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家真公主又奏明皇上恩准并由朝廷加赐钱钞、金银,在应昌城建造了大佛寺,为元朝的长治久安和家人的幸福,祈求神祐,寄托情思。大德十年,就在蛮子台领兵出征未归之时,囊家真公主因病辞世。其后,蛮子台哀戚致病,亦于次年病亡。囊家真长子碉阿不剌奉旨袭授万户,爵封鲁王。囊家真和她的三位丈夫斡罗陈、帖木儿、蛮子台毕生致力于定土安邦的事业,也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
朱亚非
富贵而坎坷的明太祖诸公主
明太祖朱元璋也和其他封建帝王一样,嫔妃众多。除了元配马皇后以外,有
姓名可考的妃子就不下十余人。这些妃子,有的是他当皇帝后从民间征选来的,有的是在消灭陈友谅、张士诚和元朝后,从他们的宫廷里接收过来的。在这些嫔妃中,除了汉族姑娘,还有蒙古、朝鲜等少数民族妇女。由于嫔妃众多,朱元璋的子女有数十个,其中有二十六个儿子,十六个女儿,另外还有被他收为养女的两个侄女。在这十八个公主中,除两位公主早年夭折,其余都嫁了人。由于中国
封建社会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史籍中对这些公主的记载只是只鳞片爪,难以反映出她们一生全貌。现只能根据仅有的记载,对这些公主的生活作点滴介绍。
(一)宫廷教育与公主出嫁
明太祖朱元璋年轻时家贫无力读书,自从反元起兵以后,才边打仗,边学习。在一些谋士和文人的指导下,学问有很大长进;在当了皇帝以后,对子女的教育非常重视。他在皇宫中建大本堂,收藏古今图书,又招聘全国各地名儒教育太子和诸王子。朱元璋对子女的教育,特别强调德行。他挑选既有学问,又有封建德行的端人正士,作诸皇子的师傅和宾客。这些文人的任务是把帝王之道,礼乐之教,古今成败之迹,民间稼穑等事,朝夕讲说。为这些接班人在学问上打下良好基础。朱元璋对公主的教育也很严格,与皇子们不同的是,公主们的生活和教育主要是由皇后和嫔妃负责,由招聘的女官为她们讲学。
朱元璋的元配马皇后是元末红巾军元帅郭子兴的养女,对朱元璋事业的成功起了很大的作用,她与朱元璋可谓是几十年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马皇后早年也没上过学,后来随朱元璋南征北战,认识到了掌握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她曾私下搜集书本让人教她认字。即使在当了皇后以后,仍要求女官每天教她读书。对于自己所生的几位女儿,要求也相当严格。她自己亲自给女儿们主讲道德修养方面的知识,让女官们主讲文化知识,在这种严格教育下,公主们大都能知书知礼,深明大义,如在燕王朱棣起兵反建文帝之时,公主们都站在维护封建正统的立场上拥护建文帝。就在朱棣兵临南京城下,城池危在旦夕之际,庆阳公主(太祖侄女)尚能挺身而出,不顾个人安危,到燕王军中议和,劝燕王为城中百姓着想,不要贸然攻城,伤害无辜。太祖最幼小的女儿宝庆公主,在姐姐们影响下,也很贤惠,没有公主盛气凌人的架势,在夫家深受称赞。
朱元璋不仅对儿女要求严格,就是对所选中的女婿同样也是如此。如他的第十一个女儿南康公主下嫁给东川侯胡海之子胡观。胡观刚被选中,朱元璋就请黄产和徐宗实两位知名学者为他授课;成婚以后,对这位驸马学业仍然严加督促,并亲自写下数千言的一篇文章,以微言大义对他进行教诲。在这种严格教育下,胡观改变了过去那种贵胄子弟骄横自大的性格,除对太祖及马夫人十分尊敬之外,与其他皇子、驸马相处也都比较融洽。太祖看到胡观进步后,也非常高兴,并多次提出表扬。太祖虽宠爱儿女,但对驸马的过失也决不姑息。如安庆公主的丈夫欧阳伦被处死就是一个例子。洪武末年,茶禁甚严,而欧阳伦依仗自己是皇亲国戚,竟置国法于不顾,数次派心腹周保等贩茶出境,以牟取暴利。他们所到之处,骚乱民众,为非作歹,地方官惧怕他的权势,敢怒不敢言。有一次,周保竟逼迫地方官强夺民车数十辆占为已有。当过巡检司时,巡检司官员对他稍有怠慢,周保竟招呼爪牙上前将这位官员痛打一顿。这位官员不愿忍受侮辱,上书朱元璋,揭露周保等人不法行径。朱元璋派人调查后,得知欧阳伦一伙干了不少违法之事,不顾安庆公主哭泣恳求,依法将欧阳伦及周保判处死刑。
朱元璋对公主及驸马们期望高,要求严,但是对他们的赏赐,却一点也不吝啬。明初规定:皇族的俸禄一律由朝廷支付,洪武九年(1376年)朱元璋曾发布命令,规定凡是皇帝的女儿均封公主,凡已受封的公主,赐田庄一所,每年可收粮一千五百石,并由朝廷支付银钞二千贯。另外还给驸马相应的粮钞。到洪武二十八年,由于皇族人口增长太快,对所赐给的粮钞有所减少,但每年朝廷仍赐给公主驸马粮二千石。除了政府正常供应之外,凡遇喜庆节日,皇帝对心爱的女儿和驸马也给予大量赏赐,其中得到赏赐最多的是太祖两个最小的女儿——寿春公主和宝庆公主。
朱元璋对驸马的选择也很严格。在公主长到婚配年龄时,先下圣旨到礼部,让在京官员家中男子年在十四至十六岁,容貌整齐、行止端庄、素有家教者,到礼部报名,由礼部官员在报名子弟中挑选,然后再会同司礼监、诸王馆官员会选。最后选中之人先送到宫中教育,然后选一吉日送到皇帝处,让皇帝指定一人为驸马。如初选不中意,礼部还要派遣官员到顺天八府、山东、河南等省会同巡按御史选择,然后再进行会选。驸马一旦被选中,即派专人加以培训、教育,朱元璋甚至还随时进行考察,真正满意之后才选择吉日为公主完婚。
公主的婚礼也非常隆重、热闹。公主成年后,先受册封。在结婚之日,与驸马同受斋戒,驸马府派人专门进宫中迎亲,迎亲队伍由内宫西门进入,在公主房前停轿,由驸马揭帘,公主升轿,内使、仪仗队数百人鼓乐齐鸣,在前导引,女乐三十六人随从,然后是百官、命妇亲送到驸马府邸。进入驸马府后,先拜谒列祖祠堂,再叩见双亲,最后行合祭礼,公主驸马各饮酒三杯,婚礼至此结束,双双携手步入洞房。
(二)坎坷的家庭生活
公主贵为帝女,自然享尽荣华富贵。但朱元璋的女儿却大都不尽如此,这主要是受了复杂多变的政局影响。
朱元璋以武功平天下,对武将尤为偏爱。因而,他挑选的驸马多出自将门之后。如大名公主的丈夫是骁骑右卫指挥使李英之子李坚;福清公主的丈夫是凤翔侯张龙之子张麟;寿春公主嫁给了颍国公傅友德之子傅忠;汝阳公主嫁给了前军都指挥使谢彦之子谢达;宁国公主的丈夫是汝南侯梅思祖的儿子梅殷;宝庆公主的公公是千户赵和。也许是子承父业的缘故,朱元璋的这些女婿也大多为军官。只有长女临安公主是个例外,她的丈夫是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临安公主,名朱镜静,太祖长女,成穆贵妃孙氏生,自幼很得父亲喜欢。洪武九年下嫁李祺,公主执妇道甚备。李祺因是功臣子,又是长婿,颇得朱元璋委任。四方水旱,每命祺往振济。二十三年,李善长坐事死,李祺前卒。公主后进长公主,到永乐十九年七月去世,寿六十二。
这些开国元勋的后代,一旦成为驸马,便飞黄腾达,地位显赫。但在朱元璋死后,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尖锐激烈。燕王朱棣和建文帝朱允蚊之间展开了一场长达三、四年之久的战争。公主和驸马们由于自身所处的地位,大都不由自主地卷入两派斗争之中。由于她们长期受到封建正统教育的熏陶,对皇帝的忠诚是坚贞不渝的。因此,在激烈的统治阶级内部斗争中,都很自然地站到朱元璋所指定的继承人建文帝朱允炆一边,这也就决定了在建文帝失败后她们将要遭受到的厄运。
宁国公主的丈夫梅殷是朱元璋最器重的驸马,他坚决拥护建文帝并率军阻击燕王南下。燕王对其怀恨在心,称帝后第二年就将其谋害。此事另有专篇述及,这里就不多谈了。
大名公主丈夫李坚出身名将之后,其父李英在洪武初为骁骑右卫指挥佥事,从征云南时阵亡。李坚由于随父长期生活在军队中,练就一身武艺,也很得朱元璋赞赏。洪武末年,朱元璋命令他掌管前军都督府事,意在让他保卫建文帝。朱允炆即位后不久,燕王朱棣起兵南下,他接受建文帝命令,以左副将军随耿炳文伐燕。在与燕军作战中,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能,数次击退燕军,被加封为滦城侯。不幸的是在建文三年(1401年)滹沱河之战中受伤被俘,在押送北京途中死于路上。朱棣即位后,对李坚仍耿耿于怀,竟把他列入奸党之列。大名公主害怕祸及全家,不得已把太祖所赐的丹书铁券交出,才免于遭祸。她的儿子李庄虽才华横溢,但由于受其父牵连,始终未能做官,还一度被监视。后来,他看破红尘,终日放浪诗酒,游玩名山大川,才得以寿终。
南康公主朱玉华的丈夫胡观,建文三年也曾追随李景隆伐燕,不幸在战争中当了俘虏。由于南康公主的再三请求,胡观才被放了出来。但朱棣仍对他记恨在心,千方百计要借故整治他。在朱棣的指使下,御史陈瑛上书指责胡观强夺民间女子,娶娼为妾,并诬陷他和李景隆等要谋逆篡位,虽然皇帝对他宽容,但他并无改过之心,要求将他逮捕治罪。于是朱棣借机下令禁止胡观入朝请安,并派锦衣卫特务暗中监视。胡观因不堪忍受诬陷而自杀身亡。
怀庆公主朱福宁的丈夫王宁的命运也很悲惨。洪武末,王宁担任后军都督府都督。建文年间,他留守后方,但他的眼光还比较敏锐,看到燕王朱棣有可能取得胜利,就偷偷地将一些后方的情报告诉了朱棣,结果被人告发,建文帝将其逮捕入狱,并抄没其家。朱棣即位后,将他从狱中释放了出来。因王宁帮过自己,对他大加赞扬,称王宁忠于太祖,忠于国家,为人正直不阿,加封他为永春侯。但是好景不长,因为王宁过于直率,对朱棣称帝后残酷镇压反对派不满,甚至认为朱棣当上皇帝也并非合法继承。他不知趣地劝朱棣放弃皇位,信佛诵经,善待反对过自己的人,结果引起朱棣不快,遂被逐渐冷淡。后来被人告发,朱棣借机将他关入狱中,不久病死。公主的长子早死,嫡孙也没有依照惯例给予封侯;公主次子王贞庆是一位才子,诗写得很好,宣德年间(1426-1435年),与刘溥等同称“十才子”。
除了这几位公主的驸马死于非命,其他如福清公主朱清X、永嘉公主朱善清、含山公主等驸马亦早死。这些公主们都是年轻守寡,孑然一身度过余生。
朱元璋也有几位公主与驸马一生享尽荣华,善始善终。如太祖最幼小的宝庆公主,因年纪幼小,没有卷入皇位之争。当朱棣即位时,她才八岁,母亲已丧。朱棣与夫人仁孝皇后主动承担起抚养这位小妹妹的责任,不仅在册封、订婚、出嫁时赠送的礼物比她的任何姐姐都丰厚,而且为她选的丈夫也使她极为满意。宝庆公主的丈夫赵辉出身名门,相貌伟岸,极受成祖朱棣宠幸,赵辉历事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成化六朝皇帝,官至南京都督、宗人府府正。其家庭豪华、生活奢侈为同级官僚所难以比拟,姬妾多达百余人,享尽荣华富贵六十多年,直到九十高龄才寿终正寝。只可惜公主本人不长寿,在宣德八年就离开人间,年仅三十七岁。其余公主们虽然家庭生活坎坷,但大多长寿,寿命最长的要数永嘉公主和含山公主,前者活到景泰六年(1455年),后者活到天顺六年(1462年),都在八十岁以上,此时已是她们的重孙辈做皇帝了。
朱亚非
处于骨肉相残夹缝中的宁国公主
(一)兄妹参商
宁国公主,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二个女儿,为朱元璋元配马皇后所生。她长相娇美,自幼聪慧好学,被朱元璋和马皇后视为掌上明珠。
洪武十一年(1378年),公主已过了十六岁,长得亭亭玉立,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蕾,正是出嫁的年龄,经过反复选择,朱元璋和马皇后为宁国公主挑选的丈夫是汝南侯梅思祖的公子梅殷。梅思祖早年追随太祖朱元璋南征北战,屡建功勋,明朝建立后,被封为侯,是明朝的开国元勋和朱元璋的心腹爱将。公主下嫁梅殷,不仅门当户对,也是一种政治的结合。
梅殷也叫梅伯殷,自幼聪明,很讨大人们喜欢,他虽生在侯门,但没有贵族子弟那种娇生惯养和吃喝玩乐、寻花问柳的坏习惯,除了继承父业,喜爱舞枪弄棍之外,还喜爱读书,对经、史、子、集中一些重要篇章都能背诵如流,对兵法、战略之类的书更是喜爱,经常孜孜不倦地阅读。对这位颇有才气的年轻人,朱元璋很是器重。据说在明太祖十几个驸马中,梅殷最为太祖所宠爱,太祖经常邀宁国公主和梅殷与自己共同进餐,并与他们谈经论道。在公主成婚后不久,太祖就派梅殷担任山东学政,让他在实际工作中锻炼才干。他在山东任上时间并不长,但也有所建树,如在各府县设立学堂,选拔教授人才,向学生灌输儒家思想等。当时,曹国公李文忠奉旨到各省督察学政,对梅殷在山东任上所做的工作评价极高,说他精通经史,堪称儒宗,并提请朝廷下敕褒奖。
朱元璋的晚年,虽然国内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但统治阶级内部已潜伏着严重的政治危机,诸藩王手中掌握军队,称霸一方,已经逐渐对中央政府构成威胁。由于朱元璋长子朱标英年早逝,年轻的皇孙朱允炆成了皇位继承人。对于朱允炆能否驾驭局势,朱元璋忧心忡忡,除了确立皇太孙权威,派亲信官员监视诸王以外,还先后秘密下发给一些亲信将领、官员手谕,让他们日后尽力辅助皇太孙。梅殷作为东床快婿,又深受太祖信赖,因而他获得了这种密旨。
果然不出所料,朱元璋死后不久,建文帝朱允炆皇位尚未坐稳,一场皇族内部争夺最高统治地位的激烈战争就爆发了。朱允炆即位后,采纳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建议,为防止藩王势力过大,断然采取“削藩”的措施,把王室控制的军队收归中央,这严重地削弱了坐镇北京、拥兵数万的燕王朱棣。朱棣为维护自身
利益并进而夺取最高统治权,便打出“清君侧”旗号,由北京起兵南下,叔侄之间展开了一场为期三四年的大厮杀。
作为建文帝朱允炆的姑姑和燕王朱棣的妹妹,宁国公主与双方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她对皇室之间这一场战争是痛心疾首的。由于长期受到宫廷中传统的儒家正统思想的教育,宁国公主自然站到了建文帝一边。当她得知自己哥哥在北京造反后,忧心忡忡,当即修书一封,派心腹之人快马送往北京面交燕王。在这封信中,她向燕王陈述封建君臣大义,责备燕王起兵反建文帝是违背父皇之命的,劝燕王赶紧打消造反念头,并向朝廷请罪。燕王看罢书信后,毫无采纳之意,但念往日兄妹情谊,自然又不好反驳,只能保持沉默。
靖难之役爆发后,双方调兵遣将,逐鹿中原,互有胜负。建文帝方面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又打着讨伐叛逆的大旗,曾一度占据优势。但燕王方面军队上下团结一致,能征善战,机动灵活,把双方实力逐渐拉平。建文三年(1401年)秋天,燕王率军大举南下,建文帝方面将领大都胆怯,无人敢主动率军迎敌,建文帝出于无奈,想起祖父临终嘱托,请梅殷进宫问计。梅殷看到国势危急,主动请缨上前线迎敌。建文帝于是在江淮一带招募军队号称四十万,让梅殷率领,驻扎在淮河以南以扼制燕军南下。燕王朱棣得知建文帝派梅殷驻守淮河一线,初时不以为然。因为,他一来认为梅殷是自己妹夫,以往相交甚好,劝说他投靠自己是有可能的;二来他认为梅殷乃一介书生,虽然也曾读过兵书,练过武功,但毕竟多年来一直做文职官员,很少亲临前线指挥作战,燕王朱棣决定先拉拢梅殷。他派使者送信给梅殷,提出要率军回南京祖陵进香,希望梅殷让开一条道路。梅殷接信后,对朱棣的目的看得一清二楚,但又不愿与他公开翻脸,便回信给朱棣,信中说:“进香之事,先皇已有令加以禁止,遵守先皇法令者为孝,不遵守先王法令者为不孝。”朱棣收到回信,得知梅殷不愿让道,非常恼怒,又派一亲信传话给梅殷,威胁他说;“现在我发兵清君侧,天命所归,任何人都阻挡不住。”表示如不让道,就把他消灭。梅殷听到这种威胁语言,也大为震怒,下令把朱棣的使者割去耳朵和鼻子,对他说:“留下你的嘴巴去告诉燕王,晓以君臣大义”。燕王见梅殷如此凌辱自己使者,知道梅殷已死心塌地效忠朱允炆,于是发兵连续向淮河一线攻击,梅殷也会同何福、平安等将领全力抵抗,致使燕王军队始终未能沿淮河南下。
半年以后,朱棣改变战略,采取迂回方针,避开建文帝军队的正面,从侧面出击:南军仓促调动,战略部署被打乱。燕王军队又夺取南军粮草,南军被迫后撤。后撒途中,南军主力遭伏击,主将何福率少数人逃走,副将平安被俘。朱棣率军乘胜攻下泗州(今江苏盱眙县西北淮水西岸)、天长(今属安徽),避开梅殷的重兵,势如破竹,再下扬州、镇江,对首都南京形成合围之势。面对突变的局势,建文帝慌了手脚,一方面罢免燕王所痛恨的齐泰、黄子澄等人,另外又先后派出八批使者,要求割地求和,甚至请出燕王堂妹庆成郡主到燕王大营议和。但是野心勃勃的燕王朱棣怎能放弃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所争来的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果实,坚决拒绝了建文帝的和议,全力准备攻城。就在攻城前夕,他深恐宁国公主等姐妹安全得不到保证,还写信给宁国公主,让她迁居太平门外,以防不测。但为人倔强的宁国公主拒绝了这种关照。
建文四年六月,燕王朱棣的军队占领了南京,即位称帝,建文帝朱允炆从此下落不明。此时,驸马梅殷仍率重兵驻扎淮南。为瓦解这支军队,成祖多次要求宁国公主写信给自己丈夫,劝他归顺新朝,并答应保证梅殷将来的荣华富贵。宁国公主开头曾想加以拒绝,但后来看到大势已去,亲属之间继续厮杀下去恐已徒劳无益。为顾全大局,她咬破手指,写一封血书给梅殷,让他归顺新朝。朱棣派宦官将血书送交梅殷。梅殷看到血书,得知自己为之效力的建文朝廷已经倾覆,建文帝已不知所终,不由失声痛哭,自此心灰意冷。他遵从宁国公主劝告,返回南京。朱棣为稳定局势,很想得到梅殷的支持。为表示胸怀大度,他亲自迎接回京的梅殷,慰劳有加,连称“驸马劳苦”①。但梅殷对朱棣的怀恨并未消除,只是冷淡地回答了一句:“只是劳而无功啊”,使朱棣十分尴尬,哑口无言。
(二)独守空帏
朱棣即位后,对以前死心拥护建文帝、反对他的人实行了严厉的镇压措施,并采取了“瓜蔓抄”那种残酷的办法,即一人定罪,祸及九族。像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练子宁、铁弦等以前为建文帝所信任而又不愿臣服朱棣的人整个家族被诛杀。但梅殷仍未被这种高压政策所吓倒,仍经常抨击朝政,不愿屈服。对于这位妹夫,朱棣见收买不成,就千方百计想办法加以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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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公主列传》。
时常派锦衣卫的入夜间潜入宁国公主府,偷听他们的谈话。此事很快被公主和梅殷发觉,他们对朱棣这种特务行径十分愤怒,矛盾更加激烈。到永乐二年(1404年)冬,都御史陈瑛奏承皇帝旨意,上书告发梅殷私自藏匿外国人,并招纳亡命之徒图谋不轨,还与女秀才刘氏朋比为奸,诅咒皇帝。朱棣想以此为借口,把梅殷除去,但经调查,这些指控大都不实,一时无法治罪。然而朱棣并不甘心,以重新制订公、侯、伯随从仪仗和随员人数为名,派锦衣卫到宁国公主府中,将一些追随他们多年的亲信逐出府第,送到辽东充军。
这次事件,虽对梅殷、宁国公主夫妇有所震动,但仍未使梅殷屈服。于是朱棣准备寻找机会将梅殷置于死地。但由于宁国公主的劝说,梅殷开始谨慎起来,朱棣一时也无法下手。第二年冬天,梅殷等其他官员一起上早朝,当他单独走上笪桥时,跟在后面的朱棣两个心腹官员前军都督佥事谭深、锦衣卫指挥赵曦一拥而上,将他推入水中,却慌称自己投水而死。但这种谋杀案做得并不严密,恰被躲在一边的都督同知许成发现,许成与梅殷私交甚好,立即告诉了宁国公主,宁国公主闻知噩耗后,悲痛欲绝,深知谭深、赵曦二人均为朱棣亲信,如无他指使,断不敢杀害梅殷这位皇亲国戚。她痛恨作为自己亲兄弟的朱棣,竟如此置兄妹情义于不顾,下毒手杀害自己的亲妹夫。公主难于掩饰自己悲愤交加的心情,立即跑到朱棣处,拽着他的衣服哭着要人。此时许成也上书揭发谭、赵二人谋害梅殷之事,这件事一时间闹得京城内外舆论纷纷,对朱棣非常不利。朱棣原先只想除掉心头之患,但没料想到部下处事不慎,反给抓住了把柄。为了补救这一漏洞,他先给宁国公主一封信,说:“驸马虽有过失,但是我至亲,我早已既往不咎,听说他掉到水里淹死,我对此事也很怀疑,经许成揭发,才知为人所害。现在我已重赏揭发之人,封许成为永新伯,对凶手我一定严办。”他下令将谭、赵二人逮捕,定为死罪。但谭深、赵曦二人临上断头台时仍存幻想,并不知道朱棣已要他们当替罪羊,大声喊冤,说“这件事是皇帝让我们干的,为何又要杀我们!”朱棣听到二人的话,见事情完全败露,恼羞成怒,遂让力士持金瑵将二入牙齿打落,并立即斩首。这二人替朱棣卖命,最后仍不免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梅殷生前,有一个得力的亲随,名叫瓦喇灰,是来自北方的少数民族,他长年追随梅殷,得知官场险恶,为自己主人的遇害悲痛不已。他请求皇帝斩断二凶手手足,剖其肠祭奠梅殷,事毕后自己在主人坟前自刭身亡。
处死凶手后,朱橡又假惺惺地劝慰宁国公主,让她节哀。朱棣还为梅殷隆重发丧,又追赐谥号“荣定”,并加官给宁国公主的两个儿子;还进封宁国公主为宁国长公主,每年给予的赏赐不计其数,远远超过了其他公主。然而此时宁国公主思念夫君,孤灯只影,忧郁寡欢三十年,直到宣德九年(1434年)八月死去,时年七十一岁。在当时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江都公主
任庆山
命运迥异的明初两支公主
兴宗朱标和明成祖朱棣分别是朱元璋的长子和第四子。朱标有四个女儿,朱棣有五个女儿,这五个女儿都是仁孝皇后徐氏所生。随着靖难之役胜负所带来的帝位更替,这两支公主的命运发生了截然相反的变化。
明朝制度,皇帝的姑母称为大长公主,皇帝的姐妹称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俱授金册,食禄二千石,其夫婿称为驸马都尉,位在伯上;而作为藩王的女儿,则称为郡主,食禄较公主也少得多,仅八百石,其夫婿称为仪宾,亚驸马一等,秩从二品。
明成祖朱棣的女儿永安公主姐妹本不在公主之列。靖难之役胜利之前,朱棣以燕王的身份就藩北平(今北京市),那么作为藩王女儿的永安公主姐妹,自然列于郡主。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袁容和李让先后被选为燕府仪宾,分别娶永安郡主和永平郡主为妻。袁容、李让皆勇武而机敏,在靖难之役中,为燕王朱棣取胜立下卓越的战功。
正是靖难之役,才给了永安郡主姐妹的命运以青云直上的契机。建文帝朱允炊为朱标的儿子。他即位后,为了解除诸藩王对皇权的威胁,着手“削藩”。为了翦除“智谋有大略”的燕王,他先后将周王朱橚、齐王朱樽、岷王朱懒、代王朱桂废为庶人,湘王朱柏被逼自焚而死。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之下,朱棣断然发动靖难之役,夺得帝位。这样,作为朱棣女儿的永安郡主姐妹的命运,也就顿时改观了。
朱棣夺取了帝位,成为明朝的第三个皇帝。于是,永安郡主姐妹也随之升迁到公主之位。永安公主,名朱玉英,朱棣的嫡长女,生于洪武十年(1377年)六月十五日,洪武二十八(1395年)年九月下嫁袁容。袁容和李让不但相应地荣迁驸马都尉,而且,由于他们随朱棣征战南北,经受了沙场血战的严峻考验,因而赢得朱棣的信任和钟爱。论靖难之功,又分别被加封为广平侯和富阳侯,并赐予世券。朱棣的三女儿安成公主和四女儿咸宁公主分别下嫁宋琥、宋瑛兄弟,五女儿常宁公主下嫁沐昕。
永安公主姐妹的驸马们也都是门庭显赫。袁容是开国功臣袁洪之子;李让父李申,建文时官留守左卫指挥同知,建文帝曾让李申诱劝儿子离开朱棣归顺自己,李让不从,李申及全家人都被杀;而袁容和李让又是靖难功臣,承封侯爵。宋琥、宋瑛兄弟是开国功臣西宁侯宋晟的儿子,宋瑛又承袭父爵;沐昕是开国功臣西平侯沐英之子。由此可见,永安公主姐妹诸驸马皆出身达官贵族,加上他们姻结皇族,其政治地位愈加显贵。这种状况反映了当时明朝统治者依靠亲缘关系来屏藩和巩固皇权的政治需要。
在皇权的直接庇护下,永安公主姐妹不仅生前能够尽情享受荣华富贵,而且死后的葬礼也非同一般。永乐十五年(1417年)正月初九,永安公主去世,终年四十一岁。当时,朱棣欲进晚餐,消息传来,他十分悲痛,遂罢晚宴,停朝四日,命有司治丧葬。同年二月,太祖朱元璋的第八个女儿福清公主去世,朱棣也只是辍朝三日而已。永安公主之后,才有了关于公主丧制的规定,但其规模都小于永安公主的丧制。
永平公主,名月贵,卒于正统九年四月(1444年),享年六十六。安成公主卒于正统八年(1443年)八月,享年六十。咸宁公主,名智明,正统五(1440年)年六月卒,享年五十六。小女儿常宁公主“淑慧恭慎,动止有礼,通《孝经》、《女则》、《列女传》。”永乐元年赐封号,下嫁驸马都尉沐昕,“逾执恭俭,惇妇道”永乐六年(1408)年三月卒,年仅二十三,朱棣十分悲痛,亲自赐祭,命皇妃皇太子妃皇太子妃诸王王妃各公主皆上祭。
永安公主姐妹不仅自身享受荣华富贵,而且恩及后世子孙。袁容死后,其子袁祯、袁瑄、袁臻依次承嗣侯爵,直至其孙袁辂以后才停止袭爵。永平公主的儿子李茂芳和其孙也都承嗣了侯爵。
兴宗朱标之女江都公主姐妹的命运,则和永安公主姐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兴宗朱标和成祖朱棣是同胞兄弟,朱标的儿子建文帝朱允炆和女儿江都公主姐妹,是成祖朱棣的侄子和侄女。自朱棣即皇位始,她们姐妹命运的悲剧便拉开了序幕。
江都公主是兴宗朱标的长女,洪武二十七年下嫁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塔。靖难之役发动之初,耿炳文拜征虏大将军,率军讨伐燕王朱棣。耿璿曾建议父亲直捣北平,未被采纳。朱棣继位后,耿璿称病,不去做官,被朱棣借故处死。后来,江都公主又被成祖朱棣降为郡主。不久,被借故幽禁而死。
这里,顺便提下建文帝朱允炊的女儿。如果说江都公主的遭遇是由于驸马耿璿曾参与反对朱棣的缘由而导致的,多少带点咎由自取的成分的话,那么建文帝女儿的悲剧则纯系朱棣故意迫害所致。
建文帝的女儿,建文二年(1400年)生,至永乐元年刚满三岁。尚是一个呀呀学语的幼弱孩童,她是不会有反对朱棣的任何言行的。按理,朱棣应给予她较为公正的对待。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的遭遇比江都公主还要悲惨。朱棣即位以后,这个年方三岁的幼童就被幽闭在深宫高墙之内,一直没有封号。直到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八月,她才凄惨地离开了人世,时已八十六岁。至死时,依旧孑然一身,没有婚配。对于她至死没有婚配的原因,《万历野获编》是这样解释的:“当时臣下无能推广圣泽,使其终无匹偶以殁”。显然,这是为明成祖朱棣开脱责任。
对于朱标的二女儿宣伦郡主,较建文帝的女儿来说,朱棣似乎动了恻隐之心。虽然没有命礼部为其选夫,但也采用了行政的手段,命锦衣卫百户于礼做了她的丈夫,使宣伦郡主最终有了配偶。朱标的四女儿南平郡主,在永乐十年死去,没有下嫁。“南平郡主”这个封号,还是后朝追封的。至于朱标的第三个女儿,《明史•公主终》载无考,想来也不会有好的结局。
纵观明初两支公主的不同遭遇,不难看出,在封建社会,皇权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冷酷了!
永淳公主
任庆山 晁兴华
婚姻曲折的永淳公主
明世宗朱厚熜有四个妹妹,长宁、善化、永福、永淳(《明史》误为永淳为明孝宗朱祐樘之女,实孝宗只有一个女儿,即太康公主朱秀荣,弘治十一年1498年夭折)。三女儿永福公主和四女儿永淳公主分别下嫁邬景和与谢诏。由于明朝律例森严,皇亲不得干预朝政,公主们没有参与国家事务的机会。因此,有关她们的记载或记述较少,或只限于闺房嫁娶之事。
永淳公主的选婚及婚后生活十分曲折。按理说,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女儿招一
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做驸马,应该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严格的宫廷和宗法制度,决定了她们身不由己,必须完全听从于皇帝及其大臣们的选择和安排,更加上贯穿于其中的复杂的宫廷斗争,这都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她们婚姻的曲折性,同时也为她们此后的婚姻生活投下重重的阴影。永淳公主曲折的婚姻生活正是鲜明的例证。
永淳公主,睿宗幼女,蒋后所生,嘉靖帝的同母妹,出生于正德六年(1511年)九月十一日。嘉靖元年,晋封长公主。嘉靖六年(1527年),虚岁已经十七,到了出阁的年龄,明世宗朱厚㷓命令礼部为其选婚。礼部选出三人。当时,永清卫军陈钊名列入选的三人之末,却被朱厚㷓亲笔定为驸马。选官余德敏对陈钊素有成见,便上奏嘉靖皇帝说;“陈钊的父亲本来是个强盗,他们的家世十分卑下,陈钊的母亲又是一个再婚的小妾。他不宜和公主结婚。”为此,礼部郎中李浙上奏,斥责余德敏欺骗皇上,要求将他下狱治罪。嘉靖皇帝没有听取李浙的意见,而是斥退了陈钊,命令礼部再选驸马。
那时,和陈钊同时入选驸马的还有高中元。当时,高中元才十六岁,随从父亲少卿高尚贤在京邸游学。他神情俊逸,体态丰伟,面容秀丽,并且博学多才,堪称是个才貌双全、风流倜傥的美少年,以致于“宫嫔内臣皆瞩目中元”①,都以为驸马非高中元莫属。然而阴差阳错,鬼使神差,被章圣太后取中的竟然是高中元的同乡——河南人谢诏!
无论就相貌而言,抑或依才学而论,谢诏都在高中元之下。据《万历野获编•驸马再选》记载:“谢秃少发,几不能绾髻”。男子蓄发绾髻,这是明朝的社会时尚。是否具有浓密油亮的长发,是否能够绾成漂亮的发髻,自然也成为当时评价男性仪表美不可缺少的条件之一。由此不难想象,这个头秃少发、几乎不能绾成发髻的谢诏,即使体态如何丰伟,面容如何俊秀,在当时的社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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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补遗卷1,《尚主见斥》。
尚之下,也决不会排在美男子之列。但出人意料,他竟然成了当朝驸马!当他由一介平民一跃而成为当朝驸马之后,身价的骤增自然也引起当时人们对他的格外注目,他那几乎成为“不毛之地”的头顶很快被人们所注意并加以嘲笑。当时,在京师市民中间盛传着一支名叫“十好笑”的歌谣。其中的一句是:“驸马换个现世报”,就是嘲笑谢诏头秃的。它的意思是说,驸马更来变去,换成个丢人现眼的家伙。谢诏不但头发稀疏,而且他的才学也十分疏浅。《万历野获编•驸马再选》载:“……命诏成婚二十余日后,令师教习经书。以礼部仪制司主事金克厚为之师。驸马用春曹自此始。”春曹,这里指礼部官员。《四书》、《五经》是当时文人必须通习的基础科目。假若谢诏真正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何劳皇帝为他找老师来补习这一基础科目呢?再者,明朝选驸马的条件在正统年间(1436-1449年)就已有固定的律制。它仅仅强调“庶民子貌美者”①,而对驸马应具备的才学未作要求和规定。同时,自谢诏之后,从礼部委派官员做驸马的老师成为定制,可见明代选驸马是不强调才学的。由这些事情可以看出,谢诏才学疏浅,已是不言而喻了。
明世宗朱厚㷓的父亲和孝宗朱祐樘是同胞兄弟。武宗朱厚照为孝宗之子,朱厚㷓是朱厚照的从弟。朱厚照无后,去世后,朱厚㷓便以其从弟的身份嗣位。为了抬高自家人的身份,对永淳公主的婚姻问题,《万历野获编》说他“加意怜爱之,必欲得佳偶”。事实也表明,他非常重视为永淳公主选驸马。既然如此,他为何选中才疏学浅的秃顶谢诏,而对才貌双全的高中元漠然置之呢?这要从明统治者绝对维护皇权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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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补遗卷1,《公主下嫁贵族》。
质上来寻找原因。
采取一切手段保护既得皇权是历代封建统治者的本性。明初的统治者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曾一度以皇室的女儿下嫁功臣名将或其后代,借以结成“血缘政治”,从而谋求政权的稳固。但是,这些姻结皇族的驸马们常以皇亲自居,有恃无恐,干预朝政的事情时有发生。于是,此后的明代统治者基于自身的利益,逐渐形
成“本朝公主俱选庶民子貌美者尚之,不许文武大臣子弟得预”①的律例,并在成化年间(1465-1487年)上升为定制。不仅如此,为了进一步减少驸马干预朝政的可能性,他们逐步剥夺了明初赋予驸马的典兵、出镇及掌府部事的权力,不许他们在京师做官。通过这些为虑甚远的措施,我们就不难理解才貌平平的谢诏得以入选驸马的原因了。也许,朱厚㷓对永淳公主婚姻的“重视”即在此吧!
既然永淳公主的婚姻是出于维护皇权的结果,这就注定她对这种婚姻的不满。谢诏的头秃少发,已使永淳公主深为不满,而时人的讥刺,更激起永淳公主的不快。永淳公主婚后,高中元便返回河南故里。第二年,他就在乡试中独占理经科的魁首。早已垂慕高中元才貌的永淳公主闻听此事,又了解到他尚未娶妻的情况后,爱慕之情油然而生。后来,高中元考中进士,在当时词林颇享盛名。对此,永淳公主更是萦萦于怀。在她眼里,才学平平的秃顶丈夫和才貌双全的高中元之间简直存在天壤之别!这使她更加厌恶谢诏,而愈加思慕高中元。后悔遗憾之情,常常不自觉地溢于言表。面对这种情况,谢诏非常害怕。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条妙计。他佯称想宴请高中元,以表桑梓之谊。这正中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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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补遗卷1《公主下嫁贵族》。
淳公主的下怀,于是便欣然应允。此时的高中元,已是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的成年男子,少年时代的秀异风骨已经荡然无存。席间,藏身于青丝幔后的永淳公主窥视到这一切之后,往日萦绕在心头的缕缕爱慕之情顿时烟消云散。这样,谢诏通过施展“小智”,才挽回了几乎濒临分崩离析边缘的婚姻。自此,永淳公主和他的伉俪之情才日益好转。永淳公主于嘉靖十九年(1540年)三月庚子日去世,终年二十九岁。
永宁公主
晁兴华
郁闷而死的永宁公主
明穆宗朱载垕的第四个女儿永宁公主,名朱尧媖,隆庆元年(1567年)二月丁亥日生,三月丙辰日行命名礼。生母是孝定李太后,神宗同母妹。她婚后生活极为坎坷,以致于郁闷而死。
万历十年(1582年),明神宗朱翊钧命礼部为妹妹永宁公主选驸马,梁邦瑞中选。梁邦瑞是京城豪富人家之子。他终年疾病缠身,身体极端虚弱,大有朝不保夕之势,以致于“人皆危之”。但是,为了能够和皇族联姻,光耀门第,在礼部为永宁公主选驸马的过程中,他竭尽资财,大肆行贿。仅主管此事的太监冯保一人,就得到他数万两银子的贿赂。结果,他被选为驸马都尉。应当指出,当时皇室为了整个皇族的尊严,对待为公主选驸马一事还是极为严肃的。只要隐藏在其中的欺诈行为一旦被揭露,那么即使已经约定的婚姻也要废除。德清公主的选婚即为鲜明的一例。弘治八年(1495年),内宫监太监李广在主持为宪宗女儿德清公主选驸马时,因接受重贿而选取富民袁相做了驸马都尉,就在结婚的前一天,科道官揭发了这件事情。皇帝得奏立时降旨,斥退袁相,命令重选驸马。可见,对选驸马一事,皇室是极为重视的。但不幸的是,慈圣李太后被太监冯保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加上大学士张居正也竭力赞同这桩婚事,于是她很快就应允了。这样,永宁公主悲惨的婚姻生活就此揭开了序幕。
这种悲剧性的婚姻在永宁公主新婚之日就初显端倪。古代帝王为了向人民显示其神圣和威严的地位,各种礼仪总是十分繁琐。公主们的婚礼自然也不例外。本来,梁邦瑞的身体已羸弱到朝不保夕的程度,那种极端繁琐的婚典礼仪,即使是体格健壮的入也会疲惫不堪,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婚礼开始不久,他就累得“鼻血双下,沾滋袍袂”①,使婚礼几乎不能持续下去。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帮擅长阿谀奉承的迂腐太监,竟然向慈圣李太后道喜,说这是“挂红吉兆”!可是事实并没有因为梁邦瑞流血“挂红”而使这既定悲剧稍带任何吉祥的色彩。梁邦瑞的病情还是一天天恶化下去。他和永宁公主结婚刚一个月,就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了。这对新婚的永宁公主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而在此后的岁月中,在这具奄奄待毙的僵尸般的丈夫陪伴下,过着孀妇般的生活,任青春红颜徒然消耗,其心情之抑郁烦闷是不难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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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5《驸马再选》。
永宁公主和梁邦瑞的生活本来就已经极不协调,而管家婆的存在又使这种生活雪上加霜。按照皇室惯例,公主出嫁时,往往委派一名年老的宫女随同公主出居于驸马府第,来掌管公主阁中之事。这个宫女被称做管家婆。管家婆往往受命于公主的生母,因而有恃无恐,十分蛮横。她们不但蔑视驸马如同奴隶一般,而且公主的言行举止也每每受其制约。更有甚者,有的竟然敢于仗恃她掌公主“阁中事一的特权,大肆敲诈勒索公主和驸马。永宁公主婚后,管家婆公然索贿,驸马梁邦瑞没有满足她无穷的贪欲,她竟然因为“索镪不足”①而怀恨在心。于是这个管家婆处处作梗,千方百计折磨梁邦瑞。婚后梁邦瑞病情的急剧恶化,不能说管家婆毫无责任。在明代,公主和驸马受制于管家婆的事情并不罕见。例如,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女儿寿宁公主朱轩媁,有一次宣驸马冉兴让到她房中。当时,其管家婆梁盈女正和太监赵进朝酣饮畅谈。看到这种情景,冉兴让没有禀告梁盈女就直接进入公主房中。这本在情理之中的小事却深深刺激了梁盈女。她见状勃然大怒,借着酒兴用鞭子疯狂地抽打冉兴让,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驱赶冉兴让出去。寿宁公主稍加劝解,就被梁盈女指桑骂槐地臭骂一通。对此,寿宁公主怒火万丈,“悲忿不欲生”②。次日清晨,她奔诉于母亲郑贵妃。出人意料,梁盈女已经捷足先登,恶人先告状。她不仅颠倒是非,而且还添枝加叶,“增饰诸秽语”③,使郑贵妃深受蒙蔽,以至于愤怒地拒绝寿宁公主入见。面对这种情景,寿宁公主也只有“含忍独还”④而已。明代管家婆对公主和驸马生活干涉之甚,由此可略见一斑。因此,不难想象,永宁公主的婚姻本来就已经万分不幸,又遇上这样一个蛮狠刁钻的管家婆,她的生活就更加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