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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5《驸马受制》。

不堪言了。

痛苦的婚姻生活深深折磨着梁邦瑞，使他一度陷入极端苦闷之中，这一切均加剧恶化了他的病情，两个月后就凄惨地离开了人世。他耗尽家财，本想姻结皇族，以图光耀门庭；出他意外，这一切的结果仅仅是一杯苦酒！

僵尸般的丈夫去世了，永宁公主却仍然得不到解脱。严格的封建道德要求她必须恪守妇道，以全贞节。驸马梁邦瑞在世时，她孤寂无聊，形同孀居；梁邦瑞死后，寂寞、孤单的气氛更加笼罩着她那颗抑郁苦闷到了极点的心。当渴求幸福生活的一切愿望统统破灭之后，她的心态严重失衡了。她变得不但蛮横暴虐，而且极端嫉妒和仇视其他夫妻的幸福生活，甚至把矛头指向她的姐姐寿阳公主。

寿阳公主和其驸马感情甚笃。万历十四年正月的一天夜晚，驸马侯拱宸回府途中，遇到一个人寻衅。由于那人纠缠不休“偃蹇太甚”①，侯拱宸便令随从将他捉住痛打一顿。侯拱宸回府不久，宦官赵祚就带醉入府，扭住他肆意凌辱。经过询问才知道，“被挞者”是他的家奴，而他是永宁公主指使的！侯拱宸为此上疏，朱翊钧也只是将赵祚打了一顿板子。对于侯拱宸，因为永宁公主“嫠居久矣”②，朱翊钧却警戒他“毋生事”③！

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六月初五日戌时，饱尝婚姻苦酒的永宁公主在抑郁烦闷的氛围中离开了人世，年仅二十八岁。至死时，永宁公主还是一个处女，“竟不识人间房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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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补遗卷1《主婿遭辱》。

安克骏

红颜短命、剑下余生的长平公主

　长平公主名徽娖(chuò，音啜)，是明末崇祯皇帝的大公主，崇祯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巳时为周皇后所生。长平公主不但容貌端庄秀丽，而且聪慧伶俐，为人贤惠。因此深受崇祯皇帝的偏爱。

（一）崇祯皇帝的心病

在中国历代亡国之君中，崇祯帝例外博得了一些人的同情，甚至赞颂。清初有人曾以“血渍衣襟诏一行，殉于宗社事煌煌”的词句来表彰他为明朝社稷殉节的行为。也有人以“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的词句为他辩解。他做了皇帝以后，即罢魏忠贤，定逆案，毁《三朝要纲》，还做了点像样的事。但他残酷地镇压农民起义，刚愎自用，历史证明，他还是无力挽回败局的昏君。尽管他是昏君，但他的妻子周氏却是一位贤德的皇后。周皇后是苏州人，进皇宫以前母亲早死，她刺绣种田，靠父亲的微薄收入为生。周氏家庭的社会地位虽然低微，但她心灵手巧，年轻的周氏吸引了众多的求婚者。天启二年（1622年），被召进宫中。她的姣美，她的那种天生丽质的风度，使朱由检一见倾情。当时他年少气盛，大有励精图治之志，不顾门第的高低，终于和她结为一对伉俪，生下了长平公主。

周皇后虽居宫中，但在娘家的困难环境中却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从不依仗自己的特权为亲朋好友谋一点私利。万历、天启两朝以来，官府日趋腐败，全国各地大闹灾荒，不断有农民的起义。国库早已空虚，周皇后节省宫中的开支，把省下来的钱送给前线的将士。周皇后平时的所作所为，对女儿长平公主有很大的影响，使长平公主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长平公主长大以后，不仅美丽动人，而且为人也极为善良，宫女们都愿向她诉说自己的心事。崇祯十七年（1644年），她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崇祯帝格外喜爱这个女儿，想替她找个如意郎君，托付终身。新郎已选定、嫁妆已备齐，但由于当时的时局不稳，长平公主的婚事就暂时停了下来。崇祯帝深感这样可能误了女儿的终身，每回想起来，心里总感到不安。有一天，吃完了早饭，崇祯帝和贴身太监王承恩，换上便服，悄悄地来到北京郊外的一个集市上，想借此机会散一散心。

闯王李自成的军师宋献策早就想给崇祯帝来个攻心战术了，因为他得知崇祯帝迷信天命，疑神疑鬼。这一天，他得到了探子的报告，说崇祯帝来到了这个集市上。宋献策不愧是军师，他马上想出了一个主意，把自己乔装打扮成一位测字的老先生，一摇一摆地来到这个集市上，并想方设法把崇祯帝引诱到自己的卦摊前。

为了弄清对方的身份，他见来者中有一位年近四十，却脸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估计此人可能就是崇祯帝的贴身宦官——王承恩。另一个人，不问而知，想必就是崇祯帝了。

崇祯帝在卦摊前吩咐王承恩先测个“友”字。宋献策端详了一会儿，说：“倘若按字形来解，‘友’字去掉上部，即是‘反’字。”本来就心神不安的崇祯帝一听这话，心里着实吓了一跳，转而安慰自己：这一卦可能不准。第二次他又让王承恩测了个“有”字。宋献策端详许久，沉默不语。王承恩见状急得要命，在他的再三催促下，宋献策故作神秘地凑近说：“客官，这个字的上部是‘大’字，但缺少一捺，下部是‘明’字，但缺少半边，这分明是说，大明江山已去一半。”崇祯帝一听，更加吃惊，心想，倘若字测得不对，它们的意思怎么这样巧合，两次测字都与我大明江山有关，而且很不吉利。不及多想，他便急忙抢过王承恩手中的笔，随手画了个“酉”字，写完往宋献策的面前一推，急切地观察他的表情。宋献策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王承恩忙问：“这次测的结果如何？”宋献策说：“这话可不能随便说，闹不好要杀头的。只要客官莫乱讲，我就说。”王承恩连忙点头。宋献策说：“这‘酉产字乃’尊，字之一部分，可是上无头，下无足。这分明暗示，至尊的皇帝将无头无足矣。”

这三次测字的结果都是对大明的江山不利。崇祯帝完全灰心了。他和王承恩颓丧地回到宫中。本来想出去散散心，没想到愁上加愁，家愁和国愁令他茶饭不思，夜不能眠。

（二）可怜生在帝王家

朱由检即位后，原本是想做一个好皇帝，然朝廷门户之争始终未绝，疆场上则将骄卒惰，加之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他深感大势已去。

崇祯十四年，由李闯王领导的农民军攻占了洛阳。十六年占领西安。十七年大举向北京进军，一路所向披靡，很快攻下大同、宣化，进入居庸关，包围了北京城。

防守北京城的明军不战而降。崇祯帝走投无路，于三月十八日夜，他先到乾清宫与太子及诸皇子哭别道：“尔等今日是太子、皇子，城破，即小民也。各自逃生去罢，不必恋我。若逢作官的，老者呼为老爷，幼者呼为相公；若遇平民，老者称为老爹，幼者呼为老兄或长兄。”等皇子们出去以后，他又到宁寿宫把长平公主叫过来。这一年，公主才十五岁，如前面所说，父皇已为她选好进士周世显为婿，只是还未及成婚。崇祯帝看着长平公主说：“你为什么要生在帝王家呢？”崇祯帝无法想象农民军进城后，女儿会遭什么样的毒手，与其受辱而死，还不如早死。他用左袖遮盖着自己的脸，咬咬牙，手执长剑向长平公主砍去。公主起初愣了一下，随后本能地举手挡剑，被砍断右臂，刹时间，公主倒卧在血泊之中。崇桢帝本想再继续往下砍，可是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的惨状，他再也提不起剑来了。

崇祯帝转而又杀死了幼女昭仁公主，周皇后、袁妃等人皆赐死。崇祯帝至死也没有想到太子后来被大清朝捕获处死了。

当时宫中有一个姓费的宫女，她和公主的年龄差不多，但处处像个大姐姐，对公主的起居、饮食照顾得很周到，两人逐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费宫女长得秀丽端庄，身材窈窕，仪态大方，虽到了出嫁的年龄，可她总舍不得离开公主。这天，她在逃命时，路过宁寿宫，看见公主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吓了一跳，连忙将宦官何新叫过来，一起把公主抬到了床上。她焦急地望着公主，也不顾自己逃命了。一会儿，公主醒过来，，对何新和费宫女说：“父皇赐我死，我怎敢偷生，况且城破后，定要先搜寻眷属，我何能躲得？”费宫女思索片刻，道：“你我换一下衣服，掩人耳目，我扮成公主，你不就可以逃掉了吗？”公主说：“这太危险了，你怎么逃掉呢？”“眼前也只有这样了，或许他们见我不是公主，会饶我一命。”公主和费宫女调换好衣服，公主一步一回头地向费宫女告别。她和宦官何新一起逃出了官门。

第二天清晨，崇祯帝带着贴身太监王承恩，爬上煤山（今日的景山），分别在一棵大树上自缢而死。这个忠诚的宦官成了自己主子的殉葬品。起义军破城后，立即打听崇祯帝的下落，并出黄金一千两，悬赏出首者。过了两天，有个内官在煤山发现了崇祯帝平日的坐骑，才寻踪找到了他的尸首。人们看到他的衣襟上写着：“上干天咎，……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①统治中国二百七十六年的朱明王朝至此宣告灭亡。

冒充长平公主的费宫女做了起义军的俘虏。李自成看她年轻、漂亮，没有杀她，把她赏给了一位作战有功的罗将军。在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一入洞房，这位死心踏地效忠主子的费宫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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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史•庄烈帝本纪》。

把喝得醉熏熏的罗将军一刀捅死，然后喊着公主的名字，自刎身亡。

长平公主先躲在何新家里，后来见风声很紧，害怕被农民军查出来，连累何新全家，待伤势稍好后，便乔装出走，不知去向了。

清军入关以后，为了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巩固自己的封建统治，在“吊民伐罪”的黑旂下，一面继续镇压各地起义农民，一面还采取了一些笼络汉族官绅的措施。进京后的三天，就下令：“官民人等为崇祯帝服丧三日，以展舆情。”①原明朝遗留下来的官员，官复原职，甚至加官晋级。同时，还明确宣布，凡属农民军夺去的田产一律归还本主。并派人四处打听崇祯遗属的下落。清政府采取的这一系列措施，着实得到了一部分人的拥护。

顺治二年（1645年），清政府找到了公主的下落，并要把她接回到宫中。长平公主自幼生长在宫里，尽管是改朝换代了，她深知宫廷乃是非之地，她已厌恶这种去处，只想过清静的日子，于是便向清廷提出要出家做尼姑的请求。清廷没有答应，仍让她嫁给原来的丈夫周世显，并赐给他们二人一些土地、金钱、牛车等，帮助他们维持日常的生活。

但是，长平公主每逢看到自己肩上的剑伤，就想起死去的亲人，特别是教育和哺养自己的母亲。两年前，农民起义军破城的那个晚上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长平公主已没有往日的微笑，整日心事重重，终于郁闷成疾，于顺治三年八月十八日死去，终年十七岁。死后，葬于广宁门外。

还有一种说法：长平公主并没有死，真的出家当了尼姑，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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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世祖实录》。

成为清初一代女侠。康熙初年的奇人韦小宝，雍正年间的著名大侠甘凤池，白泰官、吕四娘等人都是出自她的门下。这大概是后世小说家的杜撰，不足为据。但也反映了后人对她的不幸身世和遭遇所表示的同情与怀念。

张艳霞

夫死子丧的恪纯长公主

恪纯长公主是清太宗皇太极第十四女，初封和硕公主，顺治十四（1657年）进封为和硕长公主，顺治十六年封建宁长公主，后改为恪纯长公主。其夫吴应熊是明末辽东大将、清初平西王吴三桂之子。恪纯长公主是满清皇家公主中唯一下嫁汉人为妻的公主，因其婚姻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因而注定她的生活难以风平浪静，时刻都会卷入政治的漩涡之中，最后以夫死子丧、独守空帏的悲惨结局终了一生，成为政治婚姻中的一个牺牲品。

（一）金福格格

恪纯长公主，崇德六年（1641年）十二月初七日丑时生。其母系皇太极庶妃奇垒氏德恩，是漠南蒙古察哈尔部人，她寿命很长，活到康熙三十年才去世，是皇太极后妃中最晚离开人世的，大约享年八十多岁。天聪二年（1628年）十月，皇太极亲督诸军攻打蒙古察哈尔部，天聪六年五月，皇太极又一次出兵进攻，察哈尔部首领林丹汗逃奔青海，余部皆臣服，后组成了“蒙古八旗”，奇垒氏即以蒙古旗人成为皇太极庶妃。皇太极于天命十年（1626年）继后金汗位，天聪十年改后金为清，称帝。

皇太极雄才大略，天聪九年绥服蒙古，崇德二年征服朝鲜，接着又击溃明朝的四万守军，平毁辽东重镇大凌河城，稳固了沈阳辽东之地，并于崇德六年以重兵围困锦州。就在皇太极亲临锦州前线时，恪纯公主在盛京（今沈阳市）的宫城出生了。由于皇太极忙于战事，这位年已半百的父亲未能回宫看一眼刚出世的小格格。小格格出生时，生辰年月由宫殿监以玉牒记载，与其他小阿哥、格格们一样。当格格刚满周岁，正是皇太极大破明军于锦州地区、降服明朝蓟辽总督洪承畴之时，所以皇太极似乎格外喜爱这个庶出的小格格。不久，小格格被封为和硕公主，这是庶出的格格们少有的殊荣，因而她被宫里的嬷嬷们私下里称为“金福格格”，意为尊贵而有福气，会给人带来好运。当小格格刚会叫“皇阿玛”还不懂人间世事的时候，父亲皇太极便带着未能进关克明、一统中国的遗憾撒手人间，这一年是崇德八年，小格格只有三岁。

（二）政治联姻

崇德八年，清太宗皇太极第九子六岁的福临即位，第二年改元顺治，是为清世祖。因福临年幼，由其叔父睿亲王多尔衮和从叔父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辅政。不久，多尔衮专权，成为摄政王，后被加封为皇父摄政王。顺治元年（1644年）清军入关时，多尔衮成为清政权最高决策之人。

顺治元年三四月间，多尔衮得知驻守宁远（今辽宁兴城县）的吴三桂调赴京师勤王，下定入关决心。当时在沈阳的朝鲜人记载：“顷日九王（多尔衮）闻中国本坐空虚，数日之内急骤兵马而行，男丁七十以下，十岁以上，无不从军一①，准备定鼎中原。此时吴三桂率兵十万，由永平（今河北卢龙县）取路回京，准备归降已进占北京的李自成。由于途中接到家中密信，得知其父吴襄被拷追赃，爱妾陈圆圆被俘，盛怒之下，向多尔衮泣血求救，并薙发设誓降清，与李自成的农民军大战于山海关。待双方精疲力竭之际，蓄锐待机的清兵突然冲杀，农民军败阵西撤。山海关战役，多尔衮成功地利用了吴三桂，吴三桂降清，为清朝夺取全国政权铺平了道路。多尔衮为酬劳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并赐以绣朝衣、玉带、貂裘、弓矢等物。五月，吴三桂秘密接引多尔衮及部分清兵入京。十月，清世祖顺治帝从盛京迁都北京。

当时，由于清军初入关，各地抗清斗争此起彼伏，面对纷乱局势，多尔衮与孝庄文皇后（皇太极后）认识到：要想统治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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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

缓和满汉人民之间的矛盾，必须要利用和重用汉人。于是多尔衮派引清入关的功臣吴三桂尾追匆促西撤的李自成，后又镇守汉中。顺治八年清廷又欲将其派驻四川，前去镇压南明桂王朱由榔政权和张献忠的大西军，然后留驻云南。但吴三桂是汉人，又曾是明将，此番去西南，重兵坐镇，虽为平西王，听命朝廷，但恐生别念，因而孝庄文皇后欲将皇太极最小的女儿金福格格（恪纯公主）许配给吴三桂之子吴应熊。一来可笼络吴三桂，使其成为皇亲国戚，为清皇室效忠卖命；二来吴应熊身为额驸（清代对公主丈夫的称呼），将其府邸留在京城，可以做个人质，即使吴三桂图谋不轨，也不能不考虑他儿子在京的安危。而吴三桂却另有打算，他愿意让儿子得个额驸头衔，攀上金枝玉叶，成为皇亲显贵，树立自己的威风，他也知道尊崇满洲是清廷的基本原则，自己身为汉人，将来在外建功立业，难免招惹清廷的猜忌和满人的嫉恨，留着儿子在京做个人质，好叫清廷放心，以免时刻限制自己扩展势力。同时自己此番前往西南，不知何时回京，西南距京路途遥远，消息闭塞，难以掌握朝廷动向，儿子在京城可以为自己时刻传递消息，以便了解朝中大事和清廷对自己的态度。因而他同意将儿子吴应熊留在京城，自己率军前往四川，一桩政治婚姻因此而定。

顺治十年，恪纯公主已十二岁，这时她已出落成一个身材颀长、端庄文雅、面庞清秀的少女。离开盛京时，她还不记事，不清楚盛京的冬天是怎样的寒冷，春天的花开得多迟，不知道亲王、贝勒、孝庄文皇后是怎样的拜别了皇祖、皇父的陵墓，如何举迁北京奉太祖、太宗神主入太庙。自己在盛京的宫廷生活一点印象也没有。就连盛京作为“留都”特设了盛京内务府，专门管理皇祖、皇父的御用弓矢、军器、鞍辔、冠服等，还有专设的五部，掌管皇庄的果园、官马牧养、陵寝维修、三陵祭品等这些事情，她也是长大以后才知道的。按清朝宫廷制度，她从小很少接触生母，是嬷嬷们将她抱大。但她却继承了母亲奇垒氏蒙古人的特点，圆圆的脸和一双细长的眉、眼。她的性情与生母有着明显的不同，生母奇垒氏所属的察哈尔部，由于战败而归大清，因而奇垒氏在宫中早已丧失了草原女性的那种豪爽不羁的性格，留下的只是温顺、和敬，似乎与世无争。恪纯公主是庶妃所生，地位比不上皇后所生的固伦（清制，中富所生之女始称“固伦”）公主，但她从小就爱争强好胜，对于自己的衣食总想与其他公主们论高低。然而清宫廷对于不同品级公主的服饰、食物、年例都有严格的规定。嬷嬷们曾告诉她，初入京时嫡出、庶出的公主，还是郡君、县君品级，穿的衣服样式都是孝庄文皇后侍女喇嘛姑手制的，而现在的宫内服饰都是三旗绣匠制作，等级分明。恪纯公主由此常常生出一股怨气，恨自己那时太小，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恪纯公主的姐姐们一个又一个地出嫁了，到了顺治九年，未嫁的公主只剩下她一人了。已嫁的公主们的额驸或是蒙古王公，或是有名望的满洲贵族子弟。尽管她只有十二岁，但姐姐们也都是和她年纪相仿便出嫁了。她希望自己也能嫁给一个蒙古王公，到外藩可以一呼百应，可以领略当年父亲皇太极曾驰骋过的草原风情。或是嫁给一个满洲贵族，府邸在京城，可以荣耀夫家门庭，荫贵子孙。她幻想着自己的额驸也会像姐姐们的额驸一样高大魁伟，骁勇善战，在外藩统领蒙古，或在京做显贵高官。恪纯公主便带着这样美好的梦想到了大婚之期。

顺治十年八月，孝庄文皇后主婚，行恪纯公主下嫁仪式。这时恪纯公主已得知孝庄文皇后将自己许配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恪纯公主心中十分不情愿，自太祖以来，还未曾有过公主下嫁汉人的先例，怎么偏要将她嫁与汉人？虽然皇兄顺治帝重用汉人，渐习汉俗，虽然在朝中也有像范文程、洪承畴这样位居高官的重臣，但事实上汉人地位远不如满蒙贵族，自己是皇家公主，以金身玉体，怎能去匹配吴应熊呢？然而孝庄文皇后的旨意她是不能违抗的。在封建社会里，妇女一直是受歧视、受压迫的，她们只能向往爱情而没有选择爱人的权利，必须依父母之命，听媒妁之言，即使贵为皇家公主也不例外。

八月，正值金秋季节。内务府豫行钦天监诹指婚吉日，诸臣及朝中命妇年长者开始为恪纯公主准备婚事。授额驸爵那天，赞事大臣领着吴应熊身着蟒袍补服，到乾清门东阶下，跪领圣旨，授额驸爵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算是当上了额驸。当时吴应熊心花怒放，他人虽年少，但却跟随父亲吴三桂在外多年，学会了遇事不慌、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当下有条不紊地行了三跪九叩礼，感谢皇恩。在公主下嫁前一日，吴应熊身穿朝服，到孝庄文皇后、顺治帝、后宫门前，行三跪九叩礼，内务府官率銮仪校带着公主妆奁到吴应熊府第，内管领朝中命妇二人及随侍到额驸府上整理铺陈事宜。第二天黎明时分，吴应熊备九九数之礼物，如文马十八，鞍辔具、胄甲十八，羊八十一，酒九十尊等，到午门前迎接公主。中午时分，顺治帝在保和殿设宴，宴请额驸及王公大臣，大臣们不断说着吉祥庆贺的话，保和殿内充满着喜庆的气氛。慈宁宫奏起了中和韶乐和丹陛乐，孝庄文皇后与顺治帝皇后在慈宁宫设宴，宴请宫内妃嫔及朝中命妇。这一天，王公大臣中夫妇白头偕老者，奉命陪送公主。吉时已届，公主身着盛服拜过太庙，辞别了孝庄文皇后、顺治帝皇后及诸妃嫔，乘辇出了皇宫，下嫁到吴应熊府邸。

待行合卺礼，公主与额驸相向行两拜礼时，恪纯公主更是大失所望。额驸吴应熊虽相貌清秀，但却身材十分瘦小。吴应熊祖籍是江苏高邮，因而他带着江南人的特点，细眉大眼，厚厚的嘴唇，一眼看去，倒是满身的精明强悍的神气。吴应熊小时生性顽劣，在家时不受母教，而且还顶撞过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所以吴三桂将他带到军营便于管教这个唯一的儿子。如此东奔西走，使吴应熊从小就经受了各种磨练，与同龄人相比，便有许多不凡之处，显得格外老成。吴应熊能娶上一位娇贵公主，又被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当上皇亲国戚，自是喜不自禁，对公主软语温存，爱护备至。只是生性好强的恪纯公主的美梦被打碎，她感到极为不满，自己额驸的地位、出身、外表都无法与其他额驸相比，在其他公主面前，她这个小妹也无法像别人那样夸耀自己的丈夫了。她寄希望于将来，或许有朝一日自己的额驸能出人头地，超出其他额驸之上，那时自己也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显示自己的丈夫了。

恪纯公主是满清王朝中唯一下嫁汉人的皇家公主，尽管此时她还不懂自己下嫁吴应熊是清王朝笼络和收买吴三桂的手段，尽管她还不知道这桩婚姻的政治目的和吴应熊的处境，尽管她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但事实上，这位带着希望和梦想的年仅十二岁的公主已经被卷入了政治漩涡，以后的命运已经和拥有重兵、坐镇云南、野心勃勃的吴三桂紧紧地拴在一起。从这时起，这位身娇体贵的皇家公主随时随地都会遭受政治风暴的袭击。

（三）祸起三藩

随着时光的推移，恪纯公主与吴应熊已生活多年，并生下一子，取名吴世霖。自儿子出生后，夫妻二人日渐和睦，公主被吴应熊这个汉族额驸调教得日习汉俗，对汉文诗书也颇精通，而且与额驸过着夫唱妇随的生活。顺治十四年，公主被进封为和硕长公主。顺治十六年，又被封为建宁长公主，后改为恪纯长公主。恪纯公主与吴应熊深谢皇恩，一家人平安无事，其乐融融。

吴三桂自被封平西王镇守云南后，很少回京，但儿子吴应熊每隔几天就派人捎书信到云南，因此，京城的大小事情他无所不知。吴三桂非常清楚自己拥兵在外，清王朝是不会安心放任他这个汉族平西王的，所以他也时常派人与吴应熊联络打探各种消息。

顺治十八年正月，二十四岁的顺治帝崩于养心殿，其第三子玄烨即位，是为清圣祖康熙帝。康熙帝年仅八岁，由四大臣鳌拜、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为辅政大臣。康熙帝在年少时就已表现了非凡的才智。康熙八年（1669年），智除鳌拜集团，实现亲政，并着手削弱诸王旗主的势力，加强皇权。

此时，清军已是入关多年，先后镇压了声势浩大的农民军和东南、西南以及其他各地的抗清力量，但实际上仍然没有能够实现真正的全国统一。特别是西南地区的三藩割据，已经严重地威胁着清朝政府的统治，威胁着国家的统一，因而康熙帝一直把“三藩”看作是心腹大患。

“三藩”指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的孙子耿精忠。吴三桂、尚可喜、耿仲明都是降清的明朝将领，在充当镇压农民起义军和抗清势力的急先锋中，保存和扩大实力。吴三桂在镇压了张献忠的大西军后，被清廷留镇云南，总管云贵军民事宜，吴三桂乘机扩展自己势力。顺治十七年，顺治帝令吴三桂麾下的满洲兵还师北京，汉兵裁减五分之二，但吴三桂以边疆不宁不宜削减兵力为由，继续拥兵自重。康熙五年，吴三桂以平西亲王世镇云南，节制云贵督抚；便在云贵地区广树党羽，笼络旧部，势力日长。吴三桂甚至可以向全国选派文官武将，称为西选，吏、兵二部“不得掣肘”，一时“西选之官几满天下”①。吴三桂的财经开销，户部不得查核。而且在云南，广征关市，榷盐井、金矿、铜山诸利，并且派人四方贩运，招徕富贾大商，假以资金，谓为“藩本”，广通贸易，以取利润。又以边疆未靖为借口，向清廷要挟军需，以示额饷必不可减。仅顺治十七年户部所奏，云南俸饷九百余万，而当时全国一年军饷不过一千七百万两，天下财富，已半耗于吴藩，造成了清政府财政上巨大困难。耿、尚二藩亦是发展自己势力。“三藩”各自割据一方，特别是吴藩权倾西南，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康熙帝一直将其视为心腹之患，准备加以解决。

康熙六年，康熙帝同时召三藩入觐，本意是效法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但吴三桂不能带重兵进京，又恐怕被朝廷挟制，称病未行。康熙帝只得在乾清门接见了代父行礼的吴应熊，赏银赐药，下诏慰谕“病”了的吴三桂，并加封额驸吴应熊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命其前往云南探望吴三桂。康熙十二年，康熙帝又派人到云南慰问吴三桂，并赐御用貂帽、束带等，虽属慰问而实际是察看吴藩，但一直未找到有利时机解决“三藩”问题。康熙十二年三月，尚可喜首请归老辽东，康熙帝以此为机缘，要从尚可喜开始撒藩，于是表示同意尚可喜请求并令其尽移所部随其归还辽东。七月，吴三桂、耿精忠也先后请求撤藩。吴、耿请撤，意在试探清廷态度。康熙帝认准了“撤亦反，不撤亦反”②的形势，先发制人，特旨允二藩悉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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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明季稗史汇编》卷10。

②《清圣祖实录》卷2。

撤藩令一下，吴三桂于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发动叛乱。他认为儿子吴应熊是皇家额驸，因有恪纯公主的关系，一时尚奈何他不得。第二年，耿精忠、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相继叛乱。

叛乱的消息传到朝廷后，立刻有大臣建议康熙帝要果断行事，命将出征，还要将吴三桂之子、额驸吴应熊枭首示众，以打击吴三桂气焰，从心理上击败吴三桂。康熙帝起初着实犹豫，因恪纯公主是其姑母，吴应熊便是姑父，如斩吴应熊，就要将吴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吴应熊之子吴世霖也不能留世，这丧夫丧子的痛苦必加于姑母，康熙帝实在不愿伤害恪纯公主。康熙帝向来很敬重恪纯公主，他觉得公主下嫁汉人，在他看来如王昭君出塞和亲、阏氏宁胡一般壮烈。康熙帝崇尚汉族文化，而恪纯公主随额驸读了许多的汉文诗书。公主入宫，姑侄二人常谈论学问，娓娓不倦。康熙帝不忍让恪纯公主膝下无子无孙，孤苦伶仃地度过余生。但吴三桂反叛于国于民皆不利，而且康熙帝也知道吴应熊虽为皇家额驸，但却心背朝廷，暗地里与吴三桂传递消息。为平叛三藩，不留祸根，自己也就不能碍于情面。于是康熙帝命兵部尚书明珠作好准备在冬至过后带兵到额驸府邸捉拿吴应熊父子。此时，恪纯公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下嫁吴应熊会埋下祸种，三藩叛乱会给自己带来丧夫丧子的巨大不幸。

（四）孤独余生

吴三桂起兵反叛的消息吴应熊也已得知了。事实上他已预料到父亲会这么做。当年奉圣谕回云南探望父亲时，吴应熊亲眼看到了云贵的实力，连他也不免惊讶吴三桂这么多年在云贵的经营。他亲眼看到了吴三桂在西南呼风唤雨，俨然皇帝之尊。吴应熊了解自己的父亲，虽年事已高，但雄心不减，仰仗西南，大有作为。若不是吴三桂劝说他回京作个眼线，若是能把儿子世霖接来，他都不想回额驸府了。留在云南，可以以“皇太子”自居。他早已厌倦了三跪九叩地去见皇上，厌倦了和朝臣们议事时的小心翼翼。当然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恪纯公主，恪纯公主时常入宫，万一哪句话说漏了嘴，他这额驸就当不成了。在京做人质已二十余年，使吴应熊深通韬晦之术，平时与吴三桂传递京城的消息动向，与云南的书信来来往往，就连恪纯公主也不知道，她还以为是普通家书来往。近年来尤其是这一年，康熙帝与朝中大臣多次议及“三藩”，使吴应熊每次听到“三藩”这个字眼便感到恐惧和不安。他知道，朝中的高官显贵平时就嫉恨和蔑视他这个汉族额驸、一品散秩大员，他无法离京回云南，在朝中又无靠山，如果吴三桂有什么动向，吴应熊知道他自己这个做人质的儿子难免受到牵连，只有依靠恪纯公主，毕竟她是皇帝的姑母。因此当他得知吴三桂反叛的确实消息后，立刻回到府邸告知恪纯公主。

恪纯公主由于经常入宫，显然女子不得参与朝政，但也经常听到“三藩”字眼，然而公主从未有思想准备，三藩发难会与自己有多大联系。公主从小在皇宫里长大，只知道自己是皇女，头脑里还未曾有是吴三桂儿媳的概念，所以恪纯公主听后不以为然：“咱们住在京城，你父远在西南，父亲有功，儿子不曾效力，父亲有罪，儿子也无法谏止，难道三藩起兵会有我们什么事么？”吴应熊显得忧心忡忡地告诉公主：“父亲反朝廷就是叛臣，我便是叛臣之子，皇帝会不会怪罪？这两天朝廷风声很紧，你先入宫探望探望，一切仰仗公主。”

恪纯公主身着朝服入宫。这时节正好临近冬至，宫里的妃嫔、太监都忙着准备冬至过年的庆贺大典，皇宫里到处呈现一片节日的喜庆气氛。恪纯公主虽然没有见到康熙帝，但宫里却一点也看不出与往年将要过冬至的景象有什么不同。孝庄文皇后依然对她问寒问暖，恪纯公主知道，康熙帝每有什么大的决策，这位两扶幼主的孝庄文皇后都知道，见孝庄文皇后毫无异态，看来三藩之乱不会殃及额驸及自身，于是恪纯公主安心地回到了府邸。

冬至是满清传统节日，与皇帝寿辰、元旦并称三大庆典。恪纯公主连日忙碌，已将吴应熊是否会受累于三藩之乱早已丢到了脑后。冬至那天，公主、额驸按例入宫庆贺，康熙帝依然是春风满面，好像三藩之事没有发生一般。吴应熊虽然心有疑惑，但仍然小心谨慎行礼、跪拜。冬至后的第二天，恪纯公主被一夜的奇梦搅得不安稳，把已经忘了的思绪又牵了回来。夜里恪纯公主曾梦见额驸吴应熊身上盘住了一条黄龙，儿子世霖身上好像也盘住一条小龙，按说龙应九五之象，难道吴三桂反叛真的会成功，难道他们吴家父子真的有希望做皇帝，那祖父努尔哈赤、父亲皇太极一生的奋斗，皇兄顺治帝的苦心经营，岂不沦落他人之手。这大清江山是满洲的，是爱新觉罗氏的，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公主，她不能让满清的政权被汉人夺回去，她要劝说丈夫去说服吴三桂，不要与国为逆。恪纯公主还没有来得及将想法告诉吴应熊，管家已禀报兵部尚书明珠带兵包围了额驸府，要额驸接旨。吴应熊心里一怔，但仍不慌不忙地穿好九蟒五爪的袍子、仙鹤补服，又整好了衣冠，准备接旨。恪纯公主听说兵部带兵而至，已慌了神，难道康熙帝会对姑父、姑母有什么歹心吗？公主恐有不测，她匆忙赶到门外，想拦住额驸，但吴应熊已出门跪领圣旨。明珠告诉吴应熊，皇帝传额驸赶快入宫。公主见明珠只是宣额驸进宫，并没有抓额驸，便厉声问道：“宣额驸进宫当由宫殿监，为何兵部带军校来？”明珠因看公主是皇帝姑母，不愿当着公主面查抄额驸府邸，抓走吴应熊父子，要把公主调开。于是明珠说道：“且请公主息怒，尊处是皇室至亲，臣不敢仰视，但此事与公主不相干。因奉上命天差，身不由己，其余臣一概不知。公主何不入宫去面陈皇上？”恪纯公主觉得自己不能违抗圣旨阻拦额驸进宫，她又想让皇帝明白自己的心境和吴应熊的处境，于是命总管备辇轿、换朝服就此入宫。恪纯公主刚刚离开府邸，明珠就派兵进入额驸府搜查，并将吴应熊捆绑起来。吴世霖听到兵部包围了府邸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吓得浑身发抖，又见兵部闯入了府邸，他早躲藏在炕沿角下，但被军校搜出。明珠押着吴应熊父子进宫，送交大理寺监。

恪纯公主进宫后，康熙帝为避免公主的哭诉，避而不见。当恪纯公主怏快回到府中，见到的是满目狼藉，又听说丈夫，儿子被绑走，不禁悲痛欲绝，一病不起。

康熙十三年，康熙帝令将吴应熊父子从天牢押至午门，并命在京各王、贝勒、贝予以上亲贵宗室、六部九卿、侍郎以上职官在午门旁候旨。康熙帝在午门五凤楼亲审吴应熊。吴应熊接二连三地碰头说：“臣实无罪，臣身为皇家额驸，为大清臣，父亲做事，臣一概不知。臣父远在云南，臣近居京畿有二十年之久，父子远隔，毫不通气，望皇上远念太宗世祖，近念公主，并察臣平日报国微忱，逾格减轻臣罪。”康熙帝听到这里，脑海里闪现恪纯公主与他谈论诗文的形象，但转而咬紧牙关：“朕欲容你，奈国家法律不能容你，按大清法律，一人反逆，九族全诛，无论是否与你父三桂通同谋逆，但照法律定罪，容你不得，亦容你儿子不得，你父子不必怨朕，须怨你孽父吴三桂”。由于朝中多次议及三藩，风声日紧，所以吴应熊已将来往书信尽已烧毁，他知道康熙帝拿不到他与吴三桂通同谋逆的证据，还想狡辩，但康熙帝已是下定决心要大义灭亲，于是不容吴应熊再狡辩下去，命将吴应熊父子推出午门斩首。

恪纯公主听说皇帝在午门亲审丈夫和儿子，感到凶多吉少，于是她顾不得卧病在床，顾不得天寒地冻，匆忙赶往午门。公主一路呼喊，呼叫冤枉。待恪纯公主赶到午门时，行刑已毕，丈夫和儿子早已身首两地，公主痛哭得昏厥过去。内廷总管差人将公主护送回府。可怜恪纯公主贵为皇帝姑母，却无力讨还丈夫、儿子的性命。吴三桂起兵发难之时也想不到会葬送了儿、孙的性命。这场政治联姻使恪纯公主成了无端的受害者，成了吴三桂与满清较量的牺牲品。吴应熊、吴世霖被诛的这一年，公主年仅三十三岁。

自从吴应熊父子被枭首以后，只有恪纯公主独守额驸府。本来出入的人很少，现在显得更加冷清。恪纯公主不愿再见任何人，就连元旦、冬至、万寿这三大庆典她也称病不去，只是偶尔去拜见孝庄文皇后。丧夫丧子的痛苦已使她苍老了许多，心也老了许多，再也不想与别人争什么。每年的节日里，面对冷冷清清的府邸庭院，她的心便如针扎一般疼痛。恪纯公主怨恨吴三桂，是他株连了吴应熊父子，她又怨恨康熙帝，是他太不顾及情面，杀了额驸。恪纯公主不相信康熙帝所说的吴应熊与吴三桂谋逆，直到康熙二十年清廷平定了三藩，从吴三桂五华山居处搜出了大量的吴应熊与吴三桂的书信，才认清了吴应熊的真正身份，才看清了吴应熊的嘴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吴应熊的行径根本没有察觉，她感到被欺骗和被愚弄了二十多年。恪纯公主羞愤交加，又一次病倒。当公主病倒的消息传到宫内后，康熙帝亲自到额驸府中探望和安慰公主，并下诏：“公主为叛寇所累”①。自此后，康熙帝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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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史稿•公主表》。

到府中慰藉公主，恪纯公主复进出皇宫，姑侄二人又常谈论诗书。

康熙四十三年十二月，当恪纯公主刚过完六十三岁寿辰，这位饱受政治婚姻之苦，独守空帏三十年的恪纯公主终于度完了余生。

和孝公主

吴云明

乾隆的掌上明珠——和孝公主

清乾隆皇帝被世人称为风流天子，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仍不断挑选秀女，以充后宫。乾隆帝一生妃嫔众多，这些妃嫔曾为他生育了许多子女，共有十七位皇子、十位公主。其中最末一位公主即十公主，是乾隆最宠爱的一个女儿。

（一）公主出世与得宠

十公主生于乾隆四十年（1775年）正月，其时乾隆帝已六十五岁。生母为乾隆帝的惇妃汪氏。汪氏为都统四格之女，十八岁时（乾隆二十八年）被选入宫，封为永常在，乾隆三十三年进为永贵人，三十六年十一月十日封为惇嫔，三十九年十一月进为惇妃，次年正月初三惇妃生下了乾隆帝最小的女儿——十公主。乾隆帝老年得女，对这十公主异常宠爱，视若掌上明珠。在十公主一周岁生日那天，乾隆帝特赏赐给她汉玉撇口钟、汉玉娃娃戏狮、青玉匙、红白玛瑙仙鹤、油珀圆盘玉扇器等一大批玩器。

乾隆皇帝钟爱十公主，还有另外的原因，据乾隆年间的礼亲王昭裢所著的《啸亭续录》记载，乾隆帝喜欢十公主的原因，是因十公主“其貌类己”，长得与乾隆帝很相似，同时还因十公主自幼性格刚毅，有坚强的意志，这一点更像乾隆皇帝，因而乾隆帝对十公主宠爱有加，恨不得将十公主扶上皇位，来继承他的事业。据该书中讲，十公主在十二岁时，乾隆帝曾对她说：

“汝若为皇子，朕必立汝储也”。充分表明了乾隆帝宠爱十公主的心情。

少年时代的十公主在乾隆帝的宠爱与庇护下，在生母惇妃的精心教养下健康成长，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已长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了。而且，十公主体格健壮，臂力过人，“能弯十力弓”，为一般女子所不能。尤其喜欢骑马射箭、玩弄刀枪箭戟等器械。十公主之所以有这些爱好和特长，这是与乾隆的教育和影响分不开的。

乾隆皇帝一生爱好游玩，他曾六下江南，四谒盛京（今辽宁沈阳市）祖陵，而他最喜欢的是行围狩猎，在他执政的六十年中几乎年年岁岁都带领众皇子皇孙、满蒙王公大臣举行木兰秋猕。十公主自幼在乾隆帝的身边成长，耳闻目睹，也学得一手好箭法，特别喜欢随父皇外出狩猎。少年时十公主经常身着男装，跟随乾隆帝参加木兰秋弥，有一次还亲手射杀一只鹿，乾隆帝大喜，给予了优厚的赏赐。

（二）册封与出嫁

乾隆帝宠爱十公主，那么对于十额驸的选择也是非常慎重的。乾隆四十五年，十公主年方五岁，乾隆帝就将她指配给自己的宠臣、当时权势最大、最为富有的户部尚书、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大学士和珅的五岁独生儿子丰绅殷德为妻。乾隆四十五年五月二十日特下谕旨日：

“尚书和珅之子赐名丰绅殷德，指为十公主之额驸，赏戴红绒结顶、双眼孔雀翎，穿金线花褂，待年及岁时，再派结发大臣，举行指婚礼”。①这充分说明乾隆帝对十公主的婚事是非常重视的。

乾隆五十二年，十公主被破格晋封为固伦和孝公主。按清朝体制，皇后所生之女才能封为“固伦公主”。“固伦”满语即“国家”的意思，品级相当于亲王。妃嫔所生之女封“和硕公主”。“和硕”满语即“旗”的意思，品级相当于郡王。十公主既非皇后所生，又非皇贵妃所生，只是由于受到乾隆皇帝的特殊宠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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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清高宗实录》卷1107，页7。

按皇后之女的规格加封。乾隆帝在十公主未出嫁前即赐乘金顶轿，赏赐之重大大超过了十公主的几位姐姐。

十公主的品级确定之后，开始议定额驸品级，由礼部奏请乾隆钦定，封丰绅殷德为固伦额驸，品级与固山贝子（清宗室封爵之第六等。位多罗贝勒之下、奏恩镇国公之上，简称贝子）相同。并赏给丰绅殷德金镶松石如意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