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上蔡(今属河南)人翟方进出任丞相。翟方进原为薛宣的助手——丞相司直,深受薛宣厚爱。他不忘旧恩,上书称颂薛宣明习文法,通晓典制,可复起用。成帝采纳了翟方进的意见,遂征召薛宣入京。
薛宣应诏入京,成帝恢复了他的爵位,任命他为给事中,视尚书事。
薛宣再度出任,喜不自禁。谁知祸从天降:他的结发妻子病故。薛宣悲痛万分。成帝闻悉,默默地为薛宣物色了一个新妇。这个新妇就是敬武长公主。
敬武长公主是宣帝长女,她的生母是谁,已湮没无闻。《汉书•外戚传》有宣帝三个皇后——许氏、霍氏、王氏的传记,霍、王无子女,许皇后生一子,即后来的汉元帝。在她分娩另一个孩子时,被霍皇后的母亲、权臣霍光之妻指使人毒死。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外戚传》都未明言。或许这个孩子便是敬武长公主。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敬武长公主乃元帝之妹。因为元帝刘奭是宣帝第一个孩子。成帝刘骜乃元帝之子。敬武长公主乃成帝姑姑。
成帝意欲以薛宣尚敬武长公主时,敬武长公主已是死了两个丈夫的寡妇了。
她的第一个丈夫姓张名临,乃武帝朝名臣张汤的玄孙。张汤的儿子张安世是昭、宣两朝重臣,封富平侯。张临于初元二年(前47年)嗣爵,尚敬武长公主,建始元年(前32年)病死。
张临病故后,敬武长公主改嫁赵钦。赵钦是武、昭、宣三朝名将赵充国的孙子。张临死后的第四年,赵钦嗣营平侯爵,此时,敬武长公主寡居在家。不久,尚敬武长公主为妻。绥和元年(前8年),赵钦病死,敬武长公主又成了寡妇。
成帝萌发把姑姑许配给薛宣时,敬武长公主已经又守寡七年了。
娶了敬武长公主,便是当朝天子的姑父了。薛宣很乐意攀上这门皇亲。当成帝正式垂询他的意见时,他欣然从命,叩谢皇恩。
俩人择日在京师完婚。
(二)夫妇分离,母子淫乱
敬武长公主与薛宣结婚七年,夫妻俩便分离两地。
事情的起因在薛宣身上。
薛宣兄弟三人,弟薛明官至少府,薛修为临淄(今属山东)县令。薛母死,薛父另娶。后来,薛父病故,继母随薛修生活。薛宣做了丞相,想接继母去长安(今西安市)住些时日,薛修不让。继母病亡,薛修辞官守丧,决心墓庐三年。薛宣却道世人很少有服丧三年的,我等也不必如此。薛修执意守丧,薛宣见状,自个脱去孝服,回京师做他的官去了。
给事中申咸指斥薛宣不行丧服,薄于骨肉。薛宣的儿子薛况是右曹侍郎,闻悉申咸斥责老父,大怒,重重地贿赂门客杨明,让他毁掉申咸的容貌,使他不能再做官。杨明在皇宫外拦住申咸,削掉他的鼻子,在他身上砍了八刀。
官府查究此案。御史中丞奏请判处薛况、杨明死刑,廷尉则说据律条应判处薛、杨二人有期徒刑四年。成帝征询公卿大臣的意见。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主张按御史中丞的意见处理,其他大臣都说应照廷尉的意见处理,双方相持不下。
看在敬武长公主的份上,成帝从轻发落薛况,流放敦煌(今甘肃敦煌西北)。又褫夺薛宣爵位,免为庶人,赶回老家郯县。敬武长公主不愿随薛宣到郯县去,留在京都。薛宣病死故乡,俩人至死未再相见。
敬武长公主闻悉薛宣病死,上书成帝,请求让薛宣陪葬延陵。延陵是成帝的陵墓,在今天的陕西成阳市西北。汉代皇帝即位的第二年便为自己修建庞大的陵墓。陪葬,是皇帝赐给近臣的殊荣。成帝没有拒绝姑姑的恳求,恩准薛宣陪葬延陵。
流放敦煌的薛况偷偷地溜回长安。这是触犯刑律的。碰巧,大汉帝国新的统治者——汉哀帝大赦天下,薛况在赦免之列。于是,薛况便名正言顺地留居长安。
薛况住进了继母敬武长公主的府第。饱暖思淫欲,锦衣玉食的敬武长公主与薛况淫乱,秽闻府中。
(三)得罪王氏,被逼自杀
哀帝是定陶恭王刘康的儿子,名欣。刘康的生母是元帝傅昭仪。刘康娶了丁氏为王后。哀帝继位,傅昭仪成了太皇太后,丁王后也成了皇太后。于是,傅、丁两家与王氏外戚在权益分配上发生冲突。
王氏外戚的首领是王政君。政君是元帝皇后,元帝驾崩,成帝即位,尊生母政君为皇太后,任命皇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总理朝政。王凤死后,他的弟弟王音、王商、王根和王曼的儿子王莽相继出任大司马。成帝一朝,帝位是刘氏的,权力却掌握在王家人的手里。
哀帝即位,傅、丁两家成了新的外戚,他们要分享权力,从而与王氏外戚发生冲突。在这场冲突中,哀帝是当朝天子,傅、丁外戚是新贵,略占上风。
敬武长公主旗帜鲜明地站在新贵傅氏、丁氏一边,疏远王氏。她是元帝的妹妹,在刘氏皇族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她公开支持傅氏、丁氏,助了傅氏、丁氏一臂之力。但王氏外戚对她却极为怨恨。
哀帝做了六年皇帝病死。哀帝驾崩的当天,王政君来到未央官,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下诏罢免哀帝宠臣、大司马董贤,重新任命侄儿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执掌朝政。她与王莽拥立了年仅九岁的中山王刘衍为帝,是为汉平帝,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王莽秉政。王氏外戚重新把持政权。
敬武长公主没有随着帝国权力的更替而转变自己的立场,继续与王氏外成为敌。
执掌朝政的王莽见刘氏孤弱,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他排斥异己,结党营私。敬武长公主对王莽擅命专权极为不满,不时讥斥、指责,王莽气得要命,发誓要拔掉这颗眼中钉。
但是,敬武长公主乃宣帝之女,当朝天子刘衎是她的曾侄孙。要除掉这个辈份极高的公主,王莽得有充足的理由,否则,难以服人。
王莽决定先从敬武长公主的儿子加情人薛况身上下手。
薛况有个朋友,叫吕宽。吕宽的妹妹是王莽长子王宇的媳妇。元始三年(公元3年),王宇、吕宽等人干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平帝即位后,王莽担心平帝的母后卫氏外戚分享政权,重蹈哀帝上台时傅、丁外戚争权、排挤王氏外戚的覆辙,便奏准太皇太后王政君,不准平帝母后卫氏和帝舅卫宝、卫玄等进京,留在中山国。王宇觉得这样做法不妥,担心平帝长大后报复,便偷偷地派人送信给卫宝,让他上书请求入京。王莽断然拒绝。王宇找老师吴章和妻兄吕宽密议,吴章说王莽不可谏,但很迷信,可以利用鬼怪来吓唬他,然后由吴章出面,劝说王莽准许卫氏入京。于是,王宇叫吕宽夜深人静时用人血洒到王莽府上。谁知,吕宽的行动被王莽的门卫发觉。王莽大怒,逮捕王宇、吕宽一伙,皆死狱中。
王莽借此事大肆株连,诛灭异己。他以吕宽与薛况交往甚密为由,逮捕薛况,宣扬他与敬武长公主的奸情。他派人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赐毒药给敬武长公主,让她自尽。敬武长公主大怒,道:“刘氏孤弱,王氏擅权,排挤宗室。太皇太后乃我嫂,为何闯进闺门来杀我?”王莽派去的人胁迫敬武长公主喝下毒药。敬武长公主无奈,饮药自杀。王莽下令将薛况枭首示众。
刘厚琴
恃势骄横的湖阳公主
湖阳公主,原名刘黄,是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大姐。她本来是一介平民女子,刘秀做皇帝后,封她为湖阳长公主。从此她平步青云,成为骄宠一时的贵妇。
(一)从平民妇到公主
刘黄,出身于南阳大地主家庭,其父刘钦乃汉高祖八世孙,属汉景帝庶子长沙定王刘发的一个支派。刘黄的父亲刘钦曾为南顿(今河南项城县西南)县令。母亲娴都,是湖阳(今河南唐河县西南湖阳镇)大地主樊重的千金。樊重家财巨万,为人敦厚,家教甚严,在这种封建大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娴都,是一个典型的封建淑女,知书达礼,受人尊敬。
娴都嫁与刘钦后,夫妻感情甚笃,先后生刘黄兄妹六人:长子刘縯、次子刘仲、长女刘黄、次女刘元、幼子刘秀、幼女刘伯姬,一家人过着安定富裕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在刘秀九岁那年(汉平帝元年,公元3年),刘钦不幸去世,从此家道中落,境况大不如前,刘秀也被寄养在叔父刘良家中。刘良当时任萧令,所以刘秀也就跟叔父去了萧县(今属安徽)。因此,刘黄兄妹虽出身西汉宗室的名门望族,但其家道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实际上与“白衣”(即平民)无异。
刘黄深受其母的影响,年轻时端庄文静,比较循规蹈矩,除帮助母亲操持家务外,对弟妹们也很关心爱护,尤其疼爱小弟刘秀。自从小弟寄居叔父家中,刘黄觉得他寄人篱下,十分不忍,经常带上衣食去探望刘秀,并亲手为弟弟缝、洗衣服。刘秀十六岁时随叔父回到南阳与家人团聚,姐弟见面的机会多了,刘黄对小弟更是呵护备至。刘黄出嫁后,仍不断地回娘家看望小弟,并从婆家带一些衣食之类送给弟弟。由于刘秀从小便得到大姐刘黄的特殊关心照顾,所以做皇帝后,对大姐过去的恩德一直念念不忘,加倍报答。
刘黄虽出身汉朝宗室,但在其家族失势之后,其身份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所以她出嫁后也像所有的平民女子一样过着极其平常的家庭生活。在那种环境里,刘黄身为平民妻子,她没有过高的要求,只希望跟丈夫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假如她最疼爱的小弟刘秀没有当上皇帝,那么刘黄永远是一个普通妇女,就像其母亲一样,成为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可历史改变了她的命运,以后的生活却是她所意想不到的。
西汉末年,王莽毒死汉平帝,又废孺子婴,自立为帝,建立新朝。王莽篡汉以后,极力压制宗室诸刘,诸刘对此深为不满。新莽末年,社会经济崩溃,劳动人民挣扎在死亡线上,朝不保夕,农民起义风起云涌。这时对王莽篡政心怀不满的汉宗室贵族,也乘机纷纷起来讨伐王莽。
刘黄的大哥刘縯胸怀大志,“慷慨有大节”,喜欢行侠仗义,结交宾客,王莽篡汉后,刘縯“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①地皇三年(公元22年),刘縯、刘秀兄弟为推翻王莽,重建汉朝政权,也在南阳起兵,加入了群雄竞争的行列。
当时“谋反”是要满门抄斩的,随着刘縯、刘秀兄弟起兵之后,官兵对刘氏家族进行了迫害,其亲属也受到了株连。大姐刘黄除了东躲西藏极力躲避官兵迫害外,还为兄弟们担惊受怕,早晚祈祷上天保祐兄弟们成功。这时刘黄的大妹刘元和二哥刘仲等不幸被官兵杀害。后来由于起义军内部的分裂,大哥刘縯又被更始皇帝刘玄杀害。当这些不幸消息传来时,犹如晴天霹雳一样把刘黄震倒了,使她痛不欲生。这场战争夺去了她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的生命,她对战乱的生活感到恐惧,更为幸存的小弟刘秀担忧,为此她全力支持弟弟的大业,期望起义早日成功。面对官兵的残酷迫害,刘黄在邻里乡亲的热心帮助下,多次躲过灾祸,幸得安然无恙。
刘黄姐妹的命运与刘秀起义的成败休戚相关。刘黄的大妹刘元,是姐妹三人中唯一受刘秀起义牵连而被害者。刘元是一个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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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宗室四王三侯列传》。
型的温柔贤慧的淑女,她继承了母亲的所有美德,和大姐刘黄比起来,她不仅端庄秀丽,而且深谙妇德,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刘元和邓晨结为美满夫妻。邓晨为南阳新野的大地主,知书达礼,为人敦厚,夫妻二人相敬如宾,过着幸福愉快的家庭生活。刘秀与姐夫邓晨关系密切,“光武与家属避吏新野,舍晨庐,甚相亲爱。”①后来刘秀兄弟举兵起义,邓晨率家族宾客相从。地皇三年十一月,刘秀的义军在小长安聚(今河南邓县境内),和王莽的军队打了一仗,由于力量悬殊,义军惨败,莽军乘胜大肆杀戮义军及其家属。当时刘秀单人独骑奔逃,途中遇到正在逃难的小妹刘伯姬,刘秀赶紧扶她上马,两人共骑一匹马奔逃。不久,又遇到二姐刘元拉着三个幼小的女儿正气喘吁吁地跑着,刘秀立即停马呼喊她们上马。刘元望着三个精疲力尽的女儿,知道一匹马救不了大家,就毫不犹豫地对刘秀说:“你们赶快走吧,别管我们了,大家不能死在一块!”这时正好后面的追兵赶到,刘秀只好拨马而走。刘元及三女皆惨遭官兵杀害。在这次战役中,邓晨不仅妻子女儿被杀,而且房屋被破坏,冢墓被焚毁,损失惨重。邓晨亲族都怨他说:“家自富足,何故随妇家人入汤镬中?”邓晨对此毫无悔意,反而更坚定了他反莽的决心。他忠心耿耿地帮助刘秀,功勋卓著。刘秀即位后,感悼二姐刘元不幸死于乱兵之中,追封二姐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立庙于县西,封邓晨长子邓汎为吴房侯,奉公主之祀,以表示永远怀念受自己牵连而不幸被害的二姐。
刘黄三姐妹中最幸福的要数小妹刘伯姬。伯姬为家中幼女,从小受大家宠爱,大姐刘黄和小哥刘秀就很喜欢她。刘秀起义前,伯姬已长成一个招人喜爱的大姑娘了,娴淑大方,楚楚动人,正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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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邓晨传》。
字闺中。刘秀起义时,南阳的豪强大地主李通是与刘秀共谋大事的主要人物,李通之父及宗族亲属中不少人都受牵连被杀。但李通以“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作为信念,一直竭尽全力辅佐刘秀,在刘秀“复高祖之业”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刘秀认为李通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君子,很敬重他,这样就把小妹伯姬嫁给了李通。从此李通更受刘秀的器重信任,但李通始终谦恭退让,深得刘秀赞赏。伯姬和李通相亲相爱,过着称心如意的家庭生活。作为大姐的刘黄当时就极羡慕小妹的幸福婚姻,同时也深为小妹高兴。刘秀即位后,伯姬被封为宁平长公主。
在刘秀起义期间,他的兄弟姐妹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各种迫害,尝够了战乱流离生活的痛苦。在刘秀幸存的大姐刘黄和小妹伯姬当中,刘黄吃的苦头更多一些。刘秀在经历了起义过程中的风风雨雨后,凭自己的才智战胜了众多对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于更始三年(公元25年)登基称帝,自称是继承了西汉皇统,成为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称帝后,很怀念过去受自己牵连的兄弟姐妹,三姐妹全封为公主,刘黄被封为湖阳长公主。刘黄的苦日子彻底熬出头了,从此开始,她平步青云,由一个平民妇而成为皇家公主。这一变化刘黄做梦也没有想到。随着自己身份的提高和生活环境的改变,湖阳公主也在东汉光武帝的庇护纵容下,越来越骄傲自大,成为骄宠一时的贵妇人。
(二)宋弘拒婚
正当刘黄被封为公主,好日子到来之时,其原来的丈夫却去世了,湖阳公主不幸成为一个年轻的寡妇。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使她愁肠百结,心绪不宁。虽贵为公主,拥有优越的生活条件,却无法摆脱愁闷孤寂的生活。当时光武帝为了报答姐姐昔日对自己的恩情,对她百般照顾,赏赐特别优厚,把洛阳最好的地方赐给湖阳公主,并给公主建筑了漂亮的、规模宏大的府第。由于光武帝的厚爱,湖阳公主成为洛阳头号贵妇。尽管湖阳公主过着养尊处优、穿金戴银、奢侈豪华的生活,仍然很不开心,常常一个人郁郁寡欢,悄然落泪。光武帝很为大姐的健康担忧,千方百计地想使大姐高兴起来,但不管光武帝如何体贴照顾,湖阳公主仍是闷闷不乐。光武帝觉得应该为大姐选择一个丈夫,来改善大姐的生活。
光武帝要为大姐找一个新丈夫,并非容易之事,必须找一个能唤起湖阳公主生活信心的人,不然就会弄巧成拙,使湖阳公主更不愉快。光武帝打算先了解一下大姐的心思再作定夺。于是在一次只有姐弟俩见面时,光武帝就装出一副无意的样子,与湖阳公主一起议论朝中群臣,并悄悄地观察公主的神态。当提到大司空宋弘时,公主的神色明朗起来,马上对光武帝说:“我看朝中诸大臣,都不如大司空宋公,宋公威容德器,不是群臣能够比的。”光武帝听后,心中暗喜,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姐这样夸奖一个大臣,同时光武帝本人对宋弘也很有好感,这样宋弘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于是光武帝打算亲自为大姐提亲,成全大姐和宋弘的婚事。主意一定,光武帝就对大姐点头说:“我知道了,我想法说服他。”湖阳公主这时也明白了弟弟的意思,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心里却是十分惬意,似乎幸福马上就要到来一样。
湖阳公主希望再婚,那么被湖阳公主相中的宋弘是何许人呢?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今西安市)人,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长得仪表堂堂,又很有学问,更令人敬佩的是他的节操。当年刘秀还没有做皇帝时,王莽曾慕名遣使胁迫宋弘到朝中做官,宋弘不从,在行经渭桥时,投渭水自杀,幸亏家人及时抢救,才幸免于死。宋弘又假装死状,才获免回家。宋弘宁死不做新朝的官,当时被人们所称颂。
光武帝即位后,早就听说宋弘的为人,于是特征宋弘拜为太中大夫。宋弘一身正气,仪容端肃,很得光武帝的赞赏,后升迁为大司空,又封为栒邑侯。但宋弘仍然持身俭约,不骄不躁,所得俸禄,都分给九族亲属,自己是一袖清风毫无积蓄,在当时以清廉著名,很得朝野公众的赞扬。光武帝对宋弘也褒奖有加。宋弘本人忠心耿耿地辅佐光武帝,并不断向光武帝推荐一些贤士,很受光武帝的重视。
宋弘忠于汉朝,廉洁奉公,是东汉一代名臣。所以当湖阳公主对宋弘产生好感时,光武帝觉得能撮合他们二人的婚姻的确是一件好事。但光武帝知道宋弘早有妻室,他又是一个清正廉洁道德高尚的人,因此光武帝又有点担心向宋弘提亲这事不好办。可是为了大姐后半生的幸福,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试探一下。光武帝打定主意后,就决定亲自向宋弘提亲,以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湖阳公主自从得知光武帝要撮合自己和宋弘的婚事后,变得快活起来,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吧,还没提亲,而湖阳公主的心情已无法平静下来。她特别喜欢打扮,穿着也更讲究。湖阳公主虽已过而立之年,因平时注意保养,似乎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在华丽的服装和金银首饰的衬托下,湖阳公主更显得雍容华贵,一副贵妇派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她深信自己能够征服宋弘,因此对这桩婚事充满希望。
光武帝找了一个机会召见宋弘。光武帝特意让盛装的湖阳公主坐在屏风后,自己向宋弘提亲,让大姐观察一下宋弘的态度。光武帝为造成一种亲切轻松的气氛,开始和宋弘随便闲聊,亲切地拉起家常,并关切地问起宋弘的夫人。宋弘谈到夫人时充满感情地对光武帝说:“谢谢皇上关心,她可是一个贤妻良母,多年来操持家务,养育子女,是我的贤内助,我很感激她。”光武帝听后感到有些不妙,但他认为宋弘夫人是不能和湖阳公主相比的,公主是很有吸引力的美丽少妇,比年老珠黄的宋弘夫人要强百倍。于是光武帝很感慨地对宋弘说:“俗话说:‘贵易交,富易妻’,这也是人之常情,您可知此否?”宋弘闻言大吃一惊,奇怪光武帝一向重视名节,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宋弘感到很尴尬。但他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光武帝是在试探自己。宋弘联想到湖阳公主最近新寡,听说光武帝要为大姐寻觅新婿,难道他选择了自己?这时宋弘又留意周围,闻到妇女的脂粉香气从屏风后袭来,还有妇女金银首饰、玉佩碰撞的声音,他知道这里面定有文章,感到很不自在。但宋弘很快镇定下来,正色对光武帝说:“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光武帝见宋弘态度坚决,知道他重义守节,不会抛弃“糟糠之妻”,再把姐姐的婚事讲明,恐怕更不好收场,只好作罢。光武帝面带愧色地让宋弘离去,然后无可奈何地对大姐说:“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看这事是没有指望了。”湖阳公主对刚才宋弘所讲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知道宋弘拒婚后,湖阳公主的心好像一下子掉到了冰窖里,脸色发白,委曲的泪水也禁不住地流出来了。光武帝见大姐如此难过也觉可怜,就温言细语地安慰了大姐一番,才使大姐平静下来。湖阳公主除了极度失望外毫无办法。这样,光武帝亲自主持的一场婚议就失败了,湖阳公主从此没有再嫁,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了后半生。而宋弘不攀附权贵,忠于自己的爱情,重义守节,拒绝湖阳公主求婚一事却在洛阳传开了。直到后世仍传为美谈。
(三)恃势骄横,纵奴违法
皇上亲自为姐姐找姐夫没有成功,使湖阳公主大失所望。宋弘拒婚后,湖阳公主的心情变得更加抑郁寡欢,脾气也更加暴躁,整天阴沉着脸,好似人人与她作对,事事与她作难,还经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光武帝觉得大姐孤身一人很不幸,就对大姐格外怜悯。为使大姐开心,光武帝想尽法子讨她喜欢,对她娇宠异常,赏赐比以前更多,并特许湖阳公主在宽大豪华的公主府里,豢养一百多个家奴,专门侍侯公主,陪公主游玩。正由于光武帝的偏爱,使湖阳公主恃宠而骄,变得更加骄奢专横。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湖阳公主一朝得势,就连公主府的奴仆也觉得身价倍增,目中无人。在公主的纵容下,公主府的奴仆为所欲为,无恶不作,仗势欺人的事层出不穷。朝臣和百姓都知道光武帝非常尊敬、宠爱公主,姐弟间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因此,都害怕湖阳公主的淫威,无人敢于过问。
在湖阳公主所豢养的数以百计的家奴中,有许多是狗仗人势,横行洛阳市。特别是公主的亲信苍头,更是无法无天,甚至白日杀人,躲藏在公主府里,逍遥法外。老百姓气愤不过,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在湖阳公主家奴横行霸道、扰乱洛阳治安时,洛阳令董宣挺身而出,依法处死公主家奴,沉重打击了公主家奴的嚣张气焰,使湖阳公主威风扫地。
董宣是何许人也?怎敢有如此胆量得罪公主呢?董宣字少平,是东汉有名的廉吏,此人个性刚强,以不畏强暴、执法严谨著称。东汉光武帝即位初,曾利用一些执法如山的酷吏来打击地方权贵,以巩固统治。董宣就是被重用的一个有名的严明官吏。董宣曾做过北海(今山东寿光县)相,因打击当地豪强势力,而名振北海。以后又做过江夏(今湖北新州县西)太守,刚到任就使叛乱者闻风丧胆,很快解散投降。
东汉建立初期,京师洛阳住着许多皇亲国戚。他们横行不法,号称“难治”。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光武帝因“天下垦田多不以实,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①,影响了国家收入,乃下令度田,即检核土地的实数,以征收田租和人口税。当时洛阳权贵都占有大量土地人口,却无人敢于问津。一次光武帝发现陈留(今河南开封市东南陈留镇)地方官吏文牍上写着:“颍川(今河南禹州市)、弘农(今河南灵宝县东北故函谷关城)可问,河南(今河南洛阳市以西一带)、南阳不可问。”②他不解其意,召问那个官吏,官吏吞吞吐吐不敢实说。其时四子刘庄(即汉明帝)正在一旁,随口说道:“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③光武帝听后略有所思,再审问那地方官吏,果真如此。由此可见京师近臣势力的强大。他们骄横难制,以至整个洛阳治安都成了问题。当时人们都说洛阳令难当,几次调换洛阳令都不能解决问题。为此光武帝煞费心思,最后特征董宣为洛阳令,希望他能使洛阳治安有一个彻底的改观。
董宣任洛阳令不久,就发生了湖阳公主的苍头白日杀人事件,许多人都对湖阳公主无可奈何。董宣这个铁面无私的人物了解情况后,异常愤慨,决定认真处理这个案子,依法惩凶。许多亲朋好友都劝董宣说:“湖阳公主是什么人物,你能惹得起吗?得罪她就等于太岁头上动土,不仅你的官职保不住,恐怕连性命也得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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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刘隆传》。
进去,你还是谨慎处理这件事吧。”董宣听了这些劝说,不但没有改变主意,而且更坚定了认真执法的决心。他对下属说:“我身为洛阳县父母官,就要为百姓作主,这次我就是豁出性命也得碰碰湖阳公主这个硬茬子,抓洛阳治安就从此事开始。”董宣立即命人追捕那个杀人凶手,并派人包围了公主府。
那个白日杀人的苍头,虽然平时骄悍不法,但也听说洛阳令的厉害,有点惧怕董宣,所以杀人后一直躲藏在公主府里未敢出面。公主要出去游玩,想让那苍头驾车,可他有罪心虚,犹犹豫豫地不敢上车。公主见他神色紧张,就问起原由,那苍头对公主说了实话:“现在洛阳令正在追捕奴才,他说奴才是杀人犯,要把奴才依法处斩。”公主听罢,神色淡然地说:“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不就是杀死一个普通百姓吗?用不着大惊小怪。我公主府的狗也比那洛阳令珍贵,有我在,那洛阳令不敢对你怎么着。”那苍头见公主给他撑腰,胆子大了起来,他一面跟随公主出游,一面也想向董宣示威。
再说董宣派人围住公主府,一直不见那杀人凶手出门,心里很是着急。于是又派人去打探公主府的消息,因为公主府是不能进去捕人的,只有等那苍头出门时才能对他执法。经过仔细调查,终于了解到湖阳公主有一天要出游,并派那杀人凶手驾车。董宣认为这是逮捕那杀人凶手的绝好机会,于是他不失时机地派人等侯在公主必经之路的夏门亭。
湖阳公主一行分乘几辆豪华的马车,前呼后拥地从公主府里出来。街上的行人,一见公主的车骑,马上远远地回避。那个杀人凶手正洋洋得意、耀武扬威地驾着车子,突然发现前面有一队人马,以县令董宣为首,还有手持法杖、刀斧的兵卒。那苍头一见这阵势吃惊不小,车骑也放慢了速度。湖阳公主坐在车上觉得不对劲,就探头问那苍头怎么回事,她这时也发现了前面的情况,又见那苍头脸色也变了,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说:“真没出息,有什么事我担着,你害怕什么?继续前行!”那苍头只好硬着头皮驾车前行。当湖阳公主的车子靠近时,董宣上前叩马,车骑只好停下。公主见董宣强行停住了自己的车骑,气恼地喝叱道:“是谁如此大胆,敢无故停住本宫的车骑?”董宣对公主说明原因,并且要求那杀人凶手下车。湖阳公主根本不把董宣放在眼里,傲慢地对董宣说:“洛阳令,你休得无礼,竟敢在我面前抓走我的家奴?我看你还是明智一些,赶快带你的人马离开这里。”
董宣见湖阳公主蛮不讲理,就动起硬的来了,他不顾公主的叱责,以刀画地,大声数落湖阳公主庇护其家奴的过失,并喝斥那杀人凶手赶快下车伏法。
“洛阳令,你竟敢当众羞辱本宫,我看你也太不识好歹了。”公主一见董宣如此强硬态度,立即变了脸色,对董宣叫骂起来。
“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何况公主的一个家奴。我是依法惩凶,关你公主什么事?”董宣毫不示弱地和公主讲起理来。
“洛阳令你别嘴硬,只要我不让我的家奴下车,你就休想带走他。”湖阳公主喊道。
“上前把那杀人凶手给我拉下来,就地处斩。”
董宣不顾公主的阻挡,令人上前抓住那杀人凶手,就地处死了。
湖阳公主眼见自己的亲信家奴被一个小小县令当着自己的面给处死了,她哪里受过如此的窝囊气,一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羞恼成怒地对董宣说:“洛阳令你等着吧,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接着,她气急败坏地令手下人赶快驾车进皇宫,去向光武帝告状。
湖阳公主一见光武帝就大哭起来,并添油加醋地告诉光武帝,董宣如何无礼取闹,当着众人的面侮辱了自己,还杀死公主府的家奴。光武帝从没见大姐受此委屈,听罢大姐这一番哭诉,立即勃然大怒,不分青红皂白地认为董宣目中无人,欺侮湖阳公主就等于欺侮到我皇上的头上来了,这还了得!他马上命人去召董宣进宫。
当董宣接到进宫的旨意时,他的同僚、下属们都认为是大祸临头,替他捏一把汗。董宣早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做好了思想准备,置生死于度外。并且特意让人抬了一副棺材放在皇宫外,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进入皇宫。
董宣被带到光武帝面前。光武帝在盛怒之下,“欲箠杀之”,即用大棒把董宣活活打死。董宣面对盛怒的光武帝和一旁横眉冷对的湖阳公主,知道公主早已诬告了自己,现在自己是有口难辩。但他怀着以身许国,公而忘私的决心,从容不迫地对光武帝叩头说:“皇上欲箠杀我,我没有什么怨言,愿乞一言而死。”光武帝问:“你还有什么话说?”董宣说,“陛下举义兵,除莽弊政,救民于水火之中,万民感恩戴德,圣德中兴,天下共庆。而今纵奴杀害良民,陛下将何以理天下治万民?我真替陛下担忧啊!”公主见董宣的话对自己不利,就又哭又闹地让光武帝替自己作主。董宣看着一旁丑态百出的湖阳公主,对光武帝说:“我的罪过是不该对公主的家奴执法,我罪该当死,不需要劳驾用刑箠杀,我请求自杀。”说罢,董宣用头猛撞殿门的石楹,顿时血流满面。
光武帝见此情景,大吃一惊,赶忙命令黄门官抱住董宣。听到董宣一番感人肺腑之言,又看到他撞柱明忠的行为,光武帝清楚了董宣当面捕杀公主家奴的原由,知道是公主理亏,心里怪大姐也太放纵家奴了,更觉得董宣的忠心可嘉。于是光武帝转怒为喜,不想再治董宣的罪了。湖阳公主一见这局面,马上又哭闹起来,并说董宣对她无礼,当面辱骂她,她不能忍受这种屈辱。光武帝一看大姐不会就此罢休,也感到为难。按照实际情况,董宣是铁面无私、执法惩凶,对国家一片忠心,对他治罪自己于心不忍,也无法使臣民信服。而另一方面,湖阳公主又在此大吵大闹,使自己无法收场。为此,光武帝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对策,既不对董宣治罪,又能给湖阳公主一个下台阶的机会,保留公主的面子和满足其虚荣心。于是光武帝就对董宣说:“董宣,你冒犯了湖阳公主,本当斩首,但念你一片忠心,就恕你死罪。你要向公主叩头赔礼道歉。”但董宣认为自己无罪,坚决不给湖阳公主叩头,使光武帝很为难。他为要打破这种僵局,就命令黄门官硬把董宣推向公主跪着,用手按住董宣的头,强迫他向公主叩头赔礼道歉。可董宣就是不向湖阳公主叩头,当黄门官使劲按他的头时,董宣就用手使劲撑在地上,始终不肯叩头。光武帝见他如此倔强,也无可奈何了。
湖阳公主见光武帝对董宣已无计可施,觉得自己很失脸面,咽不下这口气,就在一旁冷嘲热讽地说:“陛下当年在南阳当老百姓的时候,经常在家里窝藏着逃亡的死囚,即使官府知道也不敢过问。想不到今天陛下贵为天子,威令却不能使一个小小县令慑服。”光武帝一听姐姐是在嘲笑讽刺自己,就一面赔着笑脸对大姐解释说:“治理天下的皇帝和一般的平民百姓可是大不相同啊!”一面命令黄门官送董宣这个“犟脖子县令”出去。湖阳公主还在唉声叹气地说着一些风凉话,抱怨光武帝不替她作主,光武帝只得好言相劝,湖阳公主这才无可奈何地离去。
自从董宣依法处决了公主府的家奴后,光武帝更加器重他,还特意对他不畏权贵、执法严明的无私无畏精神进行了嘉奖。在光武帝支持下,董宣更加严厉地打击京城中不法的豪强勋贵,权贵们收敛多了。从此,洛阳的治安大有改善。董宣威名大振,除光武帝赐给的“强项令”这一美称外,皇亲国戚都很害怕董宣,称他为“卧虎令”。
洛阳令董宣忠于职守,政绩显著,一生廉洁奉公。后来他死于任上时,光武帝派人去吊丧,“唯见布被覆尸,妻子对哭,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乘。”①光武帝知道后,不禁感叹说:“董宣廉洁,死乃知之!”②光武帝对董宣大加赞扬,并“赐艾绶,葬以大夫礼。”③
纵观湖阳公主的一生,从平民妇到叛逆的亲属,再到公主,她的大起大落的生活和光武帝密切相关。她曾经具有普通妇女的美德,也曾经历了“叛逆亲属”的动荡生活,但她一旦登上了公主的宝座,就走向了原来生活的反面,即富贵而骄。但富贵带给湖阳公主的并不是称心如意的生活,她的个人生活却是不幸的。当湖阳公主失去丈夫后,光武帝作为一个崇尚名节的皇帝,不是很现实地考虑大姐再婚的问题,而是不切实际地为大姐介绍有妇之夫的宋弘,这岂不是陷人以不义?所幸宋弘有君子气节,守义拒婚。宋弘拒婚后。光武帝没有正确地开导大姐,而是片面地以物质财富来满足大姐空虚的心灵。光武帝的偏爱,只能加重湖阳公主恃势骄人的心态。湖阳公主后来骄横跋扈,纵奴违法,这与光武帝的骄纵大有关系。而当董宣依法处死公主家奴后,光武帝只听湖阳公主一面之辞,差一点葬送董宣这样忠臣的性命。光武帝作为一代英明的开国皇帝,尚且如此袒护皇亲国戚,其他可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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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③《后汉书•酷吏列传》。
知。好在光武帝尚能面对事实,终未错杀忠臣。而湖阳公主最后也只能自讨没趣,她依势欺人的行为受到人们的指责。湖阳公主在其骄横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颗空虚寂寥的心,她整个的后半生,都是这样在骄横奢侈而又极度孤寂中度过的,所以她是个令人指责又有些让人同情的人物。
会稽长公主
岳悍怡
德高望重的会稽长公主
(一)威仪内外
东晋太元年间(376-396年)的一天,北府兵下级军官刘裕之妻臧爱亲喜生一女。三十多岁尚无子嗣的刘裕多么希望女儿的降临能带来男丁的兴盛,于是他给女儿取名叫兴弟。
女儿兴弟一天天地长大,出身彭城(今江苏徐州市)寒门的刘裕,也因镇压孙恩卢循起义、讨灭桓玄、灭南燕有功,逐步上升为北府兵的最高将领,并进而控制了东晋政权。这时的刘裕可谓位高权重,但是早年养成的简朴生活方式却没有改变,他的妻子臧爱亲也不崇尚奢华,夫唱妇随,一时军中上下竞相仿效,蔚然成风。刘兴弟生长在这样一个朴素的将帅之家,全无将门之女的骄横气势,她聪明颖慧,知书达理,深得刘裕夫妇的喜爱。
当时镇守一方的州镇割据集团不断地进行混战,东晋政权摇摇欲坠,刘裕审时度势,决心要扩充势力,大干一场。为此,他礼贤下士,到处网罗人才,使一大批文武兼备的能人云集在他的帐下,其中有一位英勇善战的年轻将领徐逵之,深得刘裕赏识。徐逵之出身名门世家,自幼好学,喜欢舞剑弄棒,长大后正值政局动荡,很想为国效力,当他看到刘裕气度不凡,很有作为,就毅然前去投奔。刘裕见徐逵之英姿勃勃,诚实勇猛,自然喜不自胜,慨然把长女兴弟嫁给了他。
两人婚后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兴弟支持逵之在外打仗,从不借故阻拦;逵之每次征战回来,都对忧心牵挂的爱妻百般抚慰。在刘裕的提携下,逵之升任振威将军,彭城、沛二郡太守。时值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拥兵自重,割据江汉,徐逵之奉命前去征讨,行至夏口(今湖北武汉市),与司马休之集团竞陵(今湖北钟祥县)太守鲁轨的军队相遇,徐逵之身先士卒,率部与之血战数日,终因寡不敌众,加上一路劳顿,兵败被杀。
丈夫遇害的凶信传来,兴弟悲恸万分,刘裕心里也非常难过,为了安慰女儿,他把满腔慈爱倾注到外孙徐湛之身上,每当处理完军政大事,他总是让湛之围在自己身边嬉戏,祖孙二人共享天伦之乐。
东晋元熙二年(420年),刘裕废掉东晋恭帝司马德文,自立为帝,国号宋,接着下诏封女儿兴弟为会稽公主,外孙徐湛之为枝江县侯。
会稽公主身为嫡长女,深得父皇刘裕的信任,由于武敬臧皇后去世过早,刘裕便把宫中事务全交公主处理。会稽公主作风严谨,处事得体,把宫中管理得井井有条,很快便赢得上上下下的一片赞誉之声。
刘裕称帝不到三年就因病死去,长子刘义符继位为少帝。少帝景平二年(424年),大臣徐羡之、傅亮等废杀刘义符,迎立刘裕第三子宜都王刘义隆为皇帝,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宋文帝。
文帝为胡婕妤所生,是会稽公主的异母弟,他做皇帝后也很敬重这位长姐,宫中事务无论大小,必先征求公主的意见。每当宫中处事不公,会稽公主都要过问,有时甚至面见文帝,据理陈辞,所以文帝也非常敬畏她。
当时皇室内部斗争激烈,文帝对掌握州镇大权的兄弟子侄心存猜忌,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他以谋逆为借口,制造了大批冤案,同时株连了许多宗室贵族。在那狂诛妄杀、人人自危的日子里,善良、贤明的会稽公主,以她特殊的威望和超人的勇气,斡旋于文帝身边,使许多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兄弟子侄免于受害。
(二)锦囊救子
元嘉十七年(440年)十月的一天,当朝著名的大臣刘湛,以弄权、谋逆的罪名被文帝处死。这件事引起朝野极大震动,接着朝廷开始大规模追查刘湛亲党,许多人因附和刘湛而受到株连。审理此案的官员上奏会稽长公主长子徐湛之与刘湛素来交好,文帝勃然大怒,要治湛之以死罪。湛之为此终日忧心如焚,但又无计可施。
徐湛之是个孝子,平时谨言慎行,并无与刘湛结党谋反之事。他知道母亲身体不好,本不想去惊扰她,眼下遇到了灭顶之灾,他只好向母亲诉说自己的冤情,请母亲亲自去面见皇帝。会稽公主得知儿子性命难保,不禁又气又急。想想自己守寡多年,唯一可慰藉的便是两个儿子。长子湛之自幼聪明懂事,一次他和弟弟淳之乘牛车外出,突然牛因受惊而狂奔乱窜,侍从们奋力追赶,有人试图把湛之救下车来,他竟临变不惊,大喊让人先救他的弟弟。好在牛终被拦住,兄弟二人皆安然无事。但众人都由此感叹湛之年幼有识。及长大做官,他勤于公事,屡有政绩。如今皇上嗜杀成性,竟要置他于死地,会稽公主感到心寒万分,她含着眼泪对湛之说:“皇帝竟如此无义,连他的外甥都要当仇人杀掉。我要带着先皇的遗物去见他!”她让人从柜中取出一个珍藏多年的锦囊,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件缀满补丁的衣衫。抚摸着这熟悉的破布衣衫,会稽公主泪如雨下,她思念起父皇刘裕和母亲臧皇后。当初刘裕微贱之时,家境非常贫寒,为了养家糊口,他经常前往山中砍柴,穿的粗布衣裳是由妻子臧爱亲亲手缝制的,长年的劳作,他的衣衫补了又补。刘裕做皇帝后,虽然妻子臧爱亲早已过世,但他并没因此忘记过去的贫寒岁月,多年来,他一直保存着这件带补丁的衣衫,以此勉励自己不尚奢华。永初三年(422年)刘裕病重,自知将不久于人世,遂把他珍藏多年的破衣衫郑重地交给长女会稽公主,并当着病榻前的皇子皇孙嘱咐道:“后世若有骄奢淫逸的子孙,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
会稽公主把锦囊包好,当即起身进宫见驾。见到文帝后,也不趋前向皇上行礼,就怒气冲冲地把锦囊摔在文帝面前,数落道:“我们刘家本来贫寒微贱,父亲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这件打了补丁的衣衫,是当年母亲为父亲做的。今天你有了一顿饱饭,便要残害我儿,你非把我儿杀掉,就连我也杀掉吧!”文帝看到公主扔在地上的锦囊,想起父皇临终时的嘱咐,不禁落下泪来。他亲自把锦囊拾起,奉还给公主,并说了些安慰姐姐的话,答应不再追究湛之。