属意为帝嗣后,坦思即由皇后降为惠妃,削古也被削去封号,萧酬斡出为国舅详稳(即汉语“将军”转译)。继之,惠妃坦思再因耶律乙辛等人被诛而愈加失宠,迁居乾州(今辽宁北镇县西南),于是坦思、削古等便把积怨和不满集中到延禧身上,削古与其妹鲁姐竟为巫蛊,诅咒延禧。
特里公主虽嫁萧酬斡,但早就十分厌恶坦思、削古等人的所作所为,这时,她向父皇揭发了削古等厌魅燕国王延禧之事。洪基闻听大怒,诏诛削古、鲁姐,命特里与萧酬斡离婚,萧酬斡被追夺官爵除名,籍没入兴圣宫。
离婚对特里是一种痛苦,又是一种安慰,她与姐姐乣里相居一起,心情上获得一种长久未有的快乐,似乎又回到了她们的孩童时候。洪基虽才五十多岁,但却显得那样苍老。乣里姐妹不幸的婚姻,使他自怨自艾,他怀着负疚之心,与乣里、特里商谈她们的再嫁之事。他对自己一手作主让乣里改嫁萧讹都斡、造成乣里的极大痛苦自责不已。乣里对此宽容了父皇,但却表示决不再嫁,她关心的倒是特里的今后,因为特里比自己小,还年轻。洪基提出欲为特里召纳魁伟简重的朝廷重臣、兰陵郡王、知南院枢密使事、殿前都点检萧兀纳为夫,乣里则以为萧兀纳虽然人品出众,但正受辅佐延禧的重任,特里嫁他易招人口实,再则还要先征询萧兀纳本人的意思。果然,洪基召问兀纳,忠纯刚正的兀纳以国事为重,辞谢与特里的婚事。最后,特里与年轻官员萧特末缔结良缘。
大安五年(1089年),乣里公主因疾病卒,弥留之际,还谆谆嘱告特里要扶持侄子延禧,抚慰已死亲人的在天之灵。大安七年,耶律延禧被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北南院枢密使事,继承皇帝的权位最后确定下来。寿昌七年(1101年)正月,洪基病死,延禧即位(是为天祚帝),遂为祖母和父母亲昭雪,追谥懿德皇后为宣懿皇后,父濬谥大孝顺圣皇帝,庙号顺宗,母萧氏谥曰贞顺皇后。进姑母特里秦晋国大长公主,再徙封梁宋国大长公主。被耶律乙辛诬陷驱逐的官员,先后召回朝中,恢复其官爵。降道宗惠妃坦思为庶人,幽于宜州(今辽宁义县)。并清查和诛杀乙辛余党,乙辛墓亦被平毁,剖棺戮尸。
但天祚帝时期,辽朝国势进一步衰落,北方又崛起了强大的劲敌金国。天庆五年(1115年)秋,面对金军的进攻,天祚帝下诏亲征,特里的丈夫、驸马都尉萧特末等率数十万人从征。辽金交战,辽军不堪攻击,败溃数百里。金军步步进逼,节节获胜。为此,天祚帝起用萧特末为御营都统,率辽军主力,防御金军。保大二年(1122年),金军攻陷辽中京,进陷泽州(今山西晋城县),萧特末将兵从天祚帝出居庸关(今北京市昌平县西北),至鸳鸯泊(今内蒙古集宁市东南黄旗海),金军则又直逼天祚帝行帐,天祚帝逃入夹山(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西北)。特里公主这时奉诏携诸皇族妇女老幼及大批辎重,退屯青冢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萧特末率军迎击金军,不料石辇铎(今山西大同市西北)一战,全军溃败,他本人连同诸将领也被金兵擒杀。次年四月,金兵攻陷青冢寨,天祚帝的六位公主及宗室诸王贵戚皆为金兵所擒,特里公主死里逃生,星夜逃奔至云内州(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东南沙尔沁)南天祚帝行帐,向天祚帝陈述了发生的不幸。保大五年正月,特里公主再随天柞帝一行经天德军(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过沙漠西逃。二月,在应州(今山西应县)遭遇金军,连同皇帝一起为金兵所俘,后卒死金营。在一场大的政治变动、王朝递嬗中,特里在她的姐妹中最后一个结束其公主生涯。
张熙惟
舍身襄助丈夫安邦定土的囊家真公主
元世祖至元七年(1270年),囊家真公主偕其夫斡罗陈万户至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东北闪电河北岸)觐见父皇忽必烈,提出请求说:“本藩所受赐封地,在上都东北三百里驻夏之地答儿海子,欲建城邑安居,恳请皇上恩准。”忽必烈即颁旨同意。不久,答儿海子湖畔矗立起一座新的城市,成为藩卫上都的北方重镇。囊家真公主的芳名亦在北方草原上远近传播。
(一)藩卫上都,第一位驸马血洒沙场
囊家真(或译写为囊加真)公主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幼女,母亲是察必皇后。倍受父皇的钟爱,斡罗陈就是忽必烈亲为囊家真选定的丈夫。斡罗陈驸马出身于蒙古弘吉剌氏贵族家庭,他的曾祖父特曾从太祖成吉思汗起兵有功,赐名薛禅(意为贤智之人),人称特薛禅。特之女孛儿台为太祖光献翼圣皇后,特之子按陈亦追随太祖南征北伐,出生入死三十余战,以功赐号国舅按陈那颜。太祖并颁特旨:弘吉剌氏生女世代为皇后,生男世代尚公主。这成为弘吉剌氏的殊荣。太宗窝阔台汗时期,斡罗陈的父亲斡陈以功授万户,斡陈死后,斡罗陈的叔父纳陈袭职万户。宪宗九年(1259年)七月间,蒙哥汗率军侵宋,为宋合州(今四川合州县)军马击败,蒙哥汗受伤死在军中,忽必烈北返开平(今内蒙古正蓝旗东北闪电河北岸)即汗位,建元中统。与此同时,忽必烈弟阿里不哥在漠北和林(今蒙古人民共和国鄂尔浑河上游东岸哈尔和林)称汗,并遣军南下。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为争夺汗位大动干戈。
中统二年(1261年)秋,忽必烈北上亲征,初出茅庐的斡罗陈随叔父纳陈万户从大军北伐,至昔木土脑儿(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苏赫巴托省南部)与阿里不哥军相遇。双方接战,自晨至昏,激战不已,彼此伤亡惨重,尸横蔽野,纳陈万户亦在鏖战中阵亡。
战后,忽必烈爵赏有功将士,在战斗中表现突出的斡罗陈奉旨袭任万户,并娶太祖孙女鲁国长公生完泽为妻。不料完泽年轻早亡,斡罗陈万分悲痛。忽必烈亲加抚慰,将爱女囊家真公主许配于他,并册封囊家真为鲁国公主。美丽善良贤慧的囊家真公丰给斡罗陈的家庭生活带来新的希望和新的乐趣。
此时的忽必烈正致力于灭宋、统一全国的宏大事业,但败降的阿里不哥仍拒不入朝,是威胁元朝政局安定的大敌对势力。特别是与阿里不哥起兵的同时,在山东又发生了李璮的武装叛乱,叛乱虽然很快被平定,可是地方割据势力也成为王朝统治的严重威胁。为加强中央集权统治,中统四年五月,忽必烈诏升开平府为上都,次年八月改元至元,原金朝燕京改名中都(今北京市),扩建城池,营筑宫室,作建都的准备。为加强北部防御力量,满怀忧国之心的囊家真公主于至元七年偕夫亲赴上都,朝觐父皇忽必烈,请在赐地营建新城,作为上都和中都的藩卫重镇。忽必烈为此满口答应,特旨命名其城为应昌府(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西达来诺尔西南),准府属达鲁花赤(蒙古语,意为“镇守者”)、总管以下诸官吏,皆由公主驸马府陪臣中捡任。应昌府后来便成为元朝巩固北部边防的重要基地。
就在阿里不哥起兵争夺汗位时,蒙古西北诸王海都(窝阔台后王)等亦同时发动武装叛乱,此后长期成为元朝的后顾之忧,自至元八年起,忽必烈命皇子北平王那木罕率大军镇守阿力麻里(今新疆霍城县),防御叛军入侵内地。此时,囊家真公主则全力支持斡罗陈驸马多次率军出征,自己悉心治理封邑诸事务。
至元十三年夏,随从那木罕北征的诸王昔里吉又发动叛乱,欲与海都等遥相呼应,合势攻掠。次年,昔里吉纵兵肆虐蒙古乞儿吉思五部,劫持掏系了那木罕及辅佐北平王的右丞相安童,并东犯和林,掠走成吉思汗大帐。弘吉剌部只儿斡带亦在应昌境起兵叛乱,一时居庸关以北为之告警,漠南大震。
这时斡罗陈万户随军出征未返,囊家真公主留守应昌。只儿斡带趁城内兵少空虚之机,率兵包围了应昌城。囊家真公主动员城内留守人员全力防守,形势非常危急。世祖闻讯,即令中卫亲军总管元臣率所部救援。元臣星夜急驰,在应昌城外与叛军相遇激战,城内囊家真公主则率众出击。只儿斡带遭内外夹击,兵败北遁,逃至鱼儿泺(今内蒙古镶黄旗境)时,被元臣追上擒获,应昌城解围。但为防不测,囊家真派人驰奏父皇,以应昌留守兵少,请暂留元臣军驻防,世祖准奏。囊家真宴赏有功将士,并为元臣报功,提升他为明威将军、后卫亲军副都指挥使。
为尽快平定叛乱,忽必烈一面命北线诸蒙古军坚守防地,积极抗敌;一面抽调南征军主力北上平叛。斡罗陈万户率所部配合元军,对昔里吉叛军展开反击。鄂尔浑河一战,昔里吉败北,元军收复了和林。战斗中,斡罗陈身先士卒,跃马在前,身上多处受伤,最后竟血洒沙场,为元朝的巩固和安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二)公主筹粮供军需,第二位驸马又为国捐躯
斡罗陈死后,囊家真公主独守空闺,完全陷入哀戚悲痛之中。世祖忽必烈亦为失去一员爱将而十分惋惜。因斡罗陈没有儿子,特旨命斡罗陈的堂弟、纳陈之子帖木儿袭任万户。帖术儿出生于武将世家,自幼习武练功,弓马娴熟,武艺出众,又长得体魄魁伟,任万户后,渐得世祖喜爱,成为倍受器重的年轻将官。但囊家真公主的再醮之事,却时常萦绕在父皇心头。
为减轻感情对自己的折磨,囊家真公主埋头致力于封邑事务。应昌府土地膏腴,农牧兴盛,为支持边备军需,囊家真提出并请世祖恩准,设立应昌和籴所,后多次筹集米粮供给军用或援助他部。
至元二十四年,东北宗王乃颜又起兵叛元。乃颜是太祖成吉思汗的幼弟斡赤斤的后裔、有名的塔察儿国王之孙,他的封地、人口在东北诸王中最大最多,并拥有一支数十万人的骑兵部队,因此年轻气盛(当时只有三十几岁),欣羡虚荣,心怀叵测。为抑制东北诸王、特别是乃颜的专擅,忽必烈曾试图在政治上加以防范,如罢山北辽东道、开元等路宣慰司,置东京等处行省等,予以监护。不料更招致乃颜的不满,于是起兵反叛,并派人与海都及西北诸王联络,形成对中央的极大威胁。这年五月,世祖征集蒙汉骑步军约五十万人,自上都出兵,扶病亲征。帖木儿万户携侄脱怜千户奉命率所部从征,囊家真公主出城相送。
六月,忽必烈率大军在撤儿都鲁(今地不详)击败乃颜部将塔不歹之后,日夜兼程,衔枚疾进,直逼乃颜在辽河上的失剌斡耳朵(今辽宁卫阳市南)。当乃颜和他的宠姬酣睡在营帐中被惊醒的时候,但见大军像从天而降,突然压境,旌旗蔽野,鼓乐震天。仓皇中,乃颜以车部阵,组织涣散不整的队伍迎战。世祖大军分为三队,将乃颜包抄起来,然后命步卒为先锋,手持长矛短剑,在火炮掩护下出击。激战的帷幕揭开后,帖木儿率部首当其冲,突入敌阵。刹那间,四面八方,矢如雨下,一排排的人马纷纷倒地。接着便是短兵相接,士兵的呐喊声、战马的嘶呜声,夹杂着武器的撞击声,响成一片,直杀得人仰马翻,陈尸遍野。恶战从早晨持续至中午,乃颜兵败被擒,其余党金家奴等,北逃至梦哥山(今地不详)也被捉获。
忽必烈班师,凯旋京城,大宴群臣,爵赏将士。帖木儿以功加封济宁郡王,赐白伞盖(蒙古贵族骑马外出时,头顶上撑着伞,表明其等级和权力,白色则是吉祥的象征),以为殊荣。同年,囊家真公主与帖木儿万户也喜结良缘。在庆祝世祖生日天寿圣节这一天,当囊家真与驸马帖木儿双双向身穿绣金丝锦袍的父皇献礼贺寿时,世祖表现出了特别喜悦的心情。
至元二十五年,诸王哈丹、火鲁火孙等再次发动叛乱。在此之前,哈丹即追随乃颜起兵反元,乃颜兵败被擒后,他北遁潜逃,至此复叛。世祖于是下诏征集诸路兵马,命皇孙铁穆耳(忽必烈长子真金第三子)为帅,由诸王乃蛮带和统兵官玉昔帖木耳统领诸军,北上平叛。帖木儿驸马亦奉命率军从征,囊家真公主怀抱出生才数月的幼子碉阿不剌,依依不舍地为丈夫送行。
帖木儿军至龟剌儿河(今额尔古纳河上游支流),与哈丹叛军一部遭遇。帖木儿跃马向前,率军冲击敌阵。突如其来的进攻,使敌军阵势大乱,叛军溃逃,帖木儿紧追不舍,转战至恼木连河(今嫩江中段),将敌包围。叛军孤注一掷,背水死战。激战中,帖木儿挥军向前,奋勇砍杀,他本人身受多处重伤,却全然不顾,最后将敌全部歼灭。与此同时,火鲁火孙叛军也遭到元军的沉重打击,哈丹率余部北遁。当时已进入冬季,军马乏食,哈丹声言待明年春天再战。但元军方面,囊家真公主已从应昌募人运军粮三万石送往前线,使作战部队倍受鼓舞。为不给敌人喘息之机,元统兵官玉昔帖木耳决定穷追哈丹,帖木儿万户亦不顾身负重伤,随军继续前进。元大军倍道兼行,直至黑龙江畔,对敌发起猛攻。哈丹负隅顽抗,终因寡不敌众,兵溃逃入高丽(今朝鲜)。世祖遂移命高丽王王䞐驸马(世祖女忽都鲁坚迷失嫁王䞐)派军围歼哈丹残部,令北征大军班师。
北征军凯旋归来,忽必烈下诏抚慰奖赏有功将士。赐帖木儿驸马号按答儿秃那颜(意为声名卓著的贵人),并赐钱钞、金银、币帛布、氈布等,以示殊荣。囊家真公主亦为丈夫胜利归来而高兴,她亲为帖木儿设宴洗尘,同时又为丈夫负伤而担忧。
果如囊家真忧虑的那样,帖木儿的伤势一天天加重,尽管囊家真悉心照料,世祖也派人赐药,最后帖木儿还是因伤重身亡。帖木儿的死使囊家真再度陷入悲痛欲绝的境地,她几乎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气。
(三)定土安邦,后继有人
帖木儿的死,不仅使囊家真失去一位好丈夫,也使世祖忽必烈失去一位年轻有为的亲信将官,但他却劝慰女儿道:帖木儿为大元江山的稳固而捐躯疆场,将永与日月同辉,要抚育好他的后代,使弘吉剌氏后继有人。忽必烈再次提出了囊家真的改嫁之事,但囊家真却表示:她已是弘吉剌氏的人了,决不再嫁。他知道女儿的倔强与固执,一时不便强求。
至元二十七年,忽必烈下诏,以帖木儿之子碉阿不剌、桑哥不剌皆幼,特命帖木儿弟蛮子台袭任万户。随后,忽必烈又在蛮子台入朝谢恩之际,提出将囊家真公主许配于他。蛮子台亦长得一表人材,平日对嫂嫂囊家真即非常尊敬,而囊家真虽知道蛮子台的脾气要比帖木儿暴躁,但为人诚实忠厚,平时对他也很关心。他们俩人对忽必烈的突然决定尽管感到有些意外,但由于彼此都了解和熟悉,再加上传统的习俗,最后还是唯命是从了。
囊家真与蛮子台再结良缘后,彼此恩爱,囊家真哀戚创伤的心得以逐渐平慰。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觉三年过去了。至元三十一年正月,忽必烈病死,皇孙铁穆耳即位,是为元成宗。
在此之前,铁穆耳曾娶囊家真、斡罗陈的爱女失怜答里为妻,不幸失怜答里年轻夭亡,囊家真公主为此难过了很长时间。铁穆耳即位后,出于对先妻的悼念和对皇姑囊家真的敬重,特赐蛮子台、囊家真银七万六千五百两,册封囊家真为皇姑鲁国大长公主、蛮子台为济宁王,仍颁赐金印,并定公主位粮二干石。
囊家真偕蛮子台在参加了世祖的葬礼后,又面见铁穆耳提出:应昌城以东七百里处,曾是弘吉剌部的驻冬之地,如今人马繁众,可创建城邑安顿军民,藩卫京师。新皇帝亦满口答应。几年以后,在潢河河畔,又一座新的城市建成。铁穆耳特赐名全宁府(今内蒙古昭乌达盟翁牛特旗),设官置吏。全宁与应昌不仅成为弘吉剌部居住区的两座主要城市,更成为大都、上都迤北,藩卫京师的重要军镇,为建造这两座城市,囊家真公主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成宗大德五年(1301年),盘踞在金山南北、叛服不定的西北宗王窝阔台后王海都再与察合台后王笃哇联手叛乱,大举东侵。铁穆耳即征调诸路军马,命皇侄海山总领诸军,督师平叛。囊家真公主忧国之心不衰,尽管她已经受两度失去亲人的痛苦折磨,尽管这时她体弱多病,仍支持并欢送丈夫蛮子台驸马率本部军随师出征。蛮子台亦表示继承父兄的事业,决不给弘吉剌氏丢脸。
在和林北迭怯里地,大军与叛军相遇,双方列阵对峙。元军分为五部合击叛军,蛮子台万户自将一部,趁敌方部阵未稳之机,发起进攻,他率骑突入敌中,挥刀猛杀,叛军阵势大乱,纷纷溃逃。其余几部元军合势猛攻,海都叛军遁逃,直至金山以南。不久,海都病死,笃哇遭使请命罢兵通好,铁穆耳许和,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战后,蛮子台以功由济宁郡王晋封鲁王,奉命总领本部蒙古军,镇守莽来(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达里甘戛以南),以遏制北方。随后,铁穆耳又赐蛮子台、囊家真金银、钱钞、锦帛、珠玉等物,并开放应昌、全宁辖境酿酒禁令,以奖赏囊家真夫妇定土安邦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